第329章 薩弗拉斯祭壇

  「夏季的第一場暴風雨……果然是塔洛斯的風格。」

  加莉爾揉著眼角，語氣裡帶著疲憊。

  「每年劍灣的暴風雨季，都是他和安博里信仰最強的時候。」

  凡達林鎮長大廳的長桌旁坐滿了人。

  克勞斯將獸人的信息、白龍的威脅、塔洛斯神使的召喚計劃全部攤在桌面上。

  六月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劍灣地圖上，把冰塔峰的標記照得發亮。

  哈賓縮在椅子，兩隻手絞在一起。

  「那個……不能和談嗎？又不是我們搶了他們的家園。」

  沒有人理他。

  哈利婭把茶杯往桌上一頓，茶水濺出來。

  

  「哈賓，你這個膽小的商人。這是生存之戰。你是要給獸人提供食物，還是把凡達林讓給他們住？」

  哈賓的聲音更小了。　　「可是獸人的目標是冰塔峰的白龍。

  關上門等他們打完不就行了？

  白龍贏了，獸人沒了；獸人贏了，他們也會繼續以前的日子，不是嗎？」

  達朗靠在椅背上，左臂還纏著繃帶。

  「鎮長，沒這麼簡單。這次凡達林不是關上門就能躲過去的。

  他們抓不夠祭品，還會繼續襲擊別的村鎮。

  如果讓塔洛斯信徒把神使召喚出來，整個劍灣都要遭殃。」

  修達站在地圖前，手指從無冬城劃到深水城。

  「塔洛斯的權能包括颶風、地震、雷霆。

  如果引發海嘯或颶風，高路一帶所有的城鎮港口全完蛋。

  船運中斷，貿易癱瘓。整個費倫都會被動陷入混亂。

  這事必須上報領主聯盟，讓劍灣一帶所有的勢力都引起關注。。」　　克勞斯關注不了這麼遙遠的事，天塌了由高個子頂著。

  就算是傳奇神使帶著風暴領主選民一起出現，那也有伊爾明斯特和其他選民。

  塔洛斯親臨也會有優秀的匹配機制等待著祂。

  他更關心凡達林的安危，他怕自己的身家在傳奇大戰的餘波中化為飛灰。

  劍灣作為海邊地區，夏季的第一場暴風雨很可能就在這半個月了。

  時間，不多了。

  如果不能阻止塔洛斯信徒的召喚儀式，潮音洞穴的礦等著讓魚人去采吧。

  而且……克勞斯看眼寶劍山脈地圖。

  冰塔峰也離得太近了吧。

  他忽然站起來，椅子向後滑出半尺。

  所有人抬頭看他。

  他走到東北窗前，推開窗扇。　　六月的天空藍得刺眼，五十公里外的冰塔峰白色山巔清晰可見。

  「諸位，先想想凡達林還能不能活人。」

  克勞斯低沉的聲音讓所有人為之一驚。

  哈賓第一個跳起來，椅子差點翻倒。

  「克勞斯……你這是什麼意思？」

  克勞斯沒有看他。

  「獸人如果召喚到了塔洛斯神使，第一件事是做什麼？」

  「奪取信仰？」

  「鎮長，你可以不要說話了。當然是打回冰塔峰，向把他們趕出家園的白龍復仇。」哈利婭替哈賓回答了。

  「那好，一隻可以輕易驅趕，至少200多號獸人部族的白龍，是什麼等級的呢」克勞斯又問道。

  達朗的眉頭擰在一起。

  「白龍不太會用計謀，能正面碾壓一個部落，至少是成年白龍里的佼佼者。　　挑戰等級十五起步。遠古白龍……也不是沒可能。」

  「那麼，一隻成年或遠古白龍，和塔洛斯神使，在距離凡達林不到五十公里的雪山上打一場，會有什麼後果？」

  加莉爾的手按在桌沿上，雙眼無神，顫抖著雙唇描繪著未來的景象。

  「冰塔峰表層冰川會大面積崩裂，北地高山氣候被永久性破壞。

  凡達林區域氣候異常，周邊永久凍土擴張，氣溫三天內降到零下。

  農作物全部凍死，收成為零。」

  克勞斯接上她的話。

  「除非有傳奇法師駐紮，持續用高環法術改造氣候。

  否則此後兩年內，凡達林冬季會延長到五六個月，只能種耐寒作物。這意味著——」

  他停了一下，目光掃過所有人。

  「凡達林再也沒有開發價值。」

  哈賓雙腿一軟，從椅子上滑下去，屁股砸在地板上。　　他投了全部身家，如果凡達林變成冰窟窿，他就只能在冰天雪地里裹著皮革賣火柴。

  「克勞斯……你一定有辦法吧？你一定有！」

  克勞斯沒有回答他，而是轉向其他人。

  「先上報吧，通過我們各自的渠道向上面反饋，請求增援。」

  克勞斯果斷提出求援。

  10級，不，12級以內他都還有辦法可以一戰。

  15級以上的白龍或其他神性生物，他還是不要找死的比較好。

  「達朗，拜託你和里多斯說明情況。現在看來最有可能支援的就是翠綠閒庭了，他們不會坐視自然環境被大規模破壞。」

  「明白了。」達朗點頭，轉身出門。

  「修達，等這事過去，我要和你談談組建民兵團的事。外來移民越來越多，治安人手不夠了。」

  修達拍了拍腰間的劍。

  「早該談了。」　　「修女，麻煩你和我一起給深水城聖殿和深水堡寫信。增援越多越好。」克勞斯看了加莉爾一眼，修女明白了克勞斯的意思，要她通過豎琴手聯盟向雷瑪利亞提出救援。

  「哈利婭女士，您消息靈通。

  我只從俘虜的獸人嘴裡知道他們的過往和目的，但儀式的地點和方式都不清楚。

  你能否打探到？」

  哈利婭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她聽懂了，克勞斯要她用散塔林的渠道去查塔洛斯信徒。

  她沒有覺得不舒服。凡達林要是完了，她的礦石交易所也要關門，這件事上她和克勞斯的立場是完全一致的。

  「明白了。」

  克勞斯雙手撐在桌上，低頭看著地圖。

  鐵手教團、翠綠閒庭、領主聯盟、散塔林、豎琴手，都在他的驅動下轉起來了。希望這些龐然大物能給點力。

  不過，他也有些手段，在目前資源比深水城更充足的情況下，可以進一步升級了。

  「那個……克勞斯…………那個，我能做些什麼嗎？」　　哈賓從地上爬起來，湊到克勞斯面前，油膩的臉幾乎貼到他的鼻尖。

  克勞斯往後仰了仰，看著那張油膩肥碩的老臉，讓他嚇了一跳。怎麼還有人在？

  「鎮長，你去安撫移民。兔莓鎮的開發不能停，所有遇難者家屬給予賠償。能做到嗎？」

  哈賓提了提領結，從口袋裡摸出一小瓶香水往脖子上噴了幾下。

  「保證完成任務。」

  他挺著肚子走出門，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咯噔咯噔響。

  克勞斯目送他出門，轉身想叫言葉上點心，掃了一眼空蕩蕩的會議廳，才想起來這裡不是崔森德莊園。

  第二天，壞消息像雪片一樣飛來。

  寶劍山脈南麓的三個村落——凱德爾、安菲爾、拉瑟蘭塔，先後遭到獸人襲擊。

  被帶走的人數從幾個到十幾個不等。

  鎮民們開始收拾行李，有的往無冬城跑，有的往深水城跑，有的乾脆躲進礦洞裡。

  無冬城派了調查隊下來，滿山轉悠，什麼也沒查到。　　還有聯合礦業的腳趾山金礦被鼠人襲擊了。

  這個消息被淹沒在獸人恐慌里，沒幾個人在意。

  但金礦的管理者唐·喬恩·拉斯金急得團團轉，到處找冒險者清剿鼠人。

  金礦地下地形複雜，鼠人打洞比礦工挖洞快得多，根本防不住。

  最後則是修女帶來的一個重磅消息。

  加莉爾推門進來的時候，臉色蒼白。

  「克勞斯，大事不好了。薩弗拉斯神廟被獸人襲擊了。薩弗拉斯的祭祀被帶走了。」

  克勞斯微微一愣，費倫神祗太多，他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

  「薩弗拉斯（savras）？」

  「是的，全見之人，預言之神。」

  加莉爾解釋道。

  「祂的權能是預見未來、解讀預言。祂的祭祀精通占卜儀式。」　　克勞斯的眼皮跳了一下。

  獸人找預言之神的祭祀。

  要麼他們在找什麼東西。

  要麼他們在找什麼人。

  總之，被他們找到不會有好事。

  他站起來，抓起掛在椅背上的長袍。

  「我們走。」

  ……

  薩弗拉斯神廟在兔莓鎮向南五里。

  從一條又老又髒的小徑穿過亂石堆和枯草叢，延伸到一座破敗的神廟前。

  遠遠望去，石頭神廟的屋頂凸出一個鐘樓，外牆的四個塔樓塌了三個，石牆多處倒塌。

  門房已經碎了，門板斷成兩截躺在地上，上面長滿了青苔。　　很難想像薩弗拉斯的祭祀能在這種環境下，一直在神廟裡生活。

  說起薩弗拉斯的預言，就要說起一個傳言。

  有說霍特諾火山爆發前，神廟的祭司預言者預言到了將會波及兔莓鎮，這讓村民們有逃跑的時間。

  所以兔莓鎮只是一座荒廢的小鎮，而不像雷樹鎮一樣，滿是灰燼殭屍。

  但克勞斯不大相信，因為霍特諾火山爆發之時是1451dr，那會薩弗拉斯還在躺屍呢。

  他的祭祀哪有能力預言到火山爆發。

  薩弗拉斯在1385 dr（藍焰之年）死亡，又經歷了奧法之劫，直到1480dr才被重新回歸。

  克勞斯推開半扇斷門，走進內殿。

  六根石柱撐起拱形天花板，地板上積著厚厚一層灰。

  四具類人生物的骨架埋在灰塵里，身上還掛著破爛的祭祀法衣，散落在一個石頭祭壇周圍。

  祭壇位於壁龕里，上方是四扇狹長的窗戶，窗框早已腐朽。

  祭壇正面雕刻著一隻類人生物的眼睛。　　克勞斯站在祭壇前，偵測魔法的靈光在他視野里舖開。

  神聖魔法的光環環繞著整座祭壇，是預言系法術的殘留，這種強度凝而不散，還涉及到了神力。

  幾天前，這裡啟動過一次占卜儀式。

  只要在時間範圍內，就沒有什麼能逃脫他的眼睛。

  他閉上眼睛再睜開時，泡影之魔眼的力量從瞳孔深處湧出來。

  畫面在腦海中重構——

  十多個獸人衝破了神廟的門。

  領頭的那個獸人胸口透出跳動的光芒，像有一盞塔燈嵌在胸腔心臟里，每一次搏動都帶著忽明忽暗的光亮。

  他抬起手，對準已經喪失抵抗能力的薩弗拉斯祭祀使用了命令術。

  祭祀跪了下去，眼睛空洞，嘴唇機械地翕動，憑藉肉體記憶念出了占卜儀式的禱言。

  柔和的金色光芒在祭壇的紋路上划過，灰塵被無形的力量吹散，露出刻在石頭深處的符文。

  符文亮起，光芒投射到天花板上，映出一幅地圖，是一個位於無冬森林西邊的小山坡，名字為雷霆石陣。　　上面擺放著排列整齊的八個石塊。

  克勞斯看不懂半獸人嘴裡的獸人語，不知道他說了什麼。

  只見他最後一把抓住已經暈過去的祭祀，帶走了他。

  克勞斯回過神來，加莉爾站在他旁邊。

  凡達林內部的幾人其實對克勞斯選民身份和能力早有了解。

  「怎麼樣？有什麼發現嗎？」

  「無冬森林西部邊緣，有一個叫雷霆石陣的地方。他們把祭祀抓去，就是為了通過占卜儀式找到這個地點。」

  「看來，最終儀式場地找到了。」

  加莉爾面色緩解了點，她轉身就往外走。

  「我去傳消息，他們逃不過正義的制裁！」

  克勞斯沒有立刻跟出去。

  他站在祭壇前靜靜地回想。　　占卜儀式的動作好像是……

  克勞斯伸手參照祭祀的手法，想要激活祭壇。

  沒有任何作用。

  克勞斯再次打開了泡影之魔眼，這次他選擇了浮現祭祀啟動祭壇的那個片段。

  過去的虛影再次重演，當前時間線上的祭壇符文重新亮起。

  不過不再是他之前看到的畫面了，祭壇回應了克勞斯本人，將他想要知道的東西反饋與他。

  寶劍山脈的地圖出現在了他的面前，那是星鐵山丘。

  畫面快速拉伸放大，在一個巨大的地下儀式大廳，排列著神聖的矮人雕像，每一尊都栩栩如生。

  幾根柱子被破壞塗黑，被大火燒焦。

  西面牆上雕刻著一尊矮人王，堅忍地握著戰錘。

  雕像腳下的祭壇被砸得粉碎，碎石堆周圍有一團膠狀宛如裸露大腦一樣的卵。

  瓦礫堆里，一塊黑色石頭碎片散發著綠色的光芒。　　那種熟悉感是……方尖碑碎片？這地方難道是塔倫德瑞神廟？

  克勞斯猛地收回手，正準備關閉魔眼。

  面前的景象再次發生了變化。

  第二次出現的是一處死寂的地下墓室，石壇上的幽綠碎片正散發著不祥的光芒。

  三具戴著破損王冠、手持利刃的亡靈幽靈正盤旋其上，它們空洞的金色眼眸死死鎖定入口，守護著碎片。

  不等克勞斯思索，景象再次發生了變化！

  這是一處被幽綠邪光籠罩的儀式現場，一根從尖刺狀基座拔地而起的巨大方尖碑，正在被扭曲的電光纏繞。

  碑體由四塊大型碎片拼湊而成，肉眼可見還有三塊空缺的部分。

  無數碎石在能量風暴中漂浮。

  三名披著黑袍，周身圖像扭曲的存在，正圍繞方尖碑舉行儀式，他們高舉雙手引動能量，仿佛在為這股力量注入黑暗意志。

  他在見到那塊方尖碑時，心底只剩翻湧不休的執念，想要！想要！想要！

  無盡渴求死死鑽入心神，瘋狂的欲望反覆嘶吼，得到它！得到它！得到它！　　貪念層層疊疊瘋長，他只想將眼前一切盡數納入掌中。

  突然一個念頭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他的腦海里。

  「打開通道，融為一體，遙遠國度降臨了！」

  亞空間靈能瞬間開始反擊。

  景象突然如泡沫般消逝了。

  等克勞斯回過神來，薩弗拉斯祭壇已經完全化為了粉末。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