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江湖老炮
第191章 江湖老炮
「克勞斯,你要從米爾特手裡掏出真金白銀,可真沒那麼簡單。」
克勞斯沒有插話,安靜地等著。
「他現在是財政官,但你別把他當成普通的官員。」
海德放下茶杯,深深吐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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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萊拉領主上任後,他在幫她做金融改革。有些手段,狠得嚇人。」
他身子往前傾了傾,壓低嗓音。
「之前有一個深水城的商人,在地脈迷城的一次坍塌事件里,發了筆災難財。
你知道米爾特怎麼做的?」
克勞斯配合地搖了搖頭。
「他提議把某些基礎物資的超額稅率收到百分之九十四。」
海德嘴角浮起一絲笑意,「那商人賺了一百龍金,米爾特收走了九十五。
剩下的五龍金,他還得笑著感謝深水城不殺之恩,存進米爾特指定的銀行戶頭。」
克勞斯的眉毛微微動了動。
莫非米爾特也瘤了條腿?
「明白了嗎?」
海德靠回椅背。
「老米爾特不是那些古板的貴族,他的風格務實且靈活,從不循規蹈矩。」
「但這還不是全部。」
海德話鋒一轉,湊到了克勞斯耳邊。
「米爾特甚至自己還在經營私人貸款。」
克勞斯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非工作時間,就喜歡待在哈欠之門吧檯邊。
他可以在那裡跟你談成一筆交易,不留下任何官方記錄。
就是利率能讓那些人跳著腳罵他瘋子。」
「多少?」
「百分之四十到六十。」
海德比了個手勢。
「高風險高回報。沒有官方擔保,但他有自己的手段確保還款。
適合那些不願意留下官方記錄的人。」
「也有說他是在為豎琴手同盟培養線人,真實性就不得而知了。」
克勞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說到這—」海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變得有些悠遠。
「你得知道,他為什麼變成這樣。」
克勞斯望著他,等他繼續。
「他年輕的時候是個冒險家。」
海德的聲音慢了下來,仿佛陷入了思索。
「下過地脈迷城,闖過幽暗地域,在劍灣一帶跑過船。
後來年紀大了,攢夠了錢,就開始做放貸的生意。
再後來,萊拉領主上任,看中了他的本事,把他請到深水宮處理財政工作。」
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但你如果在城裡遇見他,肯定認不出來。」
克勞斯微微挑眉。
「他最喜歡在哈欠之門點一杯麥酒,往吧檯邊一坐,看起來就是個醉醺醺的老頭。
誰跟他說話都笑眯眯的,誰請他喝酒都來者不拒。」
靜默了片刻。
「但他的風格原來不是這樣的。」
海德的目光變得有些複雜。
「他年輕的時候,比現在更有名。
不是作為放貸者,而是作為冒險家。
他帶隊下過地脈迷城最深的幾層,和杜爾南一起活著回來了。
還和凱爾本黑杖、伊爾明斯特一起並肩作戰,打擊邪惡,在劍灣一帶特有名。」
他沉默了幾秒。
「但有一次,他遇到了麻煩。
天大的麻煩。
米爾特被一件魔法物品困住了,那是一把上古時代流傳下來的魔法手斧。
他被封印在那把斧子裡,將近一百年。」
克勞斯的眼神微微一動,一百年,魔法可以不讓肉體衰老,但那精神怕是會————
一卡茲大人停止了思考。
「一百年。」
海德重複了一遍。
「他的隊友們想盡辦法救他,但都沒有成功。
後來小隊解散了,他的朋友們老的老,死的死。
他的妻子阿斯佩爾(Asper),是灰手的非正式成員,一輩子就在那一直等著他。」
海德抽了抽鼻子,有些傷感。
「她等了將近一百年。」
「等到米爾特被意外釋放的時候,阿斯佩爾已經去世了,她終究沒能等到他出來。」
辦公室里安靜了幾秒。
海德抬起頭,看著克勞斯。
「所以你即將看到的米爾特,不只是一個精明的放貸者或手段狠辣的財政官。
他是一個經歷過失去的人。
他知道什麼是重要的,什麼是不重要的。」
海德的語氣變得認真起來。
「他放貸的時候不講情面,但他從不會逼死走投無路的人。
他收稅的時候手段狠辣,但那些錢最後都用在了深水城該用的地方。
他在哈欠之門跟人喝酒聊天,可以喝得爛醉,但只要有人需要幫忙,他隨時都會清醒過來。
他始終沒忘記過他豎琴手的身份。」
海德坐正了身體。
「所以,克勞斯,你要記住一件事。」
「跟他打交道,不用耍心眼。
他見過的把戲比你多得多。
你真誠一點,他反而會高看你一眼。」
克勞斯心中不禁思量著米爾特的形象。
精明、重情義、有底線的江湖老炮?
海德站起身。
「走吧,時間差不多了,我帶你去找他。」
米爾特的辦公室在財政廳的最深處。
需要穿過貴賓區,再經過一道有守衛把守的走廊。
再推開面前那扇沉重的橡木門。
一間比海德的辦公室更大的房間映入眼底。
挑高的穹頂上懸掛著三盞水晶吊燈,把整個空間照得明亮如晝。
一面牆壁被高大的書架占滿,書架上凌亂地堆放著大部頭的法律文獻和財務帳本。
一套完整的青銅盔甲站立在房間的里側。
靠窗的位置放著一張巨大的紅木辦公桌。
桌面上還有幾件明顯是他年輕時冒險時候的紀念品。
一個雞蛇的標本,一顆不知名生物的獠牙,還有一把半截插在鞘里的長彎刀。
握把上還刻有這把武器的名字——蔚藍之鋒(Azuredge)
米爾特端坐在辦公桌後面。
他看起來六十多歲,棕色的頭髮里混著一半的白髮,連帶著他的八字鬍一起,梳得一絲不苟。
但那張臉卻不像普通老人那樣清瘦。
反而有些胖?
或者說,是那種年輕時強壯,老了之後肚腩挺出,皮膚鬆弛下來的胖。
臉有些浮腫,擠壓顯得他眼睛很小。
但雙眼睛明亮又犀利。
經過侍衛通報後。
海德帶著克勞斯走進門內。
老米爾特正在低著頭看一份文件,肥厚的手指在紙面上慢慢移動。
聽到腳步聲,他抬起頭。
目光掃過克勞斯。
那一瞬間,克勞斯感覺到一股若有若無的壓力。
不是魔法和龍威,也不是殺氣。
而是那種經歷過無數次生死戰鬥的戰士,才會有的鐵血氣場。
哪怕他現在看起來只是一個喘氣都帶著呼哧聲的胖老頭;
哪怕他手裡拿的只是一份都稱不上是武器的稿紙。
克勞斯也深信,他照樣能空手把那晚那個散塔林按在地上摩擦。
「喲,弗雷斯特。」
米爾特把文件放下,肥胖的身子往後靠了靠。
椅背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響。
「今晚還喝不喝?這小子是————你找來代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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