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黎明前夕

  第180章 黎明前夕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米爾特的銀行金庫在某天晚上連續駛過十多架馬車。

  那沉重的車輪聲在石板路上碾過，深夜裡的深水城沒有多少人聽見。

  但聽見的人，都記在了心裡。

  卡薩蘭特莊園。

  夜晚，只有零星幾朵慘白燈火的莊園，比白天更加陰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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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光被厚重的雲層遮住，魔法燈忽暗忽明。

  風吹過枯敗的灌木叢，發出沙沙的聲響，像什麼東西在竊竊私語。

  莊園深處，那棟廢棄的閣樓里傳出一聲聲哀嚎。

  那不是人的聲音。

  或者說，不完全是人的聲音。

  閣樓的門原本緊鎖，現在卻開著。

  門板歪斜地掛在鉸鏈上。

  昏暗的光線里，可以看見兩個人影跪在地上。

  維克多·卡薩蘭特和他的妻子阿瑪麗亞·卡薩蘭特。

  曾經意氣風發的貴族夫婦，如今像兩條死狗一樣趴在滿是灰塵的地板上。

  他們的衣服皺巴巴的，頭髮散亂，臉上全是淚痕和灰塵。

  在他們面前，一個女人的身影立在陰影中。

  他們兩人的宗主，坎比翁米佐拉。

  她看起來還是那副人類的外表。

  精緻的面容，火紅的頭髮，貼身的禮服勾勒出完美的曲線。

  唯獨她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燃燒著火焰。

  不是比喻，是真的火焰。

  豎瞳在火光中收縮又擴張，像是來自地獄深處的凝視。

  而在他們頭頂，一個扭曲的身影被鎖鏈倒吊著，地獄火焰在他身上翻滾。

  那是奧斯瓦多，他們的大兒子。

  曾經俊美的少年，如今已經徹底變成了地獄怪物的摸樣。

  鏈魔。

  他的皮膚被燒灼成暗紅色，從血肉骨骼里長出的鎖鏈如今卻是炮烙的刑具。

  那些鎖鏈從皮肉里鑽出來，又刺回去，把他整個人纏繞成一個扭曲的繭，一個燒烤架。

  他嘴裡發出非人的慘叫，聲音一會兒像人類的哀嚎，一會兒又變成怪物的金屬尖嘯。

  米佐拉沒有看他。

  她甚至沒有看跪在地上的維克多和阿瑪麗亞。

  她低著頭，正在欣賞自己修長的手指。

  那雙手白皙如玉，指甲塗成深紅色，就像是鮮血里泡出來的。

  「維克多，地上不涼嗎？」

  她開口了。

  聲音甜美得像蜜糖，卻讓人不寒而慄。

  維克多的身體劇烈地抖了一下。

  他把頭埋得更低，額頭貼著冰涼的地板。

  「龍金寶藏的事，」米佐拉抬起眼，那雙燃燒的豎瞳落在維克多身上，「有進度了嗎？」

  維克多的嘴唇在發抖。

  他張開嘴，控制著自己的呼吸，硬是從喉嚨里擠出了幾個單詞。

  「我們————我們一直在追查，女主人。

  所有的眼線，所有能派出去的人————

  但格洛爾之石，那塊石頭——————我們始終找不到————」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喉嚨里。

  米佐拉俯視著他。

  她的嘴角還掛著那甜美的笑容。

  但那雙眼睛裡的火焰，在一點點變冷。

  「那你們知不知道，」她的聲音還是那麼溫柔，「老米爾特的金庫里，昨天晚上多了五十萬龍金？」

  維克多和阿瑪麗亞同時抬起頭。

  他們對視了一眼。

  那一刻，恐懼像瀰漫的大水，從腳底涼到了頭頂。

  維克多的臉瞬間失去了血色。

  阿瑪麗亞的嘴唇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

  他們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米佐拉的任務失敗了。

  龍金寶藏已經被人取走。

  而他們，什麼都不知道。

  「女主人————」

  阿瑪麗亞想到了那兩個身影，她突然爬了起來。

  她用膝蓋挪動著，拼命爬到米佐拉腳邊，一把抱住她的雙腿。

  「女主人！我們真的不知道！

  我們派出了所有的人，盯著所有可能的貴族，盯著老米爾特本人。

  除了萊拉銀手我們盯不了，其他所有可能發現寶藏的人，我們全部派人盯了————

  但寶藏什麼時候被運出來的，我們真的不知道啊！」

  她抬起頭，淚流滿面。

  「我們盡力了！女主人，我們真的盡力了！」

  米佐拉不為所動，她緩緩低下頭，看著她。

  那張臉上，還掛著溫柔的笑容。

  「盡力了？」

  她輕聲重複。

  「那可不見得吧。」

  她抬起手，手指輕輕撫過阿瑪麗亞的頭髮。

  那動作輕柔得就像是在撫摸一隻受傷的小鹿。

  「盡力了，那為什麼還要出大批物資，在深水山上建造聖所？」

  她的聲音還是那麼甜。

  卻讓阿瑪麗亞兩人的身體都僵住了。

  米佐拉的手指慢慢收緊，攥住阿瑪麗亞的一縷頭髮。

  「讓我猜猜。」

  她歪著頭，笑容愈發甜美，「是給哪家建的？洛山達？還是密斯特拉？」

  她的目光越過阿瑪麗亞，落在跪在後面的維克多身上。

  「維克多，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做什麼。

  維克多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他整個人趴在地上，像一隻待宰的鵪鶉。

  「你以為給正神教會捐助聖所，就能守護住你的孩子了嗎？

  米佐拉鬆開阿瑪麗亞的頭髮，慢慢走向維克多。

  隨後在維克多面前站定。

  那雙穿著紅色高跟鞋的腳，就停在離維克多鼻尖不到一寸的地方。

  「我想你們需要更深刻地理解一下，」她的聲音輕柔得像在哄孩子，「什麼是契約的力量。」

  她抬起手。

  打了個響指。

  「啊—！！！」

  頭頂傳來奧斯瓦多撕心裂肺的慘叫。

  那些纏繞著他的鎖鏈突然收緊，像刑具一樣勒進他的皮肉。

  緊接著，暗紅色的火焰從鎖鏈上竄起，焚燒著他的身體。

  空氣中瀰漫開一股焦臭味，混合著某種烤肉香氣。

  奧斯瓦多的身體在鎖鏈里扭曲掙扎。

  他的四肢以不正常的角度彎曲著，嘴裡發出非人的哀嚎。

  那些鎖鏈越勒越緊，火焰越燒越旺，但他就是死不了。

  鏈魔強大的肉體在驅使著傷口癒合，又在下一刻被燒焦。

  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不—！！！」

  阿瑪麗亞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

  她想要爬起來衝過去，但雙腿完全不聽使喚。

  她只能跪在原地，伸出手，徒勞地朝空中抓撓。

  淚水混著嘶啞哭喊的口水鼻涕流下，卻始終無能為力。

  「奧斯瓦多！我的孩子！求求您，女主人！求求您放過他！」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