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返程

  第143章 返程

  玉簡觸手溫潤,上面的字跡是用極細的刀刻上去的,筆畫工整。

  他湊近火光,仔細辨認。

  《金鐘罩》。

  他的心微微一跳。

  連忙翻看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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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不出所料。

  居然是完整版本的金鐘罩。

  十二關金鐘罩。

  若能練到十二關,也可以說它是一門神功。

  還是神功中的上乘功法。

  他現在差的就是這東西。

  如今,機會來了。

  他繼續看向獸皮。

  獸皮記載的是一門完整的上乘劍法,火麒麟劍法。

  從入門到大成,每一步都寫得清清楚楚。

  文字古樸,但意思明白,一看就是高人所作。

  蘇白激動了,這門劍法雖然不是神功,但也遠超寒霜劍法,屬於一門已經觸摸到神功範疇的上乘劍法。

  他皺了皺眉,將獸皮卷好,也收起來。

  最後是那本薄薄的冊子。

  封面已經破損,他小心地翻開,裡面是手抄的字跡,比玉簡上的字更潦草一些,像是隨筆記錄的東西。

  他看了幾頁,漸漸明白這是什麼了。

  這是一本日記。

  或者說,是一位真罡境界巔峰的武者修行筆記。

  筆記的主人應該就是眼前這具骸骨。

  從筆記里看,他是一位散修,一生痴迷武道,四處遊歷,尋找機緣。

  最後來到岐山,發現了這個洞穴,便在此閉關修煉。

  可惜突破失敗,身死道消,只留下這些東西,等待有緣人。

  筆記的最後幾頁,記錄了他對武道的感悟,還有一些修煉的心得體會。

  字跡越來越潦草,越來越凌亂,最後幾行幾乎是勉強寫下的「吾一生求道,終不得門而入。今將坐化,留此微物,以待後來。若得吾遺物,當知吾心。武道漫漫,望君珍重。」

  蘇白合上冊子,沉默良久。

  他抬頭看向那具骸骨,骸骨依舊盤腿而坐,姿態安詳,像是在看著他,又像是在看著無盡的虛空。

  他站起身,衝著骸骨鄭重抱拳,行了一禮。


  然後他將那本冊子也收入懷中,轉身離去。

  走出洞穴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山谷里暮色四合,野草在晚風中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他的馬還在地里吃草,見他出來,抬起頭打了個響鼻。

  蘇白走過去,翻身上馬。

  他回頭看了一眼那道裂縫,那個黑黝黝的洞口已經隱沒在夜色中,看不清了。

  他收回目光,夾了夾馬腹。

  馬蹄踏在草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山谷里很靜,只有風聲、草聲,和他的馬蹄聲。

  馮副總差司的死訊傳來時,清遠縣的大小勢力明面上哀悼,暗地裡卻著實鬆了口氣。

  那位鐵腕鎮壓了清遠縣整整三年的馮鎮山,終於死了。

  金刀盟滅了,血刀幫滅了,馮鎮山也死了。

  壓在頭頂的三座大山,一夜之間塌了兩座。

  剩下的那位蘇白蘇大人,雖然手段狠辣,但畢竟只是一個人。

  真氣境後期?

  了不起真氣境巔峰。

  清遠縣四大家族裡頭,的確打不過,可他一個人,獨木難支。

  先前大家忍著、憋著,無非是忌憚馮鎮山回來和蘇白一起,那他們就真的很難抗了。

  現在馮鎮山都躺棺材裡了,還怕什麼?

  然而這口氣還沒松利索,鳳山郡鎮撫司的公文就到了。

  火漆封緘,八百里加急。

  新任安南商路巡查使周慕昀,即日赴任清遠縣,協助大人蘇白管理地方政務。原鳳山郡鎮撫司副總差司曹毅恆,接替馮鎮山遺缺,即日上任。

  這兩行字平平無奇,真正讓人肝膽俱裂的,是附在後面的一份簡要履歷。

  周慕昀,真氣境大圓滿。鳳山郡城氣境榜第五。

  曹毅恆,真氣境後期。

  「真氣境大圓滿」這五個字,像五根釘子,把清遠縣所有蠢蠢欲動的勢力,牢牢釘回了原地。

  四大家族的家主們連夜碰頭,茶都沒喝一口就散了。

  散會前只留下一句話:從今天起,族中子弟無事不得出門,有事也得忍著。

  鐵掌幫幫主鐵凌山把自己關在練功房裡整整一夜,第二天一早,鐵掌幫所有外圍人員全部撤回,商鋪關門,碼頭停工,擺出一副縮頭烏龜的架勢。

  商會聯盟那邊更乾脆,會長親自擬了告示:即日起,聯盟所屬商戶,一律不得與官府發生任何衝突,違者逐出商會。


  之前馮鎮山之死帶來的那點竊喜,此刻全變成了後怕。

  鳳山郡鎮撫司這是要動真格的。

  真氣境大圓滿是什麼概念?

  整個清遠縣,沒有。

  何況是那種能在鳳山郡排進前五,含金量比清遠縣這種小地方高出去不知道多少。

  更別說還有個真氣境後期的曹毅恆搭班子。

  這兩位還沒到,名字已經像烙鐵一樣,烙在了清遠縣所有勢力的心口上。

  兩日後,蘇白回到了清遠縣。

  一個人,一匹馬,悄無聲息地進了城。

  城門口蹲著的那些眼線看見他,只是懶洋洋地掃了一眼,連起身的意思都沒有。

  消息傳回去,各家主事人反應出奇一致:哦,蘇大人回來了。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沒人關心他。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位即將到任的周慕的周大人身上。

  蘇白騎馬穿過略顯冷清的街道,耳邊已經傳來不少消息,不過他面上沒什麼表情,心裡也沒什麼波瀾。

  他明白這些人的想法。

  在那些人眼中,他蘇白不過是個真氣境後期的高手。

  現在馮鎮山死了,正主來了,他自然就該靠邊站了。

  這樣也好。

  他巴不得沒人關注自己。

  蘇白徑直走向後院公房。

  推開門,王牧之正埋頭整理卷宗。

  「大人。」王牧之起身行禮。

  蘇白擺擺手,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在案後落座。

  接著他了解了一番馮鎮山的情況。

  「馮副總差司的後事怎麼說?」蘇白問。

  王牧之打起精神:「遺體已運往鳳山郡城。郡城鎮撫司那邊傳來消息,說弔唁儀式要等新任巡查使到任後,一起定奪。」

  蘇白點點頭,沒再多問。

  王牧之猶豫了一下,還是沒忍住:「大人,那位周巡查使————」

  「我知道。」蘇白打斷他,「真氣境大圓滿,郡城氣境榜第五。來協助我管理清遠縣的。」

  王牧之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麼。

  協助?

  這兩個字說得漂亮,可誰知道到時候到底是誰協助誰?

  馮副總差司死了,怕蘇大人一個人鎮不住場子,郡城就派了個更狼的來。


  可以後這清遠縣,還能有蘇大人說話的份?

  他心裡替蘇白憋屈,卻又不敢說出來。

  蘇白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一下:「行了,別想那麼多。去把馮副總差司留下的卷宗都整理出來,回頭新來的曹副總差司上任,要交接的。」

  王牧之應了一聲,轉身要走,卻又被叫住。

  「對了。」蘇白的手指敲了敲桌面,「你知不知道龍博淵?」

  王牧之一愣:「龍博淵?我好像————有些耳熟?」

  王牧之作為吏部主官,記憶力自然是不會差的。

  他確定自己聽過龍博淵這名字,就是似乎想不起來在哪聽過。

  「你聽過?你想想,他是不是在我們鳳山郡出現過?又或者在什麼榜單上有過。」蘇白思索道。

  「我記起來了,似乎都是三十年前的事情!

  龍博淵此人,名頭很大,他可是大乾宗師榜第一百二十五位的高手,不過我記得他是個散修,後面做了不少事情。

  對,他好像曾經出現在鳳山郡附近過。」王牧之突然想起來說道。

  「哦?宗師榜?」葉聞疑問。

  「就是咱大乾的真罡境以上的高手的榜單。」王牧之簡單回道。

  他也不是懂很多,還是偶爾當個趣事看看。

  畢竟,那等存在,對於他,對於鳳山郡都太遠了。

  「有沒有他的卷宗,都給我找出來。所有的,越詳細越好。」蘇白問道。

  「是。」

  王牧之想問什麼,但看著蘇白沒有解釋的意思,只好咽下疑惑,去檔案房翻找。

  公房裡安靜下來。

  隔著幾道牆,前院差役們壓低了聲音的議論,斷斷續續飄進蘇白耳朵里。

  「————真氣境大圓滿啊,郡城排前五!咱們清遠縣什麼時候來過這種人物?」

  「可不是嘛。我聽說四大家族那邊都嚇傻了,郭鐵山那老小子直接封了山門,連碼頭生意都停了。

  」

  「能不嚇傻嗎?馮副總差司這一走,本來以為能鬆快鬆快,結果來了個更厲害的。」

  「哎,你們說蘇大人————」

  「噓,小聲點。」

  「怕什麼,後院離著遠著呢。蘇大人是厲害,可再厲害也就是真氣境後期。

  之前那些家主們為什麼忍著?是怕蘇大人嗎?那是怕馮副總差司回來算帳!


  現在馮副總差司沒了,新來的周巡查使說是協助,可誰不知道是來管事的?以後這清遠縣,還得是周巡查使說了算。」

  「也是————蘇大人一個人,鎮不住那些老傢伙的。」

  「行了行了,別說了,幹活去。」

  議論聲漸行漸遠。

  蘇白坐在公房裡,真氣境大圓滿的耳力將這些話一字不漏地收進來,又原封不動地放出去。

  他笑著搖了搖頭。

  真氣境後期?

  這些人不知道的是,他早就不是真氣境後期了。

  當然,他們也不需要知道。

  他拿起案上王牧之剛找出來的卷宗,翻開第一頁。

  泛黃的紙上,墨跡有些褪色,但字跡依然清晰可辨。

  龍博淵,南越州鳳山郡清遠縣人士。

  少時習武,天資橫溢,二十歲入真氣境,三十歲臻至真氣境大圓滿,三十三歲破境入真罡————

  卷宗繼續往下翻,是一頁頁密密麻麻的記載:

  龍博淵成名後遊歷天下,結交豪傑,行俠仗義,曾以一己之力剿滅為禍西南十三年的黑風寨,也曾孤身入苗疆,與真罡境巔峰的五毒教教主大戰三天三夜,最終全身而退。

  四十歲那年,他不知因何故與朝廷結怨,被列為「悍匪」,遭到鎮撫司通緝。

  此後二十年,他與朝廷周旋於山河之間,殺官差、劫漕運、破大獄,做下無數驚天大案,卻也救下無數無辜之人。

  六十歲那年,他忽然銷聲匿跡,再無人知其下落。

  卷宗最後,有一行朱紅色的小字批註:此人武道通神,真罡巔峰。若遇之,不可力敵,即刻上報。

  蘇白合上卷宗,閉目沉思。

  龍博淵的武道傳承,他已經得了。

  可這份傳承,不只是饋贈,也可能是催命符。

  金鐘罩還好說,這門功夫一些大勢力其實都是有的,不過這門功夫還沒人完全練成過。

  所以並不怎麼流通,也不怎麼受重視。

  但那門火麒麟劍法,算是龍博淵的看家功夫。

  龍博淵當年仇家遍地。

  朝廷那邊,鎮撫司通緝了他二十年,恨他入骨。

  但朝廷其實還好說,畢竟他本身就是官家的人,甚至於他發現這位通緝犯的墓地,根本不算什麼過錯。

  但江湖上,那些被他殺過的、得罪過的、結過梁子的,哪一個不是一方豪強?


  哪一個不是傳承數代的大勢力?

  若是讓人知道他得了龍博淵的衣缽————

  蘇白睜開眼,目光落在卷宗上。

  能讓鎮撫司留下「不可力敵,即刻上報」這八個字的,會是普通人嗎?

  他需要知道龍博淵的所有過往。

  知道他有什麼朋友,有什麼仇人,知道哪些人死了,哪些人還活著,知道這份傳承一旦暴露,會有多少明槍暗箭從四面八方射來。

  窗外的議論聲早已停歇。

  蘇白再次翻開卷宗,一頁一頁,一字一句,認真看了下去。

  等看完後。

  他神色有些古怪。

  龍博淵得罪的人,要麼離漳州遠的很。

  要麼就已經死光了。

  基本沒啥仇人了。

  「好吧,暫時先努力修行吧。」

  馮鎮山的弔唁儀式已經過去三天了。

  那天下著小雨,灰濛濛的雨絲飄灑在靈堂外的院子裡,將青石板打得濕漉漉的,泛著暗沉沉的光。

  靈堂里輓聯垂落,白幔飄動,燭火在風中搖曳,將那些披麻戴孝的身影投在牆上,忽長忽短。

  馮家的親屬跪在兩旁,低低的啜泣聲混雜在雨聲里,聽得人心裡發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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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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