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六章：元神恢復
韓天立笑了笑。
語氣平常道：「你想聽，我便講給你聽。」
柳如燕沒有說話，只是往他身邊挪了挪。
她靠在床頭，長發散落在枕邊。
隨後往韓天立懷裡靠了靠，找了個舒服的位置。
這十幾年來，她都是一個人在刀尖上滾。
連睡覺都得睜著一隻眼，生怕閉上眼就再也睜不開。
如今靠在這個男人的胸膛上，聽著那穩健的心跳聲。
她才像尋到歸處的倦鳥，真切體會到活著的安穩。
韓天立順手拉過薄被，蓋在她單薄的肩上。
他沒矯情，把這些年的經歷挑著緊要的說了。
從天奇秘境分開後，說斷劍崖悟劍。
後來捲入白月樓的恩怨，對上了紫霄劍宗宗主吳嚴。
又在南臨城長街上，當眾殺了趙家家主趙星仁。
最後拼著命，把柳家那個元嬰中期的柳聰元給逼得自爆。
這一樁樁一件件，他說得輕描淡寫，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哪裡受了傷，只一句帶過；
哪裡險些喪命，也不過笑言運氣尚可。
柳如燕卻聽得連呼吸都停了半截，手指慢慢收緊。
她太清楚那些人有多難纏。
吳嚴和趙星仁都是成名已久的元嬰老怪，柳聰元更是手段陰毒底牌層出不窮。
韓天立一個金丹修士，硬生生從這群老怪物的圍殺里殺出一條血路。
這中間要吃多少苦頭，常人根本不敢想。
柳如燕抬起頭，手指輕輕描摹著韓天立下頜的輪廓。
指腹停在那道尚未完全散去的細痕上。
「疼嗎？」
韓天立怔了怔：「早好了。」
柳如燕沒有接他的話，低下頭輕聲道。
「你這人，說話最會騙人。」
窗台上的影空把腦袋探出來，煞有其事地點頭。
「對，他最會裝沒事。」
「斷骨頭也說小傷，吐血也說順氣。」
「若哪天被人劈成兩半，多半還得說一句，不礙事。」
韓天立側頭看去。
影空嗖地縮回窗邊，只留尾巴晃了兩下。
柳如燕被它逗得眼中水光散了些，可笑意過後，她眼底又浮起舊日風霜。
她的手指撫上韓天立虎口處那幾道深可見骨的舊疤，粗糙的觸感讓她鼻尖發酸。
「我這幾百年，一直在想報仇。」
「父親死在山嶽宗手裡，母親自斷經脈。」
「柳家那些老東西不敢討公道，為了攀附山嶽宗，反倒要把我當貨物一樣送去換平安。」
「我那時便想，若我能踏上更高處，誰敢辱我父母，我便滅誰滿門。」
柳如燕閉了閉眼，聲音裡帶著壓在骨頭裡的寒鐵血味。
「後來在落雁谷被同族圍攻，元神受創跌落化神境。」
「被滿世界追殺，猶如喪家之犬東躲西藏。」
「跌進這爛泥潭裡的時候，我以為這世間再無人會管我死活。」
「天奇秘境那次，你不過是個築基期的小修士。」
「本可以殺我奪寶，卻敢拿命替我擋下致命一擊。」
她抬頭看著韓天立，眼尾泛紅。
「朱府這次，你本該等。」
「等你突破到元嬰，等你有萬全把握。」
韓天立看著她：「若是旁人，我會等。」
「可你在朱文清手裡，我等不了。」
柳如燕睫毛顫了一下，沒有再說那些感恩戴德的場面話。
活到她這個歲數，有些話說出來太輕，配不上這一路血雨。
她只是伸手抱住韓天立，把臉貼得更緊了些，額頭抵在他胸前。
韓天立抬手，輕輕按住她後背。
屋外日光落進來，照在兩人身上。
影空趴在窗沿上，偷偷看了兩眼，難得沒貧嘴。
金紋火虎在院裡翻了個身，尾巴掃過地面，裝作什麼也沒聽見。
許久後，柳如燕才鬆開手。
閒話敘完，正事要緊。
柳如燕沒有扭捏，取出一顆凝魂丹送入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玄青藥力湧入識海。
像春雨落入乾裂田土，她精神大振。
隨後在床上盤膝坐正，雙手結印，開始運功化開藥力療傷。
韓天立退到門邊盤膝坐下，玄陰劍橫在膝前，為她護法。
小天羅陣盤懸於屋樑，陣紋輕轉。
混沌神訣在體內飛速運轉，混沌神鼎溢出絲絲縷縷的混沌靈液。
他將這精純的靈力外放，神魂鋪滿整座後院，死死護住整間屋子。
一天過去，屋內的靈氣開始打著旋兒往柳如燕頭頂匯聚。
殘破的識海在凝魂丹的滋養下，一點點重新拼湊完整。
兩日時間，一晃而過。
第三日清晨，正午的日頭剛越過樹梢。
內屋忽有輕鳴傳出，一道極其龐大、威壓驚人的氣機從屋內沖天而起。
院子裡的老梨樹被這氣機一逼，黃葉嘩啦啦掉了一地。
原本趴在牆角打盹的金紋火虎，嚇得直接蹦了起來。
那是化神境的威壓。
這才是天元王朝北部天驕該有的氣象。
要不是韓天立提前布下了小天羅陣盤，這動靜非得把半座城的人招來不可。
屋中木桌輕顫，茶盞無聲裂開，影空當場跳了起來。
「好傢夥，睡兩天醒來化神了？」
「韓小子，這軟飯有點硬啊！」
韓天立伸手把它按回桌上。
「少說兩句。」
床榻上，柳如燕周身靈光收斂。
她睜開雙眼，瞳孔中精光內斂，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原本蒼白的面容終於恢復了紅潤，眉心處那道紅痕也淡了許多。
藉助這顆六階上品凝魂丹，她殘破的元神終於修補完整。
修為也一路水漲船高，穩穩停在了化神初期。
只可惜神魂受損的年頭太長，底子虧空太多，短時間內還無法重回當年的巔峰狀態。
但這已經足夠讓她狂喜了。
要知道這些年來她歷經千辛萬苦，連九轉還魂草的影子都沒摸到。
要不是韓天立這顆丹藥，她這輩子都別想再摸到化神的門檻。
柳如燕下床，走到韓天立面前，看了看自己的雙手，許久未語。
她想說什麼，可話到唇邊，又咽了回去。
而是她把這份情死死刻在骨頭裡。
只要韓天立需要，這條命隨時能拿出來填進去。
韓天立看懂了，微笑道：「想謝謝我。」
「真想謝我，日後山嶽宗和柳家的帳，陪我一起算。」
「不過在此之前，我帶你去見見我父母吧，畢竟我很久沒回去了。」
柳如燕眼中終於有了當年那股鋒芒。
隨即點頭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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