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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六章:達者為先

  韓天立在蒲陽城一住就是兩個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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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通靈把自家後院最好的廂房騰了出來,煉丹室的鑰匙直接配了一把給他。

  兩人白天煉丹,晚上喝茶論道,偶爾喝點小酒,日子過得倒也鬆快。

  頭半個月,趙通靈還端著四階前輩的架子。

  遇到韓天立拿不準的地方,他捋著白須慢悠悠地講解。

  語氣裡帶著幾分指點後輩的得意。

  「這味赤血藤入爐的時機,得等前一味藥液沉底之後再投。」

  「急不得,急了藥性就散了。」

  韓天立聽得認真,偶爾點頭,偶爾皺眉。

  趙通靈看他那副虛心受教的模樣,老懷甚慰。

  覺得自己這輩子總算收了個能聊到一塊去的忘年交。

  可到了第三周,情況就變了味。

  那天傍晚,趙通靈翻出一張壓箱底的殘破丹方。

  羊皮紙泛黃髮脆,邊角缺了一大塊,墨跡模糊得厲害。

  「這是老夫三十年前從一處廢墟里撿到的。」

  趙通靈把丹方鋪在石案上,語氣裡帶著遺憾。

  「四階極品回天丹的丹方,可惜缺了最後三味藥引和兩道關鍵的轉火手法。」

  「三十年了,老夫試了不下百種組合,始終補不全。」

  韓天立湊過去看了一眼。

  羊皮紙上的字跡歪歪扭扭,有些地方被蟲蛀了洞,藥材名稱斷斷續續。

  他沒急著開口,右手食指在丹方上方虛劃,順著殘存的藥性脈絡一路追蹤。

  腦海深處,五階大師的記憶自行翻湧。

  那位老人一生煉過的丹方何止千百張,其中有七八張與這份殘方的藥性走向極為相似。

  韓天立閉上眼,將那七八張丹方的共通之處抽絲剝繭,與眼前的殘方逐一比對。

  約莫一盞茶的工夫,他睜開眼。

  「最後三味藥引,應當是七百年份以上的冰魄蓮心、三百年份的赤火蠶絲,以及一味極冷門的東西,九幽寒泉水。」

  趙通靈的手停在半空中,茶杯差點沒端住。

  「九幽寒泉水?」

  「那東西老夫只在一本古籍的註腳里見過,連實物都沒摸過。」

  韓天立沒理會他的震驚,繼續往下說。


  「至於兩道轉火手法,第一道在第六味藥入爐後,火焰需從淺紅驟降至冰藍,停留三息,再以脈衝式拉回深橙。」

  「第二道在凝丹前最後一步,火焰要走一條先升後降再升的三折弧線,峰值不能超過爐壁承受極限的七成。」

  他說得不緊不慢,像在念一份菜譜。

  趙通靈的臉色卻一變再變。

  他放下茶杯,顫著手從袖口摸出紙筆,飛快地記錄。

  寫完之後,他把韓天立說的藥引和轉火手法代入殘方,從頭到尾推演了一遍。

  藥性走向、靈氣循環、凝丹節點,全部吻合。

  三十年的死結,一盞茶解開了。

  趙通靈盯著紙上的字看了很久,嘴唇翕動了好幾下,愣是沒吐出一個字。

  最後他把紙筆往案上一拍,端起酒壺灌了一大口。

  「韓道友,你是不是故意的?」

  「故意等老夫問,才拿出來顯擺?

  韓天立端著茶杯,眼皮都沒抬。

  「趙道友想多了,你不拿出來,我怎麼知道你有這張殘方。」

  趙通靈噎了一下,又灌了一口酒。

  從那天起,兩人之間的關係徹底翻了個個兒。

  趙通靈不再端架子了,遇到問題直接問,問得理直氣壯。

  韓天立也不藏著掖著,能說的都說,說不了的就搖頭。

  趙通靈倒也識趣,從不追問。

  又過了十來天,趙通靈搬出了一個積攢多年的難題。

  「四階丹藥煉製過程中,第五次轉火與第六次轉火之間,藥液表面會出現一層灰白色的薄膜。」

  「這層膜會阻礙最後幾味藥材的融合,導致成丹品質下降。」

  「老夫試過提高火溫燒掉它,試過加入溶解性藥引化掉它,全都不行。」

  「燒了,藥液跟著廢了;化了,藥引的雜質又混進去。」

  趙通靈說這話的時候,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疙瘩。

  這問題困了他十幾年,問過三個同級別的煉丹師,沒人能解。

  韓天立聽完,沉默了片刻。

  五階大師的記憶里沒有完全對應的案例,但有一個類似的處理思路。

  「那層膜不是雜質,是前幾味藥材的靈氣在轉火間隙凝結形成的保護層。」

  聞言,趙通靈愣了:「保護層?「


  「對,藥液自我保護的本能反應,跟修士受傷後經脈自動收縮是一個道理。」

  韓天立用指尖蘸了點茶水,在石案上畫了一個簡單的示意圖。

  「你不該想著去掉它,而是該利用它。」

  「第六次轉火的時候,不要用常規的升溫手法,改成從爐壁四周同時加熱。」

  「讓熱量均勻滲透那層膜,把它從固態軟化成半流體。」

  「然後趁它軟化的那兩三息窗口,把最後幾味藥材投進去。」

  「藥材穿過半流體的膜層時,膜層的靈氣會被藥材吸收,反而能提升成丹品質。」

  趙通靈的眼珠子瞪得跟銅鈴一樣。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又張開。

  「你的意思是……那層膜不但不是廢物,還是寶貝?」

  「差不多。」

  趙通靈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不是腿軟,是腦子轉不過來了。

  十幾年,他跟那層灰白薄膜較了十幾年的勁。

  又是燒又是化,恨不得拿刀子刮。

  結果人家告訴他,那玩意兒是好東西,別動它,用它。

  趙通靈坐在地上愣了半晌,忽然笑了。

  笑得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笑得白須一抖一抖。

  「韓道友,老夫活了一百多歲,頭一回覺得自己是個蠢貨。」

  韓天立把茶杯遞給他。

  「趙道友不蠢,只是鑽了牛角尖。」

  趙通靈接過茶杯,沒喝,攥在手裡。

  「不,老夫就是蠢。」

  他的語氣里沒有自嘲,反倒帶著一種釋然。

  「蠢了十幾年,今天總算聰明了一回。」

  從那以後,趙通靈看韓天立的眼神就不對了。

  不是前輩看晚輩,也不是同輩看同輩,而是學生看先生。

  甘梅私底下跟師父嘀咕,說您好歹是蒲陽城的泰斗。

  別老追著人家問東問西的,傳出去不好聽。

  趙通靈瞪了她一眼。

  「丹道之上,達者為先,老夫問得心安理得。」

  「你要是有本事,你也去問。」

  甘梅縮了縮脖子,不敢吭聲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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