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將死之人
韓天立鬆開陳悅顏,走到床邊。
他伸出手,搭在陳道玄枯瘦的手腕上,渡入一絲混沌靈力。
靈力入體,如同泥牛入海。
陳道玄的經脈寸寸斷裂,丹田更是碎成了一團漿糊。
最可怕的是,他的神魂已經瀕臨破碎。
如同風中殘燭,隨時都會熄滅,這是道基盡毀,回天乏術。
韓天立收回手,心中暗嘆。
別說是他,就算是元嬰大能來了,恐怕也救不活了。
韓天立下意識地摸了摸丹田位置。
混沌神鼎內的混沌靈液,確實有生死人肉白骨的奇效。
但他現在的修為太低,混沌靈液的品質還不夠。
若是他突破到金丹期,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
可是就算能救,他會救嗎?
韓天立看著陳道玄那張慘然的臉,腦海中浮現出父母和小妹被綁在刑架上的慘狀。
那半截染血的菸袋鍋,仿佛還在眼前晃動。
這個老匹夫為了權勢,不惜對凡人下手。
若不是自己命大,早就成了孤魂野鬼。
農夫與蛇的故事,他韓天立不想演。
「天立,怎麼樣?我爹他……還有救嗎?」
陳悅顏抓著韓天立的袖子,眼中滿是希冀。
那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一根稻草。
韓天立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經脈盡斷,神魂破碎,油盡燈枯。」
「我救不了。」
這不僅是實話,也是他的態度。
陳悅顏身子一晃,眼中的光芒瞬間熄滅,整個人癱軟在地。
雖然早有預料,但親耳聽到這個結果,還是讓她心如刀絞。
就在這時,床上的陳道玄突然劇烈地咳嗽起來。
「咳咳咳……」
每咳一聲,都會帶出一口黑血。
他的臉上,卻詭異地泛起了一抹紅暈,那是迴光返照。
「悅……悅顏……」
陳道玄的聲音雖然微弱,卻比剛才清晰了許多。
陳悅顏連忙爬起來,跪在床邊,握住那隻枯瘦的手。
「爹,我在,我在!」
陳道玄艱難地轉過頭,渾濁的目光落在韓天立身上。
這一次沒有了輕蔑,沒有了仇恨。
只有深深的悔恨,和一絲乞求。
「韓……韓天立……」
韓天立面無表情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陳道玄慘笑一聲,眼角滑落兩行濁淚。
「報應……都是報應啊……」
「老夫這一生,算計同門,算計徒弟,算計女兒……」
「為了那個位置,我把良心都餵了狗。」
「結果呢?竹籃打水一場空,落得個家破人亡的下場。」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此時的陳道玄,終於卸下了所有的偽裝和驕傲。
他只是一個做錯了事,即將面對死亡的老人。
「韓天立,我知道……你恨我。」
「我也知道,我不配求你原諒。」
「千錯萬錯,都是我陳道玄一個人的錯。」
「悅顏這孩子……她是無辜的。」
陳道玄喘著粗氣,死死抓著陳悅顏的手,指節發白。
「她為了我這個不爭氣的爹,受盡了委屈。」
「我死不足惜,但我放不下她啊……」
說到這裡,陳道玄掙扎著想要起身,卻根本動彈不得。
他只能用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韓天立。
「韓天立,算我求你……」
「看在悅顏曾經對你一片痴情的份上。」
「看在你曾經叫我一聲峰主的份上。」
「在我死後,替我……照顧好她。」
「別讓她……被那些人欺負……」
陳道玄癱倒在枕頭上,有氣無力的說著。
陳悅顏早已泣不成聲,把頭埋在被子裡,哭得撕心裂肺。
韓天立看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仇人,心中五味雜陳。
恨嗎?當然恨。
但看著此刻如死狗一般的陳道玄,那股恨意似乎也變得索然無味。
一個將死之人,還有什麼好計較的?
他轉頭看向陳悅顏。
這個傻姑娘為了所謂的孝道,差點毀了自己的一生。
如今失去了父親,若是自己再不管她。
道心不穩的她在這亂世中,恐怕真的活不下去了。
「好。」韓天立終於開口了,聲音平靜而堅定。
「我答應你,只要我韓天立活著一天,就沒人能動她一根汗毛。」
聽到韓天立那句承諾,陳道玄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亮光。
那是一種卸下千斤重擔後的解脫。
他艱難地抬起枯瘦如柴的手臂,顫顫巍巍地伸向自己的懷裡。
摸索了半天,才掏出一枚黑色的儲物戒指。
這戒指通體漆黑,沒有任何花哨的紋路,看著毫不起眼。
但韓天立卻能感覺到上面殘留的強大神念波動。
「拿著……」
陳道玄的聲音微弱得像蚊子哼哼,手也在劇烈地顫抖。
似乎這枚小小的戒指,重達千鈞。
韓天立眉頭微皺,並沒有伸手去接。
「這是什麼意思?」
陳道玄慘然一笑,嘴角溢出一縷黑血。
「這裡面……有五千萬下品靈石。」
「還有一些我珍藏多年的丹藥,和幾件保命的靈器。」
「這是我當了這麼多年峰主,攢下的一點家當了。」
「而大部分資源都還在萬玄峰的寶庫里,沒來得及帶出來。」
「只有這些隨身帶著,算是給你的一點……報酬。」
聽到五千萬這個數字,韓天立的眼皮也不由得跳了一下。
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尋常築基修士,哪怕是一輩子也攢不下這麼多靈石。
就算是金丹強者,能拿出這麼多流動資金的也不多見。
這老東西到底搜颳了多少油水。
韓天立搖了搖頭,向後退了一步。
「我答應照顧悅顏,是因為你的臨終囑託,不是為了靈石。」
「這資源是你的,留給悅顏吧,我不能要。」
君子愛財,取之有道。
他韓天立雖然缺資源,但這種帶著血腥味的遺產,他拿著燙手。
況且若是拿了這錢,性質就變了。
變成了拿人錢財替人消災的交易,而不是出於情義的承諾。
見韓天立拒絕,陳道玄顯得有些焦急。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胸口像拉風箱一樣呼哧作響。
「咳咳……你……你聽我說。」
「悅顏她雖然是築基巔峰,只差一步就能突破金丹之境。」
「但她性子太直,不懂人心險惡。」
「如今我倒台了,她在天玄宗的身份太敏感。」
「若是這筆巨款在她身上,那就是懷璧其罪。」
「不僅保不住這些資源,反而會給她招來殺身之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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