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夜半詭事

  第382章 夜半詭事

  豪華木樓的客房內。

  烏雲道人不知第幾次睜開眼睛,從被褥中探出雙手,按了按太陽穴。

  此刻,窗外不斷傳出叮叮噹噹的碰撞聲,聲音源自那些紅線牽引的石頭。

  屋外掛滿了這些石頭,也不知是做什麼用的,風一吹便響個不停,吵得他心慌氣短。

  「……」

  道人實在睡不著,便一把掀開被褥,坐起身來。

  

  他剛從地鋪上坐起身,睡在另一側的蘇瀾,也跟著直挺挺坐了起來。

  「你幹什麼?」烏雲道人被她嚇了一跳。

  「如芒在背,哪睡得著?」蘇瀾低聲感嘆。

  屋子的另一邊,雙子正挨在一起坐著,一個抱著膝蓋留意門外,一個撐著下巴觀察窗戶。

  聽到道人那邊的動靜,便同時轉過頭,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二人:  「你們都不睡覺,那還守個什麼夜?」

  「不睡了!」蘇瀾十分乾脆地說道:

  「趁著這會兒夜深人靜,咱們探探這座樓,看看有沒有意外之喜。」

  「好主意!」房間西南角,傳出了李子涵的聲音。

  眾人尋聲望去,只見那處角落蜷著一團毛茸茸的東西,兩隻豆豆眼正在黑暗裡閃著綠光。

  李子涵一直醒著,把剛才幾個人的對話全都聽在耳朵里。

  看到眾人投來目光,黃皮子便抖了抖身上的毛,從角落裡走出來:

  「我去吧!」

  「在他們眼裡我只是一隻寵物,利用好這一點,我完全能在樓里自由走動,不會引起人注意。」

  「如果我出了事,你們記得救我就行。」

  眾人稍一思索,便同意了這個方案。

  蘇瀾走到房門旁,將門板推開一絲縫隙。  李子涵尾巴一甩,四隻小爪子抓地疾竄,好似一條泥鰍,無聲無息地鑽了出去。

  這座木樓外表華麗,內里結構卻近似客家土樓。由兩道環形的室內走廊,將整棟樓分為三層。

  每一層之間沒有樓板隔絕,擡頭可見穹頂,俯首能望底層。

  站在最高處的走廊往下俯瞰,視野毫無遮攔,一眼便能望到底。

  仿佛整座樓是被掏空了的巨大木殼,人在其中,如立深井。

  正因如此,大長老的整個親族都住在三樓,一樓是傭人的房間,二樓是客房。


  這會兒夜深人靜,整棟木樓空蕩蕩的。

  李子涵出了房門,借著體型和夜色的掩護,直奔通向三樓的階梯。

  他是只黃皮子,行動無聲無息,四條小短腿交替攀爬,可以說是一路暢通無阻。

  ……

  抵達三樓之後,李子涵刻意放緩慢了動作,垂下尾巴左右掃動,看起來像極了一隻夜裡閒逛,對什麼都好奇的普通黃鼠狼。

  沒走幾步,他隱隱聽到了劇烈的咳嗽聲。  李子涵心中一凜,動作愈發輕柔,貼著走廊的陰影繼續潛行。

  前進了十餘米,咳嗽聲愈發清晰了。

  「……」

  黃皮子挺直上身,朝著咳嗽聲傳來的方向望去。

  三樓正南方向,一間特別寬敞的房門緊閉著,門外地上擱著一隻陶製炭盆,內里隔了幾塊燒焦的桃符。

  那是巫寨貴人患病時,向祖先祈福的習俗。

  咳嗽聲,就是從這扇門裡傳來的。

  「咳咳咳!」

  此時此刻,門內沉悶的咳嗽聲越發劇烈,幾乎是撕心裂肺,仿佛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

  李子涵好奇地竄到門前,豎起耳朵傾聽,馬上確定那是大長老的聲音!

  不僅如此,他劇烈咳嗽的時候,還夾雜著微弱的呼救,以及斷斷續續的咒罵:

  「咳咳……咳咳咳!」  「藍琪……藍琪……你在哪裡?」

  「藍琪!賤人……賤人!」

  他邊咳邊罵,聲音越來越虛弱,像是一隻即將燒乾的蠟燭。

  李子涵聽得暗暗吃驚:

  「聽這動靜,藍琪夫人竟不在房中?」

  「這麼晚她能去哪兒?」

  「可即便藍琪夫人不在,三樓里住著這麼多親族,難道隔音好到這般地步,竟沒有一個人聽見大長老的呼救?」

  懷揣著好奇心,李子涵將耳朵貼上門板,想要進一步傾聽房間的動靜。

  而就在此時,旁邊另一扇房門內,傳出一陣極輕的門軸轉動聲。

  有人要出來!

  李子涵立刻伏低身子,縮進門邊炭盆的陰影里。

  門被推開一條縫,一個男人的身影剛探出半截身子,還沒等完全跨出門檻,就被身後一隻手猛地拽了回去。  隨後剛剛半開的房門,又重重關了回去。

  緊接著,那扇房門內,傳出了女人罵罵咧咧的聲音:


  「蠢東西!你出去做什麼?救了那老東西,你還是老三!他是死是活,都輪不到你上位。」

  「……!?」

  李子涵聽得大腦狂震,顧不得許多,四爪並用悄無聲息地蹭到那扇門前,將耳朵貼得更近。

  這時候,剛剛要出門的男人,壓低了聲音辯駁道:

  「你懂什麼,他不一定死啊!要是老東西挺過來,明天追究我怎麼辦?」

  門內的女人立刻湊到他耳畔,神秘兮兮地說道:

  「老東西身子骨那麼好,白天還能跑那麼多路,晚上怎麼突然不行了?」

  「我告訴你,他是被人下了藥!」

  「老二今晚給那碗參湯加了料……我親眼看見的!等老東西死了,你再把老二的事情捅出去,到時候你就是大長老!」

  此時此刻,她把聲音壓得極低,如果李子涵不是黃皮子,都聽不到女人說了什麼。  但是內容之炸裂,驚得李子涵目瞪口呆。

  還有宮斗奪位?

  門內的男人沉默了許久,又說道:

  「怪了!藍琪怎麼不在大哥那兒?這麼晚她去哪兒了?」

  「藍琪那個賤人!今晚出去偷人了,是我故意放她走的……她要是不走,老東西一時半會兒且死不掉!」

  「我的妻啊,你的耳目竟這麼多?」

  「我的耳目要是不多,怎麼推你上位?你怎麼當大長老?」

  門內夫妻聲音越來越小,最後歸於安靜,房間內只剩下了平緩的呼吸聲。

  很明顯,男人被說動了。

  而大長老屋內,大長老的咳嗽聲越來越弱,最後……徹底安靜下來。

  聽到咳嗽聲消失,李子涵重新來到擺著炭盆的房門前。

  貼上門板一陣聽,裡面竟是連呼吸聲都沒了。  這時候,烏雲道人他們也跟著來到了三樓,正在樓梯那邊,留意著黃皮子的動向。

  「……」

  李子涵發現同伴跟了上來,心中頓生膽氣,爪子試探著輕輕一推,竟然推開了房門。

  門是虛掩著的。

  壓根沒關。

  這也合理,藍琪夫人正在外面偷人呢,她怎麼可能給自己鎖門。

  把門推開一道縫隙,黃鼠狼悄咪咪的鑽入了房間,只見屋子裡瀰漫著一股檀香味。

  窗前的首飾柜上,點了一盞小夜燈。

  明黃色的光芒微微晃動,勉強照亮了房間的輪廓。


  李子涵順著光亮朝床榻的方向望去,只見大長老仰面躺在床上,嘴巴大張,脖頸僵直地向上仰著。

  仿佛被空氣溺死了一樣,維持著掙扎吸氣的姿勢,僵死在床榻上,一動不動。

  「真死了?」  黃皮子狐疑的跳上床,小心翼翼探出爪子,試了試大長老的鼻息。

  涼的。

  一點氣息都沒有!

  「真死了啊……」

  李子涵縮回爪子,忍不住一陣唏噓。

  白天還活蹦亂跳的老頭,晚上就沒了……還是被自家兄弟藥死的。

  真是世事無常。

  不過這老東西也八十多了,位高權重的同時,還有那麼年輕漂亮的夫人。

  就算是被人藥死的,也算是喜喪吧……反正沒受什麼大罪就過去了。

  李子涵忍不住胡思亂想著,耳畔冷不丁傳來一陣蒼老嘶啞的聲音:

  「救我!」

  李子涵渾身毛髮炸立,全身像通了電似的躥起一層雞皮疙瘩。  「救我!」

  「我不要死……我不要死啊!」

  「我……我才八十歲啊!」

  那聲音在房間裡跌宕起伏,語氣充滿了不甘心,並且一聲比一聲響亮。

  但床上的大長老,分明已經死得不能再死了。

  「有鬼啊!」

  李子涵嚇得掉頭就朝門外躥去,四隻爪子幾乎刨出了火星。

  門口,烏雲道人等人正好趕到:

  「什麼動靜,誰在呼救?」

  李子涵一頭扎進烏雲道人的袍袖裡,低聲驚叫:

  「走!快走!那不是人!」

  一行人來不及多問,慌慌張張退回二樓客房。  關好房門之後,烏雲道人甩了甩衣袖,抖落出一隻渾身打顫的黃皮子。

  蘇瀾緊跟著問道:

  「上面到底發生什麼了?誰在鬼哭狼嚎?」

  「是大長老!他已經死了……」

  李子涵壓下恐懼,將方才耳聞目睹的一切,全盤告之了同伴。

  雙子兄妹聽得直瞪眼:

  「幾千人的巫寨,還有奪位大戲呢?」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烏雲道人搖頭嘆息:

  「更可況是這麼大一座巫寨?那老頭要不是大長老,能娶得了藍琪夫人麼?」


  「那老頭真的死了麼?」妹妹劉淼懷疑地問。

  「一定是死了。」蘇瀾指了指房門:

  「那老頭的慘叫都趕得上打雷了,但是樓里的其他人居然無動於衷!好像只有我們能聽到一樣,這肯定是靈異現象。」  此時此刻,大長老的呼救聲越來越悽厲,越來越刺耳,在整棟空蕩蕩的木樓里跌宕迴旋:

  「救救我……」

  「我不要死……」

  「我……我才八十歲啊……我才八十啊……」

  他的哀嚎一聲比一聲響亮,震得房間內眾人耳膜生疼。

  但詭異的是,整棟木樓里住著那麼多山民,方才路過走廊時還瞥見人起夜,此刻卻半點動靜都沒有,仿佛哀嚎聲根本不存在。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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