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幻想破滅

  第245章 幻想破滅

  看完這段傳說，伊然產生了強烈的異樣感。

  聯繫自身經歷，他隱隱覺得，鄭信斬佛的故事裡，透著一股子陰謀的味道。

  這個世界上是沒有神佛的。

  或者說，神佛跟人們想像中的經典形象不同，要麼是怪異的衍生物，要麼就是怪異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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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鄭信大軍進駐吞武里之後，全城佛像盡失頭顱，很像是一種詛咒。

  針對鄭信。

  或者針對吞武里王朝的詛咒。

  以至於他晚年日益癲狂，多疑暴戾，窮兵武————直到眾叛親離。

  可惜啊，一代炎鋒人傑，最後落得一個晚年不詳的下場。

  不過暹羅百姓，最後還是給予了鄭信公正的評價，認可他力挽狂瀾、光復山河的功績。尊其為「拍佛陀育華朱拉洛」，史稱達信大帝，位列暹羅五位大帝之一，至今收到供奉與祭祀。

  看完那段疑似僧團編排鄭信的故事之後，伊然閒的無事，又看了幾個關於他的段子。

  一直等到所有人吃完，這才收起手機，結帳走人。

  「各位慢走！」

  郭朋滿面春風，微微躬著腰，一路送到羊肉館門口。

  又目送著伊然一行人漸行漸遠，吵吵嚷嚷地消失在街市拐角的燈火里。

  送走了這波最能吃的客人，他露出了些許疲倦之色，但是想到這單的進帳，整個人頓時又精神了起來。

  郭朋給自己點了根煙，用力拉下了捲簾門，將飯館內外隔成兩個世界。

  他一路來到樓上，準備打掃包廂時，發現楊田已經在裡面了，並且利索地收拾好了大半碗碟。

  此時正拿著抹布，一遍又一遍地擦拭著那張大圓桌；桌面上殘留的油漬水痕，都被她擦得鋥亮，能夠倒映出丈夫走來的身影。

  女人回過頭，丈夫衝著她點頭微笑：「我來吧。」

  「我來。」

  楊田果斷拒絕了他，同時擺了擺手：「今天咱們換一換，你去算帳。」

  「好吧。」

  郭朋哼著小曲來到櫃檯後，查看電子收銀台的點餐記錄。

  看著看著，他的嘴角不自覺地越咧越大，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來。

  今天流水不錯，比昨天又高了一成。

  照這個勢頭，明年說不定真能把隔壁鋪面也盤下來，做成真正的酒樓。

  日子，好像越來越有奔頭了。

  「她爸。」

  楊田擦完桌子，洗了手走過來，聲音里也帶著輕快：「數好了沒？最後一桌的客人真能吃啊，我看今天光羊排就賣不少。」

  「好了，好得很！」

  郭朋看著淨收入，一張臉笑的幾乎開了花。

  彼此分享了喜悅之後，夫妻二人終於閒下來，開始屬於自己的網絡生活。

  楊田一打開手機，上千條回復提示如雪崩般彈出，驚得她目瞪口呆。

  點開一看，竟是清一色的蠟燭圖標與淚目表情，留言洶湧繁雜：「看哭了，願她在天堂安息。」

  「父母的愛是跨越生死的，你們要堅強！」

  「這比虛構的童話更感人，童話是假的，你們卻是真的————」

  「可憐天下父母心！」

  「節哀！我想我媽了————」

  這些陌生網友的善意，卻像燒紅的烙鐵燙在楊田心上。

  她渾身發抖，整個人如遭重擊，耳中嗡鳴不止，眼前的光斑與文字迅速模糊成一片白噪。

  察覺到妻子的異樣，郭朋搶過手機，凝神翻閱著回復頁面，臉色從困惑到震驚，最後褪成一片死灰。

  他手指僵硬地滑動著屏幕，口中不知所措的喃喃自語：「怎麼回事？」

  「什麼時候傳出去的？」

  「這可怎麼辦？」

  仿佛是對他吃語的回應，屏幕頂端猛地彈出一條刺眼的推送，配圖正是女兒那張笑如花的舊照。

  標題的血紅大字，直接吸引了男人的注意力：

  《全網淚目！復活愛女的背後：一對父母無法癒合的傷痛與救》

  整個視頻做得非常專業，詳盡地羅列著證據：

  一年前那場車禍報導的截圖，模糊的事故現場照片，甚至還有不知從哪個角度拍到的————他們夫妻在殯儀館外相互攙扶，憔悴不堪的側影。

  後面又介紹了郭朋楊田收集素材，在社交平台上維持更新，偽造女兒仍在人世的假象。

  自媒體人「深度紀實」用極具煽動性的口吻，表達了自己對郭朋楊田夫妻的同情，對郭明麗英年早逝的哀思，以及對親人之間羈絆的讚美。

  評論區早已沸騰。

  無論是為人父母，還是為人子女，都被狠狠戳中了淚點，形成了極為廣泛的共情。

  正是這海嘯般席捲全網的情感共鳴，化作了楊田社交軟體後台上千條的安慰。

  網友們發自真心的善意，卻令夫妻二人如墜地獄。

  因為這意味著，相信郭明麗死去的人，已經遠遠超過了相信她還活著的人！

  郭朋抬起頭，與妻子對視。

  兩人都在對方眼裡看到瀕臨崩潰的恐慌。

  他們半年前失而復得的————活生生的女兒，郭明麗。

  此刻正待在房間裡，安靜的玩遊戲。

  網絡的滔天巨浪，宣稱她早已是一具枯骨；而家的四壁之內，她敲擊鍵盤的聲音清晰可聞。

  「怎————怎麼辦？」

  楊田的聲音沙啞著聲音問道：「他們————他們都知道了————麗麗她————她會不會消失————」

  她不敢說下去，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二樓臥室的方向，又飛快地縮回來。

  郭朋的胸膛劇烈起伏著，一股混雜著恐慌，以及被戳破最隱秘傷疤的羞怒感衝上心頭。

  他猛地攥緊了手機，指關節捏得青白凸出，似乎想把那小小的金屬方塊捏碎：「他們懂個屁！」

  說完這句話，男人狠狠咬了咬後槽牙：「沒辦法了————我們只剩下了一條路！」

  羊肉館二樓，那間屬於郭明麗的臥室門緊閉著。

  門縫底下透出電腦屏幕明明滅滅的光，很顯然，她正戴著耳機打遊戲。

  郭朋和楊田站在門外，像站在手術室或深淵的入口處，手裡攥著的那台切換成攝像模式的手機。

  「麗麗！」楊田敲了敲門，聲音儘量保持柔和：「出來一下好嗎？爸媽————想跟你拍段視頻。」

  裡面閃光停止了。

  幾秒後，門被拉開。

  郭明麗穿著一件鵝黃色的睡衣，頭髮有些蓬鬆，臉上帶著別打攪的不滿：「拍視頻？拍什麼視頻呀？」

  郭朋顫抖著喉結，把事先想好的說辭倒出來：「網上————網上有些人亂說————造謠！咱們個視頻視頻，就說你好好在家呢，讓那些人閉嘴。」

  「哦。」郭明麗似乎並不太在意，撓了撓頭：「行啊，在哪兒拍？」

  他們選了夫妻二人的臥室，背景是那面掛著全家福的牆。

  楊田細緻地給女兒整理了一下頭髮和衣領，指尖觸碰到溫熱的皮膚時，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郭朋舉著手機，看著取景框裡挨在一起的妻女：

  一個笑容勉強，一個神情自然。

  「開始了嗎？」郭明麗對著鏡頭眨了眨眼。

  「開始。」郭朋按下錄製鍵，照著草稿念，聲音略顯乾澀：「我們是郭朋和楊田，這是我們的女兒郭明麗。最近網上有些關於我們女兒的謠言，那些全是胡說八道！麗麗一直好好在家，根本沒出過事！請大家不要信謠傳謠————」

  輪到郭明麗了。

  她對著鏡頭，忽然露出一個有點俏皮的笑：「嗨，謝謝大家關心，我在家待得好好的，剛還打遊戲呢！那些亂編故事的，適可而止哦。」

  她說得流暢自然，甚至比他們更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視頻幾乎沒有剪輯，直接由楊田顫抖的手點擊了發布。標題直白：「本人郭明麗，活得好好的，闢謠！」

  視頻發出去不久，便在網際網路上掀起了軒然大波。

  此前沉浸在悲情共情中的網友懵了，隨即是被愚弄的巨大羞憤：

  ——

  「反轉了？所以根本沒死？」

  「之前那些哭墳的現在臉疼不？」

  「小姐姐好剛！直接出鏡打臉！」

  輿論瞬間撕裂，爭吵、質疑與要求道歉的浪潮中，更離奇的猜測已開始滋生。

  郭朋緊緊盯著後台數據：相信郭明麗活著的聲浪，正在艱難地，一點點地試圖蓋過死亡的共識。

  到這一步，男人總算鬆口氣。

  然而，他們低估了對手的執念與資源。

  那位陷入漩渦的自媒體人「深度紀實」，本名趙川，幾乎被洶湧的罵聲淹沒。

  他砸了砸鍵盤，紅著眼睛嘶吼：「不可能！那些事故照片，殯儀館的側影————怎麼可能全是假的？！難道老賈在騙我？初生啊，他這麼做有什麼好處？」

  就在他快要崩潰時，賈乃律的微信頭像跳了出來：「趙老弟，看你這跟頭栽得不輕啊。」

  趙川盯著賈乃律的消息，眼中血絲更密，他喘著粗氣，最終像泄氣的皮球一樣回覆：「賈哥，事情因你而起，這次你得救我————」

  「別急別急！」

  賈乃律的語音消息里，帶著一貫的油腔滑調：「哥哥我這兒，倒是還有點更狠的猛料。關於那對開羊肉館的夫妻，關於他們去過南洋暹羅的事情，關於他們請回來的東西————有興趣聊聊嗎？」

  趙川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細說！只要能錘死那家人，我做什麼都可以！」

  幾天後，趙川利用深度記實帳號發布了一條全新的，堪稱「核彈」級別的視頻，標題觸目驚心：

  《深度起底「郭明麗」事件：她可能從來就沒回來過————》

  視頻不再糾纏於事故真偽，而是劍走偏鋒，指向了更為驚悚的領域：精準的航班信息，神秘的暹羅之行：吞武里某偏僻區域的定位截圖，「斷首梵廟」內部極度陰森的照片。

  搬出了這些實錘證據之後，趙川又引用了大量南洋關於「古曼童」、「還魂」的民間傳說資料，學術包裝下暗示性極強。

  不僅如此，在賈乃律的幫助下，趙川甚至聯繫到了郭朋一家，位於阿木泰的親朋好友。

  他們整理了證據，實錘郭明麗已死的事實。

  視頻最後，趙川低沉的聲音充滿暗示：「但當我們把所有異常拼湊在一起，夫妻反常的行為————暹羅之行————神秘的佛寺！

  一個更驚人的推測浮出水面：有沒有可能，郭明麗女士確實已不在人世，而現在的這位，是某種————因邪術還魂歸來的————不可明說之物！？」

  這一擊，徹底扭轉了戰局。

  比起非黑即白的騙局，這種摻雜了異國神秘學，靈異傳說和細思極恐情結的推理。

  無疑更能刺激大眾的獵奇神經與想像力。

  它提供了一種看似更高級的敘事：混雜著悲情與恐怖的都市怪談。

  「我的天，我雞皮疙瘩起來了————所以父母是知道真相，但無法接受？」

  「如果真是這樣，那這對父母也太可憐了，養著一個————」

  「重點是那個東西————此刻就在他們家裡啊！細思極恐！」

  「我不敢看原視頻了————怪不得覺得那女孩眼神有點空。」

  輿論的風向，從「她是活人」與「她是死人」的爭論，迅速滑向了對「她是什麼」的恐怖想像。

  至此。

  越來越多的人，開始認定郭明麗，是某種類似於都市傳說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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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