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龍榻前的倒計時,御醫齊跪
第118章 龍榻前的倒計時,御醫齊跪
御醫們的膝蓋砸在金磚地面上,動靜整整齊齊,跟排練過似的。
十二個人,分兩排,額頭貼地,誰都不敢先抬頭。
寢殿裡的龍涎香已經燒了三爐了,煙霧在金漆橫樑之間繞來繞去散不掉,跟那股越來越沖的藥苦味攪在一起,熏得人直犯噁心。
藥碗碎了一地。
黑色的藥汁從地毯上洇開,滲進織錦的紋路里,留下一片深淺不一的污漬。
龍榻上的帷幔半掀著,露出雪夜大帝的臉。
灰白。
不是那種生病久了慢慢褪色的白,是一夜之間被抽乾了血色的那種灰敗。
嘴角掛著乾涸的黑色血痕,像是吐完血之後沒人敢去擦。
胸口在動。
但動得太慢了。
慢到跪在最前面的太醫令每隔幾秒就要偷偷抬一下眼皮,確認龍榻上那位還在喘氣。
第一次呼吸和第二次呼吸之間隔了三秒。
第二次和第三次之間隔了四秒。
第三次和第四次之間————五秒。
太醫令的後背全濕透了。
雪夜大帝的右手從錦被下露出來半截,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著,指甲縫裡滲出來的血不是紅的,是黑的。
太子雪崩跪在龍榻前。
雙膝已經沒知覺了,龍袍膝蓋那一塊全是藥漬,黃黑相間,狼狽得不成樣子。
他眼眶通紅,淚痕剛乾了一層,又蓋上一層新的。
「說。」
一個字,嗓子啞得不像二十出頭的年輕人。
太醫令的腦袋在金磚上又往下壓了壓。
「殿————殿下,蝕魂散乃武魂殿禁藥中的禁藥。」
「以七種魂獸毒腺為引,以封號斗羅級魂師的精神力為催化。」
「此毒一旦入體,便與五臟六腑的氣血融為一體。」
他停了一下,喉結上下滾了兩滾。
「拔毒————等於拔命。」
殿內安靜了一瞬。
安靜到能聽見龍涎香燃燒時發出的細微噼啪聲。
雪崩的嘴唇動了兩下,沒出聲。
太醫令硬著頭皮繼續往下說。
「臣等傾盡所學,用了三十七味珍稀藥材配伍,只能————只能暫緩毒素擴散的速度。」
「最多————續命三天。」
「三天之後,蝕魂散會徹底侵蝕心脈,屆時————」
他沒把最後那幾個字說出口。
不敢說。
但在場每個人都聽懂了。
三天。
雪崩跪在那裡,一動不動。
他身後的十二名太醫把頭埋得更低了,有兩個年紀大的已經在發抖,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滴在金磚上。
十幾個呼吸過去。
雪崩站了起來。
膝蓋差點沒撐住,身子晃了一下,右手撐在龍榻邊緣才穩住。
他沒罵太醫。
沒摔東西。
腰間佩劍被抽了出來。
劍刃在燭光下反著冷光,「鏘」的一聲脆響在寢殿裡炸開。
太醫令的身子抖了一下,臉埋得更低了。
雪崩沒看他們。
「傳令。」
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帶著牙縫裡擠出來的狠勁。
「全宮戒嚴。」
「寢殿百丈之內,不許有活物靠近。」
「違令者,斬。」
佩劍入鞘。
雪崩側過頭,看向身邊唯一還站著的人。
老太監李全。
伺候了雪夜大帝三十年的老人,頭髮全白了,脊背卻還挺得很直。
這會兒也挺不住了,眼圈紅著,嘴唇在哆嗦。
雪崩壓低了聲音。
「李全。」
「老奴在。」
「派人去鴻蒙學院。」
李全一愣。
雪崩的嗓音壓得更低了。
「去求葉院長。」
「蝕魂散的毒,太醫院解不了,整個天斗帝國沒人解得了。」
「但葉院長也許能。」
李全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雪崩沒給他開口的機會。
「告訴葉院長—天斗皇室欠他一個天大的人情。」
「只要父皇能活。」
「他要什麼,都給。」
最後三個字,雪崩說得很慢,一字一頓。
李全的身子僵了一息,隨即一撩袍角,轉身就往殿外走。
腳步聲在空曠的長廊里迴蕩,由近及遠。
牆上的宮燈被穿堂風吹得左右擺盪,老太監的影子在牆面上拉長、縮短、又拉長。
雪崩看著李全的背影消失在長廊盡頭,攥著劍柄的手慢慢鬆開,又慢慢攥緊。
他轉回身,重新在龍榻前跪下來。
這回不是太子跪父皇的跪法。
是兒子跪老子的跪法。
膝蓋不是併攏的,是岔開的,整個人的重心壓下去,額頭差點碰到龍榻的邊緣。
「父皇。」
龍榻上沒有回應。
只有越來越微弱的呼吸聲。
「兒臣一定————」
話沒說完。
寢殿的大門被人從外面撞開了。
「嘭」
兩扇包銅木門砸在兩側的門擋上,銅釘擦著石壁發出刺耳的刮蹭聲。
一個渾身是血的人影跌跌撞撞沖了進來。
御林軍統領趙破奴。
滿臉血污,鎧甲前胸被利器豁開一道半尺長的口子,裡面的肉翻卷著往外滲血,每走一步就在金磚上留下一個血腳印。
他單膝跪地,動作太猛,膝甲撞在金磚上進出火星。
「殿下!」
嗓子已經喊劈了,聲音又嘶又啞。
「宮門被破了!」
雪崩猛地站了起來。
趙破奴的血從鎧甲縫隙里往外淌,在他膝蓋前面匯成一小灘。
「武魂殿————四個封號斗羅打進來了!」
殿內太醫齊齊變了臉色。
前排有兩個直接癱軟在地上,手腳並用往龍榻方向縮。
「御林軍死傷過半,前殿————前殿已經失守!」
趙破奴說完這句話,身子往前栽了一下,單手撐地才沒倒。
他抬起頭,滿臉血污里露出一雙布滿紅血絲的眼珠子。
「末將————末將無能!」
雪崩攥著劍柄的手青筋全鼓了起來。
臉上的悲痛被一層鐵青色蓋過去了。
「四個?」
「回殿下,至少四個!打頭的那個使菊花武魂,第二個使鬼火,後面還有兩個黑袍的看不清武魂,但氣息全是封號斗羅級!」
趙破奴的聲音在發抖,但還在努力把話說清楚。
「前殿三百御林軍擋了不到一炷香,就————就沒了大半。」
雪崩沉默了三秒。
殿外遠處傳來金屬碰撞聲,間或夾雜著慘叫。
火光映在寢殿的窗紙上,忽閃忽滅。
血腥氣順著被撞開的大門灌進來,跟龍涎香混在一起,變成一種讓人胃裡翻湧的怪味。
「趙破奴。」
「末將在!」
「還能打嗎?」
趙破奴愣了一息,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那道往外翻肉的傷口。
「能!」
雪崩拔劍。
劍尖指著寢殿大門的方向。
「收攏殘兵,退守寢殿外圍三道宮牆。」
「不用擋,擋不住,拖時間就行。」
「拖到援軍到。」
趙破奴的血還在往外滲,但他已經站起來了。
「殿下,援軍————從哪來?」
雪崩的劍沒收。
「我已經派人去鴻蒙學院了。」
趙破奴的嘴張了一下。
鴻蒙學院。
葉院長。
那個傳說中一劍斬了海神的男人。
「葉院長會來的。」
雪崩的聲音很平。
「在他來之前」
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寢殿的門檻上。
身後是奄奄一息的父親。
面前是滿地血跡的長廊。
「本太子哪都不去。」
趙破奴的喉結動了動,單膝跪地抱拳。
「末將領命!」
他連滾帶爬地沖了出去。
寢殿裡只剩下太醫們縮在角落瑟瑟發抖的動靜,和龍榻上越來越微弱的呼吸。
雪崩握著劍站在門口。
夜風灌進來,吹得他龍袍的下擺往後飄。
遠處的天際線上,有什麼東西正在急速靠近。
不是一個。
是五道氣息。
每一道都沉得讓夜空都在往下壓。
其中最強的那一股,裹著一種怪味。
腐朽的菊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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