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1章 跑路也是要講法的
五月十六日的糧食管制通知傳到了特茹河上游的自由市鎮,直接讓這個他們炸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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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鎮子前幾個月還在過自己的小日子,靠酒、橄欖油和糧食跟各方做買賣,不管誰上門都能坐下來談生意。
現在北邊的糧食被布爾戈斯卡住,東邊是貝爾納多的部隊正在沿特茹河南岸往這邊推,南邊則是零零散散還在交火的南方治安軍和民兵。
三方夾擊,自由市鎮的商販們集體犯起了選擇困難症。
拉羅卡村的自由守備隊在五月十日通宵會議之後一直處於停滯狀態。
首領靠收過河商隊的過路費過日子,在通宵會議後沒有給出明確答覆,只派人向梅里達方向的推進部隊傳了句還需要時間考慮。
推進部隊的指揮官顯然不是那種願意等太久的人。
五月十七日清晨,天還沒亮透,一個步兵連在拉羅卡村以南約三公里處構築了一處臨時營地,固定崗哨設起來,巡邏隊沿村外的土路開始活動。
村口壘起來的土牆現在同時被三個方向盯著。
「所以我們現在是被圍了?」
首領蹲在土牆後面,把繳來的騎兵短槍拆了擦,擦了又拆。
「我們只是三個方向都有人盯著,理論上還能往西走……」
「西邊是山……」
「所以理論上和實際上不是一回事!」
首領把槍管對著陽光看了看,又吹了吹灰。
實際上他並不急著做決定。
推進部隊願意等,他就拖著,拖一天,算一天。
問題是有人不想拖。
守備隊副隊長,二十歲出頭,比起收過路費更想干票大的。
通宵會議那天晚上他就主張接受推進部隊的條件,保留編制、領薪水、繼續當本地指揮官。
首領說再等等,他就等到了五月十八日,然後他決定不等了。
五月十八日凌晨,副隊長帶了約二十餘人脫離駐地,沿著村南一條牲口道連夜向梅里達方向走了。
走之前留了封信,就一句話:「委員會能穩定商路,我們跟著他們干!」
首領第二天早上發現這封信時天已經大亮,副隊長和他的人早就不在了。
跟著走的人里大部分是村裡的年輕人,二十來歲,正是覺跟著委員會幹比蹲在村口收過路費更有前途的年紀。
消息傳開之後,幾戶人家跑到首領的屋子外面追問。
有個老人的兒子才剛滿入伍條件,拍著土牆喊他兒子以後仗打完了還回不回來。
「他自己跟人跑的,不是我派出去的。」
「你是隊長!你怎麼不攔著他!」
「你兒子比我高半個頭,跑起來比驢還快,我怎麼攔?」
老人被噎說不出話。
旁邊一個年輕隊員蹲在地上畫圈,小聲嘀咕了一句:「早知道我也跑了。」
然後被旁邊的人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
首領沒空繼續跟家屬解釋,他清點裝備。
不清點還好,一清點,他才發給他留的紀念品有多少,守備隊原有的三箱彈藥,以及全隊唯一的備用步槍撞針都被帶走了。
「他把撞針也帶走了?」
留守的隊員湊過來看了一圈庫存,臉色變難看。
彈藥庫的帳本上,副隊長還順手簽了個字。
「暫借個屁!他這幫人連撞針全捲走了,拿什麼還?寫欠條有什麼用?!他現在又不是守備隊的人了,他寫欠條委員會給報銷嗎?」
……
五月二十日,拉羅卡村以南約五公里的低矮丘陵地帶打響了特茹河上游的第一場大規模正面衝突。
參戰主力是從梅里達方向推進過來的葡萄牙地方治安部隊第二營。
副隊長帶走的那二十餘人在五月十八日半夜摸到推進部隊營地,天還沒亮就被領去登記。
推進部隊的軍需官打著哈欠給他們每人發了一支舊式步槍和六十發子彈,又補了一挺重機槍。
守備隊的裝備跟這一比簡直是乞丐版。
推進部隊對他們的安排也很實在,單獨編成一個臨時嚮導連,編制暫掛在第二營名下。
從副隊長一躍成了臨時嚮導連連長,手下的年輕人們也摸到了更好的槍,興奮不行。
有人當場就想拆開槍機看看裡面什麼構造,被推進部隊的軍士長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喝止了。
副隊長倒是很上道,主動跟營部說,只要委員會給他一個機會,他可以親自回去說服首領把路讓開,帶上新發的步槍和重機槍回去,首領應該能看清形勢。
問題是首領並沒有留在原地等他說服。
步槍彈藥人均不滿三十發,副隊長把撞針也順走了,剩下的步槍打一發卡一發,能不能打響全靠運氣。
用他自己的話說,這仗沒法打,委員會下一步大概會直接要他們繳械。
首領不是傻子,他判斷與其被委員會繳械,不如主動找個靠山。
於是他在五月十九日派人向科爾多瓦方向的南方治安軍送去求援信,措辭大概是這裡可以作為攔阻委員會推進的前沿據點,只要支援一到他就答應整編並配合防守。
信送到的時候,費爾南多正在科爾多瓦的臨時指揮部里對著地圖發愁。
費爾南多現在的處境,往好聽了說是保守派領袖,往難聽了說是守著幾個快破產的據點等死。
安達盧西亞東部丟了,赫雷斯以北據點丟了,奧爾多涅斯和南部聯合會正在聯手往北推。
如果再丟一個方向,尤其是特茹河上游這個方向,委員會就能從西邊繞過科爾多瓦直接威脅他的側翼。
拉羅卡村雖然只是個破村子,但位置正好卡在委員會西進的土路上。
首領主動送上門來求援,費爾南多幾乎沒有猶豫就同意了。
他讓塞拉諾少校從科爾多瓦東南抽調約八百人馳援拉羅卡村。
塞拉諾是保安隊裡少數幾個還能指揮打仗的軍官,之前在安達盧西亞東部主持過撤退,雖然撤灰頭土臉,但至少把殘部完整帶回了公路沿線。
這次他的任務是把部隊沿公路展開,守住拉羅卡村以南的農舍區,堵住委員會的推進路線。
委員會這邊也沒閒著。
推進部隊的偵察騎兵在五月十九日下午就發現了南方治安軍的調動跡象,科爾多瓦方向的公路上塵頭大起,騾馬車隊和步兵混在一起往西趕。
推進部隊指揮官當即決定不再等首領的答覆,命令第二營為基幹,共約一千二百人,攜六挺重機槍,從梅里達以西的橋頭堡沿土路向西推進。
……
五月二十日清晨六時許,晨霧還沒散盡,推進部隊的先頭偵察排便在拉羅卡村以南的丘陵地帶撞上了南方治安軍的前沿哨。
偵察排長透過霧氣看到農舍之間的土牆後面有人影晃動,誤以為是守備隊殘部,帶著人摸過去喊話,讓對方繳槍投降。
話音剛落,一挺重機槍從土牆後面噴出火舌,子彈打在偵察排前面的碎石地上濺起一片白煙。
排長連滾帶爬縮回土路西側的淺溝里,氣破口大罵。
南方治安軍的前沿部署很紮實。
塞拉諾少校把四百人分兩排臥倒在農舍之間的土牆後,配了四挺重機槍,控制著農舍區正面的開闊地。
另外三百餘人在農舍東側利用一段乾涸灌溉渠掩蔽推進,準備隨時包抄推進部隊的側翼。
推進部隊偵察排被機槍壓在那條淺溝里抬不起頭,連派人往回送信都要趴著爬。
塞拉諾趁推進部隊前鋒被釘在溝里的空檔,從左翼分出一部分人手沿一段廢棄塌溝摸上農舍以東的高坡頂。
這段塌溝是之前農戶挖來引水用的,早已乾涸,溝底積了半尺厚的枯草,人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響。
南方治安軍的一個排順著塌溝摸到坡頂,架起隨身帶的步槍對溝里的推進部隊偵察排形成居高臨下的火力壓制。
偵察排一下子被堵在溝里,前面是機槍,頭頂是步槍,進退兩難。
推進部隊指揮官在後方聽到前鋒回報,罵了一句這破地形誰畫的等高線,隨即下令把全營的重機槍沿土路往前推。
這個決定的風險在於土路兩側幾乎沒有遮蔽,機槍手在推進過程中完全暴露在南方治安軍坡頂火力的射界內。
但指揮官確認為,如果不趁晨霧還沒散盡的時候把機槍推上去,等太陽出來霧氣一散,南方治安軍在高坡頂上能把整條土路看清清楚楚,到時候別說是推機槍,步兵站起來跑都會被打成篩子。
推進部隊的機槍手們趁著霧氣未散,連推帶扛把幾挺重機槍沿土路往前挪。
期間坡頂上不斷有子彈從霧裡飛過來,兩個機槍手被擊中肩膀和小腿,倒在地上被後面的戰友拖到路邊。
但重機槍手們沒有停下來。
大約二十分鐘後,幾挺重機槍在距離農舍區不遠的位置架好了射擊陣地。
……
天開始放亮,晨霧漸漸變薄。
推進部隊的重機槍同時開火,集中打農舍區的土牆。
這幾堵牆是農戶自己壘的,用的材料是曬乾的土坯和碎石子,平時擋擋風雨還行,面對重機槍攢射根本撐不了多久。
幾堵牆在連射中接連垮塌,兩個機槍手被壓在廢墟里當場陣亡,另外幾個機槍手拖著機槍往後退到第二排農舍後面重新架設陣地。
南方治安軍的機槍火力出現缺口,坡頂上的步槍壓制也被推進部隊的機槍手反壓制了回去。
塞拉諾少校在農舍後方的臨時指揮點探頭查看前線情況時,被推進部隊的子彈擊中左臂,人當場趔趄了一下,被副官拖到農舍後面。
副官撕開他的袖子一看,子彈貫穿了前臂肌肉,血順著手指往下滴。
塞拉諾讓醫務兵隨便包紮了一下,繼續靠在土牆上用右手比劃著名指揮,但事實上他的部隊已經開始各自為戰了。
坡頂上的那個排最先頂不住。
推進部隊的機槍轉向高坡掃射了幾輪,坡頂沒有掩體只有枯草,幾輪掃射打散了這個排的建制,殘部連滾帶爬從塌溝退了回去。
農舍區的守軍在失去坡頂掩護後也開始鬆動,一部分人繼續守著第二排農舍,另一部分人開始沿著乾涸灌溉渠往後撤。
推進部隊後續連隊趁勢壓上,步兵端著刺刀衝進農舍區逐屋清理殘敵。
整個過程持續了大約四個小時。
上午約十時,農舍區被推進部隊完全控制,戰鬥基本結束。
南方治安軍殘部朝科爾多瓦方向撤走,推進部隊指揮官沒有下令追擊,他的部隊傷亡也不輕,更重要的是農舍區以南還有一片地形複雜的地帶,誰知道塞拉諾有沒有在後面設伏。
戰後清點,推進部隊方面陣亡四十一人,受傷約一百一十人。
其中重傷三十餘人用擔架送往梅里達,輕傷員在陣地由衛生兵包紮。
南方治安軍方面陣亡約三十人,受傷約七十人,失蹤與失散約五十人。
推進部隊繳獲重機槍三挺、步槍百餘支及部分彈藥,在農舍後方還找到兩箱被砸壞的通訊器材,應是塞拉諾受傷後在後送前命人銷毀的。
塞拉諾少校被擔架抬離陣地時還在念叨,農舍區的地形太吃虧。
推進部隊這邊,臨時嚮導連的表現只能用慘不忍睹來形容。
副隊長以為帶著人跟正規軍一起衝鋒是件很威風的事,結果戰鬥一打響他就發現自己的人連基本的散兵隊形都跑不齊。
有個從拉羅卡村跟出來的年輕人聽到機槍響就蹲在地上捂耳朵,被副隊長踹了一腳才爬起來。
還有個在衝鋒時被自己人的背包帶絆倒滾進排水溝,等戰鬥結束才被衛生兵發現,人倒是沒事,只是滿臉泥巴。
副隊長自己倒是沖在最前面,打完仗數了數身上的彈孔,運氣不錯,一個都沒有。
拉羅卡村那邊,首領的守備隊在整個交戰期間一直守在土牆後面沒有介入。
南方治安軍沒有先跟南部聯合會先正式開打,卻是遠道而來,跟里斯本的部隊打了一場正式的戰役。
雖然拉跨不行,但是這場內戰,也就這么正式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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