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有人急了
第590章 有人急了
「……」
九日的上午,伊比利亞內閣首相坐在辦公室里,看著已經有點昏厥了。
昨晚一整晚,他都沒能收到什麼好消息。
而今天一大早,巴塞隆納那邊就給了他驚喜。
就在昨天大概傍晚的時間點,加泰隆尼亞商會和自發匯聚到碼頭的人們,搞了一場能讓馬德里徹夜失眠的活動。
先是碼頭工人,然後是紡織廠的工人,接著人越來越多。
很多人在集會上,直接高舉【南部不是孤島】,還有【馬德里在打窮人】的標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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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無奈地是,這件事他們馬德里還沒有什么正式表示,阿爾比恩那邊就有了新的行動。
倫底紐姆在上午九點的時候,通過駐馬德里公使向他們伊比利亞王室又傳達了口頭照會。
阿爾比恩那邊表示,鑑於現在伊比利亞的局勢發展,阿爾比恩皇家海軍,將要向巴塞隆納的外海繼續增派一艘巡洋艦,用來加強保護阿爾比恩僑民,確保如果之後事態惡劣,能夠有充足的海上力量,在必要時保證僑民快速疏散。
「可這一看就不是沖著保護僑民去的呀……」
換誰都能看出來,保護僑民根本就不是目的。
巴塞隆納的示威才剛剛開始,阿爾比恩就直接增加了一艘巡洋艦出現在外海,這明明就是在告訴加泰隆尼亞跟法蘭克人,巴塞隆納外海,人家就是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而真正讓王室難受,不得不痛罵內閣的點,是阿爾比恩行動在前,通知在後。
這就對伊比利亞女王來說是個有些危險的信號了,現在的倫底紐姆,越來越不在意王室和伊比利亞內閣到底感受如何了。
他們很怕突然有一天,阿爾比恩甚至連照會都沒有,就直接行動。
同時比馬德里內閣反應更快的是奧斯特帝國和法蘭克王國。
兩國同時發表了聯合聲明,他們正在密切關注現在伊比利亞的局勢發展,同時再次強調,保留保護兩國僑民與合法商業利益的權利。
這個說法在此刻伊比利亞內閣首相的眼裡很重,因為照現在的局勢來看,奧斯特和法蘭克幾乎是明牌說他們隨時要採取下一步動作了。
按照最壞的想法去猜的話……
「伊比利亞的外海,真要變成列強們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廁所了……」
如今有個很難受的點。
那就是南部聯合會是他們挑選的軟柿子。
但實際上人家不是軟柿子!
選舉之前,馬德里鬧出這麼大的笑話,現在看著好像有點守不住……
那麼在大家的眼裡,現在再加上列強們的存在,也就成了列強們越主動,他們越廢物的對比。
更讓內閣首相心態小崩的是,十一點左右,巴塞隆納那邊港口的官員們,已經確認了聯合聲明不是做做樣子。
很明顯有人在民間配合著宣傳,碼頭工人們直接發狂了,拚命渲染著阿爾比恩就是紙老虎,加泰隆尼亞人背後站著兩大強國撐腰。
事實證明,阿爾比恩增派的巡洋艦不僅沒有能夠讓巴塞隆納那邊消停,反而是讓奧斯特和法蘭克繼續推進局勢。
而這,也讓內閣的預感越發不妙。
直到中午開會的時候,內閣大臣們才回過味來……
「就增派一艘巡洋艦,這不是明擺著做樣子?阿爾比恩就是故意的,我嚴重懷疑他們已經拋棄我們這屆內閣了!」
阿爾比恩如今在內閣眼中,很大概率是已經默認了,與其捂著,不如讓事態發展下去,重新選個代理人。
而在這屆內閣還是合法政府的時候,倫底紐姆那邊,只會提供有限度的支持。
……
拉姆斯登上校又向倫底紐姆發出了新的內容。
他表示伊比利亞王國的陸軍真的太落後了。
卡爾斯要塞戰役,阿瓦士戰役,包括如今的切爾諾維亞內戰流出的部分會戰信息,壓根沒有對伊比利亞的陸軍造成任何的危機感。
現在的伊比利亞陸軍,正面進攻階段仍然選擇以線列戰術為主。
拉姆斯登認為,就算阿爾瓦羅的部隊攻入了村子,也無法在巷戰中占任何便宜。
如果樞密院有意向提供支持的話,那麼現在就應該考慮向伊比利亞陸軍參謀部派遣戰術顧問,協助伊比利亞陸軍重新評估南部的行動方案了。
他這份評估,已經沒任何委婉了。
阿爾比恩的陸軍不算強,也在婆羅多吃過大虧。
但因為艾略特重新上位,又有卡爾斯要塞戰役,與阿瓦士戰役做支撐,他們的軍事思維好歹也在跟著變。
畢竟他們總不能連逆子合眾國的屁股都看不見吧?!
也正是因為如此,伊比利亞陸軍在拉姆斯登眼中,用無能來形容,已經不太夠了。
用他們是另一個時代的人來說明,也許更為貼切……
倫底紐姆。
樞密院。
看完拉姆斯登的報告後,艾略特點了點頭,這個建議在他看來還不錯。
現在的阿爾比恩陸軍,除了在卡爾斯要塞戰役和阿瓦士戰役得到了新戰爭形態的經驗,剩下最直接能得到的地方其實不是切爾諾維亞內戰,而是婆羅多養蠱地帶的內戰。
切爾諾維亞內戰的封鎖太厲害了。
可婆羅多的戰事……
在艾略特的評價中,有比伊比利亞好的地方,但同樣也有比伊比利亞這裡抽象很多的東西。
「可向伊比利亞參謀部派遣戰術顧問。另,顧問的主要任務現保持評估與反饋。」
也就是,如果伊比利亞陸軍,要是不聽話的,那就不要強求。
不過派遣戰術顧問是一回事,可阿爾比恩的聲望在伊比利亞又是另外一件事了。
艾略特增派一艘巡洋艦的舉動,是有點推動局勢發展下去的意思。
但巴塞隆納的示威,在他看來還是有些尷尬的。
畢竟如今在加泰隆尼亞人的眼中,阿爾比恩的巡洋艦,並非是朋友,而是敵人。
原因也很簡單,如今皇家海軍在巴塞隆納的外海,已經被宣傳成是馬德里壓迫南部農民的一部分延伸了。
這種形象,讓巴塞隆納的反阿爾比恩情緒上漲了不少。
而這點,拉姆斯登上校也有在報告中提到。
可是真要認真說起來,艾略特即便在意,但也不是真的在意的那種。
反阿爾比恩的情緒其實是一直都在,以前只不過是因為馬德里和加泰隆尼亞之間的矛盾,暫時被掩蓋罷了。
更重要的是……
以前加泰隆尼亞人怕阿爾比恩。
現在法蘭克人先站出來,奧斯特人緊隨其後,加泰隆尼亞人自覺有底氣了,自然而然就能將這種情緒給表現出來。
叮鈴——
艾略特按響了桌上的鈴鐺。
很快,秘書官走了進來。
「提醒伊比利亞王室,女王之前承諾的選舉,阿爾比恩希望務必在十一月如期舉行。任何延期,都是對伊比利亞和阿爾比恩之間傳統互信友誼的不可逆損害。」
這話會讓王室和這屆內閣政府更加難堪。
但如果他們還有點作用的話,其實就該明白,作為阿爾比恩的傳統盟友,其實這已經是再繼續給機會了。
現在伊比利亞的走向,很大程度都是馬德里那邊的問題。
但凡他們有點用,他們也不會把自己這邊的後續,看作是在打臉了。
……
邁雷納八日晚間的作戰,並不理想。
入夜以後,阿爾瓦羅讓步兵趁著黑摸進了村子裡。
在他眼裡,白天的抵抗,都是預設火力,而到了晚上,視野差勁的情況下,他的部隊起碼能夠推進到村口主路的石屋那邊。
可是結果是,一進去,士兵就遇上了絆雷,還有法術陷阱,還有鍊金煙霧。
戰鬥持續到凌晨三點前,下面的連長直接來講明,士兵們已經不敢往裡進了。
一個晚上,除了多了幾十個傷亡數,什麼都沒幹成。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部隊的士氣,看著好像還有下降的空間!
看著這一切,阿爾瓦羅突然悟了。
秋收行動從一開始,壓根就不是一場正經的戰鬥!
……
十日上午,阿爾瓦羅不得不改變打法。
士兵沒能再展開線列了。
為此,他只能將部隊拆分成以連為單位,從三個方向同時往裡推進
兩門野戰炮,阿爾瓦羅直接讓他們聽自己命令,他說打哪裡,就對著那邊打。
步兵推進先打一輪,打完就沖,然後再繼續打。
這種打法沒什麼新奇的,殖民地打地方部落用的。
甚至他覺得應該再狠點,以排為單位!
但考慮到手底下士兵的素質,他忍住了。
反正現在阿爾瓦羅就一個打法,三個方向,同時往上壓。
雖然慢,但他經過這段時間的戰鬥,他料定邁雷納的民兵沒有足夠的預備隊,和充足的槍械同時堵住三個方向。
改變帶來的效果,也確實逐漸明顯。
村口的交叉火力逐漸被壓縮了,預設的幾個伏擊陣位在炮擊中暴露後被迫放棄,穀倉二樓被炮彈擊中起火。
之後,雙方進入了巷戰。
戰鬥一直持續到了下午,經歷折磨人的亂戰後,阿爾瓦羅的部隊,從東北面正式突入到了村中心。
這個時候,阿爾瓦羅的士兵,精神狀態已經有點不對勁了。
於是,在面對執委會所在的石屋,他們硬是啃了一個多小時都沒拿下,只能暫時進行包圍,對周邊建築進行清掃。
轟!!!!
村尾那邊炸了。
傍晚的時候,阿爾瓦羅終於走進了那座石屋。
可是裡面什麼都沒有,能看見的就只有牆上留下的一行字:「我們還會回來!」
借著阿爾瓦羅的部隊圍攻石屋,同時對周圍建築進行清掃的時候,邁雷納已經在進行撤退了。
準確地說,從阿爾瓦羅的人衝進村子裡後,民兵就已經在邊打邊撤了。
接近傍晚的時候,邁雷納的最後一批民兵,其實已經從村西的干河溝里撤離。
為了讓大伙兒順利撤離,拉婭的同伴,在撤離前引爆了村尾的倉庫。
那裡面留了很多混合粉末,讓整個村子都被煙霧包裹。
教堂地窖里的傷員,也都提前由維森特神父組織的驢車隊沿著預設路線,朝著奧蘇納以北的大教堂的附屬學校,進行轉運。
村子裡除了帶不走的民兵屍體,一個活口阿爾瓦羅都沒找到。
而更讓阿爾瓦羅徹夜難眠的是,在當晚,邁雷納村外又有槍聲。
費利佩帶人摸回來打了幾輪就跑。
阿爾瓦羅命令在村口布置雙崗,又在教堂鐘樓上設了觀察哨。
冷槍斷斷續續響了一整夜。
……
十一月十一日,貝羅利納。
李維在樞密院裡翻完了克勞塞維茨轉來的伊比利亞最新戰報。
阿爾瓦羅拿下了邁雷納。
不過哪那裡已經是一座空村了。
阿爾瓦羅除了能夠擺出屍體讓人拍照,其他的什麼都沒得到。
南部聯合會的主力根本沒有在邁雷納死守到底,他們的指揮鏈在撤離前就把下一步該幹什麼安排好了。
馬德里保守派報紙《回聲報》當天就在頭版刊發社論,把矛頭直接指向阿爾比恩,措辭毫不客氣。
他們認為是阿爾比恩對伊比利亞王室支持不力,未能有效阻攔南部的偷運物資,這才導致叛亂武裝獲得持續的外援補給。
而且言語裡,多多少少還暗示是法蘭克人幹的。
「氣急敗壞了……」
李維讀完這份社論,一眼讀懂這報紙背後的金主大概是南部幾個大地主。
很簡單,地沒了,糧倉被分了,地主這會兒只能氣急敗壞,而且急到連阿爾比恩都敢咬了。
不過想想也是,換作是誰這會兒都要急眼。
伊比利亞女王沒能搞定佃農,選舉在前,內閣給人的感覺也是一點希望沒有。
阿爾比恩在海上如今也在做做這樣子,保守派如今只能對著報紙罵人。
法蘭克大使在同日上午向伊比利亞外交部遞交正式照會,直接很不客氣地否認法蘭克官方向伊比利亞南部提供軍事援助的指控。
照會中補充法蘭克駐伊比利亞顧問團的活動僅限於農業技術與鐵路工程領域,一切物資運輸均屬合法商業行為。
而奧斯特外交部也開始對伊比利亞王室施壓,暗示他們如果管不好保守派,就會有人替他們管管。
事後再看,倫底紐姆那邊的艾略特也是有點被豬隊友給逗笑了,直接讓伯蒂親王公開發言,點了點伊比利亞保守派里的某些人。
於是,伊比利亞那邊最先給出反應的不是王室或者內閣,而是保守派里的另一波人用操控的報紙,痛斥某些地主的亂咬人行為,給阿爾比恩賠罪。
接著,伊比利亞官方報也不得不舔著臉,給阿爾比恩點頭哈腰。
整個畫面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言歸正傳。
邁雷納打完之後,南部聯合會還能從村外繼續組織抵抗,說明阿爾瓦羅所謂的攻占,其實是人家根本沒有把主力放在邁雷納死守到底。
而現在的問題在於,擠完之後,阿爾瓦羅手裡的兵力不足以繼續向埃武拉方向推進,同時需要在邁雷納留守相當兵力來應對周圍山地不斷發生的冷槍襲擾。
至於原定與阿爾瓦羅策應的憲兵營,至今還在埃武拉外圍被斷橋和冷槍拖得動彈不得。
而在之後的會議上,克勞塞維茨在通報邁雷納戰鬥後續進展時給出了一個讓李維完全認同的判斷,秋收行動無論從軍事上還是政治上,都已實質性失敗。
邁雷納被占,但南部聯合會撤入山區,執委會繼續運作,外圍據點沒有崩潰,通向赫雷斯和巴塞隆納的物資通道也未被切斷。
馬德里付出傷亡和彈藥損耗,換來的是一座村子和周圍幾條山脊上的冷槍。
財政大臣洛林那邊,也從另外的角度補充了一些信息。
伊比利亞王家財政部在十一月第一周發行的短期債券認購率不足四成,比上個月同期下降超過一半。
加泰隆尼亞關稅和消費稅持續停繳,原葡萄牙兩市的港口貿易稅事實上歸零,馬德里在中部以外地區的財稅汲取能力正在不可逆地萎縮。
伊比利亞中央財政已經不具備支撐長期軍事行動的能力,秋收行動即便在戰術上拿下了邁雷納,在財政帳本上也買不起下一場同等規模的清剿。
如果馬德里不能在今年冬天之前恢復至少一個主要地區的稅收來源,中央政府的破產將早於任何一場軍事失敗而到來。
羅恩沒有參與這兩位大臣的討論,不過他提出了另一個問題。
南部聯合會目前被伊比利亞《治安強化法案》定性為叛亂組織,但奧斯特至今沒有在任何正式外交場合表態支持或反對這個定性。
這種模糊立場在南部聯合會退入山區後是否需要調整?
如果邁雷納被拔掉而南部聯合會的主幹力量仍能在山區維持運作,奧斯特和法蘭克之前默認的人道主義援助通道算不算是在資助一個叛亂組織?
「南部聯合會的性質不是由奧斯特或法蘭克來定義的。」
外交大臣克勞塞維茨讓羅恩放寬心。
說白了,奧斯特在伊比利亞南部從未派過一兵一卒,提供的所有物資都經過第三國中轉,沒有可以追溯來源的裝備出現在戰場上。
如果馬德里要抗議,他們需要先拿出證據,然後解釋為什麼這些證據沒有出現在他們上報的外交照會裡。
就拿現在來說,恐怕馬德里自己都不敢承認他們連幾條走私通道都封不住!
而外交定性這種事,從來不是看紙面上怎麼寫,而是看有沒有能力把紙面上的說法變成現實。
馬德里簽發了一百份治安法案也沒有把南部聯合會的執委會送上法庭,那這份法案在國際上就是空文。
所以,奧斯特壓根不需要替南部聯合會辯護,只需要繼續做已經在做的事,然後等馬德里自己證明自己說了不算。
李維沒有再讓討論在定性問題上繼續打轉,直接要求今天必須完成與法蘭克方面在南部援助問題上的新一輪清單核對。
他給出理由是馬德里在邁雷納吃了虧之後,大概率是會採取非軍事手段來切斷南部的外部物資來源的。
而現在阿爾比恩的巡洋艦在巴塞隆納外海多停了好幾天,海軍方面又評估認為這批軍艦的演習油料和彈藥儲備足以支持對過往商船進行半個月左右的抽查式臨檢。
目前阿爾比恩雖然還沒有宣布任何形式的封鎖,但這種抽查只要常規化,就會在實際效果上起到以臨檢之名行封鎖之實的作用,赫雷斯方向靠小港口轉運的物資會首當其衝。
因此,要趁這批物資還能平安靠岸的時候,先把南部聯合會在山區過冬最緊缺的那幾樣東西運進去。
李維提醒,清單核對進行得很快,雙方已在秘密協作的條件下有過不止一次非書面對接。
而且,他們這次只需要確認莫羅在赫雷斯轉運站報回的缺口,同時把南部聯合會在邁雷納打完後重新報過來的需求合併成一個可執行的批次。
糧食方面,也可以繼續走金平原農業發展公司的出口合同,在赫雷斯近海換乘法蘭克方安排的近海小型平底貨船,從一段淺灘小碼頭卸貨。
法蘭克方負責從赫雷斯方向統合南部聯合會實際控制區內醫療人員,再依據本地統計數據提出的缺口,奧斯特方面核准後自行採購調撥。
運輸途中包裝標註為獸醫設備,中轉時走神父在奧蘇納教區自管的藥房捐贈單。
加上,阿爾比恩的巡洋艦在巴塞隆納外海一直沒走,所以彈藥也要走另一條線。
奧斯特海軍馬略卡島以東南巡航分艦隊派一小隊出港進行常規巡邏,在加泰隆尼亞南部近海與法蘭克沿海巡邏艦會合後將物資轉到法蘭克艦隊的一艘護衛艦上。
然後,他們就可以以港口設備備件名義卸在巴塞隆納港外一處私營碼頭,再由南部聯合會的驢車從備用的干河溝通道送入山區。
「外交部會儘快與法蘭克落實這件事。」
……
十一月十六日,貝羅利納,樞密院會議室。
馬德里的選舉,已經在十五日正式召開了。
然而選舉如大部分人預想的一樣,在南部事件的陰雲之下,情況很糟糕。
「最新消息,加泰隆尼亞自治籌備委員會正式宣布抵制選舉,投票站不設點,派員,而且也不承認選舉結果……」
主持會議的人是李維,而今天威廉也沒有來。
或許是忙著國內的事情,加上已經把李維給叫來了,除了李維剛來的頭幾天威廉在,後面的時間裡,威廉基本上就直接讓李維自己負責了。
他那邊正好去盯著奧斯特國內的事情,盯著勞工法案在各地執行落地的情況。
「在原葡萄牙地區,波爾圖那邊的投票率一成二,里斯本則是不到一成,兩市加起來投了不到兩萬張票,其中還有三分之一是駐軍和他們的家屬!」
李維一邊說,兩名秘書官邊在板子上貼上昨日統計出來的表格數據。
克勞塞維茨忍不住吐槽:「駐軍投票?難道伊比利亞的民主現在就靠駐軍撐著嗎?」
宰相貝侖海姆在李維旁邊的座位上,又把選舉數據從頭到尾翻了一遍:「伊比利亞全國有效投票率最高的是馬德里周邊和北部幾個省份,而且還只是勉強過半……加泰隆尼亞抵制,原葡萄牙事實上棄權,南部還在跟佃農糾纏,這次選舉,在大部分地區的合法性已經歸零了。」
「伊比利亞女王怎麼說?王室有什麼風聲流出來嗎?」
羅恩好奇問道。
「女王陛下通過宮廷發言人表示,選舉在大多數省份順利進行,新一屆議會將如期召開,中央政府將繼續履行職責。」
回答羅恩的人是李維,他說這話的時候,眼中也有點看戲的笑。
馬德里現在還能收到稅的地方,只剩馬德里周邊、北部幾個省,和巴斯克。
巴斯克還在交稅,但他們已經繞過馬德里直接向法蘭克派了貿易代表。
馬德里能控制的財政收入大概只有去年同期的四成不到,而且還在往下掉。
四成財政收入,要維持正在打仗的陸軍,癱瘓在港口裡的海軍,還有連自己選區都控制不住的議會,以及依舊在發通告的王室……
想到這些,李維真忍不住笑了。
伊比利亞的王室跟內閣,已經抽象得離譜。
「洛林大臣,如果按這個趨勢,你覺得馬德里還能撐多久?」
李維轉頭看向了跟他關係其實並不怎麼樣的隱藏岳父。
「……如果選舉後新內閣不能在冬天之前恢復至少一個主要地區的稅收,那麼明年春天之前馬德里將面臨事實上的財政破產。而且還不是帳面上的那種破產,他們軍費都會沒有,然後買不起煤炭,鐵路也要停運!
洛林說到最後,搖了搖頭。
不管換做是誰,現在擔任伊比利亞的財政大臣,想的最多事情,大概就是該怎麼辭職吧?
「我看加泰隆尼亞不可能恢復交稅!」
克勞塞維茨馬上開口進行了預測。
「卡薩爾斯今天早上又發表了一個補充聲明,說即便選舉產生新議會,加泰隆尼亞也不會承認一個由非法程序產生的立法機構的任何稅收法案!」
現在伊比利亞的選舉就是,馬德里選他們的,加泰隆尼亞不承認就是了。
會議室里飄起一陣不是很明顯的笑聲。
李維轉了轉眼珠子,然後表情有些奇怪講道:
「但卡薩爾斯這是在鎖自己的後路吧?要知道,抵制選舉這個決定一旦做出,他和馬德里之間就連最後一條紙面上的管道都切斷了…這樣的話,以後不管馬德里誰上台,卡薩爾斯都不能回頭去談條件,畢竟他在巴塞隆納內部把話說死了……」
「圖南殿下,我之前看簡報,發現費雷爾從里斯本回來之後在記者會上公開把南部佃農的事和加泰隆尼亞抗稅說成同一件事,卡薩爾斯沒有撤回那個聲明…既然他沒有撤回,其實就已經說明他也認可這個方向。巴塞隆納現在的問題恐怕不是抗稅了,已經從抗稅這件事經變成了政治站隊。」
進行分析的是殖民地事務大臣羅恩。
他把這次的聲明,跟上次費雷爾從里斯本回來後的發言結合了起來。
這個分析讓李維點了點頭。
這樣來看,加泰隆尼亞的自治派和里斯本的共和派現在已經在公開層面有交集了。
雖然不是公開的同盟關係,但看著比同盟更麻煩。
費雷爾把南部佃農和加泰隆尼亞抗稅說成同一件事,這是在用社會議題替加泰隆尼亞的政治訴求拉票。
而巴塞隆納的紡織工人本來對自治籌備委員會沒什麼熱情,可現在費雷爾告訴他們,馬德里打南部就是在打所有窮人,他們和南部的佃農就是一回事。
「那南部聯合會自己怎麼說?」
洛林大臣這時候來了興趣。
「沒有公開回應費雷爾的聲明,他們的執委會自從撤出邁雷納之後只發過簡短的通報,確認執委會仍在運作,外圍據點沒有崩潰,物資轉運通道保持通暢。他們在山區里蹲著,忙著重新布置防線和儲備過冬物資。」
李維回答了洛林大臣。
洛林對此不再做評價。
而克勞塞維茨倒是有新的看法:「我看費雷爾不需要南部聯合會的回應,他只需要南部聯合會繼續存在。」
眾人想了想,認為他這個說法不錯。
「那原葡萄牙那邊呢?波爾圖和里斯本投了不到兩成,兩市市長怎麼表態?」
羅恩轉頭問克勞塞維茨。
「兩市市長沒有對選舉結果發表任何正式評論,波爾圖市議長卡多佐昨天在接受當地報紙採訪時說選舉需要人民的信任,信任需要時間來重建。」
這句話翻譯過來就是,這次選舉沒有信任,要等重新建立信任。
可是什麼時候重建,誰重建,重建給誰看,一個字都沒說。
貝侖海姆立刻有了判斷:「他和里斯本市長是一條線上的,兩市都不承認共和派的宣告,但也不替馬德里站台,就這麼懸著,等哪天馬德里徹底撐不住,他們就會倒向能替他們恢復港口貿易的那一邊。」
而現在有個事兒……
「法蘭克已經在對波爾圖港提供專項貸款了。」
洛林點出了這件事,提醒眾人。
法蘭克顧問團,莫羅的人現在在波爾圖港有一個技術聯絡站,名義上是監督貸款施工。
等內戰全面爆發,馬德里和原葡萄牙之間的財稅通道被切斷,那個聯絡站應該會自動升級為法蘭克在伊比利亞大洋沿岸最前沿的存在點。
「圖南殿下,你那份研判里關於南部聯合會的判斷,到現在為止有沒有需要修正的地方?」
貝侖海姆忽然把話題轉向了李維。
「……民兵扛不住持續炮擊,彈藥儲備不夠支撐長期陣地戰,基層指揮員缺實戰經驗,這些弱點都沒有變。但南部聯合會在防禦戰中的撤退組織能力超出了之前的評估。他們在阿爾瓦羅的步兵打進村中心之後,仍然保留了完整的指揮鏈,把傷員、物資和技術人員全部有條理地撤進了山區外圍哨站,主動放棄一個已經沒有防禦價值的固定據點,這種組織度在伊比利亞的農民武裝里是沒有的。」
李維簡單對之前的研判,進行了一些補充。
另一邊的羅恩也問:「南部聯合會現在的狀態,跟阿爾瓦羅打進邁雷納之前相比,是更強還是更弱?」
「軍事上暫時更弱,但政治上更強,阿爾瓦羅打進去的時候邁雷納已經是一座空村,除了有屍體給馬德里報紙拍照什麼都沒得到,而這件事正在被薩爾托里的人在巴塞隆納和里斯本反覆宣傳……另外,邁雷納把南部聯合會在整個伊比利亞的聲望推上了一個新高度!」
李維說著,拿出了一份合眾國聯合通訊社的新聞剪報。
這是合眾國聯合通訊社記者哈特曼從伊比利亞發回的報導,他之前去過邁雷納,採訪過勒內。
他在邁雷納之後寫了一篇長篇通訊,正文被合眾國通訊社總部打了回去,但節選版已經在幾家合眾國東部報紙上登出來了。
哈特曼把邁雷納的防禦戰描述為:「一群沒有經過正規訓練的佃農,用獵槍和改造過的農具,在一座村子裡扛住了一千五百名正規軍和兩門野戰炮超過五天!」
他還特別提到,阿爾瓦羅上校雖然進入了邁雷納,但敵方的指揮鏈和後勤系統在撤退中保持了完整,沒有崩潰。
這篇報導在合眾國國內引起的反響,比預估的要大。
「聽起來文章里有沒有提到我們和法蘭克在南部的存在?」
克勞塞維茨確認了一下。
「沒有,他都只提獵槍和改造的農具,都沒說南部聯合會手上有步槍。提到的部分,也只是說南部聯合會收到了來自多個國家的民間人道主義援助,沒有點名任何政府。」
哈特曼是個有分寸的記者,知道什麼該寫什麼不該寫。
「但這篇文章的傳播範圍已經超出了合眾國,法蘭克的幾家主要報紙也轉載了節選版,阿爾比恩那邊的報紙還沒有反應,不過估計也快了!」
「一個合眾國記者的報導,在法蘭克和合眾國同時傳播,可摩根政現在一邊要在國內反托拉斯,另一邊又要在伊比利亞問題上維持和阿爾比恩的聯合演習,現在自己國家的記者在替一群佃農唱讚歌……」
克勞塞維茨覺得這件事就挺有意思的。
李維聳聳肩:「摩根政府應該不會公開打壓這篇報導,畢竟打壓等於承認報導說的是真的。他大概率會放任輿論發酵一陣,然後找個合適的時機表態。」
至於表態的內容……
李維想,大概會呼籲各方以和平方式解決伊比利亞危機,保護平民權益之類的空話。
「馬德里怎麼回應哈特曼的報導的?」
一旁的宰相貝侖海姆問道。
「還沒有回應呢,他們現在顧不上一個合眾國記者寫的什麼,因為選舉的事已經把內閣逼瘋了。」
阿爾瓦羅打贏了邁雷納戰役但打輸了輿論戰。
費雷爾在巴塞隆納罵,共和派在里斯本罵,現在連合眾國的報紙也在罵。
阿爾瓦羅本人昨天接受馬德里一家軍事報紙採訪的時候說在邁雷納沒有找到敵人的指揮部,這句話被反對派議員在議會裡拿出來質詢陸軍大臣,問沒有找到指揮部是什麼意思?!
這是不是承認秋收行動沒有達成軍事目標?!
搞得陸軍大臣只能回答說軍事行動仍在進行中……
而仍在進行中的說法,除了能讓人笑以外,達不成任何效果。
憲兵營在埃武拉外圍拖到現在,阿爾瓦羅的部隊依舊在邁雷納被冷槍騷擾……
對了!
之前馬德里命令的增援部隊,也是在去往邁雷納的路上遭遇了同樣套餐。
「馬德里陸軍現在面臨一個很尷尬的問題,紙面上贏了,但實際上沒有消滅南部聯合會的主力,抓到任何執委會任何成員,或者切斷南部聯合會和外圍的聯繫……」
現在的伊比利亞陸軍除了要面對議會的質詢,還有保守派報紙的嘲諷。
這可比直接打敗仗還難受。
打敗仗還能怪敵人太強,打成這樣就只能怪自己。
現在增援部隊已經在路上了,但作用有限。
但目前南部聯合會還不能正面擊退馬德里的正規軍。
他們在山區里撐過這個冬天的概率,取決於三條外部通道能維持多久。
也就是赫雷斯的近海轉運,奧蘇納以北的教區藥房系統,以及從巴塞隆納到邁雷納外圍山區的干河溝驢車線。
這三條線如果被阿爾比恩的巡洋艦和馬德里的巡邏隊同時卡住,南部聯合會的處境就會急劇惡化。
想到這裡,李維趕緊問道:「過冬東西送進去沒?」
「新一批物資清單已經和法蘭克方面核對完了……正在行動。」
克勞塞維茨給出了好消息。
按照十一日李維在會議上的安排,糧食走金平原農業發展公司的出口合同,在赫雷斯近海換法蘭克的近海平底貨船,從淺灘小碼頭卸貨。
藥品走奧蘇納教區的神父藥房捐贈單,運輸途中標註為獸醫設備。
彈藥由奧斯特馬略卡分艦隊在加泰隆尼亞南部近海轉給法蘭克護衛艦,以港口設備備件名義卸在私營碼頭,然後走干河溝驢車線進山。
「很好……」
李維滿意地點點頭。
緊接著,他想起另外一個問題。
「阿爾比恩的巡洋艦還在巴塞隆納外海沒走,他們現在可以隨時把演習區轉為事實上的封鎖,我們的海軍艦艇部署是否已經在和法蘭克做準備了?」
「海軍部已經在擬定伊比利亞東部沿海可能增加巡邏頻次的預案,預計在未來一周內提交。」
「那就等海軍部的報告出來再繼續討論,伊比利亞這邊,目前維持現有政策不變。」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