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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7章 請指定本場的軟柿子

  第587章 請指定本場的軟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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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月二十六日,早間,雙王城火車站。

  希爾薇婭站在站台上,表情說不上生氣,但也絕對算不上高興。

  「回來還沒待滿三個月就又要走……」

  希爾薇婭盯著李維,眼裡無語加鬱悶。

  「威廉他知道你才回來沒多久,對吧?」

  「呃……嗯!」

  「那他還叫你過去?」

  「因為確實有事嘛。」

  「哼~!╭(╯^╰)╮」

  希爾薇婭哼了一聲。

  她當然知道確實有事,畢竟李維的那份關於伊比利亞的戰略研判是她也親眼看過。

  威廉那邊收到之後,緊跟著就發了電報過來,請波希米亞大公儘快去帝都一趟……

  「希爾薇婭,他這次應該不會待太久的……」

  可露麗站在旁邊,終於檢查完了李維的小手提箱。

  「我看樞密院那邊主要就是想當面討論研判里的幾個具體建議,李維肯定跟他們討論完了就回來!」

  她這個說法自然是不會得到希爾薇婭認可的。

  「你每次都幫他說話……」

  希爾薇婭轉頭看向,一個白眼送給可露麗。

  討論完就回來?

  她才不信!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可露麗微微一笑,底氣沒看出多少,但也沒多心虛就是了。

  希爾薇婭又哼了一聲,但沒有再繼續糾結這件事。

  她走到李維面前,伸手幫他整了整衣領。

  「到了給我發電報……」

  「嗯嗯嗯額!」

  「別在樞密院裡跟他們說太晚,也別開個沒完沒了,你該走就走……」

  「好的。」

  「還有……早點回來!」

  李維點了點頭:「遵命,第二皇女殿下!」

  汽笛響了,推著李維提起手提箱,轉身朝車廂走去。

  走到車門口時他又回頭看了一眼,希爾薇婭還站在原地,可露麗挽著她的胳膊。

  他沖她們揮了揮手,然後上了車。

  火車緩緩駛出雙王城車站,窗外的城市街景漸漸變成金平原廣袤的農田。


  李維靠在座位上,想著希爾薇婭剛才的表情。

  希爾薇婭也不是真的在抱怨威廉,只是很不樂意他又要走……

  李維搖了搖頭,從手提箱裡翻出那份戰略研判的副本,翻到關於南部聯合會的那幾頁,重新讀了一遍。

  他不知道勒內能不能撐過這個冬天,伊比利亞的內戰隨時可能爆發,馬德里的憲警雖然暫時只圍不打,但選舉開始之後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

  南部那些地主還在等機會反撲,而列強的援助從來不是免費的,勒內必須在奧斯特和法蘭克之間保持微妙的平衡。

  但他已經比在法蘭克時成長了很多。

  李維把研判塞回手提箱,不再多想。

  ……

  晚間,火車抵達貝羅利納中央車站。

  李維下了車,沒有直接去樞密院,而是先去了皇宮。

  威廉在電報里說過,到了之後直接去見他就行。

  李維到的時候,威廉正在書房批文件。

  看到李維進來,他馬上放下筆。

  「到了?一路上還好吧。」

  「還行,倒是你看上去挺累的?」

  李維在旁邊坐下。

  「因為這幾天一直在開會嘛……不過你那封研判一到,樞密院那幾位大臣就跟打了雞血似的,恨不得馬上把海軍派到伊比利亞去。克勞塞維茨和羅恩倒是意見一致,洛林還在糾結軍費的問題,貝侖海姆一如既往地不急著表態,但看得出來他對研判的評價很高。」

  「研判只是提供一個框架,可具體怎麼做,你們討論出結果了嗎?」

  「基本方向定了,海軍聯合巡邏的事正在跟法蘭克那邊協調,加泰隆尼亞和原葡萄牙地區的技術對接也在推進。南部聯合會的援助,我已經讓外交部先摸清楚法蘭克顧問團現有的物資轉運路線,在操作了……對了,希爾薇婭怎麼樣?」

  「不怎麼高興。」

  李維聳聳肩,給了對方一個懂的都懂的眼神。

  威廉的表情僵了一下:「她生氣了?」

  「嗯哼……」

  「說什麼了?」

  「她提醒我你開會沒完沒了,到時候讓我該走就走!」

  「……你應該讓她多體諒下我這個當哥哥的!」

  「當然了,她說你是個好皇太子!」

  「真的?」

  「真的!只不過說這句話的時候她正在氣頭上,語氣大概跟罵人差不多……」


  威廉用手捂住臉,發出了一聲含糊不清的嘟囔。

  「我就知道……」

  他放下手,一臉無奈。

  「算了,反正從小到大她都這樣,習慣了!你今晚先去休息吧,明天早上樞密院正式開會。」

  李維點了點頭,站起來準備離開。

  「對了……」

  忽然,威廉叫住他。

  「合眾國那邊出有了點新情況,聯邦工業關係特別委員會的聽證會昨天結束了,報告已經公布。有份簡報放在給你準備的書房裡,有空可以看看。」

  於是,李維離開威廉的書房後,沒有直接去休息室,拐進了皇宮裡專門為他準備的那間書房。

  靠牆的書架上放著最近幾個月的外交簡報和樞密院會議紀要,桌上擺著盞電燈和幾份剛送來的文件。

  李維脫下外套,拿起最上面那份簡報。

  聯邦工業關係特別委員會的聽證會在經歷了數周的傳喚、質詢和輿論轟炸後,終於落下帷幕。

  霍姆斯主席在最後一次聽證會上宣讀了委員會的最終調查報告。

  大致內容是,平克頓偵探社與芝加哥多家鋼狄托拉斯之間存在系統性的非法僱傭關係,而且不是個別的偶發事件,直接定性成了長期的制度性勾結。

  委員會調查人員在平克頓芝加哥辦事處的檔案室里找到了十七份僱傭合同,每一份背後都對應著一家鋼狄托拉斯或重型機械廠,合同金額從一萬到五萬金元不等,雇員工種從武裝探員到滲透工會的便衣偵探,覆蓋範圍從廠房內部到工人宿舍區。

  聯合機械廠工廠主埃德溫·哈斯廷斯在之前的聽證會上曾經信誓旦旦地聲稱,他對平克頓偵探社的行為毫不知情,那些武裝探員是偵探社自行派遣的,和他沒有任何關係。

  可委員會的調查人員從芝加哥中央銀行調來的轉帳記錄,把這句話打了個稀碎。

  記錄顯示,聯合機械廠在過去兩年內向平克頓偵探社芝加哥辦事處支付的款項總額超過十二萬金元,其中至少四筆轉帳的時間節點,正好與工會內部發生激烈勞資糾紛的日期吻合。

  更致命的是,哈斯廷斯本人的證詞和銀行轉帳記錄之間存在多處無法解釋的矛盾。

  比如他在六月份的一筆轉帳上聲稱是設備維護費,但收款方卻是平克頓偵探社的帳戶。

  委員會據此得出結論,哈斯廷斯在聽證會上做了虛假陳述,建議司法部就是否構成偽證罪展開獨立調查。

  同時建議國會就私人武裝的合法性進行專門立法,並對涉事托拉斯啟動反壟斷調查程序。


  除了平克頓的問題,報告還花了相當篇幅回應另一件事,也就是八月二十三日,伊利諾州國民警衛隊在芝加哥廢棄工業區向一處居民點開火,造成多名平民傷亡。

  委員會在報告中確認,涉事排的五名官兵中,有四人的家族與芝加哥當地工業托拉斯存在直接經濟利益關聯,其中兩人的父親是芝加哥鋼鐵協會的繳費會員,一人曾在平克頓偵探社實習。

  這些背景信息在事發後曾被當地媒體零星報導過,但委員會這次將其正式納入調查報告,直接給這件事定了性,確定不是士兵個人的過激行為,定成了托拉斯勢力在國民警衛隊指揮鏈內部的滲透。

  委員會同時定性,蘭德爾准將在事發後第一時間採取的處置措施,是得當且及時的,建議陸軍部以此案例為參考,修訂國民警衛隊的外派行動準則,尤其是在涉及國內治安任務時,應加強對軍官背景的審查機制。

  「嘖……」

  李維把報告放下,砸吧了下。

  摩根政府依舊每一步都踩在點子上。

  調查報告先定調,聽證會公開質詢把細節一件一件往外掏,輿論燒夠了,最後才把反壟斷立法推到台前。

  現在輿論已經燒夠了,芝加哥流血事件的調查報告把托拉斯釘在道德窪地上,平克頓的僱傭合同和工廠主作偽證的證據鏈條清清楚楚。

  國民警衛隊的問題也被正式納入視野……

  雖然報告沒有直接批評伊利諾州的官員,但指揮鏈內部被滲透這個定性,等於給了摩根政府一個絕佳的藉口來推動民兵法的修訂,加強聯邦對州國民警衛隊的監督權限。

  而在這個節骨眼上,國會裡那些原本替托拉斯說話的議員,沒有一個敢公開站出來反對反壟斷立法。

  調查報告剛公布,民意正旺,誰敢替僱傭兵說話,誰的選區就要被選民的抗議信淹沒。

  即便是東海岸那幾家最保守的財經類報紙,對這件事也只是用了一些模糊的措辭表示希望國會在立法時充分評估對企業競爭力的影響,沒有一家敢直接說反壟斷是錯的。

  隨後,李維翻到簡報的最後一頁。

  摩根總統在報告公布的當天下午發表了一份簡短聲明。

  「聯邦政府將認真研究委員會的建議。」

  就這麼一句話,沒有別的評價了,也看不出任何傾向性表態,甚至連「反壟斷」這個詞都沒有提。

  但李維意識到,這正是摩根要動手的信號。

  之前聽證會剛開始的時候,摩根也是這麼做的。

  不表態,不站台,把所有火力都交給霍姆斯的委員會去扛,自己坐在幕後,等輿論燒到最旺的時候再出手。


  現在委員會的工作已經全部完成,報告已經公布,民眾的憤怒已經被引導到了最合適的方向,國會裡的反對派已經被逼到了角落裡……

  反壟斷法案很快就會推出來。

  而在內部取得這場大勝之後,摩根政府對伊比利亞的進一步表態,應該也快了。

  ……

  十月二十七日。

  李維和威廉一起走進樞密院會議室的時候,幾位大臣已經在裡面等了。

  貝侖海姆依舊坐在老位置,克勞塞維茨正在整理外交部的幾份電報,羅恩嘴角的弧度已經出賣了他的心情。

  洛林一反常態,進來之後只是把財政部的帳本一放就坐下了,看上去已經認命。

  威廉在主位坐下,轉頭看了李維一眼,然後對在場的大臣們說:「今天的會議由波希米亞大公主持。」

  幾個大臣同時抬起頭。

  李維沒有推辭,開口:

  「諸位,之前那份關於伊比利亞當前局勢的戰略研判,各位都看過了,裡面的分析我在這裡不再重複。今天要討論的只有一件事……

  「馬德里接下來會做什麼。

  「眾所周知,之前伊比利亞王室已經宣布提前選舉。

  「但選舉日期定在十一月,但在之後,馬德里必須面對加泰隆尼亞抗稅、原葡萄牙兩市中立、南部占領區繼續擴張的三重壓力。

  「我想,女王和內閣不可能坐等選舉日到來,他們必須做點什麼來證明這屆政府還沒有完全癱瘓。」

  以現在的情況來看,伊比利亞王室和這屆內閣,差不多也該有點急眼了。

  克勞塞維茨馬上接口:「殿下認為他們會挑一個方向動手?」

  「對。」

  李維衝剋勞塞維茨點了點頭。

  「但我覺得他們挑不了加泰隆尼亞,加泰隆尼亞的抗稅行動背後是地方工商業精英,卡薩爾斯那批人手裡有三十萬紗錠、五萬紡織工人,還有自己的地方議會。

  「要是派兵進巴塞隆納,就等於逼加泰隆尼亞在選舉前公開宣布抵制,馬德里承受不起這個後果。

  「然後他們也挑不了原葡萄牙地區。

  「波爾圖和里斯本雖然事實中立,但兩市都在觀望共和派的動向。陸軍一旦開進去,共和派就能名正言順地號召港口工人和釀酒合作社發起起義。

  「到那時候馬德里要面對的就不是兩個城市的問題,而是整個原葡萄牙地區的問題。

  「那他們能挑的只有一個方向……


  「南部!」

  李維的視線落在了桌上早就鋪開的地圖上,然後拿起旁邊的指揮棒,在赫雷斯、奧蘇納、埃武拉三個地方劃上。

  「南部的合作社區沒有地方議會的法律保護,也沒有加泰隆尼亞那種成規模的工商會,更沒有共和派在城市裡的組織網絡。在馬德里眼裡,打掉南部是最省事的。他們只需要派幾個步兵團從封鎖線上壓過去,把那些被拆掉的莊園圍牆重新砌起來就行。」

  「代入伊利比亞王室與這屆內閣,如果他們真要挑軟柿子,那大概率就是南部聯合會了。

  「而且南部還給他們遞了一個絕佳的藉口。

  「從示威升級到跟憲警動真格,南部開出了第一槍,這就可以被內閣直接定性為武裝叛亂。

  用鎮壓叛亂的名義出兵,在選舉期間不但不丟分,還能給保守派一個交代,可以讓那些在費倫丟掉後不停罵女王軟弱的人閉嘴。

  「所以,不是馬德里會不會動手,而是他們什麼時候動手。」

  話音剛落,會議室的門就被推開。

  一名聯絡官快步走進來,將一份剛譯出的加密電報送到了李維面前。

  李維低頭看了一遍。

  會議室里的人都在等他。

  而李維也沒有讓大伙兒等太久,他很快就抬起頭:

  「說到就到!

  「根據我們的情報人員與法蘭克方的情報渠道交叉驗證,馬德里內閣已經原則上同意對南部占領區採取有限軍事行動,目標是在選舉前恢復中央政府對安達盧西亞和阿連特茹地區的控制。

  「具體行動方案正在由陸軍參謀部擬定,預計十月底到十一月初之間實施。

  「進攻方向……

  「邁雷納。」

  說完情況後,從所有人的眼神里,李維看出了同一個想法。

  馬德里要打南部,這事本身並不讓人意外。

  意外的是情報來得這麼快,馬德里昨天才開完內閣會議,今天這份詳細到連進攻方向和大致時間範圍都確定的情報就已經被奧斯特跟他們法蘭克知道了。

  這背後是什麼,在場的人都心知肚明。

  有人在給奧斯特通風報信,而且這個人的位置不低,還大概率是法蘭克那邊的手筆。

  李維沒有在這些問題上停留。

  他把那份剛收到的電報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然後將面前的其他文件推到一旁。

  與此同時,已經有秘書官將赫雷斯、奧蘇納、埃武拉幾個據點被用紅筆圈了出來。


  而在邁雷納的位置上,打了個醒目的星號。

  「馬德里這次行動的目標很明確,直接打掉南部聯合會的核心。

  「邁雷納是南部聯合會執委會所在地,是物資中轉點,是三個老合作社區之間聯絡網的樞紐。

  「一旦邁雷納被拔掉,奧蘇納、赫雷斯和埃武拉之間的聯絡就會中斷。

  「馬德里的戰術意圖沒有超出我們之前的評估,但有一點必須單獨拿出來提醒,這次肯定不會再是十二個憲警被民兵頂回去那種級別的清場行動了。」

  李維指向地圖上邁雷納以南的幾個標記,指揮棒沿著標註的路線移動。

  「封鎖線上的憲警已經蹲了好幾個星期。

  「這些人之前是只圍不打,但他們的位置一直沒變過,對南部幾個主要據點的進出路線估計早就摸透了。

  「他們一旦接到新命令,這批人可以在幾個小時內轉為第一波推進部隊,配合從外圍調來的正規步兵團在邁雷納形成攻勢。」

  眾人思索了一會兒。

  隨後是宰相貝侖海姆提出一個問題:「情報上說伊比利亞內閣批准的是有限軍事行動,但有限是有限到什麼程度?是打掉邁雷納就收手,還是把南部聯合會幾個核心據點全部拔掉?」

  「有限這個詞在馬德里的軍事會議里其實有很具體的定義……」

  李維翻開另一份文件,奧斯特駐伊比利亞武官發回的關於伊比利亞陸軍近期調動的評估。

  「他們在南部封鎖線上已經部署了大約兩個步兵團的兵力,但這兩個團分散在好幾個點上,實際能抽出來參與進攻的,大概是一個加強團的規模,一千五百人上下。

  「南部聯合會目前能動員的民兵滿打滿算不到五百人,其中真正接受過基本戰術訓練的恐怕也就兩百。

  「這個兵力對比,馬德里不需要打一場全面戰役,只需要集中力量突破邁雷納的外圍防線。」

  一千五百人打五百人……

  「情報多長時間能送到邁雷納?」

  羅恩突然開口問了一句。

  他一直沒有參與前面的討論,但這個問題問在了最關鍵的地方。

  「目前最快能確保的送達速度是多少?」

  李維轉頭反問克勞塞維茨。

  克勞塞維茨從文件夾里抽出一份標註了南部聯絡網路線圖的附件。

  他快速掃了一遍,然後回答:

  「經過法蘭克顧問團的物資轉運點中轉,最快大約需要兩天…如果走我們和南部外圍支持者之間建立的聯繫渠道直接傳遞,可以縮短到三十個小時左右,但前提是對方聯絡員必須在線路終點及時接收……馬德里隨時會對邁雷納外圍進行封鎖,聯絡網可能會在這個階段被卡住部分節點!」


  「三十個小時……」

  李維在心裡算了算。

  馬德里的行動方案還在擬定中,從現在到方案最終確定、命令下達到前線部隊,至少還需要幾天時間。

  從命令下達到部隊完成集結、開赴邁雷納外圍,又需要幾天。

  南部聯合會還有一段時間窗口來轉移人員和布置防線,但前提是他們必須提前知道馬德里的進攻路線、兵力規模和行動時間。

  早一天知道,就多一天準備。

  早一個小時知道,就能早一個小時把老人和孩子從邁雷納轉移到外圍的隱蔽點。

  李維轉頭看向威廉:「我們的情報必須在拿到後立即送出。不需要等外交部走常規渠道的層層審批,也不需要等法蘭克方面先做評估再轉交。凡是涉及南部可能遭遇軍事行動的情報,拿到就往邁雷納送。」

  威廉沒有猶豫:「同意!走已經建立的聯絡線路直接送達,不用再請示!」

  克勞塞維茨合上文件夾:「外交部會安排專人負責這件事。」

  貝侖海姆低頭在本子上寫了幾個字,然後抬起頭來:

  「這件事需要同步知會法蘭克方面,顧問團的物資轉運點在南部有好幾個,邁雷納一旦被圍,物資運輸路線必須提前重新規劃。不然我們送出去的情報到了,但法蘭克的糧食和藥劑卡在半路上,情報的作用就打了對摺。」

  「那就同步知會,順便問問法蘭克那邊,他們在南部外圍有沒有我們尚未掌握的側翼運輸路線,可以在邁雷納主路被封鎖之後作為備用通道。」

  李維說完,停了一下,然後換了個語氣。

  「還有一件事。」

  在座的人都看向他。

  「情報送出去之後,光靠南部聯合會自己,能守住嗎?勒內手下有退伍老兵,有民兵隊長,但他們沒有一個人真正指揮過防禦作戰。馬德里這次派的是正規軍……」

  克勞塞維茨馬上明白了李維的意思:「殿下是想往南部派軍事觀察人員?」

  「不是觀察人員。」

  李維搖了搖頭。

  「觀察人員是戰後寫報告的,勒內現在需要的是能幫他布置防線的幫手……這個人不需要帶兵,也不需要替他做決定,但他必須懂防禦作戰!」

  「時間來得及嗎?」

  貝侖海姆皺起眉頭。

  情報上標註馬德里預計十月底到十一月初動手……

  光是篩選人選、做好身份偽裝、和法蘭克方面協調入境路線,至少就要好幾天。


  人到了南部之後還得花時間了解地形、熟悉民兵編制、幫執委會調整防禦部署……

  如果等所有準備工作都做完了再派人過去,恐怕人還沒到,仗已經打完了!

  「所以不能按常規流程走。」

  李維轉頭看向威廉。

  「皇太子殿下,我建議立刻啟動篩選……」

  標準就一條,實戰經驗。

  這次不需要給他準備全套身份偽裝,只需要一個乾淨的身份。

  法蘭克顧問團有南部的地面聯絡渠道,他們可以直接把人送到邁雷納。

  外交部從現在開始和法蘭克方面對接這條線路,等人選一確定,即刻出發。

  趕得上第一波,就幫勒內布置防禦。

  萬一人到了那邊已經打起來,就留在當地評估戰場態勢,為後續的防禦計劃提供一手資料。

  不管哪種結果,必須有人去。

  「同意。背景審查從簡,優先看實戰經驗。法蘭克方面由外交部同步協調。」

  克勞塞維茨開始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著。

  李維鬆了口氣,然後繼續。

  他補充說明派出去的人不需要教民兵怎麼打大規模的正面戰,南部聯合會的體量打不起那種仗。

  去的人要做的是利用邁雷納周邊的地形,利用民兵對當地每一道溝坎的熟悉,把正規軍的優勢一點一點卸掉。

  比如關鍵通道上設障礙物,主路兩側布置伏擊點,利用村落的斷牆和穀倉做防禦支點。

  馬德里的正規軍戰術落後,習慣在開闊地上展開線列推進,民兵偏不讓他們在開闊地上打,要把他們拖進只能一間房一間房爭奪的巷戰環境。

  每一個交叉路口都預先標定好射擊角度,每一條窄巷都安排交叉火力。

  這樣哪怕兵力差距懸殊,邁雷納也能拖住他們更長的時間。

  甚至剛才說的這些,可以讓人提前跟勒內他們講一講。

  羅恩叼著沒點火的菸斗說了句:「這小子要是能撐過這一波,南部聯合會就不是一支游擊隊了!」

  貝侖海姆的眼神也有些意味深長:「一個能在正規軍第一輪正面進攻下活下來的農民武裝,不管體量多小,在伊比利亞內戰中的分量就不能再被當成配角來看了。」

  李維沒有接這個話。

  他看向皇太子威廉,後者馬上會意,下命令催促。

  威廉要求現在就把這上面的內容全部翻譯成前線聯絡員能看懂的語言,今天就發出去。


  派人告訴勒內,馬德里要動手了,目標是邁雷納,時間在十月底到十一月初之間,兵力約一千五百人,主攻方向很可能從東北面的封鎖線開始。

  聯合會的外圍物資運輸路線可能需要比預期更早轉入備用方案。

  還有最關鍵的一句:「情報就這麼多,時間不多,儘快準備!」

  然後是法蘭克那邊,讓顧問團在南部外圍的備用物資點提前轉入待命狀態。

  一旦邁雷納被圍,主路線中斷,他們必須從側翼走小路繞過封鎖線,和南部聯合會重新銜接好後續物資。

  這部分具體路線規劃,由顧問團在當地同步測算後直接回復,不要再來迴轉電耽誤時間。

  「……加泰隆尼亞方向,讓勒穆瓦納去找卡薩爾斯談。南部如果被捅刀子,加泰隆尼亞能做什麼。

  「不指望他們出兵,但至少要有姿勢,讓馬德里知道南部不是孤立的。

  「這件事必須通過勒穆瓦納這條線走,不能用官方渠道。」

  「共和派那邊同步知會薩爾托里。

  「讓他和里斯本共和派把我們在南部確認到的情報和他們手裡關於馬德里內閣內部會議的情報拚一拚,互相印證,缺口補上。

  「里斯本共和派不是一直想讓列強相信他們是認真的嗎?現在機會來了,讓他們拿出點實際行動。」

  一口氣說完後,威廉站了起來。

  「散會。」

  ……

  十月二十九日,法蘭克駐伊比利亞顧問團駐地。

  莫羅正在辦公室里核對南部幾個水利項目的進度表,通訊人員敲門進來,把一份剛譯好的加密電報放在他桌上。

  電報是盧泰西亞直接發來的,署名貝拉公主。

  莫羅看完電報,把進度表推到一邊,站起來走到牆上掛著的南部地形圖前。

  這份地圖是他來到這裡後,帶著幾個工程師一筆一筆畫出來的,從赫雷斯到奧蘇納,從邁雷納到埃武拉,每一條能走馬車的路、每一座能過人的石橋、每一條旱季乾涸雨季漲水的河溝,全標在上面。

  貝拉的電報措辭很簡短。

  顧問團在南部占領區周邊的所有技術人員,必須在十一月一日之前完成對當地交通狀況和地形特徵的勘察,繪製出可供防禦作戰參考的詳細地圖。

  十一月一日,只剩三天……

  莫羅明白,馬德里那邊的時間表已經定了,情報判斷被確認了,邁雷納將在選舉前成為攻擊目標。

  他沒有浪費時間,立刻把任務分解下去。


  顧問團在南部一共有十二個技術人員,分布在三個點上。

  赫雷斯外圍有四個農技專家,正在幫佃農改良灌溉渠。

  奧蘇納附近有兩個水利工程師和三個測繪員,在評估河谷地帶的土壤結構。

  埃武拉那邊有一個鐵路工程師和兩個機械技師,在檢查舊莊園的磨坊設備能不能改造成簡易修械所。

  當天晚上,莫羅把所有在駐地的人員召集到會議室。

  牆上的地圖用紅藍鉛筆標註了邁雷納周圍的主要通道和制高點,莫羅把任務一一分配下去。

  「鐵路支線評估的工作繼續做,這是你們在外面的公開身份。但接下來的三天,你們的實際任務是勘察地形,優先搞清楚這幾件事……」

  莫羅在地圖上開始畫線分配任務。

  邁雷納外圍所有可能被用作進攻通道的路線,包括主路、小路、干河床和能走人的山脊,在已有標註上補充最新情況。

  同時,邁雷納周圍的制高點,特別是能俯瞰村口主路的位置,標註清楚視野範圍和可用的掩體條件。

  然後,那些在雨季漲水之前能當作臨時運輸通道的干河溝,他囑咐,一定要確認當前是否仍可通行。

  最後,是村莊內部的房屋分布,包括石牆的厚度、穀倉的位置、可以用來架槍的窗口。

  工程師和測繪員們沒有多問,各自領了任務,當晚開始整理裝備。

  第二天一早,他們以繼續鐵路支線評估的名義分頭出發。

  ……

  十月三十日,馬德里。

  「行動日期定在十一月四日。」

  「拂曉前完成包圍,正午之前拿下。」

  沒人提出異議。

  這個時間節點選得很講究。

  十一月四日距離選舉還有兩周,足夠在投票前把南部平定,又不至於提前太久讓加泰隆尼亞和原葡萄牙那邊有時間做出反應。

  「行動代號【秋收】。

  「參戰兵力為安達盧西亞駐防步兵第三團全部,外加從科爾多瓦調來的憲兵第二營,總計約一千五百人。

  「野戰炮兩門,配屬給第三團。彈藥基數按三個基數配發,預計戰鬥持續時間不超過三天。

  「作戰目標:攻占邁雷納,摧毀叛亂分子的指揮機構,恢復中央政府對安達盧西亞和阿連特茹地區的行政管轄。

  「對南部聯合會執委會成員和民兵骨幹實行拘捕,其餘人員在繳械後先行登記身份,聽候處理。


  「首相府特別強調,這次行動的目的是恢復秩序,不是製造更多仇恨。

  「邁雷納拿下之後,不要對平民動手。

  「散會。」

  負責行動的人是阿爾瓦羅上校。

  軍官們陸續起身離開會議室,阿爾瓦羅上校沒有離開,而是打算先把進攻路線細化出來。

  邁雷納東北面是之前憲警封鎖線的主要節點,通往邁雷納必經村口主路。

  但這條路兩側分布著佃農們用原木和石塊堵住的廢棄路障,還有幾處干河溝可以藏人。

  如果民兵在這些地方布置伏擊點,正面推進的步兵會吃不少苦頭。

  他打算讓憲兵營從村口正面佯攻吸引火力,主力從村西北方向沿干河溝繞過去,抄掉邁雷納側翼。

  而這個計劃在他看來沒什麼大問題。

  一千五百人打八百民兵,還有野戰炮支援,無論正面還是側翼,火力都占絕對優勢。

  民兵的獵槍打不了幾發就得換彈,野戰炮一輪轟擊就能把外圍路障炸散。

  只要憲兵營把民兵的火力吸引在正面,主力的側翼包抄就能在民兵反應過來之前切斷他們的退路。

  ……

  阿爾瓦羅回到駐地後直奔作戰室。

  他根據邁雷納東北面的主路、村口路障和干河溝的位置逐項做了標記,並規劃憲兵營作為佯攻正面牽制民兵火力,同時第三團主力從村西北方向的干河溝完成側翼包抄。

  「把兩門野戰炮架在山脊上,炮擊目標先定村口主路的路障和民兵可能藏身的干河溝……」

  阿爾瓦羅指著地圖上幾個位置。

  「不求打多准,先炸一輪,讓他們不敢抬頭,然後憲兵營壓上去,動作要大,讓他們以為正面就是主攻方向。」

  副官記下要點,又問:「邁雷納外圍那幾條小路要不要提前封掉?」

  「封!偵察排提前一天摸過去,把能通騾馬的小路全部用鐵絲或者原木堵上!堵完之後留兩個小組在附近盯著,防止民兵趁夜往外跑!」

  阿爾瓦羅點了點地圖上標註的幾個村外小路。

  「記住,行動保密!偵察排出發之前任何人不得向外透露行動時間!」

  ……

  十一月一日,凌晨兩點。

  馬德里城區的煤氣路燈已經滅了大半,街道上空無一人。

  陸軍參謀部大樓三樓情報處的窗戶還亮著燈,一個負責整理檔案的文書正把「秋收」行動預令的副本歸入保密檔案櫃。


  他並不知道,就在這棟大樓對面的巷子裡,有人記下了阿爾瓦羅的步兵團和憲兵營接受命令的情況。

  軍事文檔的傳送本應按預定路線完成,但其中有一份標註著參謀部當天簽發的行動命令副本,在傳送過程中被多複印了一次。

  凌晨三點四十分,這份被多複印的行動方案,在距離陸軍參謀部幾條街外的一處公寓裡被人重新謄寫整理。

  負責整理這份文件的是法蘭克在伊比利亞的駐站人員,一個在馬德里待了多年、已取得本地身份的固定情報站點負責人。

  他的任務是接收和匯總來自各個渠道的零散情報,然後把經過核實的內容整理成正式簡報,通過預先建立好的交通線分發給對應方向。

  陸軍參謀部複印件的來源方未在簡報名錄中標註。

  負責人表示,他的職責只是確保這份簡報在今晚能編出可用的行動信息,然後用最快的方式送到需要的人手裡。

  他花了將近兩個小時逐頁對照行動預令原文與複印件的關鍵條款。

  預令上的軍事術語很規範,條款分列清晰,但負責人不需要逐字翻譯,他只需要把最核心的信息,也就是兵力、裝備、行動日期、主攻方向和作戰目標摘出來。

  他把這份簡報疊好放進防水的皮袋,叫來門外等候的信使。

  信使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平時的工作是幫顧問團在南部各處運送物資和聯絡信件,對南部鄉間小路極其熟悉。

  他接過皮袋,沒有問裡面是什麼。

  「這次……一定要在二十四小時內送到!」

  信使點了點頭,推門出去的時候,外面的天色還是一片漆黑。

  信使出發沒多久,負責人在公寓裡把謄寫簡報時留下的所有草稿紙全部燒掉。

  凌晨五點左右,他通過另一條獨立的通訊頻段向法蘭克駐伊比利亞大使館發去了一條加密電報,內容是已向南部發送行動預令的相關摘要,並附簡報的幾項核心信息供上級備案。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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