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只是有了說話的資格
倫底紐姆,夜間。
樞密院,艾略特的辦公室。
此時,他手裡拿著一份剛剛從伊斯坦堡發回來的絕密情報。
他看完了情報,眉頭緊緊地皺在一起,心裡有一股無名火。
「這個刺殺,反而給這個叫凱末爾的人上了一層神跡的色彩。」
艾略特把情報扔在桌子上,嘆息了一聲。
「我們的特工心急辦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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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情總局局長蘭開斯特站在辦公桌對面,他的臉色也很難看。
「是的,閣下。那名青年黨內部的特工擅自行動了。他以為在凱末爾進城的時候開槍,能製造混亂,甚至直接終結這位統帥。」
蘭開斯特如實匯報。
結果呢?
凱末爾毫髮無傷。
在那種極其詭異的高壓對峙下,那聲冷槍不僅沒能引發火併,反而讓恐怕整個伊斯坦堡的大部分市民和士兵都開始盲目地相信,凱末爾有神明護體。
艾略特在辦公室里踱步,快速盤算著目前的局勢。
這個從前線突然回歸的統帥,打亂了阿爾比恩太多的計劃。
原本,伊斯坦堡應該陷入無休止的幾十萬人大巷戰。
但是現在,首都的槍聲停了。
除了南方沙漠裡的阿拉伯人,土斯曼南部大部分省份的總督都變更加搖擺,全都在觀望凱末爾的下一步動作。
艾略特敏銳地感知到了核心問題。
凱末爾不一樣,想要逼迫他為阿爾比恩的利益服務,常規的手段已經不夠了。
「南方的局勢呢?」艾略特停下腳步,「紅岩峽谷的伏擊戰,戰損比是多少?」
蘭開斯特拿出第二份報告,聲音有些乾澀:「極度糟糕,閣下。阿拉伯部落集結了三千人,但奧斯特人的傷亡是……零。」
「為什麼?我們給的鍊金起爆器呢?」
「失效了。」
蘭開斯特解釋道,
「奧斯特人的裝甲列車上搭載了由蒸汽機供能的巨型鍊金塔。龐大的反魔力場直接燒毀了微型法陣。」
艾略特深吸了一口氣,作為聖律大陸第一陸軍,奧斯特的工業降維打擊確實可怕。
「不過,閣下……」
蘭開斯特趕緊補充。
「我們在南方的聯絡官反應很快。在發現正面伏擊無效後,他已經下令阿拉伯人放棄鍊金裝置,改用最直接物理方式,在反魔力場之外提前破壞鐵軌。」
「他做對,但還遠遠不夠……記錄我的命令。」
蘭開斯特立刻拿出筆記本和鋼筆。
「軍事層面,我們要把這種破壞戰推向極致。
「通知南方聯絡官,清空我們在港口倉庫里的所有黃色炸藥、雷管和導火索,全部送給阿拉伯人。
「讓阿拉伯人不要只盯著鐵軌。
去炸毀沿途所有的加煤站、水塔和補給倉庫!告訴他們,去殺他們的卡車司機和鐵道維修工!」
「我明白了。」蘭開斯特奮筆疾書,「徹底摧毀他們的後勤補給網。」
「接下來,是經濟層面。」
艾略特轉移了話題。
「立刻凍結土斯曼皇室在倫底紐姆所有的海外資產。以土斯曼政局不穩為由,停止一切正在進行的商業貸款。」
「然後呢?」
「然後,通過我們在中立國的白手套,向凱末爾拋出橄欖枝。告訴他,阿爾比恩願意提供一筆五百萬鎊的緊急援助貸款。」
蘭開斯特愣了一下:「閣下,我們真的要給凱末爾送錢?以他表現出的手腕,這筆錢很可能是有去無回。」
「誰說我要把這五百萬鎊一次性給他了?」
艾略特搖了搖頭。
「這只是一張永遠無法全額兌現的空頭支票,是吊在蠢驢眼前的那根胡蘿蔔。
「前期,我們只會支付極少的一部分,甚至只用等價的軍需物資來折算,僅僅維持他那個破產政府的基本運轉。」
艾略特敲了敲桌子。
「要拿到後續的錢,是有嚴格條件的。
「他必須公開譴責奧斯特帝國的入侵行為,並且命令土斯曼軍隊在南方配合阿拉伯人,切斷奧斯特人的後路。
「他每做一步對我們有利的軍事行動,我們就擠一點牙膏給他。」
蘭開斯特愣了一下,然後問道:
「如果他拒絕呢?」
「如果他敢拒絕……我們就把這張五百萬鎊的支票,砸給南方的阿拉伯部落和那些搖擺不定的行省總督。
「我們要向全土斯曼釋放一個信號!
「跟著凱末爾,只有破產和餓死;跟著阿爾比恩,就有數不盡的黃金。」
蘭開斯特記錄完。
「閣下,那我們派誰去見凱末爾傳達這些?」
「讓駐土斯曼的大使直接去。不要掩飾,直接去皇宮面見他。給他施加最大的政治壓力。」
艾略特直接給這場會面定了調子。
「告訴大使,見到凱末爾之後的第一句話就是……阿爾比恩帝國目前不承認他接管政權的合法性。」
「先打壓,再給錢?」
蘭開斯特立刻領會了意圖。
「對。
「告訴他,如果他不聽話,阿爾比恩就承認逃到南方的某個親王才是正統蘇丹,然後在南方扶持一個流亡政府。
「到時候,土斯曼就會徹底分裂成南北兩個國家。」
這是最致命的政治底牌,艾略特就是要拿國家分裂來捏住凱末爾的軟肋。
「我明白了。我立刻去安排,今晚就發出所有的加密電報。」
蘭開斯特合上筆記本,轉身快步離開了辦公室。
門關上了。
艾略特站起身,走到窗邊。
外面的倫底紐姆依然是大霧瀰漫,看不到星星。
他看著窗外的濃霧,眼底的陰霾卻並未因為剛才那一連串的布局而消散。
土斯曼的局勢暫時被他用阿爾比恩帝國的財力和情報網按住了,但他的思緒卻飄向了更遠的地方……
波斯灣的阿瓦士,以及土斯曼的南部。
局勢發展到現在,已經徹底撕開了一層可怕的遮羞布。
波斯灣的塹壕戰,大羅斯和合眾國幾十萬人在泥水和鐵絲網中進行著令人作嘔的血肉消耗。
而奧斯特帝國的陸軍,也開始展現其可怕的戰力。
艾略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大陸上的戰爭形態已經變了。
而阿爾比恩呢?
阿爾比恩帝國擁有無敵的皇家海軍。
但陸軍……
前幾次在位置上時,每次要加強陸軍,他都只能讓一群人擠牙膏似的,滿足他提出的部分要求。
可現在如果奧斯特這台陸軍機器一旦在大陸上掃平一切,皇家海軍的艦炮,難道能開到大陸中心去阻止他們嗎?
代理人戰爭和游擊戰,真的能永遠擋住嗎?
不能。
艾略特的手指緊緊攥住了窗台的邊緣。
必須改變了……
他轉過身,走向辦公桌,看著桌上那些關於阿瓦士慘狀和奧斯特裝甲列車的絕密報告。
這些報告不僅僅是情報,更是最好的恐嚇信。
他要把這些報告整理出來,加上最誇張、最血腥的描述,直接扔到倫底紐姆那群保守的議員臉上。
他要利用奧斯特陸軍進入土斯曼所帶來的地緣恐慌,利用波斯灣那台血肉磨坊的慘狀,去徹底摧毀議會裡那些海權至上主義者的傲慢。
「是時候讓阿爾比恩建立一支真正的、能適應現代工業絞肉機的大陸軍了……」
艾略特在空無一人的辦公室里喃喃自語,眼神中燃燒起更加熾熱的野心。
他必須借著這次世界危機的東風,把阿爾比恩的陸軍強行拉進正確的軌道。
……
五月二十八日。
上午。
土斯曼帝國,首都伊斯坦堡,皇宮。
這裡原本是蘇丹的奢華休息室,現在被臨時改造成了凱末爾的司令部辦公室。
凱末爾雙眼布滿血絲,已經連續兩天沒有好好休息了。
桌子上堆滿了各處送來的報告。
從二十六日他帶著八百名近衛營士兵進入皇宮開始,他就在爭分奪秒地做一件事——
掌控軍隊!
蘇丹那份把最高軍權和宗教節制權交給他的手諭,起到了關鍵作用。
憑藉這份合法文件,凱末爾迅速接管了皇家禁衛軍的指揮系統。
凱末爾心裡很清楚,禁衛軍並沒有完完全全對他死心塌地。
他們服從命令,只是因為他們城外那支根本不存在的幾十萬大軍,以及敬畏他只帶八百人進入伊斯坦堡,並讓城內停火的事跡。
「目前的威懾還算有效。」
凱末爾在心裡對自己說道。
只要禁衛軍不譁變,皇宮的防線就穩固了。
對於現在的凱末爾來說,最好的消息只有一個。
那就是伊斯坦堡的槍聲仍舊是停著。
雖然不是明面上全面的停火協議,甚至有些詭異,但現在至少維持住了表面的和平。
卡齊姆推開門,走了進來。
「將軍,外面的街道暫時安靜下來了。」
卡齊姆匯報導。
「沒有發生新的交火嗎?」
「沒有。青年黨的士兵退回了街壘後面,禁衛軍也守在路口。但雙方的槍口依然指著對方,氣氛緊繃到了極點,只要一個火星就會重新炸開。」
凱末爾點了點頭。
停火只是第一步,現在這叫武裝對峙,根本不叫和平。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瀰漫著黑色硝煙的城市。
伊斯坦堡的危機遠遠沒有解除。
各國的視線,不管是列強的軍艦,還是奧斯特的陸軍,都在死死盯著他。
他必須在最短的時間內,用手腕把這座破碎的首都重新捏合成一個整體。
如果連首都的人心都收攏不了,他就根本沒有資格去面對南方的麻煩。
凱末爾轉過身。
「現在,我們需要解決城裡的兩個大炸彈。
「教士集團和青年黨。」
卡齊姆立刻明白了將軍的意思,立刻站直,隨時等待對方的命令。
與此同時,凱末爾坐回椅子上。
「教士集團是一群吸血的寄生蟲,青年黨是一群熱血沖腦的亡命徒。我要把他們全部打碎,重新變成土斯曼的工具。」
凱末爾的大腦快速運轉。
他必須設計一個非常冒險的計劃。
伊斯坦堡在巷戰中流了太多的血。
無數無辜的市民受傷,無數士兵倒在血泊里。
醫院人滿為患,普通的醫生不夠用,藥品早就消耗光了。
如果不能救活這些人,憤怒的火焰遲早會再次點燃,把皇宮燒成灰燼。
「去傳達我的命令。」
凱末爾對卡齊姆說。
「將軍請吩咐!」
「第一,去通知沙瑪聖盟在首都的最高大祭司,讓他立刻來皇宮見我。」
「第二,派人去青年黨的陣地,把他們在首都的激進派核心之一耶爾德勒姆,給我帶過來。」
卡齊姆愣了一下,臉色瞬間變了。
「將軍!把他們同時叫來?他們前些天還在互相屠殺!而且耶爾德勒姆是個瘋子,大祭司是個狂熱分子,在您的辦公室里碰面,他們會拔槍互射的!」
「我就是要讓他們在這裡碰面。」
「如果他們拒絕來呢?」
「告訴大祭司,這是蘇丹的最高手諭。告訴耶爾德勒姆,如果他不來,城外的大軍今天下午就會用重炮把他們的街壘夷為平地。」
卡齊姆咽了口唾沫。
「我立刻去辦。」
一個小時後。
辦公室門外的走廊里傳來了激烈的爭吵聲和衛兵的嗬斥聲。
門被粗暴地撞開了。
走在前面的,是青年黨在首都的核心之一,耶爾德勒姆上校。
他滿臉黑灰,軍裝被鮮血徹底浸透,手裡甚至還死死攥著沒有關保險的左輪手槍!
走在後面的大祭司,則在兩名禁衛軍的護送下,滿臉漲紅地尖叫著。
「他媽的!放開我!老子現在就斃了這個吸平民血的老神棍!」
耶爾德勒姆剛進門就狂吼起來,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大祭司,槍口直接抬了起來。
「異端!暴徒!真主的罪人!」
大祭司嚇躲在衛兵身後,沖著凱末爾尖叫。
「凱末爾將軍!我命令你立刻讓禁衛軍絞死這個叛軍!」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槍響,在狹窄的辦公室內轟然爆發!
爭吵聲瞬間死寂。
凱末爾坐在書桌後,手裡舉著那把剛剛擊發的配槍。
槍口冒著縷縷青煙。
那顆子彈,精準地擦著耶爾德勒姆和大祭司中間的空隙飛過,深深地嵌進了後方的牆壁里。
「把槍放下,耶爾德勒姆。還有你,大祭司,請你安靜。」
凱末爾連身子都沒有站起來。
但那種從安納托利亞的屍山血海里滾出來的恐怖壓迫感,卻像是山一樣壓在了兩人的肩頭。
耶爾德勒姆咬著牙,胸口劇烈起伏,但看著凱末爾那雙毫無感情的眼睛,他最終還是把左輪手槍拍在了桌子上。
大祭司則雙腿發軟,跌坐在了椅子上。
「凱末爾將軍,我是奉蘇丹陛下的旨意來的。」
大祭司強撐著傲慢的體面。
「你為什麼要讓這個暴徒和我在同一個房間?」
「在我的面前,不要提蘇丹。」
凱末爾冷冷地看著大祭司。
大祭司皺起眉頭:「你這是什麼意思?難道外面的傳言是真的,你這個軍閥要造反?」
凱末爾拉開抽屜,拿出那張蓋著蘇丹印章的紙,直接砸在大祭司的臉上。
「這是蘇丹親筆簽發的手諭。
「從這二十六日開始,我全權接管伊斯坦堡的軍務。並且,節制國內所有的宗教事務。大祭司,你現在歸我管。」
大祭司手忙腳亂地抓起那份手諭,看清上面的簽名後,臉色瞬間慘白。
「這不可能!蘇丹怎麼會把教團的權力交給你一個軍人!這違背了祖制!」
「因為陛下害怕被你們這群廢物連累死。」
凱末爾毫不留情地戳破了事實。
他站起身,繞過書桌,走到兩人面前。
一個是滿身是血的叛軍首領,一個是養尊處優的宗教領袖。
「伊斯坦堡流了太多的血,人民還在流血。」
凱末爾盯著兩人。
「這不是我們的錯!」
耶爾德勒姆大聲反駁,眼眶通紅。
「是蘇丹先向市民開槍的!是這些教團的走狗在寺廟塔樓上狙擊!我們是在保護人民!」
「但現在的結果是,你們的藥品用光了,醫生不夠。那些跟著你們造反的平民,正在街壘後面因為傷口感染而哀嚎等死!」
凱末爾一步跨到耶爾德勒姆面前,極具壓迫感地逼視著他。
「耶爾德勒姆,你的熱血救不了他們的命。」
隨後,凱末爾猛地轉頭,目光像刀子一樣刺向大祭司。
「你們有神術。」
大祭司渾身一哆嗦,立刻瘋狂搖頭:「神術是真主賜予的!只能用來祝福忠誠的信徒!絕對不能隨便用在那些暴民和叛軍的身上!」
「暴民?」
凱末爾笑了,笑容里沒有一絲溫度。
「大祭司,你告訴我,什麼是暴民?」
「那些衝擊皇宮,破壞秩序的人,就是暴民!」
大祭司大聲辯解。
凱末爾直接拔出了腰間的手槍。
哢噠一聲。
子彈上膛。
黑洞洞的槍口,沒有絲毫猶豫,直接頂在了大祭司的額頭上。
冰冷的槍管在皮膚上壓出一個紅印。
大祭司嚇渾身發抖,一動也不敢動,冷汗瞬間浸透了華麗的長袍。
「凱……凱末爾將軍!你要幹什麼!我是最高大祭司!你殺了我,整個沙瑪聖盟都會……」
「我只說一次。」
凱末爾根本不聽他的威脅。
「第一,立刻交出教團所有的醫療物資和糧食。
「第二,立刻動員首都所有的教士。只要是會神術的,全部給我去醫院。
「第三,用你們的神術,免費治療所有的傷員。不管他是市民、青年黨的士兵,還是皇家禁衛軍!」
大祭司瞪大眼睛:
「這……這違背了教義!教團的財產是神聖不可……」
「如果不去,我現在就以叛國罪打爆你的腦袋。」
凱末爾的手指緩緩壓下扳機。
「然後,我會讓禁衛軍查抄你們所有的寺廟。你們這些年從信徒身上搜刮的黃金,足夠支撐這座城市的運轉了。你們不去救人,我就送你們去見真主。」
大祭司看著凱末爾的眼睛。
他絕望地看出來了,凱末爾沒有半分開玩笑的意思。
這個男人,真的敢在這裡殺了他。
「我……我同意。」
大祭司暫時屈服了,法理上,他不占優勢。
「很好。」
凱末爾收起手槍,連看都沒再看他一眼。
他轉過身,看向站在一旁,已經被這一幕驚呆了的耶爾德勒姆。
耶爾德勒姆心裡充滿了震撼。
他沒想到,凱末爾會用這麼野蠻,粗暴到極點的方式,去碾壓高高在上的教士集團。
這種直接用槍指著大祭司腦袋逼他們救人的行為,簡直大快人心!
凱末爾走到耶爾德勒姆面前。
「耶爾德勒姆上校,你不是口口聲聲說想為人民流血嗎?」
「是!將軍!」
耶爾德勒姆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板,他對凱末爾的敵意在這一刻竟然被一種莫名的敬畏所壓制。
「我現在給你一個任務。」
凱末爾拍了拍耶爾德勒姆沾滿鮮血的肩膀。
「我任命你為,伊斯坦堡醫療救援總指揮。」
耶爾德勒姆愣住了:「我?可我們青年黨現在是叛軍身份!禁衛軍恨不扒了我們的皮!」
「在這裡,我說你不是叛軍,你就不是。」
凱末爾極其霸道地打斷了他。
「從現在開始,青年黨的士兵放下街壘的重火力。你們的任務,是拿著槍,護送這些養尊處優的教士去城裡的各個醫院和救護站。」
凱末爾的眼神變極度深邃且危險。
「你們要拿著槍,站在這些教士的後面。如果有哪個教士敢偷懶,如果有哪個教士不願意給平民施展神術治療,不用上報……」
凱末爾一字一頓地說。
「你可以直接開槍,就地處決。」
耶爾德勒姆聽到這個命令,眼睛瞬間亮嚇人!
這不僅意味著青年黨的醫療行動到了最高權力的合法背書,更意味著他們可以光明正大地拿著槍,去逼迫那些平時作威作福的吸血鬼去為平民服務!
這也算是某種層面的政治勝利和心理宣洩了!
「但是!」
凱末爾猛地加重了語氣,砸在耶爾德勒姆的心口。
「我會派出皇家禁衛軍,和你們青年黨的士兵一起行動。」
耶爾德勒姆剛剛燃起的熱血瞬間冷卻,他猛地後退了一步,握緊了拳頭。
「不可能!將軍!之前我們還在互相屠殺!我的兄弟死在他們的槍口下,你讓我和殺人兇手一起行動?!」
「那是之前!」
凱末爾根本不給耶爾德勒姆拒絕的餘地,他大步逼近,統帥氣場將耶爾德勒姆徹底籠罩。
「你的兄弟是為土斯曼死的!現在躺在街上流血的平民也是土斯曼人!
「蘇丹因為你們的愚蠢,差點被國民推翻!
「從今天開始,你們必須救人!禁衛軍負責維持醫院外圍的秩序,你們負責醫院內部的監督。
「耶爾德勒姆,如果你因為什麼狗屁的仇恨和政治潔癖,眼睜睜看著那些平民等死,那你們就不是革命者,你們只是一群為了奪權而發瘋的軍閥和殺人犯!」
凱末爾死死盯著耶爾德勒姆的眼睛,聲音振聾發聵。
「這是一個向全城平民展示你們青年黨價值的唯一機會。你們到底是野心家,還是真正關心人民死活的愛國者……證明給我看!證明給伊斯坦堡看!」
耶爾德勒姆渾身劇震。
他看著凱末爾,突然意識到,面前的這個男人,恐怕不是什麼蘇丹的走狗。
這個男人擁有一種可怕的魔力,能洞穿一切虛偽,把所有人都逼到最真實的絕境裡去做出選擇。
只要他們去救助市民,市民就會繼續擁護青年黨。
而為了人民,放下和禁衛軍的私仇,這才是真正的救國!
耶爾德勒姆深吸了一口氣,猛地立正,向凱末爾敬了一個無比標準的軍禮。
那是下級對長官,最心悅誠服的軍禮。
「請將軍放心!青年黨……至少我的人,絕對不會讓您失望!」
「去吧。」
凱末爾揮了揮手。
耶爾德勒姆抓起桌子上的左輪手槍,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辦公室。
辦公室里只剩下凱末爾和癱在地上的大祭司。
大祭司現在終於明白了凱末爾的手段有多麼毒辣。
凱末爾不僅逼迫教士去救人,還讓青年黨拿槍在後面逼著他們!
這樣一來,所有的仇恨和不滿都會集中在教團身上。
而教士救活了平民,平民卻要把他們的功勞,分給感激持槍監督的青年黨和開始維護秩序的禁衛軍,以及下達這個神聖命令的凱末爾將軍!
他在用教團的魔力和體力,去收買全伊斯坦堡的人心!
「你……你是個魔鬼……」
大祭司顫抖著指著凱末爾。
「為了讓國家活下去,什麼都能利用。」
凱末爾連看都不看他一眼,低頭翻開了一份文件。
「請立刻去召集你的手下。如果半個小時內我看不到教士前往醫院,我會親自帶人去寺廟,向真主告你們的狀。」
大祭司連滾帶爬地逃出了辦公室。
卡齊姆重新走了進來。
他全程在門外聽到了裡面那劍拔弩張的對話。
「將軍……您這招,簡直是神跡。」
卡齊姆由衷地敬畏。
「這只是開始。」
凱末爾頭也不抬,仍舊在復盤著。
教士集團只是迫於威懾,以及蘇丹還在,才暫時穩住,這才邁出了第一步。
把他們從特權階級打成了醫護人員。
拉攏並震懾青年黨,也做到了。
用威壓和救國的大義,把這群激進人士變成了自己手裡最鋒利的刀。
當平民看到平時高高在上的教士在為他們流汗施展神術,或者看到昨天還在互相殺戮的青年黨和禁衛軍,今天一起維持秩序救治傷員……
伊斯坦堡那破碎的民心,就會重新凝聚。
「派人去城裡宣傳。」
凱末爾下達了指令。
「告訴市民,我已經下令教士免費治療。近期伊斯坦堡絕不會再有交火。只要大家團結,伊斯坦堡就不會死。」
「明白!」
幾個小時後。
伊斯坦堡的街道上出現了特而震撼的一幕。
在最大的市中心醫院門口。
一排排皇家禁衛軍士兵全副武裝,強忍著對叛軍的敵意,站在街道兩側維持秩序,引導受傷的平民排隊。
醫院內部。
大批青年黨的士兵端著裝好刺刀的步槍,殺氣騰騰地站在走廊里。
病房裡。
那些平時只為貴族和蘇丹服務的沙瑪聖盟教士,此刻正滿頭大汗,臉色蒼白。
他們的雙手散發著柔和的光芒,正在施展治療神術。
一個受傷的平民躺在病床上,肩膀被子彈打穿。
教士將神術光芒籠罩在他的傷口上。肉眼可見地,傷口停止了流血,肌肉開始緩慢癒合。
教士累魔力透支,氣喘吁吁,剛想停下來喘口氣。
哢噠!
旁邊的一名青年黨士兵立刻拉動了槍栓,冰冷的刺刀直接頂在了教士的後腰上。
「少他媽廢話!繼續!下一個傷員快死了!你敢停下老子現在就斃了你!」
青年黨士兵紅著眼睛怒吼。
教士嚇一哆嗦,只能強榨著體內的魔力,踉蹌地走向下一張病床。
這一幕,在伊斯坦堡的各個醫院和救護站同時上演。
平民們看著這一切,看著那些傲慢的教士被逼著救人,看著曾經互相殺戮的軍人為了救他們而站在一起,心裡充滿了無法言喻的情緒。
「聽說是凱末爾將軍拿槍頂著大祭司的腦袋,逼他們救我們的……」
「凱末爾將軍讓青年黨和禁衛軍和解了!」
消息像風暴一樣在滿目瘡痍的城市裡瘋狂傳播。
一位失去了一條腿的老兵躺在擔架上,老淚縱橫。
「將軍沒有拋棄我們……」
一位母親抱著剛剛被神術救活的孩子,直接跪在充滿血水的街道上,向著皇宮的方向瘋狂磕頭。
「真主保佑凱末爾將軍……」
皇宮辦公室里。
凱末爾聽著卡齊姆不斷送來的匯報,臉上依然沒有絲毫放鬆。
這只是在讓伊斯坦堡暫時先有活下來的可能。
南方的阿拉伯人還在破壞鐵路。
奧斯特的裝甲列車還在前進。
大羅斯的艦隊還在蓬托斯海蠢蠢欲動。
列強們的大使,隨時會來找他的麻煩。
「能把首都穩住,只是有了說話的資格。」
凱末爾喃喃自語。
他走到牆邊那地圖前。
這座城市的心臟重新開始跳動了,雖然還很薄弱。
……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