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誰說參軍就不用打灰了?
四月九日。
法蘭克王國,首都盧泰西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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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王宮廷。
貝拉公主手裡拿著一張剛剛由機要秘書送進來的加密電報。
電報是從奧斯特帝國的金平原發來的。
發件人是奧斯特帝國的第二皇女,希爾薇婭。
貝拉公主看著電報上翻譯出來的文字,眼睛越睜越大。
她反覆把電報上的內容看了三遍。
確定自己沒有看錯任何一個單詞。
「……太瘋狂了!!」
貝拉公主忍不住大聲說出了這句話。
電報上的內容非常直接。
希爾薇婭在電報里告訴她,六月十五日,她、可露麗還有李維,三個人將在雙王城的北郊莊園舉行一場私人的、絕對平等的訂婚儀式。
希爾薇婭甚至在電報里抱怨了挑選戒指的麻煩,以及對新式禮服的期待。
貝拉公主把電報放在桌面上。
她的腦子裡在飛速地運轉。
一個高貴的帝國皇女,和一個財政大臣的女兒,同時和一個沒有任何貴族血統的男人訂婚……
而且還要辦一場私下的、撇開皇帝和所有官方人員的儀式!
這在奧斯特帝國的歷史上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情!
貝拉作為法蘭克人,她的骨子裡流淌著法蘭克文化中對浪漫和自由愛情的嚮往。
「無敵了……」
貝拉在心裡默默地想。
這三個人不僅在政治上組成了一個無堅不摧的利益共同體。
現在,他們在生活和感情上,也徹底焊死在了一起。
貝拉公主的心裡,突然湧起了一股強烈的羨慕。
她非常羨慕這種關係。
沒有政治聯姻的虛偽,沒有互相算計的防備。
只有純粹的信任和絕對的偏愛。
她看著電報上希爾薇婭用輕鬆的語氣寫下的邀請。
「貝拉,如果你能來金平原吃烤肉就好了。」
貝拉在心裡嘆了一口氣。
她覺非常可惜。
這場六月份的私人訂婚,她絕對去不了。
她只能等到七月份,去參加帝都那場給全大陸人看的、充滿政治作秀味道的官方訂婚儀式。
「真想親眼去看看他們三個人的樣子啊。」
貝拉在心裡遺憾地想著。
就在這個時候,她的腦海里突然閃過了一個念頭。
她去不了,但是不代表別人不能去。
「讓路易去?」
貝拉的眼睛亮了起來。
路易現在年紀還小,雖然名義上是王儲,但實際的政務都是由貝拉在處理。
貝拉立刻想到了一個人。
劍聖維爾納夫!
也許可以請那位大師幫個忙,陪著路易秘密前往雙王城,去參加那場訂婚,也算是給她這個姐姐代勞傳遞祝福了!
想到這裡後,貝拉公主拍了拍臉。
她沒有忘記今天真正重要的事情。
李維的訂婚是六月份的事情,但現在是四月。
現實的利益爭奪,一秒鐘都沒有停止。
法蘭克特使和奧斯特外交大臣已經在貝羅利納簽署的最終協議。
【能源B計劃】的聯合行動綱領。
也就是的黎波里塔尼亞地區的深度開發計劃。
大羅斯和合眾國在波斯灣的阿瓦士對壘。
阿爾比恩的皇家海軍也被牽制在蘇伊士運河和波斯灣的航線上。
現在,整個鏡海的南部,出現了一個巨大的權力真空期。
貝拉拿起鋼筆。
她的眼神非常堅定,拿過旁邊的文件,簽下了自己的名字,蓋上了法蘭克王室的印章。
「傳令下去。」
貝拉對著機要秘書下達軍事指令。
「法蘭克王國鏡海艦隊,從今天起,全部取消休假。
「所有的巡洋艦和驅逐艦立刻生火拔錨。
「命令艦隊開始在鏡海海域執行高強度的護航任務。
「保護我國所有前往南岸豐饒大陸的商船和工程船。」
秘書記錄下命令。
那些所謂的商船,船艙里裝的根本不是普通的貨物。
裡面裝滿了開採石油的鑽井設備、提煉原油的化工機械,以及整建制的法蘭克武裝工程師和僱傭兵。
……
同一時間。
舊大陸的南部。
廣闊的鏡海。
深邃的蔚藍色,海面上波浪起伏。
在鏡海的南段,靠近豐饒大陸海岸線的地方。
一支懸掛著奧斯特帝國的艦隊,正排成戰鬥隊形,在海面上劈波斬浪。
奧斯特帝國特遣編隊。
艦隊的規模並不算龐大。
艦隊的核心是一艘主力艦,「布蘭登堡號」,排水量一萬四千噸。
艦體上覆蓋著厚厚的滲碳裝甲,艦艏和艦艉各有一座雙聯裝280毫米口徑的主炮塔。
粗大的黑色煙囪里,正噴吐著濃烈的煤煙。
在布蘭登堡號的兩側,是兩艘五千噸級的裝甲巡洋艦。
艦隊的最外圍,還有四艘靈活的驅逐艦在進行警戒游弋。
指揮官,奧斯特海軍少將,沃爾夫岡。
此刻,沃爾夫岡少將正站在布蘭登堡號高高的艦橋上。
他手裡拿著望遠鏡,注視著遠處那條土黃色的海岸線。
那裡就是豐饒大陸。
也就是的黎波里塔尼亞地區的所在。
他們在三月十八日就出發了,也就是兩國秘密簽訂聯合開發計劃之前就已經開始布置。
國內對這次的計劃,可謂說志在必。
沃爾夫岡少將放下望遠鏡,轉頭看向旁邊的艦長。
「我們距離海岸線還有多遠?」
沃爾夫岡少將問道。
「報告將軍,距離海岸線還有十二海里。我們已經進入了淺水區域的邊緣。」
艦長立刻回答。
沃爾夫岡少將在心裡回顧著自己接到的絕密命令。
自己這支艦隊出現在這裡,是為了配合法蘭克王國的行動。
奧斯特國內的運輸船也正在後面慢慢開過來。
而奧斯特艦隊的任務,就是用艦炮在豐饒大陸的海岸線上,強行砸出一個安全的登陸場。
而奧斯特帝國的主流報紙上,其實在思想論戰的時候,刊登過一條震驚全國的新聞。
新聞的內容是,一支由奧斯特帝國皇家魔工院派出的地質與植物學聯合考察隊,在豐饒大陸的北部沿海地區進行科學考察時,突然遭到了當地未開化部落武裝的野蠻襲擊。
考察隊的營地被燒毀。
三名高貴的奧斯特科學家被殘忍殺害,還有多名護衛受傷。
緊接著,奧斯特帝國外交部向全世界發表了強硬聲明。
奧斯特帝國絕對不能容忍自己的公民在進行合法的科學考察時遭到屠殺。
帝國有權、也有義務保護國民的生命財產安全,並維護該地區的自由貿易和科學探索的權利。
如果當地的宗主國土斯曼帝國無力剿滅這些部落強盜,那麼奧斯特帝國將仗義地親自代勞。
這就是艦隊出現在這裡的理由,只是那會兒大伙兒更在意思想論戰,普通人根本注意不到這點。
而的黎波里塔尼亞雖然名義上還是土斯曼帝國的行省,但土斯曼人對這片北非邊緣海岸的實際控制力早就名存實亡,地方上完全是被那些聽調不聽宣的沙漠軍閥和野蠻部落把持著。
更絕妙的政治籌碼在於,奧斯特帝國現在可是土斯曼蘇丹最大的財神爺。
通過那條吸大羅斯血的東方穀物貿易走私線,奧斯特剛剛給國庫空虛的土斯曼塞了海量的過路費。
拿人手短的蘇丹,現在正忙著數大羅斯的買命錢和重整軍備,對於奧斯特艦隊在自己行省邊緣打擊強盜、維持治安的越權行為,土斯曼官方直接選擇了閉上眼睛裝瞎,權當沒看見。
「懲戒野蠻部落,保護帝國僑民,順便幫土斯曼盟友維持治安……」
沃爾夫岡少將當然知道那個所謂的地質與植物學考察隊是怎麼回事。
那場襲擊,連沃爾夫岡少將自己都懷疑,是不是奧斯特的情報人員花錢雇了幾個當地的沙漠流氓,隨便開了幾槍,然後自己燒了幾個空帳篷偽造出來的。
至於那三個被殘忍殺害的傢伙……
據說在報導發出的前一天,有人在帝都的某家高級酒館裡,還看到了和死者名字一模一樣的人在喝啤酒。
但是,真相是什麼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這個藉口在國際法上是完全成立的,並且完美利用了土斯曼帝國的虛弱和利益捆綁。
阿爾比恩用這個藉口占領過無數的港口。
現在,奧斯特帝國只是把阿爾比恩玩剩下的套路,原封不動地搬出來用了一遍而已。
阿爾比恩就算明知道這是藉口,他們也無法在公開場合進行指責。
因為如果他們指責奧斯特,就等於否定了他們自己過去幾百年擴張的合法性。
「將軍,右舷方向,發現一艘不明身份的艦船。」
觀察哨的聲音突然從頭頂的桅杆上傳來。
沃爾夫岡少將立刻舉起望遠鏡,順著觀察哨指的方向看去。
在海平線的邊緣,出現了一個白色的模糊影子。
隨著距離的拉近,那個影子的輪廓逐漸清晰。
是一艘修長的、速度極快的輕型巡洋艦。
在它的桅杆頂端,懸掛著一面醒目的米字旗。
那是阿爾比恩皇家海軍的軍艦。
「是阿爾比恩的偵察巡洋艦,『迅捷號』!」
艦長看清了對方的特徵,大聲報告。
「他們正在與我們保持平行航行,距離我們大約五海里。他們的炮口沒有揚起,但是甲板上有很多水兵在用望遠鏡看著我們。」
沃爾夫岡少將的表情非常平靜,心裡分析著當前的局勢。
「果然,阿爾比恩人的狗鼻子還是很靈的。雖然他們的主力艦隊被牽制了,但還是派了偵察艦來盯著我們。」
沃爾夫岡少將想。
但是他一點都不慌張。
「不用管他們。」
沃爾夫岡少將下達了命令。
「保持我們的航向和速度。所有的主炮和副炮,全部指向豐饒大陸的海岸線。
「告訴各艦的炮手,嚴禁將炮口對準阿爾比恩的軍艦,以免引起不必要的誤判。」
阿爾比恩人現在不敢開第一槍。
波斯灣那邊的後勤壓力還在,他們絕對不想在這個時候,在鏡海和奧斯特帝國的主力艦發生直接的武裝衝突。
他們只是來監視的。
在五海里外的迅捷號上。
阿爾比恩的艦長正緊緊地握著欄杆,看著遠處的布蘭登堡號。
他的臉色非常難看。
「長官,奧斯特人的主力艦已經逼近海岸線了。」
大副在旁邊焦急地說道。
「他們想幹什麼?難道他們想直接占領那個港口嗎?」
迅捷號艦長咬著牙。
「他們在用保護僑民的藉口耍流氓!」
迅捷號艦長在心裡非常清楚奧斯特人的把戲。
「什麼地質考察隊被襲擊,全都是狗屁!!」
但是迅捷號艦長沒有任何辦法。
他接到的死命令是只能監視,絕對不能開火,絕對不能主動挑起戰爭。
「我們只能看著他們表演了……」
視線回到布蘭登堡號上。
艦隊距離海岸線只有不到八海里了。
前方出現了一個小型的天然港口。
港口附近有一些土坯建成的房屋,那裡是當地一個部落武裝的聚集地。
「將軍,我們已經到達目標海域。」
艦長報告。
「目標港口就在正前方。」
沃爾夫岡少將深吸了一口氣。
他知道,表演的時間到了。
他必須要弄出一點動靜,來證明奧斯特帝國是來剿滅海盜和兇手的。
「傳令下去。」
沃爾夫岡少將的聲音變非常冷酷。
「命令布蘭登堡號前主炮塔,裝填高爆彈。」
「前主炮塔裝填高爆彈完畢!」
武器官大聲回應。
「目標,前方港口左側的無人沙丘。距離一萬兩千米。」
沃爾夫岡少將給出了射擊坐標。
現在他只需要展示肌肉。
「開火!」
轟——!!!
布蘭登堡號的艦艏猛地向下一沉。
280毫米口徑的巨炮發出了震動海面的咆哮。
一團巨大的橘紅色火球在炮口綻放。
重達幾百公斤的炮彈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聲,划過蔚藍色的天空,狠狠地砸向了遠處的海岸。
隨著悠長的尖嘯……
二十多秒後……
轟!
港口左側的那個巨大沙丘上,爆開了一團沖天的火光和黑煙。
爆炸的衝擊波掀起了幾十米高的沙浪。
巨大的轟鳴聲傳到了港口裡。
那些當地的部落武裝和居民,哪裡見過這種毀天滅地的陣仗。
他們被主力艦主炮的威力嚇魂飛魄散。
所有人扔下手裡簡陋的火槍,驚恐地大叫著,朝著內陸的沙漠深處瘋狂逃竄。
港口瞬間變成了一座空城。
沃爾夫岡少將拿著望遠鏡,看著空無一人的海岸線。
他滿意地點了點頭。
「障礙已經清除。」
他在心裡說道。
「命令艦隊下錨停泊。」
沃爾夫岡少將繼續下達指令。
「讓驅逐艦靠近海岸進行警戒。
「通知陸戰隊,準備乘坐小艇登陸。
「登陸後,立刻在港口周圍建立防禦陣地,拉起鐵絲網。」
沃爾夫岡少將停頓了一下,說出了最關鍵的一步。
「然後,向運輸船隊發送信號。」
他看著遠方的海平線。
「告訴他們,登陸場已經安全……
「可以把那些打著商貿貨物標籤的鑽井機和抽油泵,運上岸了!」
……
下午兩點。
波斯南部,阿瓦士前線。
合眾國遠征軍地下指揮部里,空氣依然有些沉悶。
韋勒少將拿著一份最新匯總的兵力清單,看著清單上的數字,心裡踏實。
十萬人……
整整十萬名合眾國遠征軍,現在已經全部在這片陣地上了。
韋勒少將在心裡回想著之前的後勤麻煩。
這十萬大軍,原本按照參謀部的計劃,應該在三月底就全部集結完畢。
但是,海運調度出了大問題。
卡倫河的港口太小了。
阿爾比恩的遠洋貨輪吃水太深,很多大型運輸船根本無法直接靠岸卸貨。
他們只能在波斯灣的入海口,把士兵和物資轉移到吃水淺的小型蒸汽船上。
這種繁瑣的轉運工作,極大地拖延了時間。
加上合眾國國內的那些官僚在調度船隻時互相扯皮。
導致這批龐大的軍隊,直到四月四日,才算勉強滿編抵達阿瓦士。
「雖然晚了幾天,但總算都到了……」
這可是十萬大軍啊……
他手裡握著充足的兵力,可以應對任何形式的消耗戰。
但是,兵力充足,並不代表沒有麻煩。
韋勒少將放下兵力清單,拿起了旁邊的醫療和憲兵報告。
他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昨天,又有三個新兵因為受不了這種折磨,試圖開槍打穿自己的大腿來逃避戰爭。
他知道,人一旦閒下來,腦子就會胡思亂想。
恐懼就是在空閒中滋生的。
「必須再給他們找點事做!必須把他們的精力全部榨乾!」
韋勒少將在心裡做出了決定。
他抬起頭,看向站在辦公桌前面的幾位高級軍官。
工程兵指揮官、後勤主官、以及幾個主力步兵師的師長都在這裡。
「諸位,前線的心理狀況,你們都很清楚。」
韋勒少將直接開口。
「是的,將軍。新兵們的情緒很糟糕。」
一位師長回答。
「那個臭味確實讓人難以忍受!」
工程兵指揮官補充了一句。
「所以我叫你們來,不是聽你們抱怨氣味的。」
韋勒少將站起身,走到掛在牆上的阿瓦士防禦地圖前。
他在地圖上現有的主戰壕後方,畫了兩條粗線。
「我現在手裡有十萬人,而我們不需要十萬人全部擠在戰壕里聞臭味。」
韋勒少將轉過身,看著他們。
「我要你們立刻開工,挖掘新的縱深防線。」
軍官們愣了一下。
「將軍,我們現在的兩米深主戰壕已經非常堅固了。」
工程兵指揮官說道。
「還不夠!」
韋勒少將毫不猶豫地反駁。
他在心裡推演過大羅斯魔裝鎧騎士的破壞力。
「大羅斯的魔裝鎧騎士如果拚死突擊,前面的防線是有可能被撕開缺口的!我們必須有足夠的緩衝區!」
韋勒少將不僅是在考慮戰術縱深,還在考慮如何消耗新兵的精力。
「聽著,我要的不僅僅是幾條溝!我要的是一個完整的防禦網絡!」
韋勒少將開始下達具體的工程指令。
「在後方五百米處,同樣要挖兩米深。」
「防線之間,必須挖掘足夠多的交通壕。我要讓士兵在轉移的時候,完全暴露不到地面上。
「然後在更後方,要有重炮陣地的預備掩體和野戰醫院的安置點。」
他看著在場的師長們。
「把你們手裡的新兵分批派出去!都給我拿上鐵鍬和鎬頭!」
「將軍,一起開工,後勤的工具夠嗎?」
後勤主官問。
「不夠就去港口催!把所有能挖土的東西都發下去。連吃飯的飯盒都可以用來刨沙子!」
韋勒少將語氣強硬。
然後他給出了具體的執行方案:
「把我們的部隊分成三個班次,實行三班倒!」
「第一班挖土八個小時。第二班接替。第三班睡覺休息。」
「八個小時的高強度重體力勞動,中途除了喝水,不允許任何停歇!要讓沉重的體力勞動,強制轉移他們的注意力。當他們累連胳膊都抬不起來的時候,他們就沒有精力去害怕外面的屍臭了。」
軍官們立刻明白了將軍的用意。
疲勞療法!
「明白了,將軍。我們立刻去安排。」
師長們立正敬禮。
「去吧。今天日落之前,我要看到交通壕的雛形。」
韋勒少將揮了揮手。
軍官們快步走出了指揮部。
韋勒少將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在心裡冷笑。
「大羅斯人可以在晚上挖土,我們也可以在白天挖。看看誰的工程量更大。」
半個小時後。
合眾國前沿陣地。
刺耳的哨聲在戰壕里此起彼伏。
「全體集合!帶上工具!」
基層軍官們大聲吼叫著。
新兵卡森正靠在沙袋上,用布條捂著鼻子。
胃裡還在一陣翻江倒海,前方的臭味熏他頭暈眼花。
聽到哨聲,卡森不情願地站了起來。
他旁邊的埃利斯也搖搖晃晃地站直了身體。
「又怎麼了?」
埃利斯有氣無力地問。
「不知道,長官在發瘋……」
卡森嘟囔著。
排長走了過來,身後跟著幾個老兵,手裡抱著一捆捆的鐵鍬和十字鎬。
「每個人拿一把工具!快點!」
排長把一把鐵鍬扔在卡森的腳下。
卡森撿起鐵鍬,滿臉疑惑。
「長官,大羅斯人要衝鋒了嗎?」
卡森問。
「不衝鋒,你們要去後方幹活。」
排長指著主戰壕後方的空地。
「幹什麼活?」
「挖戰壕。」
排長毫不客氣地說。
「可是長官,我們才剛剛休息了四個小時!而且這裡太熱了!」
埃利斯試圖抗議。
排長走過去,一腳踹在埃利斯的屁股上。
「少廢話!這是韋勒將軍的死命令!不挖土就上軍事法庭!向前走!」
卡森和埃利斯不敢再說話。
他們跟著大部隊,從主戰壕的後方爬了出去。
眼前是一片廣闊的荒原。
現在,這片荒原上已經站滿了合眾國的士兵。
放眼望去,到處都是穿著土黃色軍服的人影,前不見頭,後不見尾。
「第一連,負責這條線!向南挖!深度兩米,寬度一米半!」
連長在前面用白灰劃出了一條長長的線。
「開始幹活!」
卡森舉起鐵鍬,用力鏟向干硬的地面。
鐺!!!
鐵鍬碰到了一塊石頭,震他的虎口發麻。
「艸!!!」
卡森在心裡咒罵著。
下午兩點多的太陽正掛在頭頂。
氣溫超過三十五度。
卡森剛挖了不到十分鐘,渾身上下就已經被汗水浸透了。
汗水順著他的額頭流進眼睛裡,刺痛無比。
他只能不停地眨眼,用沾滿泥土的手背去擦拭。
埃利斯在旁邊揮舞著十字鎬。
鎬頭砸在堅硬的土層上,濺起一陣陣灰塵。
「我的手起泡了……」
埃利斯抱怨道。
「閉嘴,繼續挖!你想挨軍棍嗎?!」
卡森頭也不抬地回答。
十分鐘變成了半個小時。
半個小時變成了一個小時。
在軍官們嚴厲的監督下,沒有任何人敢停下來偷懶。
鏟土、轉身、拋土……
手臂開始發酸,腰部傳來陣陣刺痛。
但是,一件妙的事情發生了。
隨著體力的劇烈消耗,卡森突然發現,自己竟然聞不到那種令人作嘔的屍臭味了。
當然,不是臭味消失了。
是他自己的汗臭味,以及被十字鎬揚起的漫天塵土,完全填滿了他的鼻腔。
更重要的是,他的大腦停止了思考。
卡森現在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
把這鏟土扔出去!
他不再去想雷區里那些碎肉。
不再去想晚上會不會有鬼魂來找他。
也不再去想什麼時候能回本土。
他只覺累……
深入骨髓的疲憊……
「水!給他們發水!」
後勤兵推著裝滿淡水的水車走在挖掘線旁邊。
卡森扔下鐵鍬,衝過去搶過一個水壺。
他仰起頭,把渾濁的淡水大口大口地灌進喉嚨。
水流進乾癟的胃裡,帶來一絲短暫的清涼。
「喝完繼續挖!不許坐下!」
排長在旁邊大喊。
卡森抹了抹嘴,重新拿起鐵鍬。
周圍的沙沙聲連成了一片。
上萬把鐵鍬同時鏟動泥土的聲音在阿瓦士的荒原上迴蕩,震耳欲聾。
合眾國的新鮮血液,正在被充實地填入這項浩大的工程中。
五個小時過去了。
太陽開始向西傾斜。
卡森所在的小隊,已經硬生生地在荒原上挖出了一條深達一米多的交通壕。
所有人的制服都已經變成了泥土的顏色。
「我不行了……我真……的揮不……動了!」
埃利斯靠在壕溝的土壁上,大口喘著粗氣。
卡森沒有說話。
他拄著鐵鍬,身體搖搖晃晃,仿佛一陣風就能把他吹倒。
就在這時,尖銳的哨聲再次響起。
「第一班停止作業!第二班接替!」
連長的大嗓門傳了過來。
卡森聽到這句話,簡直如聽仙樂。
他扔下鐵鍬,雙手撐著膝蓋,感覺自己終於活過來了。
大批剛剛休息好的第二班士兵,從後方走了過來。
他們接過了卡森等人手裡的工具,跳進壕溝,繼續開始挖掘。
「第一班,排隊回營帳!準備吃晚飯!」
排長下達了命令。
卡森和埃利斯拖著沉重的步伐,順著剛挖好的交通壕向後方走去。
他們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回到後方的休息營地。
後勤兵已經準備好了大鍋的豆子肉沫,還有硬邦邦的餅乾。
卡森端著飯盒,把食物塞進嘴裡。
他根本嘗不出肉的味道,只是為了填飽肚子。
吃完飯,卡森走進了悶熱的帆布營帳。
營帳里擺著幾十張簡易的行軍床。
卡森連靴子都沒有脫,直接倒在了一張空床上。
他的頭剛沾到發臭的枕頭,大腦瞬間斷電。
不到十秒鐘,營帳里就響起了震天響的呼嚕聲。
埃利斯倒在旁邊的床上,同樣秒睡。
沒有失眠。
沒有驚恐的夢魘。
沒有人在夜裡哭泣。
韋勒少將的疲勞療法,取了完美的成效。
當人類的身體疲憊到極致時,睡眠就成了唯一的需求。
什麼狗屁心理創傷,什麼地獄般的屍臭。
在極度的肌肉酸痛面前,全都不值一提。
合眾國士兵,在三班倒的強制高壓下,開始適應戰場上的牛馬日常。
傍晚時分。
韋勒少將走出了地下指揮部。
他站在一處高地上,拿著望遠鏡,巡視著自己的領地。
夕陽的餘暉灑在阿瓦士的荒原上。
眼前的景象讓他非常滿意。
主戰壕的後方,地形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不再是一片平坦的沙地。
無數條如同蜘蛛網一般的交通壕,正在大地上迅速蔓延。
在五百米外的地方,後方防線的輪廓已經清晰可見。
成千上萬的士兵就像不知疲倦的工蟻,在壕溝里進進出出。
一車又一車的沙袋被運往前線,堆砌成堅固的掩體。
「很好!」
韋勒少將放下望遠鏡。
「讓後勤把從國內運來的工程物資都拉上去!在後方防線的關鍵節點,我要看到堅固的重機槍碉堡!」
「是,長官……但是水泥的凝固需要時間。」
「給水泥里加鹽!加快凝固速度!大羅斯人不會給我們太多時間的!」
韋勒少將命令道。
他深知防守的真諦。
一層鐵絲網擋不住魔裝鎧騎士的鬥氣斬波。
兩層也許能擋住幾分鐘。
但是如果有十層、二十層呢?
如果在主戰壕被突破後,大羅斯的騎士絕望地發現,前方還有一道同樣深邃,同樣布滿機槍的戰壕呢?
韋勒少將現在覺自己不是將軍,而是一名頂級的土木工程師。
「報告怎麼說?」
韋勒少將轉頭問參謀。
「報告長官,高強度挖掘作業後,士兵們回營後全部立刻入睡。」
參謀臉上帶著敬佩的神色。
「人在忙碌中是不會發瘋的。」
韋勒少將微微一笑。
他再次舉起望遠鏡,看向北方的地平線。
大羅斯的陣地依然安靜。
韋勒少將知道,在距離他四公里外的那些土坑裡,大羅斯的正規軍也像土撥鼠一樣躲著陽光。
他們肯定也在夜裡拚命地挖交通壕,試圖縮短衝鋒的距離。
「挖吧,大家一起挖!」
韋勒少將在心裡冷笑。
大羅斯人挖土,是為了少走幾步路,為了少死幾個人。
而合眾國挖土,是為了把這片土地變成一個立體的屠宰場。
夜幕開始降臨。
氣溫驟降。
合眾國陣地上的沙沙聲依然沒有停止。
第三班的士兵已經接過了鐵鍬,繼續在黑夜中開拓著防線的深度。
為了防止大羅斯人的偷襲,前沿的主戰壕里,重機槍手們依然緊繃著神經。
照明彈時不時地升空,慘白的光芒照亮了雷區裡的屍山血海。
大羅斯的魔裝鎧騎士等待著時機上前作業。
兩方的炮兵,陸續開始今晚的對狙。
但是,後方挖掘戰壕的士兵們,已經完全無視了那些強光和偶爾響起的槍炮聲。
他們只專注於腳下的泥土。
卡森在營帳里睡很沉。
即使外面炮聲隆隆,他連翻個身的動作都沒有。
他的肌肉在睡夢中進行著輕微的痙攣,那是過度勞累的生理反應。
四個小時後,排長粗暴的哨聲再次將他吵醒。
「第二班,起床!拿上工具,去前線接替第三班!」
卡森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然而全身的骨頭還是散架了一樣疼。
但是他不敢違抗命令,此刻只能咬著牙,和埃利斯一起爬下床,跌跌撞撞地走出營帳。
黑夜中,滿天繁星。
「媽惹法克!!!!怎麼參軍還要干工地!!」
有人大罵。
大軍的三班倒,失業的建築工人,在參軍後,再次迎來了熟悉的活計。
目光東移……
從婆羅多西北奧斯特殖民地出發,穿過赫拉特斯坦,波斯的沙漠中,一支支駱駝運輸隊,正在悄然接近大羅斯南下主力部隊。
他們的貨物里,除了代用磚,還有不少鍊金凝膠。
「瑪德……別人在我們的土地上打仗,我們還要給他們送吃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