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歷史轉了很多彎(為本書首位盟主獻上超級大章)
三月二十四日。
天空中。
一艘非軍用氫氣飛艇正在平穩地飛行。
吊艙內部的空間很寬敞,四面的玻璃窗透進明亮的光線。
「噢噢噢噢!!!!」
理察大聲喊叫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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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半個身體都探出了吊艙的玻璃窗,外面的冷風呼呼地吹在他的臉上,把他的頭髮吹亂七八糟。
但他毫不在意。
理察緊緊抓著窗框,看著腳下的山野。
那些平時需要騎馬跑上幾天幾夜的高山、河流和森林,現在就像是小孩子的沙盤玩具一樣,在他的腳下緩緩倒退。
這種感覺太妙了!
他以前從來沒有在這個高度看過大地,人類的視野在這一刻到了極大的延伸。
「爽啊!圖南!」
理察回過頭,神情極其亢奮。
他覺乘坐飛艇比任何交通工具都要有意思。
這種擺脫了地面束縛的感覺,讓人從心底里產生一種征服天空的錯覺。
李維坐在吊艙中央的固定沙發上。
看著理察那種興奮的樣子,他也跟著嘿嘿一笑。
這只是一艘普通的民用氫氣飛艇,速度慢,而且遇到惡劣天氣還會充滿危險。
但是在這個時代,飛行確實是一件極其奢侈的事情。
他看著理察的背影,突然有了一個想法。
李維開玩笑地問了一個問題:
「理察,如果要你直接從這裡跳下去,能行嗎?」
這句話一出來。
理察的喊叫聲瞬間停止了。
他臉上的笑容立刻僵住了。
理察低下頭,看了一眼下方。
地面上的樹木看起來就像是一片綠色的苔蘚。
理察趕緊把身體縮回了吊艙里。
他在李維對面坐下。
「……穿著魔裝鎧,我也被震死吧!」
理察毫不客氣地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
他覺李維這個問題太離譜了。
魔裝鎧自重,加上他自己的體重,如果從高空做自由落體運動,會產生極其恐怖的動能。
理察在心裡快速評估了一下落地的後果。
那套昂貴的魔裝鎧或許能在泥地上砸出一個大坑而不破碎,但裝甲裡面的肉體絕對承受不住那種反衝力。
裡面的人會被巨大的衝擊力直接震成一灘血肉模糊的爛泥。
「不想被震死的話……」
理察皺著眉頭思考。
「我沒試過,也不知道要用多少鬥氣或者魔力製造緩衝才行……」
理察如實說出了自己的顧慮。
鬥氣可以外放,法師也可以使用魔力。
但是,在高空自由落體中,想要靠著身體裡的能量去強行抵消重力勢能,難度極大。
他簡單在腦子裡推演了一下,這樣做必須把所有的鬥氣都聚集在腳下,然後精準地釋放出去,以此來產生反向的推力減速。
但即使是這樣,他也不能保證自己一定能活下來。
反正他明確表示,如果非要讓他沒有任何保護地直接跳,他是絕對不會樂意的。
這跟去送死沒什麼區別!
李維聽著理察的回答,點了點頭。
在這裡,必須解釋清楚一個常識性的問題。
為什麼在這個世界裡,超凡者不能像飛機一樣自由飛翔。
在很多平民的想像中,高階法師和頂級騎士無所不能,他們應該可以輕易地在天上飛來飛去。
其實根本做不到……
懸浮很容易!
非常容易!
一個掌握了「羽落術」或者「浮空陣法」的法師,可以輕易地讓自己脫離地面的束縛。
高階騎士也可以將鬥氣凝聚於腳下,短暫地停留在空中。
他們只需要消耗少量魔力和鬥氣,製造一個反向的升力場,以抵消自身的重量。
這就等於把自己變成一個輕飄飄的熱氣球,停在半空中。
這不需要太多複雜的計算。
但是,懸浮絕對不等於飛行。
當然,力大飛磚的效果不是不行。
可想要像飛艇或者未來的飛機那樣,進行遠距離、高速度的定向飛行,是一件吃力不討好,而且耗費極大的事情。
如果要像飛機一樣飛,需要什麼?
需要克服空氣阻力。
需要製造強大的向前推進力。
還需要在這個過程中,時刻維持身體的空氣動力學平衡。
這非常費勁!
如果一個法師想以每小時八十公里的速度在天上直線飛行,他必須同時處理極度複雜的信息。
要控制魔力向後噴射作為動力。
要感受側風的干擾。
還要隨時調節浮空術的輸出以保持高度不掉下去。
甚至還需要用魔力在身體周圍製造一個流線型的防護罩來降低風阻。
這不僅對魔力的消耗是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洞,對精神力的壓榨更是致命的。
所以,在神秘側,用肉體去模擬工業機械的飛行,是極其愚蠢的。
把人送上天,並且進行長距離投送這種事,交給工業器械是性價比最高的。
他站起身,走到理察的身邊。
「放心吧,真要用空運的方式投放你們,肯定會給你們配置降落裝置了!」
李維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理察結實的身子。
理察愣了一下。
降落裝置?
他腦海里浮現出巨大的布傘,或者某種帶有減速法陣的大型滑翔翼。
李維看著窗外的雲層,心裡的戰術版圖正在迅速擴大。
隨著飛行器出來,魔裝鎧騎士進行空運投放,這是早晚的事情。
李維非常確信這一點。
目前的地面戰場,隨著當年但澤的胡鬧、今年卡爾斯絞肉機的登場以及波斯灣戰場的成型,已經開始演變成純粹的工業絞肉機。
在波斯灣阿瓦士前線。
地雷、鐵絲網、幾百挺重機槍和兩米深的戰壕。
大羅斯的魔裝鎧在地面上衝鋒,會受到高溫、軟沙地和密集火力的嚴重限制。
單體戰力再強,只要不是維爾納夫那樣離譜級別的人,在防線面前也會被消耗殆盡。
而且就算是維爾納夫,在正面戰場也很受限,他這種戰力,更合理的用法是投入特種作戰。
但是,如果換一種思路呢?
不從地面走,而是從天上走。
別說過個幾年,十幾年,就算是一百多年後,這群魔裝鎧騎士都有很大的發揮空間。
因為他們是最完美的戰術矛頭,是終極的單兵武器。
只要不讓他們在正面硬頂著幾百挺機槍在泥地里衝鋒,他們的破壞力依然是災難性的。
李維在腦海里模擬著未來的戰爭畫面。
隨著科技發展,各國的統帥和參謀們,一定會想盡辦法考慮怎麼投送這幫人到戰場上,投送到敵人大後方。
利用大型軍用飛艇,或者未來裝載了內燃機的大型運輸飛機。
趁著夜色的掩護,飛到敵人防線的上空。
根本不需要他們去衝擊正面的戰壕。
直接把他們投放到敵人的炮兵陣地、後勤倉庫、或者是敵人的指揮中樞上空。
穿著沉重魔裝鎧的騎士,背著特製的重型降落傘包,從幾千米的高空直接躍下。
在距離地面還有幾十米的時候打開降落傘減速。
或者直接在落地的最後階段利用鬥氣爆發來抵消殘餘的衝擊力。
他們落地之後,立刻開啟鬥氣護盾,拔出劍或使用特製武器。
普通的後勤兵和炮兵,在這些鋼鐵怪物面前,根本沒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普通的傘兵空降下去,落地後火力很弱,容易被地面部隊包圍殲滅。
但是魔裝鎧騎士空降,他們落地就是一個移動的重裝堡壘。
哪怕只有十個魔裝鎧騎士成功降落在敵人的大後方,也能有很明顯的效果。
這種立體化的打擊方式,完全可以繞開正面那些噁心的地雷和鐵絲網。
理察坐在沙發上。
他看著李維。
理察想到剛才李維說的降落裝置和空運投放。
「……拿我們當個人吧!」
理察實在忍不住了,他直接翻了一個白眼,吐槽了一句。
他在心裡覺李維現在簡直是個毫無感情的壓榨機器。
平時給他們穿上那麼重的鐵殼子去前線砍人就算了。
現在居然還想把他們裝進飛艇里,然後像扔石頭一樣從天上往下扔。
這誰受了!
在半空中吊著一朵布傘往下落,在落地之前簡直就是一個無法移動的活靶子。
如果敵人在地面上用重機槍或者防空火力打他們,他們連躲的地方都沒有,只能在空中祈禱。
理察在心裡抱怨著這種戰術的危險性。
不過……
理察停止了抱怨。
他的腦子裡突然浮現出了一副畫面。
如果是深夜作戰。
他穿著黑色的魔裝鎧,背著特製的降落傘。
從雲層中直墜而下。
地面上的敵人毫無察覺,還在營地里睡覺。
他在半空中切斷傘繩,像隕石一樣重重地砸在敵人的軍帳上,把敵人的將領直接踩成肉泥。
然後他在驚慌失措的敵軍中拔出武器,大開殺戒。
這種突如其來的襲擊,這種讓敵人完全無法防禦的降臨方式。
理察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他骨子裡那種對於戰鬥的渴望被激發了,開始想像著敵人在火光中絕望尖叫的表情。
這好像很帶感……
不用在泥地里和步兵死磕,直接落到敵人的心臟位置進行斬首。
理察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胡茬。
他看向李維。
「神兵天降嗎?」
理察的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了一個好戰的笑容。
他不再抗拒這種瘋狂的想法了。
「仔細想想,我還挺喜歡的!」
理察給出了最終的評價。
吊艙里安靜了一會兒。
理察靠在沙發上,腦子裡還在回味著從天而降砸碎敵人的痛快感。
過了一陣子,他抬起頭,看向坐回對面的李維。
理察的臉色變認真了一些,他想起了最近看的一些新聞。
「李維,我有個問題想不明白……」
理察開口問道。
「你問。」
李維點了點頭,對於好兄弟的求知慾,他向來是來者不拒的。
「我一直聽你們說,波斯灣那個破沙漠裡有石油,所以合眾國才願意去打大羅斯,在那裡死磕。」
理察皺著眉頭,說出了自己的疑惑。
「不過我看最近的那些報紙,上面那些專家和政客,對于波斯灣的事情,描述的不僅僅是搶奪資源……他們總說那是合眾國獲取列強俱樂部的門票。」
理察攤開雙手。
「這到底是個什麼說法?不就是為了搶石油嗎?怎麼又扯上門票了?」
李維看著理察,覺這個問題問很好。
他在心裡整理了一下措辭,打算用最直白的話給這個騎士解釋清楚這背後的政治邏輯。
「石油是物理上的戰利品……」
李維說道。
「而那張列強俱樂部的門票,則是政治上的資格證。」
理察聽有些迷糊。
「資格證?合眾國還需要什麼資格證?」
理察不解地反問。
「合眾國現在不是已經很有錢了嗎?我聽說他們的工廠很多,鋼鐵產量也很高……他們難道還不算列強嗎?」
理察在心裡覺,有錢有槍有工廠,這不就是強國了嗎。
李維搖了搖頭,直接否定了理察的看法。
「有錢,並不等於你是列強!」
李維盯著理察的眼睛。
「在這個世界上,一個國家如果只有龐大的財富和工業產量,卻沒有在戰場上證明過自己的武力……那它在老牌帝國的眼裡,就不是一頭狼。」
「那是什麼?」
「是一頭極其肥胖的羊。」
李維給出了最現實的定義。
理察愣了一下。
他在心裡琢磨著這個比喻,突然覺很有道理。
就像在街頭,一個沒有家族衛隊保護的暴發戶商人,就算他口袋裡裝滿了金幣,那些落魄的持劍男爵也只會看不起他,甚至想找機會搶他一筆。
「合眾國現在就是那頭肥羊。」
李維繼續解釋。
「舊大陸的這些老牌國家,比如大羅斯、阿爾比恩、法蘭克還有我們奧斯特。大家都是在幾百年的戰爭里,踩著無數屍體殺出來的。
「合眾國以前只在自己的新大陸上玩,最近兩年干最吸引眼球的事情,也就是去年跟著我們金融圍剿阿爾比恩,和棉花貿易發了財。」
李維靠在沙發背上。
「但是,當他們想要跨過大洋,來舊大陸的餐桌上分肉吃的時候,老牌列強是不會承認他們的。」
「為什麼不承認?」
理察問。
「因為他們沒有流過血。」
李維的語氣很現實。
「列強俱樂部的規矩很簡單……你想坐下來一起吃肉,你必須證明你有掀翻桌子的實力。你必須讓一個現有的列強流大血,有把一個現有的列強打滿地找牙的能力。」
理察深吸了一口氣。
他明白了一些……
「所以,合眾國總統摩根,非要把那十萬士兵送到波斯灣的沙漠裡去?」
理察大聲說道。
「他就是要用大羅斯帝國的血,來證明合眾國不是肥羊,而是狼?」
「對。」
李維點了點頭。
「大羅斯帝國就是阿爾比恩給合眾國選定的墊腳石。只要在阿瓦士的戰壕里,合眾國能硬生生地把大羅斯的二十萬主力打殘,甚至把他們拖垮……
「那麼全世界就會立刻改變對合眾國的看法。」
李維用手比劃了一下。
「阿爾比恩會閉嘴,法蘭克會退讓。合眾國用十萬士兵的命,換來的是全世界的敬畏。這就是那張門票。」
理察摸了摸下巴。
他在心裡感嘆,這些政客的心真是太狠了。
為了一個名頭,就讓十幾萬人在沙漠裡當炮灰……
「可是,李維……」
理察又想到了一個問題。
「這個【列強】的名頭,在這個年代到底有多麼重要?值合眾國下這麼大的血本嗎?就算不當列強,合眾國在自己的地盤上悶聲發大財不行嗎?」
理察覺,踏踏實實賺錢才是最實在的。
虛名有什麼用?
李維聽到這個問題,輕笑了一聲。
他在心裡覺理察還是把這個世界想太溫柔了。
「理察,這不是虛名……」
李維坐直了身體,表情變非常嚴肅。
「作為列強之一,這個身份代表的是制定規則的權力。如果你不是列強,那你就是被別人制定的規則所剝削的奴隸。」
理察也跟著坐直了身體,認真地聽著。
李維開始給他算帳。
「我給你舉個最簡單的例子……關稅!」
只見李維伸出一根手指。
「合眾國的工廠每天生產出堆積如山的商品,他們本國的平民根本買不完,他們必須把商品賣到全世界去。
「如果合眾國不是列強。當他們的商船開到別人的港口時,阿爾比恩或者其他國家,可以隨便找個藉口,對他們的商品徵收百分之五十,甚至百分之百的關稅!」
李維看著理察。
「這麼高的關稅一加上去,合眾國的商品還有人買嗎?」
「肯定賣不出去了,價格太高了。」
理察立刻回答。
「對。」
李維點了點頭。
「商品賣不出去,合眾國國內的工廠就會倒閉,工人就會失業,整個國家就會陷入經濟危機!
「但是,如果合眾國證明了自己是列強呢?」
李維伸出第二根手指。
「如果他們打贏了大羅斯。當他們的商船再開到別人的港口,如果別人敢收高關稅,合眾國的戰列艦就會直接開過去,把炮管懟在對方的腦門上。
「他們可以強迫對方簽下條約,規定關稅不能超過百分之五。他們甚至可以要求在對方的國家設立租界,擁有自己的法庭,合眾國的人在當地犯了法,當地政府都無權審判。」
理察聽目瞪口呆。
合法的強盜!
他想到了這個。
也想到了他和李維的父輩。
他們的父親,在海外,雖然只是大頭兵,但也是如此被稱之為強盜的。
當然,他們最終也死在了海外,成為了帝國主義的養分。
「這就是列強的特權。」
李維冷酷地總結著。
「列強可以在全世界強行推銷自己的商品,掠奪廉價的原材料,而且別人還不能反抗。如果你不是列強,你就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別人把你的財富吸乾。」
理察在咬了咬嘴唇,心中細細品味著李維說的話。
即便腦子裡肌肉再多,他也總算明白摩根為什麼要打這場仗了……
這不是為了面子,這是為了整個合眾國未來幾十年的國運和暴利。
不打這一仗,合眾國永遠只能在別人的臉色下做生意。
「我懂了……」
理察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氣。
「所以他們必須在波斯灣流血!哪怕目前看,不能在短期內就直接回本,但對於未來而言,卻是巨大的利益!」
李維點了點頭,然後話鋒一轉。
「其實,波斯灣只是一個展示肌肉的舞台。合眾國真正想要利用這個列強身份去打開的大門,並不在波斯灣。」
「那在哪裡?」
理察好地問。
李維轉過頭,看向吊艙東邊的窗外。
「在遠東。」
李維平靜地吐出三個字。
理察順著李維的目光看過去,雖然外面只有雲層,但他知道那個方向代表著什麼。
「遠東?你是說……大明帝國?」
理察的腦海里浮現出那些穿著絲綢、賣著瓷器和茶葉的東方商人。
「對,就是大明。」
李維收回目光。
「大明帝國有幾萬萬的人口。那裡是這個世界上最大、最肥沃的傾銷市場。」
李維在心裡非常清楚遠東的局勢。
在這個時代,誰能進入大明的市場,誰就能讓自己的工業機器永遠運轉下去。
「現在遠東是個什麼情況?」
理察平時只關注打仗,對那麼遙遠的地方不太了解。
「大明帝國現在還在,體量依然龐大,但已經像一頭生病的龍了。」
李維用最簡練的語言描述著。
「他們在技術上落後了,雖然也在拚命買我們的槍炮,但骨子裡的體制還沒有轉過彎來。」
然後,李維提到了另一個勢力。
「你看大羅斯帝國,他們為什麼拚命往東邊擴張?看看遼東地區。」
理察想起了以前看過的一些情報。
「遼東的那幫被叫做呃呃呃,什麼來著的傢伙?」
他想說什麼,但是一時間記不起來了。
理察對那塊地方有過一些了解,但也就是僅限於一些比較惡趣味的玩意兒了。
「對,大明帝國口中的野豬皮。」
李維毫不客氣地用上了這個稱呼。
聽到李維說出這個後,理察也終於是想了起來。
關於那邊北伐這件事,就軍隊裡偶爾看到的一些關於遠東的報紙,還是不時會提到一兩嘴。
「那群野豬皮以前還經常騷擾大明的邊境,搶奪糧食。但是現在呢?」
李維搖了搖頭,眼中帶著理察難以理解的微妙感慨。
「那群野豬皮現在已經被大羅斯徹底奴役了……
「大羅斯人把那些野豬皮當成最廉價的奴隸。把他們趕進礦區去挖煤,趕進原始森林裡去砍伐木材,每天都有大批的野豬皮累死在冰天雪地里。」
李維講述著大羅斯在遠東的殘酷統治。
還是那句話,這個世界,對比前世,在李維看來早就面目全非了。
有的地方能套,有的地方硬套會很難受。
歷史轉了很多彎。
比如羅剎鬼趴在了野豬皮身上……
羅剎鬼突然殺了出來。
這兩幫人在遼東的白山黑水之間狗咬狗,打血肉橫飛,反倒讓岌岌可危的別人猛地緩過了一口氣。
「大羅斯就是靠著這種奴役,在遼東建立起了穩固的軍事基地,並且想要南下尋找不凍港,直接把刀架在大明帝國的脖子上。」
理察聽入神了。
說起最讓人感慨的是,大羅斯人做夢都想南下,因為遼東的最南端,有著極好的不凍港!
然而……
歷史又在這裡開了個玩笑,他們跟野豬皮乾的時候,有人沒閒著,導致於遠東大門被保住了。
有人趁著羅剎鬼和野豬皮狗咬狗,反嚮往大羅斯那方走私物資,用高出市價十倍的價錢賣給羅剎鬼劣質糧食和皮草,狠狠地颳了他們一層肥油,賺盆滿缽滿。
順手牽羊,給當年的羅剎鬼氣夠嗆。
「那阿爾比恩呢?他們肯定也不會放過遠東吧?」
「當然不會。」
李維點頭。
「大羅斯走的是陸路,阿爾比恩走的是海路。阿爾比恩的皇家海軍無敵,他們的商船和軍艦早就堵在了大明沿海的港口。他們和南方士大夫勾結,簽下了很多條約,賺取了海量的白銀。」
李維把話題拉回到了合眾國身上。
「現在,你看看合眾國的動作。」
李維提醒理察。
「合眾國在打波斯灣之前,先幹了什麼?他們把艦隊開到了南洋,搶占了費倫群島。」
理察立刻反應過來了。
「他們在南洋布置陣地,就是為了把那裡當成跳板!」
「完全正確。」
李維讚賞地看了理察一眼。
「合眾國占領南洋,就是在遠東的大門口插上了一根釘子。他們也想去那個龐大的市場裡搶肉吃。」
李維在心裡把合眾國的戰略拚圖徹底拚完整了。
「但是,就像我剛才說的。當合眾國的外交官拿著條約,走到大明帝國的朝廷上,要求和阿爾比恩一樣的最惠國待遇時。大明的官員會怎麼看他們?」
理察明白了。
「大明的官員會覺,你合眾國算老幾?你憑什麼和阿爾比恩平起平坐?」
「就是這個道理。」
李維拍了一下大腿。
「大明雖然病了,但也不是隨便一個暴發戶就能欺負的。合眾國如果不想在遠東被阿爾比恩和大羅斯聯手排擠,如果想讓大明乖乖地給他們開門……」
李維的眼神變異常銳利。
「合眾國就必須拿著一張沾滿老牌列強鮮血的門票去敲門!」
「……只要在波斯灣把大羅斯打出血,合眾國的外交官在遠東講話的時候,底氣就足了。他們可以告訴所有人,合眾國的軍隊一樣能屠殺列強,合眾國的炮彈一樣能摧毀要塞。」
理察徹底理清了這複雜的國際關係。
一切都是為了利益,一切都是連在一起的。
南洋的泥潭,波斯灣的沙漠絞肉機,最終的目標,都指向了那個遙遠而龐大的東方市場。
「那我們呢?」
理察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國家。
「我們目前在遠東,沒有任何利益,也沒有任何布置。」
李維說很直白。
「為什麼?」
理察不解。
「因為太遠了。奧斯特在大部分時間裡是大陸國家,陸軍天下第一,我們的海軍比起阿爾比恩人仍舊處於追趕狀態,與法蘭克王國海軍聯合也是最近的事情……
「以前從舊大陸到遠東,中間要跨越半個世界的海洋。我們需要補給港口,需要龐大的遠洋艦隊。
「阿爾比恩控制著航道,合眾國進入了南洋。我們的手伸不了那麼長。」
李維總結了奧斯特目前的國家戰略。
「所以,威廉皇太子和宰相大人非常清醒。我們不去遠東湊熱鬧,我們目前的核心利益,就在舊大陸,在境海的南岸。」
李維想到了他們正在籌劃的能源B計劃。
「我們要趁著他們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波斯灣和遠東的時候,把我們家門口的石油和地盤徹底消化掉。這才是最務實的做法。」
理察默默地點了點頭。
他聽懂了。
飯要一口一口吃。
奧斯特帝國現在的任務是穩固基本盤,把工業化和能源徹底抓在手裡。
至於遠東的大明,還有那些被大羅斯奴役的野豬皮,那是別人餐桌上的事情,和奧斯特無關。
「這個世界,真他媽的殘酷。」
理察靠在沙發上,爆了一句粗口。
他看著窗外的藍天,腦子裡想著那些在各個大洲為了利益而死去的士兵。
「弱肉強食,一直如此。」
李維端起水杯,把剩下的水一飲而盡。
「只有站在食物鏈的最頂端,才能不被別人吃掉。摩根懂這個道理,所以他不惜一切代價要打波斯灣。我們懂這個道理,所以我們必須在帝都把那些不聽話的舊資本全部絞死。」
飛艇繼續在天空中平穩地飛行。
下方的大地依然遼闊。
但在這個時代,每一寸土地,都已經標好了它在列強帳本上的價格。
……
大羅斯帝國,首都聖彼堡。
維特伯爵快步走向皇帝陛下的書房。
就在半個小時前,他收到了奧斯特帝國通過秘密渠道發來的電報。
維特伯爵在心裡把那個計劃反覆推演了好幾遍。
他知道,大羅斯帝國現在沒有別的選擇。
波斯灣前線的二十萬大軍就算要打,也不能這樣去進攻。
不依靠外力,光靠他們自己維持後勤線,太難了。
維特伯爵走到書房門前,衛兵為他推開了木門。
書房裡,尼古拉三世的臉色非常難看。
他的桌子上堆滿了從波斯前線發來的物資短缺求救信。
心情糟糕透了……
二十萬大軍南下,沙漠裡的高溫直接把大羅斯的魔裝鎧給廢掉了。
沒有了魔裝鎧的衝鋒,那些餓著肚子的步兵面對合眾國的機槍陣地,簡直就是去送死。
「陛下。」
維特伯爵走到辦公桌前,微微鞠躬。
「有什麼事嗎?維特。」
尼古拉三世抬起頭,語氣裡帶著明顯的煩躁。
「是波斯前線又出問題了嗎?還是阿爾喬姆又在要糧食?」
「陛下,不是前線的報告。」
維特伯爵說道。
他把手裡的電報放在了皇帝的桌面上。
「這是奧斯特帝國發來的秘密提議。」
「奧斯特?」
尼古拉三世皺起眉頭。
奧斯特人這個時候發來電報幹什麼?
難道又要來看大羅斯笑話的嗎?
「他們想幹什麼?」
尼古拉三世冷冷地問。
「陛下,奧斯特人提議,他們可以幫我們把國內的糧食,轉運到波斯灣前線。」
維特伯爵直接說道。
聽到這句話,尼古拉三世愣住了。
他的大腦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
「幫我們運糧食?」
尼古拉三世看著維特伯爵,覺這簡直不可思議。
「奧斯特人會有這麼好心?他們不是一直希望我們在沙漠裡流血嗎?」
「他們當然沒有好心,陛下。」
維特伯爵立刻解釋。
「他們這是在做一筆絕對暴利的生意。」
「什麼生意?」
尼古拉三世問。
「他們利用金平原糧食豐收作為藉口,對外宣稱要向婆羅多次大陸西北的殖民地運送人道主義救濟糧……」
維特伯爵把電報上的內容複述出來。
「這樣,阿爾比恩人就找不到任何理由來阻攔他們的火車和商隊。」
尼古拉三世點了點頭,這個藉口確實很完美。
「然後呢?」
尼古拉三世繼續問。
「然後,這批糧食根本不會去婆羅多。」
維特伯爵說道。
「奧斯特人會把我們的物資裝上他們的火車,直接從土斯曼帝國的鐵路借道。」
「等等!」
尼古拉三世突然打斷了維特伯爵的話。
皇帝陛下的眼睛瞪很大。
「土斯曼帝國?你瘋了嗎?還是奧斯特人瘋了?」
尼古拉三世大聲說道。
「我們剛剛在卡爾斯要塞和土斯曼人打了一場血戰!我們殺了他們那麼多人,他們也殺了我們那麼多人!」
尼古拉三世覺這個計劃在這裡根本行不通。
「土斯曼的蘇丹怎麼可能允許奧斯特的火車,拉著給我們大羅斯軍隊的糧食,從他們的國土上經過?!」
「蘇丹一定會派軍隊把火車炸掉的!」
維特伯爵看著憤怒的皇帝,搖了搖頭。
「陛下,蘇丹不會炸火車的。」
維特伯爵平靜地說道。
「為什麼?」
尼古拉三世很不理解。
「因為土斯曼帝國現在非常缺錢。」
維特伯爵給出了最現實的理由。
「奧斯特人會在私下裡,把一筆極其龐大的過路費塞給土斯曼蘇丹。」
維特伯爵在心裡感嘆,金錢的力量有時候比子彈還要強大。
「只要錢給足夠多,土斯曼蘇丹不僅會同意借道,甚至會派他自己的禁衛軍去保護這批糧食。」
尼古拉三世沉默了。
他在心裡感到一陣極度的荒謬和噁心。
敵人的國家,為了錢,居然可以閉上眼睛給他們放行補給。
這就是現在的世界嗎?
全都是為了利益,沒有任何的榮譽可言……
「好,就算土斯曼人為了錢放行。」
尼古拉三世咬著牙說道。
「那到了波斯之後呢?奧斯特人怎麼把糧食送到阿爾喬姆的手裡?」
「到了波斯邊境,奧斯特人就不會再管了。」
維特伯爵繼續解釋。
「他們會把糧食批發給波斯當地的黑市商人和買辦。」
維特伯爵把最後的分贓鏈條說了出來。
「那些波斯商人會組織駱駝商隊,把糧食送到我們軍隊的營地附近。
「阿爾喬姆公爵的軍需官只需要帶著錢去接頭,就可以直接買下這些糧食。
「全程沒有任何官方的記錄,就算被抓到了,也只能證明是波斯商人在走私。」
維特伯爵說完了。
尼古拉三世坐在椅子上,在心裡把整個流程想了一遍。
奧斯特人出藉口。
土斯曼人拿過路費。
波斯商人賺差價。
最後,大羅斯帝國到糧食,前線的大軍物資問題解決,不必只靠那條死亡補給線……
「奧斯特人要多少錢?」
尼古拉三世的聲音變有些沙啞。
他知道,奧斯特人搞出這麼龐大的計劃,絕對不可能只收一點點辛苦費。
維特伯爵咽了一口唾沫。
他其實很害怕說出這個數字,但他必須說。
「陛下……奧斯特人要求的回報是……」
維特伯爵停頓了一下。
「市場平價糧食的三倍價格,作為他們的運輸路費。而且,他們要求我們用硬通貨或者黃金結算。」
「三倍?!」
尼古拉三世猛地站了起來。
他的雙手用力地拍在桌子上。
「他們怎麼不去搶?!」
尼古拉三世憤怒地吼道。
「那些糧食本來就是我們大羅斯自己糧倉里發霉的陳糧!他們只是提供了一下火車,轉了幾個手,就要收三倍的路費?!」
皇帝陛下在心裡覺就是敲詐勒索。
赤裸裸的敲詐勒索!
維特伯爵低著頭,不敢看皇帝的眼睛。
他在心裡並不覺奧斯特黑心……
帳不是這麼算的。
「陛下,三倍的價格確實非常高昂。」
維特伯爵輕聲說道。
「但是,如果我們不給這筆錢,前線的二十萬人會不停地餓死。
「如果我們依靠高加索的後勤線繼續用人力去背麵粉……我們在路上消耗掉的人命和物資成本,遠遠不止這三倍的價格。」
維特伯爵說的是實話。
高加索的死亡運輸線,才是真正的無底洞。
死再多的少數族裔耗材,也無法把足夠的糧食送到阿瓦士。
尼古拉三世重新坐回了椅子上,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當然知道維特伯爵說的是對的。
這筆錢,大羅斯必須出!
書房裡的氣氛變極其壓抑。
維特伯爵看著皇帝陛下煩躁的樣子,他在心裡思考著接下來的對策。
這件事情涉及到龐大的財政支出,還涉及到和奧斯特、土斯曼的暗中外交,已經不僅僅是一個簡單的軍事補給問題了。
「陛下。」
維特伯爵決定提出一個建議。
「這件事關係到帝國後續的整體戰略,以及國庫的資金調動。」
維特伯爵看著尼古拉三世。
「您看,我們是不是把皇儲殿下也叫來一起商量……」
這句話剛剛說出口。
維特伯爵就感覺到不對勁了。
空氣仿佛瞬間被抽乾了,尼古拉三世的身體突然僵住了。
皇帝陛下的眼睛慢慢地睜大。
「你說什麼?」
尼古拉三世的聲音低沉可怕。
維特伯爵嚇往後退了一步。
他在心裡暗叫不好,自己說錯話了。
提起皇儲,就是觸碰了皇帝陛下心裡敏感的那根神經。
「陛下,我只是覺……」
維特伯爵試圖解釋。
「閉嘴!」
尼古拉三世突然爆發了,指著維特伯爵的鼻子。
「商量?你讓我把他叫來商量?!」
皇帝陛下憤怒地咆哮著。
「你是覺我這個皇帝是個白痴嗎?!你是覺我連這種事情都處理不好,必須依靠別人來教我怎麼做嗎?!」
維特伯爵嚇趕緊低下頭。
「不,陛下,我絕對沒有這個意思!」
他在心裡後悔極了,自己為什麼要多嘴提這一句。
但是尼古拉三世的怒火已經徹底被點燃了。
提起皇儲,讓他想起了自己這一年來的所有遭遇。
他在書房裡來回走動,腳步沉重而雜亂。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
尼古拉三世大聲吼道。
「你以為我不知道回頭看,南下波斯是個陷阱嗎?!
「難道你不知道整個九七年,我被列強,尤其是奧斯特跟阿爾比恩耍團團轉嗎?!」
尼古拉三世把這幾個月發生的所有事情都串聯了起來。
因為極度的暴怒,他的大腦反而變異常清晰。
也知道了奧斯特有多壞。
他終於看透了那些所謂盟友和中立國的真面目。
「我遇刺的時候!」
尼古拉三世揮舞著手臂。
「我們被迫加速南下!
「阿爾比恩人幹了什麼?他們立刻把蘇伊士運河對合眾國完全開放!
「他們讓合眾國的大軍,帶著幾百門大炮,舒舒服服地坐著船,直接開到了波斯灣!在阿瓦士挖好了戰壕等我們去送死!」
尼古拉三世咬牙切齒地說道。
「阿爾比恩人就是想讓我們和合眾國在沙漠裡互相殺戮,把血流干!」
維特伯爵聽著皇帝的咆哮,一句話也不敢說。
他在心裡同意皇帝的分析,阿爾比恩確實是這個打算。
「還有奧斯特!」
尼古拉三世把矛頭指向了發來電報的國家。
「奧斯特人更壞!他們壞透了!」
皇帝陛下走到辦公桌前,用力地拍打著那份電報。
「就是他們誘騙我們南下……」
「二月的時候,他們又警告我不准在克里特島點火,結果我點火了,他們就聯合阿爾比恩立刻把危機平息了!
「現在呢?!」
尼古拉三世的眼睛裡帶著仇恨的光芒。
「現在他們在幹什麼?他們跳出來說,要幫我們運糧食!」
尼古拉三世冷笑了起來,笑聲里全是悲哀和憤怒。
「維特,你真的以為他們是為了賺那三倍的路費嗎?」
維特伯爵抬起頭,看著皇帝。
他在心裡想,難道不是為了賺錢嗎?
「錢只是順帶的!」
尼古拉三世一字一頓地說道。
「奧斯特人這麼做,是為了讓我們活下去!是為了讓大羅斯的軍隊不要崩潰太快!
「他們需要我們繼續打!他們需要波斯灣的槍炮聲一直響下去!
「因為只有我們和合眾國死死地咬在一起,阿爾比恩的皇家海軍才不敢離開中東。
「這樣,奧斯特和法蘭克,就能在別的地方,去搶奪更多的利益!」
尼古拉三世終於完全明白了。
他在心裡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
大羅斯帝國,這個擁有龐大領土和人口的帝國。
在奧斯特和阿爾比恩的眼裡,根本不是一個平等的對手。
大羅斯只是一把刀。
合眾國也是一把刀。
奧斯特和阿爾比恩是握刀的人。
現在,大羅斯這把刀快要斷了。
奧斯特人就假惺惺地跑過來,用三倍的價格賣給他們一塊磨刀石,讓他們繼續去砍合眾國人。
他們被徹底當成了耗材。
「陛下……」
維特伯爵的聲音有些發抖。
他看著皇帝陛下。
既然皇帝陛下已經把一切都看透了,把奧斯特的險惡用心都分析這麼清楚。
那大羅斯還要繼續打下去嗎?
還要接受這個充滿屈辱的轉運計劃嗎?
尼古拉三世看著維特伯爵。
他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情緒平復下來。
憤怒不能解決任何問題。
看透了敵人的陰謀,也不能改變大羅斯現在的絕境。
尼古拉三世在心裡非常清楚。
幫大羅斯轉運糧食確實是好事,路費也能夠讓人接受。
國庫里還有黃金,還可以支付這筆費用。
如果不付錢,二十萬大軍不撤軍,就會死。
二十萬大軍死了,他這個皇帝的寶座也保不住了。
國內那些看過了《暴民的幻覺與皇權的必然》的人,那些被沃克;馬倫勒瑪的文章洗腦的人,一定會衝進冬宮把他撕成碎片。
所以,不能退!
必須把糧食買下來!
必須讓士兵吃飽!
問題的關鍵也不是到底要不要打下去,而是到底什麼時候正式進攻……
尼古拉三世閉上了眼睛。
他在心裡做出了決定。
既然奧斯特人想讓他們當誘餌,想讓他們把波斯灣變成絞肉機。
那大羅斯就只能在這台絞肉機里,用人命去硬生生地砸出一條活路!
只要能打贏合眾國,只要能拿下波斯灣……
大羅斯付出的一切代價都是值的!
等到那個時候,大羅斯就有資格重新坐在談判桌上,和奧斯特、阿爾比恩平起平坐!
尼古拉三世睜開眼睛。
他的眼神重新變冰冷和堅決。
「維特!」
尼古拉三世開口了。
「陛下,我在。」
維特伯爵立刻站直了身體。
「回復奧斯特人……」
尼古拉三世下達了命令。
「告訴他們,大羅斯同意他們的轉運計劃。路費我們會用黃金支付。
「但是警告他們,糧食必須按時送到波斯邊境!如果他們敢耍花樣,大羅斯就算拚盡最後一兵一卒,也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是,陛下!」
維特伯爵大聲回答。
尼古拉三世轉過頭,看向掛在牆上的波斯地圖。
他的目光落在了阿瓦士那個小黑點上。
「傳令下去。」
尼古拉三世的聲音沒有任何感情。
「讓南下主力部隊好好休整,等待物資充足時再發動進攻。」
聽到這句話。
維特伯爵狂喜。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維特伯爵最害怕的,就是皇帝陛下為了面子,為了不被別人嘲笑,強令阿爾喬姆公爵立刻發動自殺式的衝鋒。
如果那樣,二十萬人真的就完了。
維特伯爵也知道這個時候撤軍不可能。
大羅斯的尊嚴不允許他們撤退。
但能夠給南下主力休整時間,也就是說……
皇帝陛下終於做出了最理智的選擇。
讓士兵們休息,等奧斯特人送來的糧食到了,等大家吃飽了肚子。
然後再去衝擊合眾國的五層工業防禦體系。
這樣至少還有贏的希望。
「我這就去安排,陛下!」
維特伯爵立刻大聲說道。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離開書房,去把這個好消息發給前線的阿爾喬姆公爵。
同時,他也要立刻去聯繫奧斯特的外交部,敲定轉運的細節。
維特伯爵轉過身,大步向書房門口走去。
他的手已經放在了門把手上。
就在這個時候。
尼古拉三世的聲音從辦公桌後面傳了過來。
這聲音很平靜,但卻帶著一種讓人無法抗拒的威嚴。
「走之前,你去叫拉斯普欽進來。」
維特伯爵的動作瞬間停住了。
他轉過頭,看著坐在辦公桌後面的皇帝陛下。
尼古拉三世的臉隱藏在陰影里,看不清表情。
拉斯普欽……
皇帝陛下在這個時候叫他來幹什麼?
維特伯爵不敢多問。
他知道,這不是他能管的事情。
「遵命,陛下。」
維特伯爵低下頭,恭敬地回答。
然後,他推開木門,走進走廊。
書房裡,再次恢復了死一般的寂靜。
尼古拉三世等待著那個男人的到來。
……
拉斯普欽走在冬宮長長的走廊上,腳步十分沉重。
他的心裡非常忐忑不安。
最近發生的所有事情,他全都知道了。
有人正拿著他的名字,在整個大陸的思想戰場上瘋狂地衝鋒陷陣。
那篇名為《暴民的幻覺與皇權的必然》的文章,現在已經印在了每一個國家的報紙上。
它被翻譯成了各種語言,引起了巨大的轟動。
因為這件事情,拉斯普欽現在的處境極度危險。
他清楚地知道,在聖彼堡那些陰暗的地下室里,現在不知道有多少亂黨想要暗殺他。
那些人把他當成皇帝陛下最邪惡的走狗,想要割斷他的喉嚨。
與此同時,在貴族的沙龍里,在那些激進的保皇黨軍隊裡,現在也不知道有多少人把他當成了偉大的意見領袖。
那些人崇拜他的智慧,讚美他的理論。
但是……
「我寧可不要這些啊!」
拉斯普欽在心裡痛苦地尖叫著。
他非常難受。
他只是一個從西伯利亞來的修士。
本事就是裝神弄鬼,騙一騙那些無知的貴族婦人。
只想給尼古拉三世當一個聽話的狗腿子。
只要能當好狗腿子,他就能在首都活很快活了。
可以擁有無數的金錢,可以享受最奢華的生活……
哪裡需要像現在這樣出頭?!
哪裡需要去當什麼全大陸的思想領袖?!
那篇文章根本就不是他寫的!
連一個標點符號都不是他寫的!
拉斯普欽用顫抖的手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害怕極了。
走廊兩旁的衛兵看到他走過來,都微微低頭表示尊敬。
這種尊敬讓拉斯普欽心中苦澀無比。
他停在書房的木門前,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臉龐恢復成那種神秘而高深莫測的表情。
必須裝下去……
衛兵推開了門。
拉斯普欽走了進去。
書房裡,尼古拉三世正坐在辦公桌後面。
皇帝陛下的臉色剛剛經歷過極度的憤怒,此刻看起來十分嚴肅。
「陛下,願神明保佑您。」
拉斯普欽深深地彎下腰,恭敬地行禮。
尼古拉三世看著他,沒有多說一句廢話。
「你來正好!」
尼古拉三世直接開口說道,聲音十分洪亮。
「我需要你再寫一篇文章……」
這句話直接劈在了拉斯普欽的頭頂上。
「啊?!」
拉斯普欽徹底傻了,大腦瞬間停止了思考,嘴巴張大大的,完全忘記了自己要保持神秘修士的形象。
再寫一篇文章?
拉斯普欽在心裡絕望地大喊。
他根本不會寫啊!
之前那篇文章里的詞彙,他甚至連讀都讀不順暢。
那個躲在他名字後面寫文章的人,是一個真正的怪物。
他怎麼可能模仿出一個怪物的思想?
如果他自己去寫,寫出來的只會是一堆狗屁不通的廢話!
到時候,皇帝陛下立刻就會發現他是個騙子……
而欺騙大羅斯皇帝,下場只有死路一條!
他會被活活打死,然後扔進涅瓦河裡餵魚!
尼古拉三世皺起了眉頭。
他看著眼前這個突然張大嘴巴發呆的修士,眼神里閃過一絲不悅。
「怎麼了?」
尼古拉三世冷冷地問道。
皇帝的聲音讓拉斯普欽猛地打了一個寒顫。
他瞬間清醒了過來,知道自己失態了。
絕對不能承認自己不會寫!
「沒……沒什麼!」
拉斯普欽趕緊低下頭,把腰彎更低了。
他只能硬著頭皮頂上。
「您請講,陛下!」
拉斯普欽的聲音有些發抖。
尼古拉三世沒有在意他的顫音,只以為他是出於對皇權的敬畏。
皇帝陛下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我不需要你再在文章里讚揚我什麼了。」
尼古拉三世看著拉斯普欽,語氣十分沉重。
「波斯前線的進攻馬上就要開始了。二十萬大軍即將面臨最殘酷的戰鬥。」
拉斯普欽低著頭,安靜地聽著。
他的心裡一團亂麻,完全不知道皇帝要他寫什麼。
「但是現在,國內的民眾十分恐慌。」
尼古拉三世繼續說道。
「大家都在擔心前線的後勤,都在害怕我們的軍隊會餓死在沙漠裡。這種恐慌情緒非常危險。
「我需要你寫一篇文章來安撫人心……」
尼古拉三世給出了具體的要求。
「你要在文章里暗示大家,南下主力部隊的後勤問題,皇室已經有了解決的辦法。
「你要告訴所有的國民,我們將全力保障南下的生命線!
「你要讓大家相信,大羅斯帝國的軍隊絕對不會缺少糧食!」
尼古拉三世說完,死死地盯著拉斯普欽。
「明白了嗎?」
拉斯普欽感覺自己的心臟都要停止跳動了。
安撫人心?
暗示皇室解決了後勤?
全力保障生命線?
拉斯普欽在心裡瘋狂地抓扯著自己的頭髮。
這讓他怎麼寫?
他連後勤線到底在哪裡都不知道!
連一袋麵粉從聖彼堡運到波斯需要多少錢都不知道!
他要用什麼樣的政治語言,才能把這種戰略級別的事情寫讓人信服?
他做不到……
他絕對做不到!
可是,皇帝陛下的目光正壓在他的背上。
他沒有拒絕的權力。
「……是。」
拉斯普欽從喉嚨里擠出了這個字。
不答應現在就會死……
尼古拉三世滿意地點了點頭。
「很好,去吧。我希望儘快看到你的初稿。時間很緊迫,越快越好。」
「遵命,陛下。」
拉斯普欽慢慢地轉過身,一步一步地挪出了書房。
衛兵在外面關上了門。
哢噠一聲。
門關上的那一刻,拉斯普欽靠在走廊的牆壁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死定了……這次真的死定了……」
拉斯普欽在心裡絕望地念叨著。
他看著走廊盡頭透進來的光,覺那光無比刺眼。
寫不出來,根本寫不出來啊!
「……」
就在這時,拉斯普欽想到了什麼。
他自己寫不出來……
那就只能去找那個真正能寫出來的人!
之前他占卜過了,真正寫這篇文章的人,冥冥之中指向一個本該死了的人!
那位「已故」皇儲……
拉斯普欽邁開沉重的腳步,朝著宮外走去。
他在心裡盤算著……會幫他嗎?
……
郊外,別墅里。
拉斯普欽有些恍惚,他只是記報出名字,守門的就恍然大悟,給他引進來了。
站在書房門口,他舉起手,準備敲門。
可是他的手在半空中停頓了很久,心中還有猶豫。
但他沒有退路。
拉斯普欽咬了咬牙,輕輕地敲響了木門。
篤篤篤……
書里很安靜。
「進來。」
過了一會兒,裡面傳來了一個非常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慵懶的聲音。
拉斯普欽推開門,走了進去。
阿納斯塔西婭坐在窗戶邊的一張椅子上,長長的頭髮隨意地散落在肩膀上。
聽到拉斯普欽進來,阿納斯塔西婭慢慢地轉過頭。
他的眼睛裡沒有任何驚訝,仿佛早就知道拉斯普欽會來。
「尊敬的意見領袖,偉大的拉斯普欽修士。」
阿納斯塔西婭嘴角勾起嘲諷的笑容。
「你現在可是全大陸最出名的人了。你怎麼有空來我這個破爛的書房?」
拉斯普欽聽到這句話,雙腿一軟,直接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他不再顧及任何尊嚴。
在生存面前,尊嚴一文不值!
「殿下!救救我!」
拉斯普欽趴在地上,聲音裡帶著哭腔。
「您一定要救救我!」
阿納斯塔西婭看著跪在地上的拉斯普欽,臉上的笑容變更加燦爛了。
他把手裡的報紙扔在旁邊。
「起來說話,你這樣真難看。」
阿納斯塔西婭淡淡地說道。
拉斯普欽趕緊從地上爬起來,但他依然彎著腰,不敢直視阿納斯塔西婭的眼睛。
「說吧,我的父親又給你出了什麼難題?」
阿納斯塔西婭直接猜中了真相。
「他是不是又讓你去寫文章了?」
拉斯普欽連連點頭。
「是的!殿下!您真是無所不知!」
拉斯普欽趕緊把皇帝陛下的要求全部說了出來。
「皇帝陛下要求我寫一篇文章……
「他說波斯前線的進攻馬上要開始了。
「他要我寫文章安撫國內的恐慌情緒。
「他要我暗示民眾,皇室已經有了解決南下主力部隊後勤的辦法。
「他要我向全國保證,皇室將全力保障南下的生命線不斷絕……」
拉斯普欽一口氣把話說完,然後緊張地看著阿納斯塔西婭的反應。
阿納斯塔西婭聽完這些要求,並沒有像拉斯普欽想像的那樣發怒。
他也沒有立刻拒絕,不過微微偏著頭,看著窗外。
「安撫人心?」
阿納斯塔西婭輕輕地重複了這四個字。
「暗示皇室解決了後勤?」
阿納斯塔西婭突然笑了起來。
笑聲起初很低,然後越來越大,最後變成了肆無忌憚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
阿納斯塔西婭笑前仰後合,眼淚都快出來了。
拉斯普欽站在旁邊,渾身發抖。
他完全不明白這個瘋子在笑什麼。
笑了一會兒,阿納斯塔西婭才慢慢停了下來。
他轉過頭,看著滿臉驚恐的拉斯普欽。
「我的父親真是太有趣了。」
阿納斯塔西婭站了起來,走到拉斯普欽面前。
「你知道我父親找到了什麼辦法嗎?」
阿納斯塔西婭問道。
「我……我不知道,殿下。」
拉斯普欽老實地回答。
「我也不知道具體的細節。」
「……我可以幫你寫。」
阿納斯塔西婭突然說道。
拉斯普欽聽到這句話,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狂喜地抬起頭。
「真的嗎?!謝謝殿下!謝謝殿下的大恩大德!」
拉斯普欽激動又要趴下去了。
阿納斯塔西婭看著趴在地上激動萬分的拉斯普欽,緩緩地抬起了一隻手。
他示意拉斯普欽不要著急。
拉斯普欽看到這個動作,身體瞬間僵硬了。
他停下了動作,抬起頭,眼神里充滿了不安。
這位皇儲殿下肯定不會白白幫他,一定是有什麼條件的……
阿納斯塔西婭依然掛著讓人看不透的微笑。
「我需要你回答我一些問題。」
阿納斯塔西婭提出了要求。
拉斯普欽咽了一口唾沫。
他立刻表明自己的忠心。
「殿下您請問!我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絕對不敢有半點隱瞞!」
他發誓,只要能保住自己的命,讓他出賣誰都可以。
阿納斯塔西婭微微向前傾了傾身體。
他的目光緊緊盯著拉斯普欽的眼睛。
然後,阿納斯塔西婭問出了一個極其要命的問題。
「你跟聖殿騎士團是什麼關係?」
「……」
拉斯普欽臉上的表情凝固了。
他驚恐地瞪大了眼睛,瞳孔劇烈地收縮著。
心裡瘋狂地尖叫怎麼會?!
這是他這輩子最大的秘密,他從來沒有告訴過任何人!
就連秘密警察都沒有查出他的這個背景。
這位皇儲是怎麼知道的?
拉斯普欽的額頭上立刻冒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下意識地想要否認。
想說自己根本不知道什麼是聖殿騎士團。
可是,當他迎上阿納斯塔西婭那雙含笑的眼神時,他退縮了。
拉斯普欽心裡清楚,如果自己在這個時候撒謊,這位殿下絕對會立刻殺了他。
「殿下……」
拉斯普欽的聲音劇烈顫抖著。
他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我……我確實跟他們有一些關係!」
拉斯普欽終於承認了。
阿納斯塔西婭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但是殿下,我絕對不算聖殿騎士團的核心人員!」
拉斯普欽急忙撇清關係。
「那算什麼?」
阿納斯塔西婭問。
「我只能說,我算是他們另一條分支里,過去的一名中層成員。」
拉斯普欽老老實實地解釋。
他在心裡祈禱,希望這個回答不會觸怒對方。
「聖殿騎士團……」
阿納斯塔西婭輕聲念出這個名字。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個被各國官方強行解散了數百年的組織,現在在暗地裡的力量還是很大吧?」
「是的,殿下。」
拉斯普欽趕緊點頭。
「世俗化早就摧毀了他們的明面勢力。」
「我聽說,他們還和沙瑪聖盟那些極端派合流了?」
阿納斯塔西婭盯著他。
「您說完全正確,殿下。」
拉斯普欽承認。
「他們不僅和沙瑪聖盟合流,還吸收了許多其他的宗教恐怖組織。」
「他們的目標是什麼?」
阿納斯塔西婭直接問道。
拉斯普欽不敢有絲毫遲疑。
「他們的目標非常瘋狂……」
拉斯普欽說道。
「他們想要顛覆現有的世界世俗秩序。想要恢復幾百年前的神權統治,讓教士和騎士重新統治世界。」
阿納斯塔西婭聽完,嘴角露出了嘲諷的笑容。
「恢復神權統治?在這個到處都是鋼鐵和蒸汽機的時代?」
「他們是一群頑固不化的瘋子,殿下。」
拉斯普欽附和道。
「他們現在的力量有多大?」
阿納斯塔西婭繼續審問。
拉斯普欽擦了擦臉上的冷汗。
「殿下,他們的力量超乎想像……他們擁有一個全球性的秘密網絡。」
「具體說說。」
阿納斯塔西婭命令道。
「他們的成員和外圍組織,現在已經遍布全世界了。」
拉斯普欽詳細地匯報。
「法蘭克王國的情況怎麼樣?」
阿納斯塔西婭問。
「法蘭克王國被他們過去滲透非常嚴重。」
拉斯普欽回答。
「很多法蘭克的舊貴族和地方官員,暗地裡都在為他們提供資金和庇護……但我聽說他們去年被打擊很厲害。」
「阿爾比恩帝國呢?」
阿納斯塔西婭又問。
「在阿爾比恩,他們有深度的合作者。」
拉斯普欽如實交代。
「那些合作者不一定是信徒,但為了利益,會幫他們運輸武器和傳遞情報……」
阿納斯塔西婭的眼神變銳利起來。
「我們大羅斯帝國呢?」
拉斯普欽咽了一口唾沫,身體有些發抖。
「在大羅斯……他們已經取了不小的成果!」
「不小的成果?」
「是的,殿下。一些對現狀不滿的軍隊下級軍官,還有偏遠地區的貴族,已經被他們拉攏了。」
拉斯普欽低著頭說道。
他在心裡非常害怕,生怕阿納斯塔西婭因為這個降罪於他。
阿納斯塔西婭沒有發火,只是平靜地繼續提問。
「還有哪些地方?」
「新大陸、流放之地,以及各國的海外殖民地……」
拉斯普欽快速回答。
「那些地方是重災區。
「他們掛著聖約歸正教的名頭,干著邪教的事情……」
拉斯普欽解釋。
阿納斯塔西婭聽完這些匯報,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這樣一個龐大的網絡……
「但是,撒丁王國的聖儀大公教廷,並不認可他們吧?」
「是的,殿下。這是早就公開的事情。」
拉斯普欽趕緊說道。
「聖儀大公教廷很早以前就已經把他們定性為非法組織了。」
在正統教會眼裡,他們也是異端,不被任何官方力量承認。
阿納斯塔西婭看著跪在地上的拉斯普欽。
「既然他們有這麼龐大的全球網絡,你為什麼要跑?」
阿納斯塔西婭問。
拉斯普欽抬起頭,臉上露出了苦澀的表情。
他開始向阿納斯塔西婭闡述自己的內心想法。
「殿下,因為他們是一群想要回到黑暗時代的瘋子!」
拉斯普欽的聲音提高了一些。
「我不喜歡他們……
「我跟他們根本不是一路人。」
拉斯普欽坦白了自己的欲望。
「我喜歡金錢,我喜歡美酒,我喜歡聖彼堡那些高貴的夫人……
「我想要的是權力帶來的享受,而不是去沙漠裡為了什麼虛無縹緲的神權流血犧牲。」
拉斯普欽把自己的貪婪展現淋漓盡致。
「所以,我就找機會跑了。」
拉斯普欽最後總結道。
「我來到聖彼堡,為皇帝陛下效勞。我已經徹底脫離了他們那條死路。」
阿納斯塔西婭聽完拉斯普欽的辯白,安靜了一會兒。
他看著這個貪婪又怕死的神棍,心裡有了打算。
「跟他們恢復聯繫。」
阿納斯塔西婭突然開口說道。
拉斯普欽愣住了。
他以為自己聽錯了。
「殿下?」
拉斯普欽疑惑地看著阿納斯塔西婭。
「我讓你跟聖殿騎士團的人恢復聯繫。」
阿納斯塔西婭重複了一遍命令。
拉斯普欽的臉色瞬間變煞白。
他在心裡感到極度的恐慌。
好不容易才逃離那個瘋子組織,現在居然要他主動去聯繫他們?
萬一被發現了怎麼辦?
萬一被皇帝陛下知道了怎麼辦?
「殿下,您問這些是要……」
拉斯普欽小心翼翼地試探道。
他必須知道阿納斯塔西婭的真實意圖。
阿納斯塔西婭看著他,眼神冷漠。
「怎麼聯繫,要幹什麼,你先不必知道。」
阿納斯塔西婭直接切斷了拉斯普欽的探究。
拉斯普欽心裡更加沒底了。
他在腦子裡瘋狂地猜測。
難道這位皇儲殿下對神權統治感興趣?
難道殿下想藉助聖殿騎士團的力量來奪取皇位?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自己豈不是要被捲入一場可怕的叛亂之中?
拉斯普欽越想越害怕。
他必須確定阿納斯塔西婭對聖殿騎士團的真實態度。
哪怕冒著觸怒對方的風險,他也必須問清楚。
「……那您覺這群人。」
拉斯普欽咽了口唾沫,大著膽子問道。
他緊緊地盯著阿納斯塔西婭的臉,不放過任何一絲表情變化。
阿納斯塔西婭沒有猶豫。
他的眼睛裡閃過極度的厭惡和冰冷的殺意。
「這群人該死。」
阿納斯塔西婭冷冷地吐出。
聽到這句斬釘截鐵的話。
拉斯普欽緊繃的神經瞬間放鬆了下來。
他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濁氣。
「那我就放心了!」
拉斯普欽立刻大聲說道。
他臉上的驚恐一掃而空。
拉斯普欽現在完全明白了。
原來這位皇儲殿下根本看不上那群宗教瘋子。
殿下說他們該死,這是真心的。
那麼,殿下讓他去跟聖殿騎士團保持聯繫,就絕對不是想要加入他們……
只是想要利用!
殿下只是想把聖殿騎士團當成一個工具,當成一把刀來使用而已。
想通了這一點,拉斯普欽心裡的石頭徹底落地了。
只要只是利用,那就好辦了!
他拉斯普欽最擅長的就是居中聯絡和互相欺騙。
只要不是讓他去給那些神權瘋子賣命,讓他幹什麼都行。
反正那些騎士團的人也確實該死,被殿下利用完之後就算全部死光,他也一點都不心疼。
只要能保住他現在在聖彼堡的榮華富貴,一切都好商量。
「請殿下放心!」
拉斯普欽再次恭敬地低下了頭。
「我一定會想辦法重新搭上他們的線!」
他現在幹勁十足。
畢竟自己的命保住了!
「我絕對不會多問一句不該問的話。」
拉斯普欽保證道。
阿納斯塔西婭看著眼前這個乖巧的神棍,滿意地點了點頭。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