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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2章 奧斯特有點黑科技怎了?!

  一八九七年,三月二日。

  金平原,雙王城。

  執政官辦公室里,氣氛有點怪。

  驚喜,又帶著點驚嚇。

  尤其是某人臉上的那副「沒想到吧?!」。

  希爾薇婭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拿著一份剛剛從帝都發來的加急電報。

  她下巴微微揚起,手裡那張薄薄的紙被她抖嘩嘩作響。

  「看看吧,我的幕僚長!」

  

  希爾薇婭把電報推到李維面前,語氣里滿是炫耀。

  李維挑了挑眉。

  他伸手拿起電報。

  前面還是關於電力標準的玩意兒,最開始幾段很正常,無非是「批准」、「大力支持」、「立刻執行」之類的官樣文章。

  哪怕是貝侖海姆宰相在裡面加了幾句對李維的溢美之詞,李維也不覺意外。

  畢竟這是給帝國送錢,送未來的命脈,他們要是反對那才是腦子進水了。

  但是……

  當李維看到電報的後半部分,也就是那個所謂的「B計劃」附件時。

  他的手抖了一下。

  「的黎波里塔尼亞……」

  李維念出了那個地名,聲音有點飄。

  「豐饒大陸北部……沿海沙漠……地質構造……油苗……」

  李維抬起頭,眼睛瞪有點大,看著希爾薇婭。

  「這是誰提出來的?」

  「資源局。」

  希爾薇婭很享受李維這種「沒見過世面」的表情。

  「一份五年前的報告,被我哥哥和宰相翻出來了。

  「他們覺不能把雞蛋都放在波斯灣這一個籃子裡,既然你要搞汽車,要搞內燃機,那油就是命。

  「波斯灣現在打成了一鍋粥,而且還有合眾國和阿爾比恩盯著。

  「所以,他們決定去這裡碰碰運氣。」

  希爾薇婭指了指地圖上那個被土斯曼帝國遺忘的角落。

  「怎麼?你覺不行?」

  李維沒說話。

  他只是覺腦子裡嗡的一聲。

  不行?

  怎麼可能不行!

  那是利比亞啊!

  印象里可以號稱「油比水多」的地方,優質輕質原油的聚寶盆!


  只要往下打個井,噴出來的就是黑色的金子!

  但是……

  李維之所以一直沒往那邊看,甚至提都沒提過這個地方,不是因為他忘了。

  換句話說,他怎麼可能不知道那是大油庫?

  他沒提,是因為他是按「常理」來推斷的。

  在他的認知里,或者說在上輩子的那個工業發展史里,利比亞的石油發現是很晚的事情了。

  為什麼晚?

  因為深。

  因為地質結構複雜。

  因為那裡是真正的沙漠腹地,沒有像樣的港口,沒有基礎設施。

  更重要的是,按照一八九七年的鑽井技術……

  也就是那種靠蒸汽機帶動的衝擊式鑽機,或者剛起步的旋轉鑽機,想要在那種地質條件下打出油來,難度不是一般的大。

  相比之下,波斯灣那是淺層油。

  那是拿著鏟子挖一挖就能冒油的地方,是新手村的難度。

  而利比亞,那是進階副本!

  李維原本的打算是,等在波斯灣站穩了腳跟,技術儲備夠了,或者等到一戰打完,技術疊代了一次之後,再去那邊圈地。

  畢竟現在也沒人盯著那裡……

  但是……

  奧斯特帝國的資源局?

  五年前的報告?

  「五年前……」

  李維忍不住問了一句。

  「那時候連內燃機都還是個概念,他們去那裡勘探什麼?挖水嗎?」

  「找礦。」

  旁邊的可露麗開口了。

  她的表情比李維還古怪,手裡捏著電報的另一頁,關於商業合作的部分。

  「五年前,帝國資源局派了一支考察隊去那邊,本來是想找磷酸鹽和金礦的。

  「結果金子沒找到,倒是發現了一些……怪的東西。」

  可露麗把那頁紙遞給李維。

  「你先別管他們怎麼發現的,你先看看這個。」

  李維接過來一看。

  【建議成立奧斯特-法蘭克聯合能源公司。】

  【由法蘭克方面出面,負責外交掩護和護航,奧斯特方面負責技術與資金。】

  【擬邀請法蘭克王室成員,特別是與奧斯特關係密切的商業夥伴參與……】


  後面,跟著就是各種暗示,讓可露麗去跟家裡談,讓朱利安出面。

  李維看懂了。

  怪不可露麗表情這麼怪。

  這明擺著是威廉皇儲在給希爾薇婭派任務,或者說利用可露麗這層關係。

  「這是要拉你哥哥下水啊。」

  李維看著可露麗。

  「我知道。」

  可露麗嘆了口氣,揉了揉太陽穴。

  「這招很損,但是……朱利安拒絕不了。只要有錢賺,讓他把靈魂賣給魔鬼他都願意,更別說賣給奧斯特皇儲了。」

  「……」

  希爾薇婭有些尷尬,然後馬上開始安慰。

  「這是雙贏!法蘭克到能源和資金,我們到掩護和盟友。

  「而且,皇兄說了,這件事交給我來辦。

  「也就是說,具體怎麼分帳,還是我們說了算。」

  希爾薇婭看向李維,眼神裡帶著詢問。

  「現在的關鍵是……李維,那裡真的有油嗎?」

  這才是重點。

  如果那裡只是一片沙子,那這就是個巨大的騙局,會把剛剛建立起來的奧斯特-法蘭克盟友關係炸粉碎。

  但如果真的有油……

  那就是神來之筆。

  李維沉默了幾秒。

  「有……」

  他回答很肯定,但是語氣很古怪。

  事實是肯定了,而且很多,質量很好,比波斯灣的還好。

  「但是……」

  李維的話鋒一轉,表情還是古怪。

  「我還是想不通。」

  他拿著那份報告,手指在地質構造評估那一行上敲了敲。

  「五年前?資源局的那幫人是怎麼知道下面有油的?別告訴我是看面相看出來的!」

  在李維的認知里,那裡的油層結構,如果不打深井,光靠地表的那些油苗,根本推斷不出儲量!

  而且報告裡寫著……

  深度預估、壓力測試……

  他們沒打井,怎麼測的壓力?

  難道他們長了透視眼?

  李維真的有點人傻了。

  這不科學啊!

  這不符合十九世紀末的科技水平!


  除非奧斯特帝國也穿越了,或者他們手裡拿著二十一世紀的衛星遙感圖!

  「怎麼了……」

  可露麗看著李維那副糾結的樣子,忍不住笑了。

  「李維,你是不是……把你那些物理法則看太重了?」

  「什麼意思?」

  「雖然我們現在搞工業化,搞流水線,搞那些精密機械……但這個世界的底層邏輯里,還有別的東西啊。」

  別的東西?

  李維愣了一下。

  「魔法……」

  難繃!

  他反應過來了,或者說,意識到自己這塊是沒深入接觸過地質勘探那邊的專業。

  不清楚那邊是怎麼個流程……

  「準確地說,是鍊金術與元素共鳴。」

  與此同時,可露麗從文件堆里翻出了一份附件,是報告的技術備註,剛才被壓在下面了。

  「你自己看吧。」

  李維接過來。

  上面的字跡很潦草,像是某個隨軍法師或者鍊金術士的筆記。

  【關於「大地迴響」術式的應用報告】

  【我們在目標區域布置了三十六個鍊金節點,使用了三噸提純的水銀和地行獸的骨粉。】

  【通過三名高階土系法師的引導,向地下發射了持續的震盪波。】

  【根據鍊金陣盤的反饋,地下約一千五百米處,存在巨大的液體空腔。】

  【回波特徵分析:粘稠、易燃、帶有強烈的古代生物死靈氣息……】

  【結論:極高概率為未開採的黑油礦藏。】

  李維看著這份報告。

  每一個字他都認識,而且他也能夠理解,甚至是根據自己魔法和鍊金專業知識腦補出當時的畫面……

  「大地迴響……術式?」

  李維喃喃自語。

  「這他媽不就是人工地震波勘探嗎?!」

  這就是低配版、魔改版的反射地震法啊!

  上輩子,這是要用到炸藥、檢波器、大型計算機處理數據才能搞定的高科技。

  結果在這個世界……

  幾噸水銀,幾個法師,加上一堆骨粉,就搞定了?

  雖然精度肯定感人,雖然深度可能只能探個大概,雖然只能定性不能定量……


  但這可是能穿透一千多米地層的透視啊!

  「這就是……黑科技?」

  李維感覺自己的嘴角在抽搐。

  對了,都對上了!

  奧斯特在科技樹的根部,確實還纏著一圈魔法藤蔓!

  「很怪嗎?」

  希爾薇婭看著李維那副搞笑的表情,覺很有趣。

  雖然現在法師定位開始改變,鍊金術也跟化學工業綁定越來越密了……

  但這不代表以前的東西就沒用了啊。

  她忽然聳了聳肩。

  「就是太貴了……

  「你看報告裡寫的,三噸水銀,還有地行龍的骨粉……那玩意兒現在的價格比黃金還貴。

  「而且那三個法師,做完這次勘探後,據說都在床上躺了半年,精神力透支。

  「所以這種方法不能普及,只能偶爾用一次,用來賭一把大的。」

  李維深吸了一口氣。

  他把那份報告合上。

  心情微妙……

  非常微妙!

  這種土法煉鋼式的魔法勘探,雖然成本高、效率低、無法量產……

  但它解決了有無的問題!

  它讓奧斯特帝國在還沒有點出深層地質勘探這個科技點之前,提前鎖定了利比亞這個大油庫!

  「有點黑科技……怎麼了!」

  李維在心裡對自己說。

  這是好事啊!

  既然有這種手段,那還擔心什麼鑽井難度?

  既然法師能探礦,那是不是也能幫忙鑽井?

  比如用土系法術固化井壁?

  或者用鍊金藥劑軟化岩層?

  李維的腦子轉飛快。

  他發現自己之前的思路太局限了。

  非他專業的地方,很多地方估計還有很多黑科技的玩意兒。

  說白了,神秘側在轉型,但爛船還有三斤釘呢!

  就像在工廠里,涉及到他懂的,也就是以前幹過的,那些魔法、鍊金與工業的結合,他就不會感覺到任何怪……

  還是涉獵不夠多,懂不夠多的問題啊!

  也就是在拉法喬特皇家學院主修是律法,不是魔工的問題了。

  「希爾薇婭,給帝都回電吧。」


  李維整理好了心情,臉上也跟著掛上了燦爛的笑容。

  「告訴皇儲殿下,金平原完全支持B計劃!

  「既然要挖,那就挖個痛快。

  「另外……」

  李維看向可露麗。

  「聯繫你哥哥朱利安。

  「告訴他,有一筆大生意,大到能讓他那個什麼白騎士變成金騎士的生意。

  「讓他帶著誠意,滾到雙王城來。

  「我們要好好談談,怎麼瓜分這片沙漠。」

  可露麗點了點頭,拿起了筆。

  「我會告訴他的,順便告訴他,如果不來,他就只能去喝西北風了。」

  希爾薇婭滿意地笑了。

  「這就對了!

  「波斯灣那邊讓大羅斯和合眾國去打生打死。

  「我們……

  「我們在後花園裡,悄悄地挖金子。」

  ……

  大羅斯帝國,聖彼堡。

  哪怕到了三月,空氣里依然帶著透骨的濕冷。

  涅瓦河上的冰層還沒有化,灰色的天空壓人喘不過氣來。

  城東,一座並不起眼的私人宅邸。

  這裡屬於教會的一處隱秘產業,平時用來安置那些犯了錯需要靜修的神職人員,今天,這裡卻成了整個帝國最危險的兩個人見面的地方。

  阿納斯塔西婭坐在壁爐前。

  手裡端著一杯紅茶,但沒有喝,只是看著杯子裡升起的熱氣發呆。

  門開了。

  彼羅夫走了進來。

  這位大羅斯聖血騎士團的總教長,依舊穿著那身黑色的教袍,胸前掛著大白金十字架。

  他關上門,拍了拍肩膀上的雪花。

  「外面很冷。」

  彼羅夫說了一句廢話。

  「人心更冷。」

  阿納斯塔西婭回了一句,聲音平靜,帶著獨特的磁性。

  彼羅夫沒有接茬,他走到阿納斯塔西婭對面,拉過一張椅子坐下。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他怎麼樣了?」

  阿納斯塔西婭先開口了。

  沒有稱呼,但兩個人都知道那個「他」指的是誰。


  坐在冬宮皇位上的那個人,大羅斯的皇帝,尼古拉三世。

  也是阿納斯塔西婭生理上的父親。

  「很不好。」

  彼羅夫回答很直接,沒有任何修飾。

  「被害妄想症越來越嚴重了。」

  「說說看。」

  阿納斯塔西婭換了個姿勢,手肘撐在扶手上,托著下巴,眼神裡帶著好。

  「他覺宮裡的人都想害他。」

  彼羅夫嘆了口氣。

  「剛剛,他處死了一個侍膳官,理由是那個侍膳官在端湯的時候手抖了一下,陛下覺那是心虛,湯里肯定有毒。」

  「其實湯里沒毒,對吧?」

  「沒有,我讓人驗過了,就是普通的奶油蘑菇湯。」

  彼羅夫搖了搖頭。

  「還有,他現在不肯睡在寢宮的大床上,每天晚上都會抱著獵槍,躲在書房的衣櫃裡睡覺。」

  「衣櫃?」

  阿納斯塔西婭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笑。

  「堂堂大羅斯的皇帝,縮在衣櫃裡像只受驚的老鼠?」

  「他覺那裡安全。」

  彼羅夫面無表情地陳述著事實。

  「而且,他拒絕見任何大臣,除了維特伯爵偶爾能隔著門匯報幾句,其他人都被擋在外面。

  「他現在只相信兩個人。

  「一個是我。

  「一個是那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妖人,拉斯普欽。」

  聽到這個名字,阿納斯塔西婭的眼睛眯了一下。

  「那個神棍還在宮裡?」

  「在。」

  彼羅夫的語氣里多了一絲厭惡。

  「陛下覺他的祈禱能驅散噩夢,而且……那個神棍很會說話,他總是告訴陛下,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上帝站在大羅斯這邊。」

  「精神鴉片。」

  阿納斯塔西婭給出了評價。

  「也好,有個神棍哄著他,至少他不會立刻發瘋下令把冬宮燒了。」

  阿納斯塔西婭放下了茶杯。

  「高加索那邊呢?維特伯爵的讒言起作用了嗎?」

  「起作用了,而且效果好過頭了。」

  彼羅夫看著阿納斯塔西婭。

  「陛下現在堅信,您想要奪取軍隊的指揮權,想要利用那些軍隊打回聖彼堡逼宮。

  「所以他給庫羅帕特金下了死命令。

  「一步都不許動。

  「哪怕土斯曼人在要塞門口跳舞,也不許出擊。

  「大軍就這樣被釘死在了卡爾斯那個廢墟里。」

  「這就對了。」

  阿納斯塔西婭點了點頭,很滿意這個結果。

  「釘死在那裡,雖然會消耗後勤,雖然會受罪……

  「但至少,他們還活著。

  「如果讓他們繼續沖,那才是真的送死。」

  利用皇帝對皇儲的恐懼,來遏制皇帝對勝利的貪婪。

  病態的平衡。

  「但是,殿下……」

  彼羅夫的話鋒一轉。

  「您最近在聖彼堡的動作,是不是太大了?」

  「大嗎?」

  阿納斯塔西婭反問。

  「您去了老近衛軍酒館,還不止一次。」

  彼羅夫壓低了聲音。

  「您還去了彼堡大學的地下沙龍,去了莫斯科團的軍官俱樂部。

  「您甚至沒有掩飾自己的身份。

  「現在整個聖彼堡的年輕軍官圈子裡都在流傳一個消息……

  「死去的皇儲回來了,雖然變成了一個女人,但他比皇帝更像個男人。」

  彼羅夫盯著阿納斯塔西婭的眼睛。

  「這很危險!奧赫拉那不是瞎子……雖然有很多軍官在幫您遮掩,但這種事情是瞞不住的。一旦陛下知道您在公開拉攏軍隊……」

  「他會怎麼樣?」

  阿納斯塔西婭打斷了彼羅夫。

  「派人來殺我?」

  他笑了一聲,笑聲里充滿了不屑。

  「讓他來!只要他敢下令,我就敢讓那些來抓我的近衛軍倒戈!」

  「您太自信了。」

  彼羅夫皺眉。

  「近衛軍畢竟是宣誓效忠皇帝的。」

  「效忠?」

  阿納斯塔西婭站了起來。

  「總教長閣下,您也是玩弄人心的高手,難道您不懂嗎?

  「忠誠是有價格的。


  「當皇帝能給他們帶來榮耀和利益的時候,他們是忠犬。

  「當皇帝只能給他們帶來恥辱和死亡的時候,他們就是餓狼。」

  他轉過身,背對著光,臉龐隱沒在陰影里。

  「那些年輕軍官,他們受過教育,看過世界。

  「他們知道現在的局勢有多爛。

  「他們看著自己的兄弟被送到前線去送死,看著國內的農奴餓死在路邊,看著皇帝躲在衣櫃裡發抖。

  「他們的心裡充滿了憤怒。

  「這股憤怒需要一個出口。」

  阿納斯塔西婭指了指自己。

  「我,就是那個出口。

  「我不需要躲躲藏藏。

  「我就是要高調。

  「我要讓他們看到,還有一個羅曼諾夫是清醒的。

  「還有一個皇室成員,敢於站出來對那個瘋子說不。

  「只有這樣,他們才會把希望寄托在我身上。

  「我要讓所有人,在事實層面上相信,皇儲阿列克謝已經復活了。

  「不管他是男是女,是人是鬼。

  「只要能救大羅斯,他們就會追隨我。」

  彼羅夫沉默了。

  他不不承認,阿納斯塔西婭說對。

  絕望的人,會抓住一切救命稻草。

  而一個擁有皇室血統、擁有超凡魅力、且立場鮮明反對昏君的廢皇儲,就是最完美的稻草。

  甚至比那些還要在那兒討論什麼共和、立憲的亂黨還有改革派更有吸引力。

  因為對於軍人來說,擁立一個新皇帝,比推翻整個制度要容易接受多。

  「您是在玩火……」

  彼羅夫最後只憋出這一句話。

  「火已經燒起來了,總教長。」

  阿納斯塔西婭走回壁爐邊,將手裡那杯已經冷掉的茶倒進了火里。

  滋——!

  火焰升騰了一下。

  「我只是想控制火勢的方向,不讓它把整個房子都燒塌了。」

  彼羅夫看著那一瞬間的火光,心裡突然升起一股寒意。

  眼前這個穿著女裝的人,比尼古拉三世更可怕。

  尼古拉三世只是瘋,而這個人,是冷酷。

  理智的冷酷。


  「好吧,那是您的選擇!」

  彼羅夫不再勸說。

  他的立場是維護歸正教和聖血騎士團的利益,只要大羅斯不徹底崩盤,誰當皇帝,對他來說區別不大。

  甚至,一個強勢且理智的新皇,或許對教會更好。

  「說說南邊吧。」

  彼羅夫轉移了話題。

  「波斯灣那邊的……」

  「打起來了嗎?」

  阿納斯塔西婭問。

  「還沒有大規模接火,合眾國的人還在阿瓦士挖坑。」

  彼羅夫從懷裡掏出一份情報。

  「但是,我們的南下部隊遇到了麻煩。」

  「什麼麻煩?奧斯特人下場了?」

  「不,奧斯特人很聰明,他們只賣東西,不出人。」

  彼羅夫指了指情報上的一行字。

  「是當地的部族武裝,扎格羅斯山脈里的那些蠻子。他們拿著合眾國給的美元,還有奧斯特人走私進來的先進步槍。他們在沿途的山谷、路口、水源地進行阻擊。」

  「一群烏合之眾而已。」

  阿納斯塔西婭並沒有太在意。

  「我們的魔裝鎧騎士不是吃素的。」

  「他們確實是不堪一擊。」

  彼羅夫點頭。

  「戰報上說,只要哥薩克一衝鋒,或者魔裝鎧騎士出動,那些部族武裝就崩潰了,根本擋不住。

  「但是……

  「麻煩太多了。

  「就像是蒼蠅。

  「打死一隻,來一群。

  「我們的補給線拉太長了。

  「那些部族武裝不跟正規軍硬碰硬,他們專門襲擊落單的運輸車,襲擊哨所,打冷槍。

  「雖然每次損失都不大,但這嚴重拖慢了行軍速度。

  「而且嚴重影響了士氣。」

  彼羅夫嘆了口氣。

  「士兵們很疲憊。

  「他們不僅要對抗惡劣的天氣,還要時刻提防著從石頭縫裡射出來的子彈。

  「這種非對稱的消耗,正在給軍隊放血。」

  阿納斯塔西婭聽著,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

  「這背後有高人啊。」

  他輕聲說道。


  「不是一個,是阿爾比恩,奧斯特,合眾國,還有法蘭克……」

  彼羅夫說出了那些名字。

  「情報顯示,那些部族手裡的77步槍,就是奧斯特人提供的。還有阿爾比恩和法蘭克的舊軍火,合眾國的四不像……」

  阿納斯塔西婭笑了一下。

  「是啊,這些帝國主義同夥們……總是能用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利益。他們是在幫合眾國爭取時間,也是在幫我們放血。」

  「如果戰敗了,我們會怎麼樣?」

  彼羅夫突然問道。

  他的表情很嚴肅,這是他今天來見阿納斯塔西婭的真正目的。

  他需要知道這位準篡位者的底線。

  「戰敗?」

  阿納斯塔西婭看著彼羅夫。

  「您是指哪種戰敗?是被趕回高加索?還是二十萬大軍全軍覆沒?」

  「都有可能。」

  彼羅夫回答道。

  「合眾國人肯定會在阿瓦士修築堅固的防線,他們的後續部隊會從海上源源不斷投送到波斯,且阿爾比恩的海軍已經封鎖了海面。

  「而我們的補給線隨時可能斷裂。

  「一旦前線攻勢受挫,變成僵持,甚至潰敗……

  「國內會發生什麼?」

  阿納斯塔西婭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說出了一句讓彼羅夫心驚肉跳的話。

  「大羅斯的農奴能接受殘暴的皇帝,無法接受失敗的皇帝,這是歷史規律。」

  他的聲音很輕,但是事實的份量卻很重。

  「我們的民族性里有一種慕強的基因。

  「皇帝可以是暴君,可以是屠夫。

  「只要他能帶來勝利,能開疆拓土,能讓雙頭鷹的旗幟插在別人的土地上。

  「那麼,人民就會忍受他的鞭子,甚至會為了他的榮耀而歡呼。

  「以前是這樣,現在也是這樣。

  「但是……」

  阿納斯塔西婭的眼神變冰冷。

  「如果皇帝帶來了失敗。

  「如果他讓帝國蒙羞,讓領土丟失,讓無數士兵毫無意義地死在異國他鄉。

  「那麼,他身上的神性光環就會瞬間破碎。

  「人民會發現,原來坐在寶座上的那個人,不是上帝的代行者,只是一個無能的廢物。


  「那時候,他們就不會再忍耐了。

  「他們會把對生活的怨恨,對貧窮的憤怒,全部傾瀉在這個失敗者身上。」

  阿納斯塔西婭走到彼羅夫面前。

  「總教長,您問我會怎麼樣?

  「我告訴您。

  「如果波斯灣戰敗,如果那二十萬人的血白流了。

  「那麼,尼古拉三世的皇冠就會落地。

  「聖彼堡的街頭會燃起大火。

  「軍隊會譁變,農奴會暴動。

  「羅曼諾夫王朝的三百年基業,可能會在一夜之間崩塌。」

  彼羅夫的臉色有些發白。

  他預想過後果,但沒想過會這麼嚴重。

  「那……我們該怎麼辦?」

  「怎麼辦?」

  阿納斯塔西婭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毀滅後的新生感。

  「讓他敗。」

  「什麼?!」

  彼羅夫瞳孔猛地收縮。

  「您瘋了?您也是羅曼諾夫家族的人!如果王朝崩塌了,您能獨善其身?」

  「不破不立。」

  阿納斯塔西婭轉過身,看著壁爐里跳動的火焰。

  「這個帝國已經爛透了……

  「就像一棟地基腐爛的房子,與其在那修修補補,不如讓它塌了,然後在廢墟上重建。

  「尼古拉三世必須失敗。

  「只有他徹底失敗了,把他的威望、他的合法性全部輸光了。

  「我才能站出來。」

  阿納斯塔西婭張開雙臂,擁抱那個即將到來的混亂未來。

  「當人民對他絕望的時候,我就是唯一的希望。

  「當軍隊對他唾棄的時候,我就是唯一的領袖。

  「我會收拾殘局。

  「我會把那些暴動的農奴安撫下來,我會給那些迷茫的士兵指出新的方向。

  「我會通過某種方式……不管是攝政,還是立憲,亦或者改革,來重新分配利益!

  「我會讓大羅斯重生。」

  他猛地回過頭,紫色的眼眸里閃爍著絕對的光芒。

  「所以,彼羅夫。

  「不要試圖去幫他挽回敗局。

  「也不要去祈禱上帝保佑他的軍隊。


  「我們要做的,是等待。

  「等待那個崩潰的時刻。

  「然後,接管一切。」

  彼羅夫看著眼前這個人。

  他突然覺,尼古拉三世把這個兒子關進修道院,或許是某種野獸的直覺。

  因為這個兒子,真的是個怪物。

  一個為了權力,為了重塑帝國,敢於看著國家流血、看著父親走向毀滅的怪物。

  「您……真狠!」

  彼羅夫由衷地感嘆。

  「慈不掌兵,義不理財。」

  阿納斯塔西婭重新坐回椅子上,恢復了那種優雅而慵懶的姿態。

  「做皇帝,心不狠,站不穩。

  「您該回去了,總教長。

  「記,如果陛下問起我,就說我還在發瘋。」

  彼羅夫站起身,行了一個標準的宮廷禮。

  這不僅僅是對皇室成員的禮節,更像是在對一位未來的君主致敬。

  「如您所願,殿下。」

  彼羅夫走了。

  房間裡只剩下阿納斯塔西婭一個人。

  他看著壁爐里的火。

  「失敗的皇帝……」

  他低聲重複著這句話。

  他的腦海里浮現出尼古拉三世那張因為恐懼和憤怒而扭曲的臉。

  父親,您做了一輩子的賭徒。

  這一次,您把我也逼上了賭桌。

  但我賭的不是國運。

  我賭的是您的命運。

  ……

  同一時間。

  聖彼堡,冬宮。

  尼古拉三世蜷縮在書房的衣櫃裡。

  衣櫃很大,裡面鋪著厚厚的毛毯,但他還是覺冷。

  他手裡緊緊攥著一把雙管獵槍,槍口對著櫃門。

  「陛下……陛下?」

  門外傳來了維特伯爵的聲音。

  「滾!都給我滾!」

  尼古拉三世在衣櫃裡吼道,聲音沉悶而嘶啞。

  「別想騙我出來!我知道你們想幹什麼!你們想殺了我!想把皇位給那個怪物!」

  「陛下,前線有電報……」

  維特伯爵的聲音很無奈。

  「庫羅帕特金將軍說,部隊已經開始修築工事了,但他請求……請求一些冬裝和伏特加。士兵們太冷了。」

  「給他!」

  尼古拉三世吼道。

  「只要他不進攻!只要他不聽那個怪物的話!要什麼給什麼!

  「但是告訴他!

  「如果他敢往前走一步!如果他敢和那個怪物有任何聯繫!

  「我就殺了他全家!!」

  門外的維特伯爵嘆了口氣。

  「是,陛下。」

  腳步聲遠去。

  尼古拉三世鬆了一口氣,把身體縮更緊了。

  「安全了……只要軍隊不動,就安全了……」

  他喃喃自語。

  ……

  阿爾比恩,倫底紐姆。

  溫莎城堡。

  亞歷山德麗娜女皇醒了。

  她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以前醒來,她腦子裡想的是今天的內閣會議,是哪個殖民地又鬧事了,或者是今天要穿哪套禮服去見外賓。

  但今天,她只有一個感覺。

  沉……

  尤其是膝蓋和腰,酸痛感像潮水一樣,一波接一波。

  「陛下?」

  侍女長聽到動靜,輕手輕腳地走了過來,拉開了窗簾。

  光線照進來,但並沒能驅散女皇眼底的陰霾。

  「幾號了?」

  女皇的聲音很啞,聽起來像是一台生鏽的風箱。

  「三月二號了,陛下。」

  侍女長一邊回答,一邊熟練地扶起這位掌控著龐大日不落帝國的老婦人。

  「三月……」

  女皇念叨著這個詞。

  春天來了。

  但她感覺不到暖意,只覺冷。

  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冷,多厚的毯子也捂不熱。

  「他在哪?」

  女皇突然問。

  侍女長愣了一下,但很快反應過來陛下問的是誰。

  「威爾斯親王殿下還在蘇伊士,陛下。按照行程,他坐皇家遊輪奧斯本號回來的,大概還需要一周才能到本土。」


  「一周……」

  女皇皺起了眉,臉上的皺紋擠在一起,有些刻薄,也有些無助。

  「太慢了……」

  她抱怨道。

  「讓他快點。告訴船長,別管什麼風浪了,把煤爐燒旺點。」

  「是,陛下。」

  侍女長不敢多問,轉身去傳令。

  女皇坐在床邊,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那個曾經穿著加冕禮服,意氣風發的少女早就死了。

  現在鏡子裡坐著的,是一個穿著黑色睡袍,頭髮花白,眼神渾濁的老太婆。

  她統治這個國家太久了。

  整個十九世紀,大半幾乎都刻著她的名字。

  人們習慣了她的存在,就像習慣了倫底紐姆的霧,習慣了泰晤士河的水。

  在很多人的認知里,女皇是永恆的。

  但她自己知道。

  沒有什麼是永恆的。

  「我老了……」

  她對著鏡子輕聲說。

  這不是感慨,是陳述事實。

  最近這段時間,她越發清晰地感覺到了那個日子的臨近。

  死神並沒有敲門,但他就在門口站著,耐心地等著。

  也許是今年?

  也許是明年?

  反正沒幾年了。

  女皇並不怕死。

  她這一輩子,見過太多的死亡。

  丈夫,孩子,朋友,政敵……

  她怕的是別的東西。

  「把今天的簡報拿來。」

  女皇吩咐道。

  很快,一疊文件放在了她的膝蓋上。

  她戴上老花鏡,慢慢地翻看。

  大羅斯在高加索停下來了,正在舔傷口。

  合眾國在波斯灣挖坑,準備和大羅斯人拚命。

  這世界亂糟糟的。

  以前,這個世界是有秩序的。

  那個秩序叫阿爾比恩說了算。

  只要皇家海軍的炮艦開過去,不管是哪個國家的國王,都低頭。

  但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的世界,像是一個被打破了的火藥桶。


  新大陸的暴發戶想上位。

  奧斯特搞出了嚇人的工業。

  就連大羅斯那頭笨熊,都在拚命地往南拱。

  阿爾比恩呢?

  阿爾比恩還在維持著那個所謂的平衡。

  但這根平衡木,越來越難走了,或者說已經失敗了。

  女皇放下文件,嘆了口氣。

  「艾略特……」

  她念著這個名字。

  艾略特公爵。

  她的樞密院首席顧問,海外全權特使。

  他在外面長袖善舞,一會聯合奧斯特按住七山半島,一會又給合眾國遞刀子去捅大羅斯。

  看起來很風光,很厲害。

  但女皇知道。

  艾略特也老了。

  上次見面的時候,她注意到了艾略特鬢角的白髮。

  還能活幾年?

  五年?

  十年?

  如果他也走了,誰來替阿爾比恩撐這把傘?

  女皇的腦海里浮現出自己那個兒子的臉。

  威爾斯親王,伯蒂。

  他今年也五十多歲了。

  當了半個世紀的皇太子。

  他是個好人,甚至可以說是個有魅力的男人。

  他懂時尚,會穿衣服,知道哪種雪茄最好抽,哪個情婦最風趣。

  他在外交場合如魚水,誰都喜歡他。

  但是……

  讓他去和大羅斯那個瘋子博弈?

  讓他去和奧斯特算計?

  或者讓他去壓制新大陸的貪婪?

  女皇心裡沒底。

  真的很沒底。

  「這孩子……太軟了。」

  女皇搖了搖頭。

  和平年代,伯蒂會是個好國王。

  他能讓大家都開心,能維持皇室的體面。

  但現在不是和平年代。

  這是個吃人的時代。

  鋼鐵、炸藥、電力、石油。

  這些冷冰冰的東西正在取代血統和禮儀,成為世界的新主宰。

  皇冠?


  在那幾千門大炮面前,皇冠並不比一頂破帽子更結實。

  法蘭克的王室都在尋求新的出路。

  大羅斯的皇室正在發瘋,眼看就要自爆。

  阿爾比恩的皇室呢?

  如果哪天皇家海軍壓不住場子了,國內那些激進的工黨,那些喊著共和口號的人,會不會也衝進白金漢宮?

  女皇感到一陣恐懼。

  這種恐懼不是為了她自己,而是為了這個家族,為了這個制度。

  「讓他回來……」

  女皇又說了一遍,聲音更急了。

  「讓他立刻回來,待在我身邊!」

  她需要教他。

  在最後這點時間裡,把自己這六十年的經驗,哪怕是硬塞,也要塞進他的腦子裡。

  告訴他怎麼用艾略特,或者怎麼防備艾略特。

  告訴他怎麼在列強之間走鋼絲。

  告訴他,身為國王,有時候必須比政客更無恥,比軍人更冷血。

  「我不能讓他還在外面玩了……」

  女皇想起了之前把親王派出去的理由。

  巡視殖民地,展示皇室威嚴,順便去外面看看熱鬧。

  那時候她覺這是個好主意。

  但現在她後悔了。

  家裡都要變天了,還看什麼熱鬧?

  侍女長端來了早餐。

  一碗煮軟爛的燕麥粥,還有一小塊麵包。

  女皇沒什麼胃口,但她還是逼著自己吃。

  她必須活著……

  至少要活到伯蒂回來,活到把權杖穩穩地交到他手裡。

  「今天的報紙呢?」

  女皇一邊吃,一邊問。

  「在這兒,陛下。」

  侍女長遞過《泰晤士報》。

  頭版頭條是關于波斯灣局勢的分析。

  標題很聳人聽聞:《文明世界的邊緣:新大陸與舊帝國的決鬥》。

  女皇掃了一眼,沒興趣看那些記者的長篇大論。

  她直接翻到了後面的社會版。

  那裡在討論倫底紐姆新開的地鐵線路,還有奧斯特那邊傳來的什麼內燃機技術討論,以及新舊世紀的電氣發展。

  「電……」


  女皇看著那個詞。

  她不喜歡電燈。

  太亮了,太刺眼了。

  把城堡里那些古老的陰影都照沒了,顯家具都很舊,牆壁都很斑駁。

  她還是喜歡煤氣燈和蠟燭。

  朦朦朧朧的,帶著一種舊時代的溫情。

  「這個世界變太快了。」

  女皇放下報紙,看著窗外。

  遠處的泰晤士河上,輪船的汽笛聲隱約傳來。

  工業的轟鳴,不知疲倦,不講情面,推著所有人往前跑。

  掉隊的人,哪怕是皇室,也會被碾碎。

  「艾略特說,這是黎明前的黑暗……」

  女皇喃喃自語。

  「但我覺,這是黃昏。」

  屬於阿爾比恩時代的黃昏。

  太陽要落山了。

  雖然餘暉還很耀眼,還能照亮半個世界。

  但冷氣已經上來了。

  「陛下,您該休息一會兒了。」

  侍女長看出了女皇的疲憊,輕聲勸道。

  「醫生說,您不能太勞神。」

  「休息……」

  女皇苦笑了一下。

  「以後有的是時間休息。在那個黑漆漆的盒子裡,我想睡多久都行。」

  但她還是順從地躺下了。

  侍女長幫她蓋好毯子,拉上了窗簾。

  房間裡重新變昏暗。

  女皇閉上眼睛,但腦子停不下來。

  她想起了年輕時的舞會,想起了親王,想起了那些曾經向她效忠的騎士和將軍。

  他們都走了。

  現在,只剩下她一個人,守著這棟空蕩蕩的房子,守著這個看似繁花似錦,實則搖搖欲墜的帝國。

  還有那個遠在海上的兒子。

  「伯蒂……」

  她在半夢半醒間喊了一聲。

  「快點回來。

  「媽媽撐不住太久了。

  「別讓我一個人面對這個陌生的新世紀。」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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