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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6章 打起來,打起來

  十一月十五日。

  高加索地區,卡爾斯邊境要塞。

  這裡的冬天來比任何地方都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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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粒打在人臉上生疼。

  對於土斯曼帝國來說,這裡是恥辱的傷疤。

  幾十年前,大羅斯人的軍隊就是從這裡碾過,搶走了這片土地,把土斯曼的國界線向南推了幾百公里。

  現在,這道傷疤開始癢了。

  城牆上,土斯曼第三軍團的司令官,恩維爾,正舉著望遠鏡,死死地盯著北方。

  「這槍真不錯。」

  恩維爾放下瞭望遠鏡,接過副官遞過來的一支步槍。

  77……

  「試射過了嗎?」

  恩維爾問。

  「試過了。」

  副官一臉的歡喜,甚至有點語無倫次。

  「這簡直就是神賜的武器!比我們以前用的那些破爛強太多了!五發彈倉,射速快驚人!只要扣動扳機,就能像潑水一樣把子彈潑出去!」

  副官指了指城牆下面正在操練的士兵。

  「士兵們都很喜歡!他們說,有了這個,他們敢跟哥薩克騎兵對沖!」

  恩維爾拉動了一下槍栓。

  哢嚓——

  清脆,順滑。

  這種機械的美感,讓他這個職業軍人感到沉醉。

  「奧斯特人雖然貪婪,那個溢價百分之三十的條款簡直是吸血……但他們確實講信用!」

  恩維爾喃喃自語。

  「北方有什麼動靜?」

  他重新舉起望遠鏡。

  視野里,是一片茫茫的雪原,以及遠處大羅斯人的哨所。

  「他們在撤退。」

  副官回答道,語氣裡帶著掩飾不住的喜色。

  「我們的偵察兵報告說,大羅斯駐紮在邊境的兩個哥薩克師,昨天晚上已經拔營了。

  「他們沒往我們這邊來。

  「他們往東走了,去亞塞拜然省了,也就是去波斯的方向。」

  恩維爾的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果然……

  那頭貪婪的北極熊,被南邊波斯灣的暖水迷住了眼睛!

  他們覺土斯曼是一具殭屍,是一個不敢動彈的病夫,所以他們敢放心地把後背露出來。

  「傲慢……」

  恩維爾吐出這個詞。

  「他們會為這種傲慢付出代價的。」

  他轉過身,看著城牆下那些穿著新軍裝,背著新步槍的土斯曼士兵。

  這些士兵大多是年輕人。

  他們是受過新式教育的一代,是聽著「土斯曼重新偉大」的口號長大的一代。

  他們不想像父輩一樣,在這個龐大帝國的屍體上苟延殘喘。

  他們想打仗。

  想用血來洗刷恥辱。

  「傳令下去……」

  恩維爾的聲音不高,但在寒風中傳很遠。

  「全軍進入一級戰備。

  「取消所有休假。

  「把那些該死的重機槍都給我擦亮了!

  「既然大羅斯人想去波斯……

  「那我們就幫他們一把……

  「等他們的主力陷進波斯的泥潭裡,我們就去切斷他們的尾巴!」

  ……

  同一時間。

  北方五十公里外,大羅斯帝國高加索總督區。

  這裡的氣氛截然不同。

  火車站裡擠滿了人和馬。

  一列列軍列噴著黑煙,正準備發車。

  車上裝滿了大炮、飼料、伏特加,還有那些戴著高筒皮帽,一臉兇相的哥薩克騎兵。

  阿爾喬姆公爵站在站台上,看著這一幕。

  他是這次南下行動的總指揮,也是大羅斯帝國最鷹派的貴族之一。

  「公爵閣下。」

  一個參謀跑了過來,手裡拿著一份電報。

  「奧斯特大使館轉來的消息……

  「他們說,作為盟友,他們有義務提醒我們,土斯曼那邊有點不對勁。

  「恩維爾那個瘋子在邊境集結了三個師。

  「而且,他們似乎換裝了新武器。」

  阿爾喬姆接過電報,看都沒看一眼,直接揉成一團,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奧斯特人……」

  阿爾喬姆冷笑一聲。

  「一邊賣給我們情報,一邊賣給土斯曼人軍火!別以為我不知道那些新武器是哪來的!?」


  「那……我們要防備嗎?」

  參謀小心翼翼地問道。

  「畢竟那是三個師……如果他們真的在我們背後動手……」

  「防備?」

  阿爾喬姆轉過頭,看著那個年輕的參謀,眼神里滿是不屑。

  「防備誰?土斯曼?那個躺在病床上,連自己國內的叛亂都搞不定的老頭子?還是那個只會喊口號,實際上連大炮校準都不會的恩維爾?」

  阿爾喬姆指了指那些正在上車的哥薩克。

  「看著他們,中尉……這是世界上最強大的騎兵!我們這次南下,是為了波斯,是為了那個幾百年來夢寐以求的出海口!這是帝國的百年大計!在這個目標面前,土斯曼人的那點小動作,就像是蒼蠅在嗡嗡叫。」

  他整理了一下大衣的領子。

  「不用管他們!

  「我們留了一個預備師在提比里西。

  「如果恩維爾真的有膽子跨過邊境線……

  「那就讓預備師去教訓他們!

  「告訴那些土斯曼人,就算熊在捕魚,也不是誰都能來摸屁股的!」

  阿爾喬姆轉身上了自己的專列。

  在他看來,這不過是奧斯特人想兩頭吃的小把戲。

  或者是土斯曼人想趁機訛詐一點好處。

  真打?

  借給那個病夫一百個膽子,他也不敢!

  ……

  伊斯坦堡,托普卡帕宮。

  這座古老的皇宮依然金碧輝煌。

  蘇丹坐在軟榻上,他臉上布滿了皺紋,眼神里總是帶著些許驚恐。

  而在他面前,站著幾個穿著筆挺西式軍裝的年輕人。

  「陛下……」

  塔拉特,現在的宰相。

  「前線的電報。」

  他把一份文件遞過去,動作恭敬。

  「恩維爾已經準備好了!

  「士兵們的士氣很高漲!

  「奧斯特人送來的第一批武器也已經分發下去了!

  「現在,只等您的一句話……」

  蘇丹的手抖了一下。

  「一定要打嗎?」

  蘇丹的聲音很虛弱。

  「大羅斯人雖然主力走了,但他們畢竟是個龐然大物……如果……我是說如果……我們輸了怎麼辦?到時候,他們會打到伊斯坦堡來的!他們會把我們都吊死在城門口的!」


  「我們不會輸!」

  塔拉特試圖鼓勵蘇丹。

  「大羅斯人現在就像一個貪吃的胖子,他的頭已經伸進了波斯的罐子裡!他拔不出來的!

  「阿爾比恩人會在波斯攔住他們,奧斯特人會在背後給他們使絆子!

  「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

  「陛下!

  「如果不打,如果不拿回高加索,國內的怒火就會燒向這裡!」

  塔拉特指了指腳下的地板。

  「民眾需要勝利,軍隊需要榮譽……

  「而我們需要一個理由,告訴所有人,土斯曼還沒有死!

  「您也不想看到暴民衝進皇宮吧?」

  宰相無奈地看著蘇丹,如果可以的話,他也不想打。

  但現在國內的形勢,很需要一場勝利來鼓舞人心。

  蘇丹聞言縮了縮脖子。

  他看了看另外一邊那些年輕狂熱的面孔。

  「好吧……」

  蘇丹閉上了眼睛。

  「那就……按你們說的做吧。」

  「為了真主,為了帝國。」

  塔拉特彎下腰。

  「我們做出了英明的決定,陛下……歷史會記住這一天的。」

  蘇丹長嘆了一口氣。

  歷史?

  也許吧……

  但他覺,歷史記住的可能不是什麼偉大復興。

  而是一場瘋狂的賭博。

  用一個帝國的最後一點家底,去賭一個並不確定的未來。

  而且,發牌的人還不是他們。

  ……

  十一月十三日。

  奧斯特帝國駐伊斯坦堡大使館。

  大使正在寫信。

  「致尊敬的克勞塞維茨閣下:

  「如您所料,那群年輕人已經瘋了。

  「他們拿到武器後的第一件事,不是加強防禦,而是制定進攻計劃。

  「他們把77步槍當成了神兵利器,把我們淘汰的二流火炮當成了滅世大炮。

  「這是一種病……

  「窮慣了的人,突然手裡有了點傢伙,就會產生一種自己無敵的幻覺。


  「而且,我們的政治投資很成功。

  「那個所謂的青年黨,現在對奧斯特感恩戴德。

  「他們認為我們是真心支持他們復興的盟友,是唯一看起他們的列強。

  「昨天,青年黨人甚至私下向我透露,如果這次行動成功,他們願意把燼沙走廊的勘探開採合同期限,從五十年延長到九十九年。

  「當然,前提是他們能成功……

  「但我對此表示懷疑!

  「我看過他們的動員令,混亂,無序,甚至連後勤補給線都沒規劃好。

  「他們只想著衝鋒,想著光復故土……

  「卻忘了,高加索的冬天是會吃人的!

  「而且,大羅斯人雖然傲慢,但他們的哥薩克馬刀是真傢伙。

  「不過,這正如之前所說……

  「不論輸贏,對我們都有利。

  「如果他們贏了,我們就多了一個強力的盟友,以及一條通往波斯灣的安全通道。

  「如果他們輸了……

  「那我們將到一個徹底聽話的傀儡,以及那個雖然現在看起來只有沙子、但下面全是黃金的走廊。

  「最後,關於那批貨款的尾款。

  「土斯曼人是用皇室的私庫支付的,是歷代蘇丹積攢下來的寶石和古董。

  「我已經讓人打包好了,隨下一班船運回國內。」

  大使寫完,封好信封。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博斯普魯斯海峽的夜景。

  為了壯膽,海峽上停滿了軍艦。

  「真是個熱鬧的冬天啊……」

  大使感嘆了一句。

  所有人都在動。

  大羅斯人在往南跑,土斯曼人在往東沖。

  阿爾比恩人在到處救火。

  合眾國的人在往西邊的大海上撒網。

  只有奧斯特……

  偶爾伸出手,輕輕推倒一枚棋子。

  ……

  十一月十四日。

  高加索邊境線。

  一聲槍響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不是走火,也不是試射。

  一支土斯曼巡邏隊越過了界河。

  他們不僅僅是越界,他們還向對面大羅斯的哨所開火了。


  用的就是那批新到的77步槍。

  槍聲很脆,在山谷里迴蕩。

  大羅斯的哨兵倒下了兩個。

  剩下的開始還擊。

  土斯曼人是真的在沖。

  他們嘴裡喊著為了真主,為了蘇丹,為了洗刷恥辱,像瘋子一樣沖向那個小小的哨所!

  戰鬥只持續了十分鐘。

  大羅斯的哨所被端了。

  那面雙頭鷹旗幟被扯了下來,扔在泥地里踩了幾腳。

  土斯曼的士兵歡呼著,他們舉著槍,對著天空亂射。

  他們覺這就是勝利,復興的開始。

  消息很快傳到了提比里西,傳到了阿爾喬姆公爵的專列上。

  「他們真的動手了?」

  阿爾喬姆看著手裡的戰報,有點不敢相信。

  「是的,公爵。」

  副官的臉色很難看。

  「不僅是這一個哨所……

  「整條邊境線上,至少有十幾個點同時遭到了攻擊!

  「雖然規模都不大,都是連排級的衝突……

  「但這說明了一件事……

  「這是有預謀的,是全面的挑釁!」

  阿爾喬姆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笑了。

  笑很冷,很殘忍。

  「好……很好!」

  他把戰報拍在桌子上。

  「既然這群蒼蠅不想活了,那就成全他們!

  「不用讓主力回頭……主力繼續南下!波斯才是重點!

  「但是!

  「給提比里西的預備師下令!

  「還有,把那兩個本來準備去波斯的重炮旅留下來!

  「給我打回去!

  「不光要打回去,還要給我打進他們的國境線!

  「我要讓恩維爾那個蠢貨知道,有些門,是不能敲的!」

  阿爾喬姆站起身,看著窗外飛逝的雪景。

  「看來,今年的冬天,雪會是紅色的。」

  ……

  戰火點燃了。

  雖然還只是火星,但風已經起來了。

  在金平原,李維收到了消息。


  他只是在地圖上,在土斯曼和大羅斯的交界處,畫了一個小小的紅圈。

  然後,繼續喝他的紅茶。

  「開始了嗎?」

  旁邊的希爾薇婭問了一挑眉。

  「開始了。」

  李維淡淡地回答。

  「比我想像的還要快一點……看來那個恩維爾,確實是個急性子。」

  「那我們要做什麼?」

  「什麼都不做。」

  李維吹了吹茶杯上的熱氣。

  「賣家的任務快完成了,貨款也收到了。

  「接下來……

  「就是觀眾的時間了。」

  金平原也下雪了。

  李維想起一句話,瑞雪兆豐年……

  對於軍火商來說,這會是一個豐收的季節。

  ……

  十一月二十二日。

  金平原,大區聯合參謀部。

  這裡沒有炮火聲,有的只是木頭棋子敲擊桌面的聲音,還有參謀們的匯報聲。

  但這並不比前線輕鬆。

  對於這些掌控軍隊大腦的人來說,這裡是另一個戰場。

  萊因哈特元帥站在沙盤的主位,手裡拿著一根細長的指揮棒。

  雖然頭髮已經全白,但他的腰杆依然筆直。

  在他的左手邊,坐著霍恩多夫上將,第八集團軍司令。

  右手邊是施特萊希上將,第七集團軍司令。

  「一周了……」

  萊因哈特用指揮棒敲了敲沙盤上高加索地區的位置。

  「先生們,讓我們來復盤一下這場雖然規模不大,但很有參考價值的推銷演示?」

  「推銷演示」這個詞讓周圍的參謀們發出一陣低笑。

  大家都知道,那些土斯曼人手裡拿的是林塞兵工廠加急趕出來的77。

  而77,不過是奧斯特的上一代產品。

  「第一階段,十一月十五日到十七日……」

  一名作戰參謀走上前,移動了沙盤上的藍色旗幟,代表土斯曼軍隊的標記。

  旗幟向北推進了大概二十公里,甚至越過了大羅斯人的一線哨所。

  「進攻很犀利。」

  參謀匯報導。


  「土斯曼第三軍團,也就是恩維爾指揮的那個軍團,在四十八小時內突破了大羅斯的邊境防線……根據前線觀察員發回的報告,77步槍的表現非常出色!在連排級的遭遇戰中,土斯曼士兵憑藉五發彈倉的射速優勢,完全壓制了大羅斯邊防軍的老式單發步槍……交換比大概是一比三!這讓土斯曼人的士氣爆棚,他們甚至沒等後勤車隊跟上,就繼續往縱深插了……」

  「蠢貨!」

  霍恩多夫上將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他抱著胳膊,盯著那些插太深的旗幟。

  「在高加索這種地形,如果不等後勤,那就是自殺!現在是十一月,山裡的氣溫晚上能降到零下二十度!他們帶冬裝了嗎?帶煤炭了嗎?騾馬的草料夠嗎?」

  「根據情報,沒有!」

  參謀回答。

  「他們以為三天就能打到提比里西,去那裡搶大羅斯人的補給。」

  「典型的賭徒心理……」

  霍恩多夫搖了搖頭。

  「山地作戰,三分靠打,七分靠走!恩維爾那個在軍校里只學會了畫圖作業的傢伙,根本不懂什麼叫山地後勤!」

  ……

  高加索,無名高地。

  風雪交加。

  哈桑,一個年輕的土斯曼排長,正趴在雪窩裡。

  他手裡的77步槍依然還在,但這把神賜的武器現在卻快要把他們的手黏住。

  這位排長的手已經凍僵了,扣不動扳機。

  「排長……我們還要往前走嗎?」

  旁邊的士兵哆嗦著問。

  那士兵身上穿著單薄的軍大衣,今年伊斯坦堡發的秋裝根本擋不住高加索的寒風。

  他的嘴唇已經發紫,眉毛上結了一層白霜。

  「走!當然要走!」

  哈桑咬著牙,試圖用體溫去暖熱槍栓。

  「前面就是大羅斯人的哨所了!長官說了,那裡有伏特加,有厚衣服,還有火爐!」

  「可是……我們的子彈不多了。」

  士兵從口袋裡摸出最後兩排子彈。

  「後勤隊三天沒上來了,說是路被雪封了,馬車上不來……」

  「那就去搶大羅斯人的!」

  哈桑大吼一聲,給自己壯膽。

  他站起來,揮舞著步槍。

  「為了帝國!衝鋒!」


  幾十個黑影從雪地里爬起來,踉踉蹌蹌地向山頂衝去。

  他們與其說是去進攻,不如說是去求生。

  砰!砰!砰!

  槍聲很稀疏。

  哈桑扣動了扳機,但槍沒響……槍油凍住了!

  77是好槍,但如果不擦掉出廠時的防鏽黃油,在零下二十度的環境裡,擊針根本撞不動底火。

  而沒人教過哈桑這個。

  奧斯特的說明書上寫了,但他看不懂奧斯特語,也沒人給他翻譯。

  山頂上,大羅斯人的排槍響了。

  哈桑倒在了雪地里,血流出來,瞬間就凍成了紅色的冰渣。

  他死前最後的念頭是……

  這槍怎麼壞了?

  ……

  「第二階段,十一月十八日到二十日……」

  參謀移動了白色的旗幟。

  原本分散的大羅斯防線開始收縮,然後一股粗壯的白色箭頭從側翼插了進來。

  「大羅斯人的反應很慢,這符合他們一貫的作風。」

  施特萊希上將開口了。

  「但一旦他們動起來,那就是一頭笨重但致命的熊……

  「阿爾喬姆公爵沒有讓南下的主力回頭,這是個正確的決定,也是個傲慢的決定。

  「他調動了提比里西的預備役師,還有一個哥薩克獨立旅。

  「最關鍵的是……」

  施特萊希指了指地圖上那幾個黑色的圖標。

  「重炮!」

  參謀補充道:「兩個重炮團……雖然現在他們只用上了二十年前的鑄鋼炮,甚至是銅炮……射程不遠,精度感人,但勝在口徑大,裝藥量足。」

  「但對付土斯曼人來說夠了,很有性價比……」

  施特萊希聳了聳肩。

  「土斯曼人手裡只有我們賣給他們的75毫米野戰炮,輕便,但也只有輕便這一個優點。

  「在山地攻堅戰里,輕便有時候並不是優勢。

  「大羅斯人把那些笨重的大傢伙用牛拉上了山頭,然後居高臨下,用黑火藥炮彈像潑水一樣往下砸。

  「不需要精準命中,那些榴霰彈只要在頭頂爆炸,鐵砂就會覆蓋整個山谷。

  「土斯曼人的衝鋒隊型太密集了,面對這種雖然落後但量大管飽的火力,沖一次就要留下一層屍體!」


  ……

  高加索,河谷地帶。

  轟——!!!

  大地在顫抖。

  並不算猛烈但煙霧極大的爆炸在山谷中迴蕩。

  黑火藥燃燒後的濃煙幾乎遮蔽了視線。

  恩維爾站在指揮所里,臉色鐵青。

  「反擊!讓炮兵反擊!」

  他對著電話大吼。

  「我們的炮呢?為什麼不還手?!」

  「司令官……壓不住啊!」

  電話那頭是炮兵團長無奈的聲音。

  「大羅斯人的炮位太多了!雖然打不准,但到處都在響!而且他們占據了高處,我們的仰角不夠!

  「最要命的是……我們的步兵沖不上去了!」

  恩維爾抓著電話的手指發白。

  「沖不上去?為什麼?他們不是有最好的步槍嗎?」

  「對面……對面不講理啊!」

  炮兵團長的聲音被一聲巨大的爆炸淹沒了片刻。

  「哥薩克騎兵在側翼迂迴,他們不衝鋒,就在遠處放冷槍,還燒了我們的糧草車!

  「前線的士兵又冷又餓,槍栓都凍住了!

  「而且大羅斯人在前面修了土牆,那些老式重炮雖然炸不死多少人,但那是震懾!巨大的響聲和滿天的黑煙,把新兵都嚇傻了!」

  恩維爾深吸了一口氣。

  他知道,進攻已經不可能了。

  大羅斯人雖然反應慢,裝備也不算精良,但他們皮糙肉厚,而且耐寒。

  在這片雪原上,那頭熊只要趴在那兒不退,就能把土斯曼這隻狼給耗死。

  「命令……」

  恩維爾咬著牙,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停止進攻!

  「全軍……轉入防禦!

  「就地挖掘工事!給我守住現在的戰線!

  「哪怕是一寸土,只要是我們占領的,就絕不吐出去!」

  他不能退……

  如果退了,那就是徹底的失敗!

  只要還釘在大羅斯的領土上,哪怕只前進了一公里,那也是勝利,也是對國內的交代!

  ……

  聯合參謀部。

  「第三階段,也就是現在,十一月二十二日……」


  參謀把藍色的旗幟往後退了一點點,但並沒有完全退回去。

  紅藍兩色的旗幟在邊境線附近犬牙交錯,形成了一種糾纏的態勢。

  「戰線僵持!」

  參謀總結道。

  「土斯曼第三軍團進攻受挫,傷亡接近百分之十五,攻勢已經停止……

  「恩維爾正在組織防禦,依託地形挖掘戰壕。

  「大羅斯人雖然擋住了進攻,但他們那些笨重的火炮很難進行追擊,哥薩克騎兵雖然騷擾厲害,但面對已經結陣固守的土斯曼步兵,也不敢硬沖。

  「雙方都在雪地里趴下了,誰也奈何不了誰。」

  萊因哈特元帥點了點頭。

  他拿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很有趣的局面……」

  元帥的聲音帶著一絲讚賞。

  「土斯曼人雖然沒贏,但也沒輸太慘。恩維爾雖然是個賭徒,但至少不是個懦夫,他知道這時候不能跑,一跑就真的崩了。

  「而大羅斯人……」

  萊因哈特看向地圖上大羅斯的防區。

  「他們也暴露出問題了。後勤線太長,重武器機動能力太差。他們能守住,但想把土斯曼人徹底趕出去,甚至反攻?難!除非他們把南下的主力調回來。」

  「但他們不會調回來的!」

  施特萊希上將接話道。

  「波斯才是他們的目標!高加索這邊,只要不丟提比里西,阿爾喬姆公爵就能接受!」

  「所以……」

  萊因哈特敲了敲桌子。

  「這是一個傷口……

  「土斯曼人咬了大羅斯一口,雖然牙崩了幾顆,但確實咬住了!

  「大羅斯人想甩開,但又甩不掉……

  「雙方都要在這片雪原上持續放血,拚消耗,拚意志,拚誰先凍死!」

  元帥轉過身,看著在座的軍官們。

  「這比我們預想的還要好!如果土斯曼人真的崩了,大羅斯人反而解脫了!現在這樣最好……既不死,也不活!就像一根刺,扎在大羅斯的肋部,每一次呼吸都會痛一下!」

  「那我們呢?」

  一名年輕的參謀問道。

  「我們還要繼續介入嗎?土斯曼人現在轉入防禦了,他們可能不需要那麼多進攻武器了,而且……大羅斯人會不會因此記恨我們?」


  「記恨?他們早就記恨了。」

  回答的不是萊因哈特,而是門口傳來的聲音。

  李維推門走了進來。

  他手裡拿著一疊文件,臉上帶著微笑。

  「各位將軍,現在的局面,正是我們加注的好時候。」

  李維走到沙盤前,看著那糾纏在一起的紅藍旗幟。

  「土斯曼人被打疼了,但他們終於意識到,光靠勇氣和幾支步槍是打不贏現代戰爭的!

  「他們現在處於恐慌期,怕大羅斯人反撲,自己那個搖搖欲墜的防線被重炮轟開……

  「這時候,他們最需要什麼?」

  李維看著霍恩多夫。

  「將軍,如果是您在雪地里防守,面對數倍於己的敵人和隨時可能出現的騎兵,您最想要什麼?」

  「鐵絲網和反魔核心點。」

  霍恩多夫毫不猶豫地回答。

  「反魔核心點不需要太多,而且在那個環境裡,法師班其實不如大量的鐵絲網……還有機槍!那是騎兵的噩夢,也是防守方的上帝!」

  「正確!」

  李維打了個響指。

  「所以,我們不賣進攻武器了。

  「我們賣防守!

  「這是我擬定的第二批援助清單……

  「五百噸帶刺的鐵絲網,五十挺水冷重機槍,還有大量的工兵鏟和罐頭。

  「我們要幫土斯曼人把那條防線變成一道銅牆鐵壁!

  「讓大羅斯人每一次試圖把他們趕出去,都要付出慘重的代價!」

  李維把文件放在桌子上。

  「我們不幫土斯曼人贏,只幫他們不輸。只要他們還在那裡頂著,大羅斯人就不敢全力南下……這就是我們要的戰略牽制。」

  「那關於燼沙走廊呢?」

  施特萊希問道。

  「土斯曼人現在還能履行承諾嗎?而且局勢這麼亂,我們要不要……派兵去保護一下?」

  參謀部里安靜了一下。

  所有人都看向李維。

  大家都知道,那是李維最看重的地方。

  「不,現在還不是時候。」

  李維搖了搖頭,語氣很冷靜。

  「現在派兵,那是入侵,趁火打劫,吃相太難看,會把土斯曼人推向對立面,甚至可能讓大羅斯人和阿爾比恩人警覺。」


  他的目光在燼沙走廊的位置遊走。

  「我們要的是名正言順!這次的援助協議里,我會加上一個附加條款……

  「鑑於戰區局勢不穩定,為了保障鐵路建設和勘探工作的安全,奧斯特帝國保留在必要時刻派遣特別護路隊進駐該區域的權利。」

  李維笑了一下。

  「這叫法律準備,我們先把釘子埋下去。

  「現在土斯曼人急著要鐵絲網救命,他們不會在意這點保留權利的!

  「至於什麼時候派兵……

  「等!

  「等土斯曼人再流點血,等他們哪怕拿著鐵絲網也覺自己守不住的時候……

  「或者等大羅斯人和阿爾比恩人在波斯打不可開交的時候。

  「那時候,我們再動。」

  眾人聞言點了點頭,並無反對意見。

  「現在,就讓他們在雪地里互相取暖吧!

  「我們只需要做個安靜的軍火商,賣給一方矛,賣給另一方盾……

  「然後,數錢,等待。」

  萊因哈特元帥看著這個年輕人。

  他拿起了那份清單。

  「批准。」

  元帥說道。

  「給林塞發報,鐵絲網優先供應。另外……向總參謀部報備,共同擬定一份護路隊的編制方案,先做個預案,放在抽屜里備用。」

  「是!」

  參謀們開始忙碌起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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