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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2章 休息日的魔法與玫瑰

  九月十七日。

  金平原,雙王城。

  這原本應該是一個繁忙的工作日。

  昨天,也就是十六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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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略特;諾森伯蘭公爵在倫底紐姆的一系列行動,讓金平原的海外帳戶里多出巨額現金流。

  這筆巨款的注入,可以說能讓整個大區的工業規劃都要推倒重來,重新制定更龐大的方案。

  但今天,執政官公署的主人卻罷工了。

  或者更準確地說,是被迫罷工。

  雙王城郊外,秋日的陽光毫無保留地灑在修剪整齊的草坪上。

  沒有煤煙,沒有打字機的噪音,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李維站在草坪中央,表情無奈,手裡拿著一根用來充當法杖的短木棍。

  他穿著一件寬鬆的白色襯衫,袖口卷到了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

  在他的左邊,可露麗正緊張地抓著她的裙擺。

  她今天沒有穿那套嚴肅的財政官制服,而是換上了一件淡粉色的長裙,這讓她那頭標誌性的粉色長髮顯更加柔順溫婉。

  那雙漂亮的眼睛裡此刻寫滿了不安,手指緊緊捏著一根細長的白蠟木魔杖。

  而在他們的對面,漂浮在離地半米空中的,是這次強制休息的始作俑者。

  希爾薇婭。

  這位帝國皇女沒有穿那種繁瑣的宮廷長裙,而是穿著一身利落的銀色騎馬裝,腳蹬黑色長靴。

  那頭銀色的長髮被一根絲帶隨意地束在腦後,隨著周圍涌動的魔力氣流輕輕飄舞。

  她手裡什麼都沒拿。

  對於他這樣天賦卓絕的施法者來說,魔杖這種東西,只有在進行那種戰略級魔法時可能才需要。

  在日常的毆打……

  不,切磋中,她的雙手就是最好的武器。

  「我不明白,希爾薇婭。」

  李維嘆了口氣,用木棍敲了敲自己的掌心。

  「為什麼我們要在這個時候練習魔法?我有三份計劃書要看,可露麗還要核算那筆離境稅的最終入帳。」

  「因為你們正在變笨,李維。」

  希爾薇婭居高臨下地看著兩個人,臉上掛著一種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自從來到金平原,你們兩個腦子裡裝的全是煤炭、鋼鐵、帳本!你們有多久沒有感受過魔素的流動了?再這樣下去,你們體內的魔力迴路都要生鏽堵塞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晃了晃。

  「你們如果連個像樣的護盾都放不出來,那可是會丟我的臉的~!」

  ( ̄ヘ ̄#)

  希爾薇婭的理由總是這麼冠冕堂皇,讓人無法反駁。

  「可是……」

  可露麗小聲抗議道。

  「我是文官,而且我的魔法評級只有A級……」

  「那就特訓到級!」

  希爾薇婭根本不給可露麗退縮的機會。

  她眼睛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

  「規則很簡單!你們兩個一起上,只要能碰到我的衣角,或者是逼我移動一步,就算你們贏!贏了的話……」

  她頓了一下,目光在李維和可露麗身上轉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壞笑。

  「今晚我就允許李維給可露麗梳頭,我在旁邊看著。」

  可露麗的臉瞬間紅透了,像是一顆熟透的水蜜桃。

  「希爾薇婭!你在胡說什麼!」

  「哦?那就是不想咯?」

  希爾薇婭攤開手。

  「那如果你們輸了,今晚你們兩個就要聽我的,我要玩那個……嗯,上次在畫報上看到的服從遊戲。」

  李維感到一陣頭大。

  他太清楚希爾薇婭所謂的遊戲通常意味著什麼了。

  大概率是可露麗會被當成大號抱枕被折騰一整晚。

  「看來我們沒有選擇了,可露麗。」

  李維轉過頭,看著身邊羞憤欲死的粉發女孩。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可露麗的肩膀,讓她緊繃的身體稍微放鬆了一些。

  「為了我們的尊嚴,還有你今晚的睡眠質量……拚了吧。」

  可露麗深吸了一口氣。

  她看著李維鼓勵的眼神,那顆慌亂的心逐漸安定下來。

  她點了點頭,舉起了手中的魔杖。

  「準備好了嗎?」

  希爾薇婭的聲音輕飄飄地傳來。

  下一秒,沒有任何預兆,也沒有任何咒語吟唱。

  希爾薇婭只是簡單地抬起右手,掌心向下虛按。

  轟!

  原本平靜的莊園上空,氣流瞬間狂暴起來。

  看不見的重力場像是一座大山,直接壓在了李維和可露麗的頭頂。


  沒有火光,沒有爆炸,只有純粹且令人窒息的魔力壓制。

  「快!護盾!」

  李維大喊一聲。

  他迅速調動體內的魔力。

  他揮動木棍,嘴裡吐出急促而清晰的咒語:

  「??lt!」

  一道淡藍色的半透明光幕在他頭頂展開,呈現出蜂窩狀的結構。

  與此同時,可露麗也反應了過來。

  她咬著嘴唇,雙手握住魔杖,聲音清脆:「?v?ntba?????!」

  一圈青色的旋風平地而起,在她和李維周圍形成了一道高速旋轉的氣牆,試圖將那股沉重的壓力偏轉出去。

  兩道防禦法術疊加在一起,勉強擋住了希爾薇婭的第一波隨手試探。

  「反應還算湊合。」

  希爾薇婭懸浮在空中,看著下面的兩人。

  她並沒有急著進攻,而是像貓戲老鼠一樣,手指輕輕勾動。

  「但是太僵硬了……李維,你的護盾結構太死板!可露麗,你的風太溫柔了,是在給敵人扇風納涼嗎?」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她勾動的手指猛地一彈。

  原本壓下來的重力場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無數道憑空凝聚的水流。

  這些水流並不是普通的潑水,它們在希爾薇婭的意志下,迅速凝結成數百枚晶瑩剔透的水箭。

  陽光照在這些水箭上,折射出七彩的光芒,美麗,卻極其危險。

  「去。」

  希爾薇婭輕描淡寫地揮手。

  嗖嗖嗖——!

  漫天的水箭如同暴雨般傾瀉而下,每一枚都精準地鎖定了兩人防禦法術的節點。

  「高階塑能系!」

  李維眼角一跳。

  不需要咒語就能瞬發這種密度的攻擊,希爾薇婭的魔力總量簡直是個怪物。

  他不能硬抗。

  「可露麗!這也是流體!算算它的軌跡!」

  李維大喊道。

  可露麗的眼睛瞬間亮了。

  作為一名頂級的財政官,她對數字和軌跡的敏感度是天生的。

  在她的視野里,那些漫天飛舞的水箭不再是恐怖的魔法,而是一條條拋物線參數。

  「左側三十度!密度最高!」

  可露麗喊道,同時手中的魔杖揮舞出一個複雜的軌跡。

  「?a??vant!」

  她沒有試圖全面防禦,而是精準地在李維指出的方向豎起了一道厚實的冰牆。

  與此同時,李維配合默契地向右側跨出一步,手中的木棍點地。

  「?????…??????t????!」

  地面猛地隆起,一塊草皮連帶著泥土翻捲起來,形成了一個斜坡,正好將那些漏網的水箭彈飛。

  篤篤篤篤!

  水箭撞擊在冰牆和土坡上,發出密集的悶響,炸成一團團白色的水霧。

  兩人有些狼狽地站在水霧中,身上不可避免地被濺濕了一些,但總算是毫髮無傷。

  「配合不錯嘛。」

  希爾薇婭的聲音從水霧上方傳來,帶著一絲驚訝,更多的是愉悅。

  「可露麗負責計算,李維負責填補漏洞……就像你們在公署里做的一樣。真讓人嫉妒啊。」

  她說嫉妒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絲明顯的酸味。

  呼——

  一陣狂風憑空生出,瞬間吹散了水霧。

  希爾薇婭的身影重新顯現。

  這一次,她不再漂浮在原地,而是緩緩降落,腳尖離地只有幾厘米。

  她看著李維和可露麗緊緊靠在一起的背影,看著李維下意識地把可露麗護在身後的動作,眼睛眯了起來。

  「既然你們這麼喜歡黏在一起,那就永遠別分開了。」

  她伸出雙手,十指交叉,做了一個仿佛在編織什麼的動作。

  空氣中的光線突然發生了扭曲。

  這不是風,也不是水,而是光。

  「光之折射?不,是幻術系!」

  李維心中警鈴大作。

  他剛想拉著可露麗後退,卻發現自己的腳踝動不了了。

  低頭一看,不知何時,地面上的青草瘋長起來,它們變成了堅韌的藤蔓,纏繞住了他的雙腿。

  這也不是普通的植物魔法,這些草葉上閃爍著淡金色的符文光輝。

  「?l??t?f?l?!」

  希爾薇婭甚至懶念出這個咒語,她直接用魔力模擬了效果。

  無數道光帶從虛空中延伸出來,像是有生命的蛇一樣,迅速纏繞向李維和可露麗。

  「斷開!」


  李維試圖用蠻力掙脫,但那些光帶沒有實體,穿過了他的物理防禦,直接束縛住了他的四肢。

  「沒用的,這是純魔力構成的枷鎖。」

  希爾薇婭一步步走來,臉上帶著勝利者的微笑。

  可露麗試圖吟唱咒語:

  「?l??zn?……」

  「噓。」

  希爾薇婭瞬移到了可露麗面前,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抵住了可露麗的嘴唇,堵回了她還沒念完的咒語。

  「太慢了,我的財政官大人……在戰場上,你已經死了十次了。」

  希爾薇婭的手指順著可露麗的臉頰滑落,輕輕挑起她的下巴。

  「不過今天不是戰場,是懲罰時間。」

  光帶猛地收緊。

  「唔!」

  李維和可露麗被迫貼在了一起。

  背靠背,手腕被光帶捆在一起,像是一對被捕獲的獵物。

  「希爾薇婭……這算犯規吧?」

  李維苦笑著,感受著背上傳來的屬於可露麗的溫度。

  少女的身體因為緊張和羞澀而在微微顫抖,髮絲蹭在他的脖子上,有些癢。

  「我是裁判,我說不算就不算。」

  希爾薇婭走到兩人面前,雙手背在身後,像巡視領地的女王一樣繞著他們轉圈。

  「看在你們剛才配合還不錯的份上,我可以給你們一個翻盤的機會。」

  她停在李維面前,湊很近。

  「只要你們能在這個狀態下,合力施放出一個能讓我滿意的魔法……我就放開你們。」

  李維和可露麗對視了一眼。

  他們現在背靠背被綁著,手也被束縛,根本沒法做動作,也沒法單獨施法。

  「合力……」

  李維低聲念叨著。

  他感覺到了可露麗手心的汗水。

  「李維……」

  可露麗的聲音很小,帶著一絲顫音。

  「我的魔力迴路……好像和你連在一起了。」

  是因為那些光帶。

  希爾薇婭的光之束縛不僅是捆綁,更是將兩人的魔力強行壓迫在了一起。

  李維閉上眼睛,感受著體內的變化。

  確實,他能感受到另一股魔力源。


  那是屬於可露麗的,溫和、細膩、井井有條,就像她整理的帳本一樣。

  但這股魔力此刻正因為慌亂而四處亂撞。

  「別慌,引導它。」

  李維低聲說道。

  「好……我試著把魔力輸送給你。」

  可露麗深吸一口氣。

  她不再抗拒那種被束縛的感覺,而是順著光帶的連接,將自己那溫和的魔力緩緩注入李維的迴路中。

  粉色的光芒開始在兩人身上亮起。

  那是一種很柔和的光,不刺眼,卻很堅定。

  李維感受到了那股力量。

  它不強大,也不狂暴,但它非常穩定。

  他睜開眼睛,看著面前的希爾薇婭。

  「準備好了嗎,殿下?」

  「哦?有點意思。」

  希爾薇婭挑了挑眉毛。

  李維沒有吟唱攻擊性的咒語。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任何攻擊都是徒勞的。

  他選擇了一個最基礎,但也是最純粹的魔法。

  他和可露麗同時開口,聲音重疊在一起:

  「l??t……?blu?m?!」

  這不是戰鬥魔法。

  這是貴族們用來在舞會上討女孩子歡心的戲法。

  但此刻,有了兩人的魔力共鳴,這個戲法發生了質變。

  無數的光點從他們身上升起,像是夏夜的螢火蟲。

  這些光點在空中飛舞、旋轉,然後迅速匯聚。

  不是一朵花。

  而是一片花海。

  整個莊園的草坪上,那些原本被魔力壓制的普通青草,在這一刻仿佛被賦予了生命。

  光點落在草葉上,化作了一朵朵由純粹光芒構成的玫瑰。

  金色的、粉色的、白色的……

  成千上萬朵光之玫瑰在這一瞬間綻放,將整個莊園變成了一片夢幻的花園。

  這些光芒沒有攻擊性,它們只是柔和地鋪散開來,甚至蔓延到了希爾薇婭的腳下,纏繞在她的靴子上。

  希爾薇婭愣住了。

  她原本準備好了防禦護盾,準備好了反制魔法。

  她甚至想好了怎麼嘲笑他們軟弱無力的反擊。

  但她沒有想到,這兩個死腦筋的傢伙,竟然聯手給她變了一場魔術。


  光芒倒映在她紫羅蘭色的瞳孔里,讓她那原本充滿戲謔和強勢的眼神,瞬間變柔和下來。

  「……笨蛋。」

  希爾薇婭輕聲罵了一句。

  她揮了揮手。

  那些束縛著李維和可露麗的光帶瞬間消散,化作漫天的光屑,融入了這片花海之中。

  失去支撐的兩人踉蹌了一下,李維眼疾手快,轉身扶住了差點摔倒的可露麗。

  可露麗依偎在李維懷裡,看著這滿園的光之玫瑰,眼睛亮晶晶的。

  「好美……」

  她喃喃自語。

  「是啊,很美。」

  李維看著那些花,這大概是他這幾個月來,做過的最沒有實用價值的事情了。

  不產出鋼鐵,不產出糧食,也不產出利潤。

  但看著懷裡的可露麗,和對面那個有些發呆的希爾薇婭……

  還是不賴吧!

  希爾薇婭走了過來。

  她沒有像往常那樣撲上來,而是難安靜地走到了李維面前。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一朵漂浮在空中的光之玫瑰。那朵花在她的指尖散開,化作一點點星光。

  「這就是你們的答案嗎?」

  希爾薇婭抬起頭,看著李維。

  「不全是。」

  李維笑了笑,他鬆開一隻手,自然地牽住了希爾薇婭的手。

  「我們打不過你,希爾薇婭……無論是在魔法上,還是在地位上。」

  李維誠實地說道。

  「但我們想告訴你,哪怕是滿腦子帳本和機器的人,偶爾也會記……這個世界上還有玫瑰。」

  希爾薇婭看著他,又看了看旁邊依然臉紅的可露麗。

  突然,她笑了。

  那是一個燦爛的,沒有任何陰霾的笑容。

  「算你們過關。」

  希爾薇婭反手握住了李維的手,然後另一隻手拉過了可露麗。

  三個人站在花海中央。

  「但是……」

  希爾薇婭的話鋒一轉。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誒?」

  可露麗愣了一下。

  「剛才那個魔法雖然好看,但是魔力浪費率高達百分之六十!尤其是李維,你的引導太粗糙了!可露麗,你的輸出太猶豫了!」


  希爾薇婭重新恢復了那個嚴厲導師的模樣,但眼角眉梢全是笑意。

  「所以,作為懲罰……今晚的服從遊戲取消。」

  李維和可露麗同時鬆了一口氣。

  「改為枕頭大戰。」

  希爾薇婭宣布道。

  「而且,不許用魔法,只能用體力……我要把你們兩個這幾個月坐辦公室長的肥肉都給打掉!尤其是你,李維!不准跑!枕頭大戰結束再回去睡覺!」

  「我沒有長肥肉!」

  可露麗立刻反駁,這是她最在意的點。

  「我有證據!」

  希爾薇婭壞笑著,目光掃過可露麗的腰肢。

  「剛才抱著的時候手感明顯變軟了!」

  「那是衣服!衣服厚了!」

  「我不信,除非讓我檢查一下。」

  「呀!別過來!李維!救命!」

  看著兩個女孩在光之花海中追逐打鬧,李維站在原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他抬頭看了看天空。

  秋日的天空很高,很藍。

  此刻的陽光,如此珍貴。

  「李維!你還在發什麼呆!」

  遠處傳來了希爾薇婭的喊聲。

  她已經把可露麗按在了草地上,正在對其實施慘無人道的撓痒痒酷刑。

  「快來!你是幫她還是幫我?選錯陣營的話,後果自負哦!」

  李維笑了。

  他挽起袖子,向著那片充滿了歡笑聲的花海走去。

  「來了。」

  他不需要選擇陣營。

  因為在這個世界上,只有在她們身邊,才是他唯一的歸宿。

  「我來主持公道了!」

  「騙子!你明明是來趁火打劫的!」

  「啊!李維你抓哪裡!」

  「這是戰術規避……咳咳,意外,純屬意外。」

  ……

  阿爾比恩,倫底紐姆,針線街。

  雨依然在下,但中央銀行大廳內的氣氛已經從昨日的恐慌,轉變成了秩序井然。

  隊伍比昨天更長了,卻更安靜。

  莫利航運公司的董事長,托馬斯;莫利正趴在櫃檯上,那張平日裡保養很好的臉上此刻滿是油汗,還在哆嗦。


  「四十五萬金鎊。」

  櫃檯後面的職員聲音冷漠,機械地重複著流程。

  「莫利先生,根據審計,您的總資產估值為一百一十二萬金鎊……想要將剩餘資金轉移到新鄉,您必須繳納百分之四十的戰時特別離境稅。」

  四十五萬金鎊……

  這可是他原本打算用來購買三艘新式蒸汽貨輪的錢!

  托馬斯的心在滴血,但他不敢有絲毫猶豫。

  他沒有像昨天那些試圖討價還價的蠢貨一樣搬出自己的人脈,而是極其迅速地掏出支票簿,簽下了那個數字。

  「我交。」

  聲音乾脆利落。

  職員接過支票,核對印鑑,蓋章。

  啪——!

  一聲脆響。

  緊接著,職員從抽屜里拿出了一張印刷精美的厚紙板,上面印著複雜的防偽花紋和鮮紅色的樞密院特批印章。

  他在上面工整地填上了托馬斯的名字,然後雙手遞了出來。

  「這是您的憑證,莫利先生。」

  職員的語氣中終於帶上了一絲敬意,不再像對待難民,而是真正在對待一位VP客戶。

  「《特許愛國者證明書》,編號00482。由艾略特;諾森伯蘭公爵親自簽發。」

  托馬斯雙手接過那張證書,像捧著聖經。

  這就是他來這裡的真正目的。

  這就是這四十五萬金鎊買到的東西。

  不僅僅是資金離境的許可,更是一張在這個亂世中的護身符。

  「憑藉此證,您在倫底紐姆的所有剩餘不動產將受到軍隊的特別保護。」

  職員指了指大廳角落裡那些荷槍實彈的憲兵。

  「任何針對您的住宅、倉庫的侵犯行為,都被視為叛亂,衛戍部隊有權當場擊斃入侵者。

  「此外,您將獲通往任何中立國港口的優先通行權,海軍不會攔截您的船隻。」

  托馬斯的瞳孔微微收縮。

  艾略特公爵不僅是在收稅。

  他是在重新劃分這個國家的階級。

  在這個法律已經因為飢餓和暴動而岌岌可危的時刻,這張紙比什麼男爵頭銜、議員身份都要管用。

  沒有這張紙,他就是那個家產被暴民洗劫、人被掛在路燈上的哈格里夫斯。

  有了這張紙,他就是受到刺刀保護的自己人。


  「謝謝……替我向公爵閣下致敬。」

  托馬斯小心翼翼地把證書放進貼身的口袋裡。

  心中的肉痛感竟然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劫後餘生的慶幸,甚至還有一絲扭曲的優越感。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長長的隊伍。

  看,我是愛國者了!

  我和你們這些還沒拿到船票的倒霉蛋不一樣了!

  他挺直了腰杆,整理了一下衣領,大步走出了銀行。

  在他身後,幾百名原本還在觀望的紳士們,看著托馬斯那昂首挺胸的背影,眼中的猶豫徹底變成了狂熱。

  那種對財產損失的恐懼,變成了對生存權的渴望。

  艾略特公爵不僅搶了他們的錢,還讓他們在交錢的時候,不不說一聲謝謝。

  ……

  銀行二樓,行長辦公室。

  艾略特;諾森伯蘭公爵並沒有享受這種操弄人心的快感。

  他的目光落在那張巨大的辦公桌上。

  蒙塔古正在那裡清點著剛剛送上來的匯總單據,手一直在抖。

  「公爵閣下……現金和黃金實物已經堆滿了三號金庫,總額突破了六百萬。」

  蒙塔古抬起頭,眼神中帶著一絲忐忑。

  「財政部剛剛打來電話,詢問這筆巨款何時入庫……根據《預算法案》,這筆錢必須先進入國庫統一帳戶,由下議院預算委員會審批……」

  「那就讓它違規。」

  艾略特打斷了他。

  「如果這筆錢進了國庫那個大盤子,議會那群狗會為了誰多吃一口、誰少吃一口而吵上三個月。

  「不管是保守黨還是自由黨,他們會先扣下百分之三十作為行政損耗,再扣下百分之二十作為緊急預備金……

  「最後能真正變成子彈和麵包送到士兵手裡的,連六十萬都不到。」

  他轉過身,看向站在角落裡的一名陸軍少將。

  倫底紐姆衛戍司令,戈登。

  也是艾略特曾經的副官。

  「戈登。」

  「到。」

  「啟動戰時特別帳戶,這是一級機密。」

  艾略特指了指桌上的那些單據。

  「不需要經過財政部,也不需要經過議會。

  「告訴蒙塔古怎麼做帳,就寫特別國防損耗。」


  蒙塔古張大了嘴巴,他意識到這位老人正在徹底切斷議會對軍隊的財政控制權。

  這是違憲,是獨裁!

  但在戰時授權令面前……

  這一切又是那麼的合乎邏輯。

  「另外,戈登。」

  艾略特繼續下令。

  「從這裡拿走一部分,直接運往曼徹斯特郊外的第五師駐地。

  「那裡駐紮的是本土衛戍部隊……他們一直被議會那幫人忽視,現在士氣很成問題。

  「你去一趟。

  「把欠他們的薪水,全部補齊!再每個人多發五鎊的忠誠津貼!

  「記住,要搞正式一點,隆重一點。」

  艾略特的眼中帶著鄭重。

  「不要像個暴發戶一樣撒錢,那是對軍隊的侮辱。

  「要讓他們明白,這筆錢不是天上掉下來的,也絕不是我艾略特個人的施捨。

  「這是國家給他們的。

  「是帝國在最困難的時候,依然沒有忘記它的守衛者。」

  戈登立正敬禮,眼神中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如果要問在這個國家誰最重視陸軍,那在戈登心裡只有一個答案。

  而那個答案從未改變過,一直都是……

  與此同時,蒙塔古癱軟在椅子上。

  他看著那個背影,喃喃自語:

  「您在餵狼……您繞過了主人,直接給狼餵肉……它們以後就不會再聽主人的話了。」

  「只有狼吃飽了,才有力氣去咬死外面的敵人。」

  艾略特沒有回頭,聲音低沉。

  「至於主人是誰……那不重要。

  「重要的是,狼圈還在。」

  ……

  傍晚。

  曼徹斯特郊外,本土衛戍第五師駐地。

  陰冷的秋雨讓整座軍營看起來在發霉。

  這裡駐紮的不是什麼剛從前線撤回來的疲憊之師,而是長期負責本土防禦的部隊。

  但此刻,這裡卻瀰漫著比前線更危險的騷動。

  他們是這片土地的守衛者,但此刻卻像是被遺棄的孤兒。

  因為財政緊張的藉口,議會更願意優先保障遠征軍和海軍的補給,而這些留在本土的看門狗,在過去整整兩個月只領到了六成的薪水。


  更糟糕的是,由於金融危機引發的通貨膨脹,這點微薄的軍餉在黑市上連兩包像樣的菸草都買不到。

  而在營牆之外,他們還要面對那些憤怒的罷工工人……

  向自己人開槍的命令雖然還沒下達,但那種即將淪為政客打手的恥辱感和飢餓感,已經讓譁變的火星在營房裡劈啪作響。

  甚至有人在偷偷變賣軍靴,只為了換一瓶劣質的杜松子酒來麻醉自己。

  這樣的氛圍一直持續到那一隊沒有任何標識,卻由憲兵嚴密押送的馬車隊駛入營區。

  沒有喧譁,沒有混亂。

  緊急集合號吹響了。

  幾千名士兵拖拖拉拉地來到操場,以為又要聽那些關於忍耐和犧牲的空洞演講。

  甚至有人已經在手裡攥著石塊,準備給上面的大人物一點顏色看看。

  但這一次,操場中央擺著一張長桌。

  戈登少將站在雨中,並沒有打傘,任由雨水打濕他胸前的勳章。

  他身後,憲兵們打開了那一排排黑色的木箱。

  不是罐頭,不是彈藥。

  是一捆綑紮整整齊齊的鈔票,和一袋袋金幣。

  操場上出現了一瞬間的死寂。

  「念到名字的,出列。」

  戈登的聲音不大,但在死寂中清晰可聞。

  「加文;菲爾德下士!」

  一名看起來有些頹廢的士兵走了出來,有些不知所措。

  戈登拿起一份名單,核對了一下,然後從箱子裡數出一疊鈔票,雙手遞了過去。

  「這是補發的三個月全額薪水…這是五鎊的忠誠津貼。」

  戈登看著士兵的眼睛,聲音嚴肅。

  「拿好它。

  「議會為了省錢去填婆羅多的窟窿,忘了你們這些看家的人。但阿爾比恩沒有忘,女皇陛下沒有忘……公爵閣下沒有忘。」

  猶豫了一下,戈登還是違背艾略特的初衷,說出了他的存在。

  「去把你的槍擦亮,下士。

  「從今天起,你們不再是被遺忘的棄子,也不是哪個政客的看門狗。

  「你們是為了這口飯,為了這個依然還能給你們發錢的國家而戰。」

  士兵顫抖著接過錢。

  他並沒有歡呼,也沒有發狂。

  他只是緊緊攥著那疊錢,眼圈紅了。


  那是他全家半年的口糧,是他作為男人的尊嚴。

  他猛地併攏腳跟,敬了一個這輩子最標準的軍禮。

  「是!長官!」

  一個接一個。

  沒有哄搶,沒有暴亂。

  整個發放過程安靜令人害怕,只有軍靴撞擊地面的聲音和鈔票傳遞的聲音。

  站在陰影里的師長臉色蒼白。

  他看著這一幕,感到骨子裡在發冷。

  如果戈登是把錢撒向天空,那只是一場暴發戶的收買。

  但這……

  這是一種儀式。

  一種重新確立契約的儀式。

  士兵們眼中的迷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不是貪婪,而是逐漸回歸的秩序感。

  這支部隊的性質變了。

  他們不再是議會的軍隊,也不再是女皇的儀仗隊。

  他們變成了艾略特手中的刀。

  ……

  深夜。

  倫底紐姆,肯辛頓區。

  艾略特回到了寓所。

  他沒有休息,而是疲憊地坐在書房裡,桌上放著一份剛剛印好的《泰晤士報》晚刊樣報。

  頭版頭條刊登了一份名單,內容是……

  《首批獲特許愛國者稱號的紳士名單》

  這是他親手擬定的。

  通過這份名單,他換了個定義,把準備跑路的富人階層劈成了兩半。

  交了錢的,是受到保護的愛國者,甚至還可以人繼續留下來觀望。

  沒交錢的,就是潛在的叛徒,是隨時可以被犧牲的肥羊,也是那些愛國者們為了證明自己忠誠而必須去撕咬的對象。

  這是一種殘酷的社會工程學。

  艾略特閉上眼睛,仿佛能聽到曼徹斯特軍營里那整齊的腳步聲,也能聽到海峽上艦隊起航的汽笛聲。

  錢變成了槍,恐懼變成了秩序。

  雖然手段卑劣,雖然滿手血腥,但這台生鏽的戰爭機器,終於重新轉動了起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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