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你要干涉他國內政?!
翌日清晨。
盧泰西亞的霧氣還未散去的時候,太陽宮的西側會議廳內就已經坐滿了人。
這裡沒有那種金碧輝煌的舞會氛圍,只有成堆的文件、冒著熱氣的咖啡以及淡淡焦躁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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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三方貿易談判的第二輪,也是實質性落地的一輪。
談判桌被分成了三個方向。
一方是以李維為首的奧斯特帝國代表團,希爾薇婭皇女作為名義上的首腦坐在正中,但誰都知道核心是她身側的那位少校。
可露麗則帶著她的會計團隊,面前堆著像山一樣的數據報表。
一方是法蘭克王國的代表,包括財政大臣、幾位尚有實權的大貴族,以及站在旁聽的貝拉公主身後,面色凝重的近衛騎士團團長盧卡斯。
而原本應該存在的第三方……
瑪尼亞王國,因為時間緊迫,並未派出全權特使,而是由奧斯特帝國全權代勞。
這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諷刺,但在場的法蘭克人已經顧不上這些了。
因為他們急需糧食。
而且更不要說瑪尼亞王國那邊確實挺高興的,他們國內想都沒想過,會因為奧斯特的原因,再跟法蘭克搞在一起……
貝拉公主坐在椅子上,雙手交疊放在桌面上。
她今天穿著一套深紫色的正裝,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成熟、更有威嚴一些,但她的內心並不像外表那麼平靜。
她的目光落在對面的李維身上。
這個男人昨天在索邦大學與學生們談論的內容,已經通過密探傳到了宮廷。
「把人變成鋼鐵。」
「八九點鐘的太陽。」
這些詞彙讓很多人感到一種生理上的戰慄。
法蘭克國內高層很多人原本以為李維只是一個天賦異稟的帝國主義官僚,但現在包括她在內的人發現,這個人的圖謀遠比金錢和土地要大多。
他在重塑人的思想。
而現在,這個思想的操控者,正拿著指揮棒,要在法蘭克的經濟版圖上畫線。
「關於瑪尼亞王國的一百二十萬噸陳糧,以及後續每年五十萬噸的新糧供應協議……」
李維開口了,他的聲音平穩,沒有任何廢話,直接切入主題。
「不管是陳糧還是新糧,只要協議正式簽訂,都會馬上在我們奧斯特邊境車站集結……這一點,我們在前幾天的御前會議上已經達成了共識,今天我們要談的,是怎麼運的問題。」
貝拉微微挺直了腰背。
代替國王與王兄來這裡旁聽的她知道,魔鬼藏在細節里。
更何況貝拉公主還是昨日的親歷者。
「圖南閣下……」
法蘭克的財政大臣擦了擦額頭的汗。
「我們的鐵路部門已經做好了準備,只要糧食過境,法蘭克的列車可以立刻……」
「不,你們沒做好準備。」
李維直接打斷了他,語氣不容置疑。
「根據我們情報部門的評估,法蘭克目前的鐵路運力被各種混亂的調度和貴族的私貨所占據……我不信任你們的物流效率。」
財政大臣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想要反駁,卻被李維扔過來的一份文件堵住了嘴。
「這是過去三個月法蘭克鐵路系統的晚點率統計,平均晚點十七小時。」
李維敲了敲桌子。
「這批糧食是救命糧,是用來平息法蘭克國內怒火的……如果因為你們的調度問題,讓糧食晚到了一天,憤怒的市民衝進了太陽宮,這個責任誰來負?你嗎?」
財政大臣縮了回去。
貝拉在心裡嘆了口氣。
這就是李維的風格,用絕對的數據和甚至有些粗暴的事實,碾壓所有的體面。
「所以,我有兩套方案。」
李維豎起兩根手指。
「第一,奧斯特帝國的軍用列車直接駛入法蘭克境內,沿途由我們的基建兵團負責維護和調度,直達盧泰西亞……這樣效率最高,三天內,第一批糧食就能上餐桌。」
「這絕對不行!」
還沒等財政大臣說話,站在貝拉身後的盧卡斯就忍不住出聲了。
他的手按在劍柄上。
「讓奧斯特的軍列長驅直入?這和被占領有什麼區別?法蘭克的國防安全還要不要了?」
盧卡斯的反應在貝拉的預料之中。
對於一個軍人來說,讓敵對國的軍事力量進入腹地,簡直是恥大辱。
哪怕車上裝的是糧食,那也是掛著奧斯特黑鷹旗幟的列車。
「我就知道你們會有顧慮。」
李維似乎早就料到了這個反應,他並沒有堅持,而是聳了聳肩。
「所以我還有第二套方案……這也是為了照顧你們那脆弱的自尊心。」
他說出自尊心這個詞的時候,貝拉感覺臉上火辣辣的。
「我們在邊境設立糧食特別轉運區。」
李維指了指地圖上的某一點。
「所有的瑪尼亞糧食,由奧斯特負責運送到這裡!然後,法蘭克必須把這一段到盧泰西亞的鐵路經營權,暫時……注意,我說的是暫時,抵押給金平原大區公署下屬的鐵道運輸部。」
「抵押?」
貝拉忍不住開口了。
「您的意思是,要在法蘭克的領土上,劃出一條由奧斯特人管理的鐵路走廊?」
「是管理,是技術支援。」
李維糾正道,臉上帶著那種職業化的假笑。
「我們會派出調度專家、維修技師以及必要的安保人員,確保這條線路的暢通……我們不會幹涉法蘭克的主權,我們只負責讓火車跑起來。
「如果不這麼做,公主殿下,您能向我保證,那些飢餓的民眾不會在半路扒火車嗎?您能保證那些貪婪的地方貴族不會半路截留糧食嗎?」
李維轉身,目光死死鎖住貝拉。
「如果這批糧食在半路丟了,奧斯特帝國概不負責!而且,鑑於這是一筆賒銷生意,如果貨物沒了,債你們還照背!」
貝拉沉默了。
她看著那份早已擬好的草案。
這哪裡是幫忙,這分明就是接管。
一旦這條鐵路走廊被奧斯特人控制,這就相當於在法蘭克的血管里插了一根管子。
這根管子今天可以輸送糧食救命,明天就可以輸送毒藥,或者直接把法蘭克的血液抽乾。
但是,她能拒絕嗎?
窗外,盧泰西亞的混亂還在繼續。
雖然因為糧食即將進城的消息暫時平息了大規模暴動,但那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如果三天後大家看不到麵包,憤怒會比之前更猛烈。
「盧卡斯……」
貝拉轉過頭,看向近衛騎士的騎士團長,眼神中帶著徵詢,也帶著一絲祈求。
盧卡斯緊繃著臉,脖子上的青筋在跳動。
作為軍人,他應該拔劍反對這種喪權辱國的條款。
但他同樣清楚,士兵們家裡也缺糧。
如果再沒有糧食進來,甚至不用奧斯特人打過來,近衛軍自己就會譁變。
「……如果是單純的技術支援和護路安保。」
盧卡斯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每一個字都像是嚼碎了的石頭。
「我可以去說服他們……但是,奧斯特人的武裝人員數量必須受到嚴格限制,且只能攜帶輕武器,不能離開鐵路沿線五十米範圍。」
「成交。」
李維答應極其痛快,甚至讓盧卡斯覺是不是自己提的要求太低了。
「別這麼看著我,我們是來送飯的,又不是來打仗的,大家都是文明人。」
李維笑著揮了揮手,身後的可露麗立刻將準備好的詳細條款遞了過去。
貝拉看著那份文件,心裡一片冰涼。
她知道,從簽下字的那一刻起,法蘭克的生命線就被捏在了這個男人手裡。
所謂的輕武器、五十米範圍……
這些在絕對的組織度和經濟控制力面前,根本就是一張廢紙。
最關鍵的是,父親和哥哥,卻讓她這個即將被送出去的公主來簽字……
而談判繼續進行。
接下來是關於瑪尼亞糧食的定價、結算貨幣以及擔保機制。
在這個環節,貝拉更是見識到了什麼叫吃人不吐骨頭。
瑪尼亞人想賣糧,法蘭克人想買糧,但這中間的所有金融結算,全部要通過奧斯特帝國的銀行進行。
「因為法蘭克法郎現在信用崩塌,瑪尼亞人不收。」
可露麗面無表情地拋出這個理由。
「所以,法蘭克必須先將未來的稅收或者資產抵押給奧斯特銀行,換取奧斯特的信用額度,再用這個額度去支付給瑪尼亞人……」
而可露麗沒說的是,瑪尼亞人拿到奧姆後,又會用它來購買奧斯特帝國的工業品。
這是一個完美的閉環。
在這個閉環里,奧斯特帝國不用出一粒糧食,僅僅憑藉信用擔保和物流通道,就兩頭通吃。
瑪尼亞成了奧斯特的原料產地和商品傾銷地,法蘭克成了奧斯特的債務奴隸。
而這一切,還要讓法蘭克人感恩戴德。
「奧斯特與法蘭克兩國關係,正處於歷史的轉折點。」
當所有的條款基本敲定,氣氛終於不再那麼劍拔弩張時,李維靠在椅背上,手裡端著一杯紅茶,微笑著說出了這句話。
他的眼神掃過貝拉,掃過盧卡斯,最後停留在太陽宮那繪滿神話故事的天花板上。
「過去我們是互相防備的鄰居,為了幾塊界碑打頭破血流!但從今天起,我們是……嗬嗬,唇齒相依的合作夥伴。」
貝拉聽著這句話,只覺無比刺耳。
唇齒相依?
不,是寄生與被寄生。
或者是獵人與獵犬。
但她只能露出一個僵硬的微笑,舉起手中的茶杯:「願兩國友誼長存,圖南閣下。」
「願友誼長存。」
李維舉杯致意,眼神里滿是從容。
……
上午的談判結束了。
當貝拉和盧卡斯走出會議廳的時候,兩人都有一種虛脫的感覺。
外面的走廊里依然金碧輝煌,但在貝拉眼裡,這些金色已經失去了光澤,變灰暗而壓抑。
「盧卡斯……」
貝拉走在前面,聲音有些低沉。
「我是不是出賣了法蘭克?」
盧卡斯跟在她身後,沉默了很久,才低聲回答:「您保住了盧泰西亞,公主殿下!如果沒有那批糧食,明天這裡就會變成地獄!在生存面前,尊嚴是奢侈品!」
「可是這種生存,是戴著鐐銬的。」
貝拉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這位忠誠的騎士。
「李維;圖南,他把繩索套在了我們的脖子上,而且另一端握在他手裡。以後法蘭克的一舉一動,都要看他的臉色!如果是父親……父親可能會覺只要能保住王位就好,但是……」
貝拉咬著嘴唇,眼中閃過一絲不甘。
她雖然是政治聯姻的工具,但她畢竟流著王室的血,她不希望看著自己的國家變成別人的附庸。
「會有機會的。」
盧卡斯安慰道,雖然這話連他自己都不太信。
「只要我們度過這次難關,只要婆羅多計劃能成功,我們就有翻身的機會!那時候我們有了錢,有了資源,就能重建軍隊……」
就在兩人交談時,走廊的盡頭傳來了一陣腳步聲。
那腳步聲很輕,很慢,帶著一種獨特的節奏感,不像是軍人的沉穩,也不像是政客的匆忙。
貝拉和盧卡斯同時轉頭看去。
只見一個身穿黑色長袍的年輕男子緩緩走了過來。
他看起來二十五六歲,面容有些蒼白,那是長期不見陽光的病態白。
他的五官雖然依稀能看出王室的英俊輪廓,但卻被一種陰鬱的氣質所籠罩。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手裡緊緊握著一串用黑曜石打磨成的念珠,脖子上掛著一枚巨大的銀色十字架。
那是法蘭克王國的王儲,查理殿下。
也是貝拉的哥哥。
不同於父親菲利貝爾二世的貪婪與庸碌,也不同於小弟弟路易的天真,這位查理王儲,是宮廷里的一個異類。
過去,他是個好色的花花公子。
但自從接觸到一位修士後,他成為了一個狂熱的信徒。
在這個貴族普遍世俗化,甚至不少人暗中信奉金錢至上的年代,查理王儲卻像是一個活在中世紀的修道士。
他厭惡舞會,厭惡奢華,整日待在皇家禮拜堂里祈禱,聲稱要通過苦修來贖清法蘭克的罪孽。
「哥哥?」
貝拉有些意外。
「您怎麼來了?今天不是您的禱告日嗎?」
查理王儲沒有立刻回答。
他停下腳步,那雙略顯凹陷的眼睛越過貝拉和盧卡斯,看向了他們身後的會議廳大門。
此時,大門正好打開。
李維正帶著希爾薇婭和可露麗走出來,一邊走還在一邊低聲說著什麼,臉上帶著那種掌控一切的自信笑容。
查理王儲的瞳孔微微收縮。
他的手指下意識地用力,捏那串黑曜石念珠哢哢作響。
「這就是李維;圖南嗎?」
查理的聲音很輕,有些沙啞,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種令人不安的寒意。
「是的,殿下。」
盧卡斯行了個禮,心中卻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那位就是奧斯特使團的實際負責人。」
查理王儲靜靜地看著遠處的李維。
他沒有像其他貴族那樣關注李維身上的軍裝,也沒有像資本家那樣關注李維手裡的合同。
他關注的是另一種東西。
一種氣場。
在查理的眼中,李維的周圍仿佛籠罩著一層看不見的黑霧。
那是傲慢。
是對神的傲慢。
昨天索邦大學的討論,查理也看到了記錄。
「在這個鍋爐邊,我看不到主……」
這些話對於查理來說,比割讓土地、賠償巨款還要讓他難以忍受。
這是一個褻瀆者。
一個徹頭徹尾的無信者。
更可怕的是,這個無信者正在用他的那套邪惡的、唯物的理論,去蠱惑法蘭克的子民,去污染這片神聖的土地。
「我聞到了硫磺的味道。」
查理突然低聲說道。
貝拉和盧卡斯都愣住了。
「什麼?」
貝拉沒聽清。
「硫磺……那是地獄的味道。」
查理依然死死盯著李維的背影,眼神中流露出一絲狂熱的厭惡,以及一種莫名其妙的悲憫。
「他不是來救法蘭克的,貝拉……他是魔鬼派來的使者,是用麵包和黃金來購買靈魂的商人!他想把法蘭克變成一個沒有信仰的機器,就像他那個冷冰冰的奧斯特一樣!」
查理舉起胸前的十字架,輕輕吻了一下。
「主在哭泣……因為我們為了肚子,把靈魂賣給了撒旦。」
說完,查理沒有去和李維打招呼,也沒有再理會貝拉和盧卡斯,而是轉身就走。
他走很急,仿佛這裡有什麼瘟疫一樣。
貝拉看著哥哥的背影,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感到一陣深深的無力。
都什麼時候了?
現在是國家都要亡了,大家都要餓死了,他還在這裡談論什麼靈魂和撒旦?
如果李維是撒旦,那也是唯一能給法蘭克帶來麵包的撒旦。
而主呢?
主在大家餓死的時候在哪裡?
貝拉雖然沒敢把這些大逆不道的話說出口,但心裡的失望卻怎麼也掩飾不住。
而盧卡斯的心情則更加複雜。
他看著查理王儲那稍微有些佝僂的、神經質的背影,又回頭看了一眼遠處那個身姿挺拔,渾身散發著鋼鐵意志的李維。
這一刻,這種對比是如此的殘酷。
一邊是法蘭克未來的國王,沉迷於虛無縹緲的宗教狂熱,脆弱、敏感、甚至有些瘋癲。
一邊是奧斯特的年輕領袖,冷酷、理智、腳踏實地,像一台精密的政治機器。
「這就是我們的王儲……」
盧卡斯在心裡發出一聲長長的嘆息。
「唉!」
這聲嘆息里,包含了太多的絕望。
不怕敵人太強大,就怕自己的領袖太荒唐。
盧卡斯突然覺,剛才在談判桌上籤下的那些喪權辱國的條款,或許還不是法蘭克最大的悲哀。
最大的悲哀是,當李維正在用工業和組織度去征服世界的時候,法蘭克的繼承人卻還在用禱告和聖水去對抗所謂的惡魔。
這已經不是國力的差距了。
這是時代的代差。
「走吧,公主殿下。」
盧卡斯收回目光,聲音變格外疲憊。
「我們還有很多事要做……至少,先把糧食運進來。至於靈魂……那就留給殿下去操心吧。」
貝拉點了點頭,神色黯然地跟上了盧卡斯的腳步。
而在走廊的另一頭,李維似乎感應到了什麼。
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剛才查理王儲站立的地方。
那裡已經空無一人。
「怎麼了?」
希爾薇婭好地問道。
「沒什麼。」
李維笑了笑,轉過身繼續前行。
「只是感覺,這個國家真的是病入膏肓了……各種各樣的怪胎都有。」
「怪胎?」
「是啊……不過沒關係。」
李維整理了一下手套,眼神明亮。
「反正不管是瘋子還是傻子,只要上了我們的火車,就別想再下去了。」
……
從太陽宮出來的馬車行駛在盧泰西亞寬闊的林蔭大道上。
李維的手裡還拿著一份文件。
那是大使館剛剛送來的,是關於法蘭克王儲,查理殿下的詳細資料。
李維把文件翻嘩嘩作響,眉頭越皺越緊。
他原本以為,搞定了那個貪財的老國王菲利貝爾二世,搞定了那群唯利是圖的資本家,再安撫了那群熱血上頭的年輕人,法蘭克的局勢就算基本穩住了。
現在就等婆羅多計劃在他們雙方的努力下敲定細節,然後順利啟動,法蘭克就會成為奧斯特帝國的打手。
但是,這份關於王儲的資料,讓李維感到一陣強烈的不適。
資料上顯示,這位查理王儲,和他的父親完全是兩個物種。
菲利貝爾二世是個典型的庸碌君主。
貪婪、膽小,但也因為貪婪,所以很好控制。
只要給他足夠的錢,給他保住王位的希望,他就會乖乖聽話。
但是這個查理……
資料的前半部分還很正常,甚至可以說很符合法蘭克皇室的調性。
年輕時的查理是個出了名的花花公子,情婦大概有一個加強排,整天沉迷於舞會、賽馬和賭博。
如果他一直這樣下去,李維會很高興,因為一個沉迷享樂的廢物王儲是奧斯特帝國最好的鄰居。
壞就壞在三年前……
資料上寫著,三年前,查理王儲在一次狩獵中意外墜馬受傷,養傷期間接觸到了一位苦修派修士。
從那之後,這個人就徹底變了。
他遣散了所有的情婦,戒了酒,不再參加任何舞會,甚至搬出了奢華的寢宮,住進了王宮角落裡一間只有一張硬板床和十字架的簡陋房間。
他開始瘋狂地迷信宗教,而且不是那種溫和的現代派宗教,是一種近乎中世紀狂熱的原教旨主義。
在這個電燈已經照亮黑夜,火車已經連通大陸,人們普遍追求金錢和物質享受的年代,這位王儲卻像是一個穿越回來的古人。
他聲稱法蘭克現在的動盪、饑荒和戰亂,都是因為人們背離了主,是因為金錢腐蝕了靈魂。
他認為只有通過苦修,通過肉體上的折磨,才能贖清這個國家的罪孽。
情報顯示,他每天要在皇家禮拜堂里跪禱八個小時,甚至在私下裡會用鞭子抽打自己進行所謂的贖罪。
李維合上文件,感到一陣牙疼。
如果是貪婪,可以用金錢填滿;
如果是野心,可以用權力交換;
如果是仇恨,可以用利益化解。
可唯獨這種宗教狂熱,是無法溝通的!
因為在狂信徒的邏輯里,現實世界的利益是骯髒的,只有他們那個虛無縹緲的天國才是真實的。
李維看著車窗外繁華的盧泰西亞街景,心裡盤算著。
如果菲利貝爾二世那個老傢伙哪天突然蹬腿了,這個查理繼位,那麼奧斯特帝國剛剛簽下的那些協議,大概率會被他當成魔鬼的契約給撕毀。
一個認為賺錢是罪惡的國王,是絕對不會配合什麼婆羅多計劃的。
他甚至可能為了所謂的淨化信仰,直接對奧斯特宣戰,哪怕法蘭克根本打不過……
這就是不可控因素。
李維忍不住說道:「讓貝拉公主聯姻太可惜了,這種瘋子,會成為定時炸彈的。」
正在閉目養神的可露麗聽到這話,猛地睜開眼睛。
她看了看桌上的資料,又看了看李維那張陰沉的臉,腦子一時沒轉過彎來。
「不是,你在說什麼?你要干涉他國內政?!」
可露麗人傻了。
他們這次來法蘭克,雖然手段強硬了一點,雖然有點像是訛詐,但名義上還是外交訪問,是兩個主權國家之間的合作。
現在李維居然直接把手伸到了人家的王位繼承權和公主婚事上?
要知道,貝拉公主的聯姻對象是早就定好的,那是法蘭克做的政治投資。
如果李維要插手這件事,性質就完全變了,那就是赤裸裸地干涉法蘭克王室的家務事。
「我只是感慨而已!」
李維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雖然嘴上說是感慨,但眼神里並沒有多少開玩笑的意思。
「可露麗,你要學會用發展的眼光看問題……我們現在和法蘭克是盟友,至少在婆羅多計劃完成之前是!如果我們的盟友家裡埋著一顆隨時會爆炸的雷,作為好朋友,我們難道不應該關心一下嗎?」
希爾薇婭這時候也湊了過來,她拿起那份資料隨意翻了兩頁,臉上露出了嫌棄的表情。
「我也是沒想到,這麼多年不見,這個好色的玩意兒,居然會變成這個樣子。」
希爾薇婭的回憶被勾了起來。
她小時候是見過這位查理王子的,那時候兩國關係還沒這麼僵,皇室之間有過互訪。
「我記他那時候就像只發情的公孔雀,見到漂亮的侍女就走不動道,還試圖向我獻殷勤,被我用火燒掉了半邊眉毛。」
希爾薇婭撇了撇嘴。
「現在居然變成了苦修士?哼,我看他是腦子壞掉了吧!這種極端的轉變,通常說明這個人的心理防線極其脆弱,需要找一個絕對的精神寄託才能活下去!」
聞言,李維點了點頭,非常贊同希爾薇婭的分析。
「沒錯,就是一個精神不穩定的瘋子!現在的法蘭克,就像是一個坐在火藥桶上的醉漢,菲利貝爾二世雖然貪婪,但他至少怕死,所以他會小心翼翼地不去點火!但這個查理……他如果上位,他會覺點燃火藥桶是一種獻祭,是一種神聖的淨化!」
李維的思維開始飛速運轉。
「如果查理繼位,我們所有的投資都可能打水漂……他會驅逐資本家,會停止工業化,會把法蘭克拖回中世紀!到時候,我們不僅拿不到錢,還會失去西面的屏障!」
「那怎麼辦?我們總不能把他殺了吧?」
可露麗問道。
「殺人是最下策,而且容易引起外交糾紛,特別是殺一國王儲。」
李維搖了搖頭。
「最好的辦法,是給他找點麻煩,或者……給他找個替代品。」
李維的目光再次落在了貝拉公主的名字上。
相比於那個瘋瘋癲癲的哥哥,和那個還不到十歲、什麼都不懂的弟弟小路易,貝拉公主顯然是一個更合適的合作對象。
她聰明,理智,有政治頭腦,而且在某種程度上,她和李維是一類人。
都清楚地知道在這個世界上,生存和利益比什麼都重要。
而且,她和希爾薇婭關係很好。
如果法蘭克的王位繼承人出了問題……
或者說,如果那位查理王儲因為某種原因無法履行職責,那麼作為長公主的貝拉,在小路易成年之前,是有資格成為攝政王的。
「那個訂婚,是什麼時候?」
李維突然問道。
可露麗翻了翻行程表:「下個月初,對方是撒丁王國的王儲!這場訂婚對法蘭克很重要,能換取南方港口的使用權。」
「撒丁王國……怎麼跟宗教國離不開了……我說實話,撒丁也就是個做生意的二流勢力!把這麼一位有能力的公主嫁過去當花瓶,簡直是暴殄天物!」
李維心裡已經有了計較。
他需要一個能夠穩定執行婆羅多計劃的法蘭克,而不是一個隨時可能發瘋的宗教國度。
如果查理王儲真的像資料里說的那麼狂熱,那麼他和工業就是天然的死敵。
李維在索邦大學講的是生產力決定一切,查理在教堂里講的是祈禱解決一切。
這不僅是利益衝突,這是意識形態的死磕。
「看來,我們找個機會,去見見這位聖人王儲了。」
李維看著希爾薇婭。
「皇女殿下,作為老相識,去探望一下改過自新的老朋友,應該很合乎禮儀吧?」
希爾薇婭看著李維那雙算計的眼睛,瞬間就明白他又在憋壞水了。
「你是想讓我去試探他?」
「不,我是想讓你去刺激他。」
李維露出了一個惡劣的笑容。
「一個號稱斬斷了塵緣的聖徒,面對曾經燒掉他眉毛的惡魔,還能保持那份虛偽的平靜嗎?我想看看,他的虔誠到底是真的信仰,還是一種逃避現實的自我催眠。」
如果是真的信仰,那他就無藥可救,必須在政治上被抹殺。
如果是自我催眠……
那就有意思了,說不定能把他那層聖人的皮給扒下來,讓他露出裡面的爛肉。
「而且,關於貝拉公主的婚事,我覺我們也可以稍微……關心一下?畢竟,奧斯特帝國也需要南方的港口呢!」
可露麗聽著李維的話,感覺後背一陣發涼。
她突然意識到,李維說的可惜,並不是在惋惜貝拉公主的命運,而是在惋惜一枚好用的棋子即將脫離棋盤。
這個男人,剛剛還在大學裡引導年輕人,一轉頭就在馬車裡策劃著名如何干涉一個大國的王位繼承和皇室婚姻。
真是……
太純粹了!
「李維,雖然我知道你不在乎,但我還是說,如果你真的攪黃了貝拉公主的婚事,或者動了查理王儲,國王可能會跟你拚命。」
可露麗忍不住提醒道。
「他不會的。」
李維自信地回答。
「因為很快,他就會發現,相比於他那個想要把國家獻給主的兒子,我這個想要帶他發財的魔鬼,才是他最可愛的親人。」
馬車轉過街角,香榭公館的大門出現在視野中。
李維收起資料,眼神恢復了平靜。
他現在的目標很明確了。
在離開法蘭克之前,必須解決掉查理這個隱患。
要麼讓他變回那個好色的廢物,要麼讓他永遠失去繼承權。
至於貝拉……
李維想起了那個在火車站笑著調侃他是惡魔的公主。
既然是希爾薇婭的閨蜜,那就留在盧泰西亞吧。
去南方曬太陽太可惜了,尤其是跟一個都沒見過的人結婚。
即便李維很清楚,這很卑鄙,他甚至沒詢問過貝拉本人的意願……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