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過去是,現在是,將來也是
一八九六年一月二十七日,上午九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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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平原大區孔瑙省,黑松林火車站。
窗外的風雪比前幾天小了一些,但依然能把人的骨頭凍透。
站長坐在他那間即使在冬天也溫暖如春的辦公室里,手裡捧著一杯加了雙倍白蘭地的熱咖啡,愜意地看著窗外那一排排被大雪覆蓋的貨運列車。
他是個典型的孔瑙本地人,身材因為長期的養尊處優而有些發福,臉上總是掛著那種在官僚體系里混久了的油滑笑容。
作為這個連接孔瑙省與外部世界的咽喉要道的站長,他覺自己就是這裡的國王。
「叔叔,那列從雙王城來的車還在側線趴著呢。」
說話的是他的侄子,一個穿著貂皮大衣、滿臉橫肉的年輕人,正焦躁地在辦公室里走來走去。
「都停了幾個小時了!再不發車,那幾車皮的菸草就要受潮了!那邊買家催急,要是耽誤了,我這筆生意賠進去幾千奧姆!」
「急什麼?」
站長慢條斯理地吹了吹咖啡上的熱氣,眼神里滿是不屑。
「那列車上掛的是什麼標?金平原農業發展公司?那是執政官公署的買賣,雖然是政府的,但也是做生意的……既然是做生意,到了我的地盤,就懂我的規矩。」
他指了指桌上那本厚厚的調度日誌。
「他們那個跟車員是個愣頭青,我都暗示那麼明顯了,居然跟我說什麼這是公署直運物資,沒有預算交額外費用?笑話!沒有預算?那就讓他等著!理由我都找好了,前方信號燈故障,正在搶修。」
說著說著,他不不惡狠狠瞪了一眼,樂笑開花了的侄子。
「你小子上回是不是趁著我不在,自作主張,給我攔了軍列?!」
「我……我沒有啊!」
「沒有?!你最好祈禱他們沒把這當回事!為了你給我弄出來的這件蠢事,你知道我花了多少錢嗎?!」
站長心裡門清。
這要是掛著鐵十字徽章的軍列,借他十個膽子他也不敢攔。
那是軍隊,是殺人不眨眼的主,尤其是在那個什麼聯合參謀部搞出來的新規矩後,軍隊的脾氣越來越大。
但這是農業公司的貨車,屬於民用商業運輸。
在他看來,這跟以前那些大商人的貨沒什麼區別。想過路?
交錢!
這就是所謂的閥門費。
就是不知道上回那件事,到底有沒有被擺平……
最近雙王城那邊動靜挺大,那個什麼新的鐵道部長……
「叔叔……」
侄子還在一旁焦急地等待著。
站長不耐煩地擺擺手。
「雙王城離這兒幾百公里呢!再說了,這地方的信號燈壞沒壞,還不是你一句話的事?等那個跟車員急瘋了,自然會乖乖掏錢……到時候把您那幾節車皮掛在下午的客運快車後面先走,神不知鬼覺。」
侄子催促著,誘導著站長趕緊操作。
叮鈴鈴——!!
而就在這個時候,辦公室的電話突然急促地響了起來。
不是那種普通的響鈴,而是那種代表緊急情況的長鈴聲。
站長皺了皺眉,伸手拿起聽筒:「餵?我是黑松林站。」
「站長!不好了!」
電話那頭傳來扳道工驚恐的聲音,背景里全是刺耳的剎車聲和汽笛聲。
「有一列車衝進站了!沒有編號!沒有時刻表!直接無視了進站信號燈!」
「什麼?!」
站長猛地站起來,咖啡灑了一桌子。
「哪個混蛋敢闖紅燈?不想活了?快讓治安隊去攔住它!截停!」
「攔不住啊!那是一列裝甲列車!全副武裝!直接撞開了道閘……」
嘟嘟嘟——
電話盲音了。
站長的心猛地一沉。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窗外傳來了一聲震耳欲聾的汽笛長鳴。
嗚————!!!
那聲音不像普通的貨車那樣沉悶,而帶著一種讓人心悸的尖銳和霸道。
透過窗戶,他看到了令他終生難忘的一幕。
一列沒有任何民用編號、車頭漆成深灰色的鋼鐵巨獸,撕開了風雪,以此前從未見過的速度衝進了站台。
它沒有絲毫減速的意思,直接無視了側線上那個亮著的紅燈,帶著一股勢不可擋的氣勢,狠狠地停在了主站台上。
吱嘎——!!!
刺耳的金屬摩擦聲響徹雲霄,火星四濺。
列車還沒停穩,車門就被拉開了。
跳下來的不是那些穿著藍色制服,只會檢票的列車員,也不是平時跟在他屁股後面混吃混喝的治安隊員。
而是一群穿著黑色長款大衣,戴著大簷帽、背著嶄新栓動步槍的士兵。
他們的領章上不是任何一個集團軍的番號,而是一個由鐵路路徽和交叉步槍組成的全新標誌。
金平原鐵道警察部隊!
「快!去找治安官!」
站長慌了,對著侄子大吼。
「讓他帶人來!就說有人劫持車站!」
侄子嚇連滾帶爬地跑了出去。
站長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制服,試圖拿出那種平日裡的威嚴。
他抓起帽子扣在頭上,大步走出辦公室。
站台上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那群黑制服的士兵行動極其迅速且冷酷,他們沒有廢話,直接分成幾組,像精密的機器一樣開始運作。
一組人直接衝進了調度室,把裡面的調度員全部趕了出來。
一組人封鎖了倉庫區。
還有一組人,正朝著站長辦公室大步走來。
領頭的是一個臉上帶著刀疤的中尉,眼神冷像冰窖里的石頭。
「你們是什麼人?!」
站長站在台階上,厲聲喝道。
「這裡是黑松林站!我是站長!誰給你們的權力擅闖……」
砰!
一聲槍響。
不是打人,而是對著天開了一槍。
這聲槍響讓整個車站瞬間死寂。
那個警官走到站長面前,甚至沒有正眼看他,只是冷冷地揮了揮手。
兩名鐵道警察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站長的胳膊,直接把他從台階上拖了下來。
「放開我!你們這是叛亂!我要給總督閣下打電話!我要……」
「閉嘴。」
帶隊警官冷冷地吐出兩個字,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張命令書,直接拍在站長的臉上。
「根據《金平原大區戰時鐵路服務條例》第一款第三條。」
帶隊警官的聲音不大,但在死寂的站台上清晰可聞。
「任何阻礙戰略物資運輸、勒索國家運力、擅自更改時刻表的行為,均視為破壞軍事設施罪與通敵罪。
「我是鐵道警察特別行動隊第一支隊支隊長!現在宣布,黑松林站由鐵道警察部隊接管!你,被捕了!」
「什麼戰時條例?!現在沒有打仗!」
站長瘋狂地掙扎著,臉漲成了豬肝色。
「那是商業貨車!不是軍列!我有權調度!這是規矩!你們不能……」
「在我們眼裡,只有時刻表,沒有商業和軍事的區別。」
警官打斷了他的話,眼神裡帶著一絲嘲弄。
「至於規矩?現在,我手裡的槍就是規矩。」
就在這時,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傳來。
那個侄子帶著鎮上的治安官和幾十個拿著警棍的治安巡防營的人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
「就是他們!叔叔!治安官來了!」
侄子指著那些黑制服士兵喊道。
治安官是個大腹便便的中年人,平時沒少收站長的好處,此刻本來想上來顯擺一下威風。
「都給我住手!這裡是黑松林鎮!誰敢在這裡撒野……」
然而,他的話還沒說完,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戛然而止。
因為他看到了那些黑制服士兵此時正在做的一個動作。
幾個士兵正沿著鐵路線的路基,每隔五十米就插上一面鮮紅色的三角旗。
那旗幟在風雪中獵獵作響,上面印著兩個醒目的白色大字——
禁區!
那是軍事管制區和司法獨立區的標誌。
只要這面旗子插上了,就意味著這片區域內的所有法律、所有管轄權,全部歸軍隊和特別法庭所有。
地方治安官哪怕邁進去一隻腳,都可以被當場擊斃。
「治安官!快抓他們啊!」
侄子還在不知死活地叫囂。
啪!
治安官反手就是一個大嘴巴子,直接把那個侄子抽原地轉了個圈。
「閉嘴!你想害死老子嗎?!」
治安官臉色慘白,渾身都在發抖。
他太清楚那面旗子的分量了。
他甚至連一句狠話都不敢放,帶著人轉身就跑,恨不多生兩條腿,生怕被那些黑制服誤認為是同夥。
站長絕望地看著這一幕。
他最後的依仗,他引以為傲的地方關係網,在這個突然降臨的黑色暴力機構面前,脆弱像張紙。
「帶走。」
警官厭惡地揮了揮手。
「送往雙王城軍事監獄!另外,查封所有貨櫃,私運違禁品,一併帶走!」
沒有審判,沒有辯護,不需要經過漫長的地方法院扯皮。
就在這個風雪交加的早晨,當著全站幾百名職工的面,那個統治了黑松林站八年的站長,像垃圾一樣被扔進了囚車。
幾分鐘後,那列被扣押了四個小時的農業公司運糧車,在鐵道警察的押送下,緩緩駛出車站。
而在調度室里,新來的調度員接管了控制台。
通報電文順著電線,瞬間傳遍了整個金平原鐵路網。
每一個收到消息的站長,在看到那行冷冰冰的電文時,都感到了一股徹骨的寒意。
他們明白了一件事。
那個依靠閥門費發財、把鐵路當自家後院的時代,正在被人開著裝甲列車碾壓。
現在的鐵路,將重新確立國有的地位。
……
同一時間,雙王城。
雙王城最大的百貨公司,維克多長廊。
這是一座典型新藝術風格建築,巨大的玻璃穹頂讓冬日的陽光毫無保留地灑進來,照亮了那些精美的鑄鐵欄杆和光潔的地面。
空氣中瀰漫著現磨咖啡、熱巧克力和昂貴香水的味道。
這裡是金平原銷金窟,是無數貴婦名媛夢寐以求的戰場。
但今天,這兒畫風有點不對勁。
「這件!包起來!」
希爾薇婭指著一件掛在櫥窗最顯眼位置的長裙,語氣豪橫像個剛搶完銀行的劫匪。
「請讓我先替您介紹,這是法蘭克今年最新的宮廷款……」
導購小姐受寵若驚,連忙開始介紹。
「我不管它是什麼款!只要好看就行!包起來!給這位女士!」
希爾薇婭大手一揮,直接指向了站在她身邊的可露麗。
可露麗今天的臉色很微妙。
非常微妙。
她手裡拿著那個記帳的本子,感覺每寫下一筆,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希爾薇婭……」
可露麗深吸一口氣,看著那個正在把裙子往她身上比劃的皇女殿下,聲音都在顫抖。
「這件裙子要八百奧姆!八百!你知道這能買多少噸煤嗎?你知道這夠給多少個鐵路工人發薪水嗎?」
「肯定是用我自己存的零花錢給你買啊!」
希爾薇婭心虛地解釋著,她現在處於一種極度的亢奮和焦慮交織的狀態。
還是那封電報……
那封電報時刻在她心裡燙著。
訂婚!
這個詞每在她腦子裡閃過一次,她對可露麗的愧疚感就加重一分。
她覺自己是個小偷,是個即將背叛最好姐妹的壞女人。
所以,她只能用這種最笨拙、最直接的方式來贖罪——
買!
給可露麗買最好的!
要把整個商場都買下來送給她!
「還有那個!那串深海珍珠項鍊!剛才我看了一眼,色澤不錯,雖然比不上皇室收藏的,但也湊合!包起來!」
「那是三千奧姆!!!」
可露麗差點當場暈過去。
「希爾薇婭;克里斯蒂安;瑪蒂爾德;霍倫殿下!你是不是瘋了?還是你在外面惹了什麼大事想要跑路?或者是你打算把我賣到羅穆路斯去和親,這是給我的遣散費?!」
「沒有!絕對沒有!」
希爾薇婭心虛地大聲反駁,眼神飄忽不定。
「我就是……就是覺你最近太辛苦了!你看你,每天算帳算到深夜,都有黑眼圈了!這怎麼行?你是公署的門面,是我的……也是李維的力助手,必須要對自己好一點!」
提到李維,希爾薇婭的聲音明顯小了下去,眼神更加慌亂。
「鞋子!這雙小羊皮的靴子不錯,那個底太硬了,換那雙鹿皮的!要最軟的!我不許你的腳受一點委屈!」
導購小姐們已經瘋了。
她們這輩子沒見過這種買法。
這哪裡是購物,這簡直是在進貨!
李維此時正坐在休息區的沙發上,手裡拿著一份當天的報紙,但他的目光卻始終落在不遠處的兩個女孩身上。
他的表情同樣是有點微妙。
皇太子威廉那晚發給不同人的電文,希爾薇婭那邊收到的內容到底是什麼,李維不知道具體的。
但以他對希爾薇婭的了解,這傢伙現在的表現,簡直就是把「我做了虧心事」、「我對不起可露麗」這兩句話寫在了臉上。
這種笨拙的贖罪方式,確實很有希爾薇婭的風格。
可愛,又讓人有點心疼……
「李維!你別光看著啊!」
可露麗實在招架不住希爾薇婭的熱情攻勢,只能向場外求援。
「你快管管她!!!」
她是真心受不了現在希爾薇婭這為她買買買的熱情了。
莫名其妙的!
李維放下報紙,笑著站起身走了過去。
他來到巨大的落地鏡前。
鏡子裡映照出三個人的身影。
希爾薇婭正拿著那條珍珠項鍊,小心翼翼地試圖給可露麗戴上,但因為太緊張加上手笨,怎麼也扣不上那個小小的搭扣。
可露麗一臉無奈,嘴上抱怨著貴,但看著希爾薇婭著急的樣子,身體只能很誠實地配合著微微低頭,露出了修長白皙的脖頸。
而李維,站在她們中間。
此刻這是一幅妙的構圖……
「我來吧。」
李維自然地接過希爾薇婭手裡的項鍊。
希爾薇婭一愣,但還是乖乖交給了李維。
而可露麗則是也有些沒反應過來。
他的手指輕輕觸碰到可露麗溫熱的皮膚,可露麗的身體微微僵硬了一下,隨後便放鬆了下來。
哢噠……
搭扣扣好了。
圓潤的珍珠映襯著深藍色的職業裝,確實有一種令人移不開眼的高貴與知性。
「你看!我就說好看吧!」
希爾薇婭像是完成了什麼偉大的工程一樣,興奮地拍手,但眼神里卻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她看著鏡子裡的三個人。
李維站在中間,她和可露麗一左一右。
如果……
如果能一直這樣下去,真是太棒了……
平常她能毫無心理負擔的說出來,可是現在……
這句心裡話,她只敢在心裡小聲嘟囔了一句。
「好了,差不多就行了。」
李維適時地制止了希爾薇婭繼續禍害下一個櫃檯的企圖。
他順手幫可露麗整理了一下因為試衣服而有些凌亂的衣領,又輕輕按住了希爾薇婭還在亂揮的手。
「可露麗說對,差不多了,雖然我不介意欣賞她的新衣裝,但我怕我們的財政廳長會心疼死。」
「哼,知道就好!」
可露麗白了他一眼,但臉頰上卻泛起了一抹不易察覺的紅暈。
「這筆錢我會記帳的!希爾薇婭,如果你再敢買一件不需要的晚禮服,我就把這筆錢記在你未來的嫁妝里扣除!」
這句話一出,空氣突然凝固了一秒。
希爾薇婭的臉色瞬間像是露怯的小貓,眼神驚恐地看著可露麗,仿佛被踩到了尾巴。
嫁妝?!
難道可露麗知道了?
不不不,這只是個玩笑……
肯定是玩笑!
就在這時,一陣刺鼻的香水味打斷了這尷尬的沉默。
幾個穿著華麗、滿頭珠翠的貴婦人不知什麼時候圍了過來。
她們是雙王城那些新興資產階級的家眷,或者是某些想要巴結公署的小貴族遺孀。
在這段時間裡,執政官公署就是金平原的天。
能跟希爾薇婭殿下搭上話,那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機會。
「哎呀,這不是殿下嗎?」
一個胖胖的貴婦人用誇張的扇子遮住半張臉,故作驚訝地叫道。
「真是巧啊!沒想到能在這裡遇到您!您這眼光真是太好了,這件衣服簡直就是為您量身定做的……」
她一邊說著,一邊試圖擠開站在希爾薇婭身邊的可露麗,完全無視了這個管家婆的存在。
此刻在她們眼中,只有希爾薇婭這位高貴的皇女殿下。
希爾薇婭原本還沉浸在心虛和焦慮中,在看到她們後,臉色瞬間變了。
早知道,她就該按照皇家衛隊的建議,把維克多長廊給清場了。
不然的話,也不至於讓一些阿貓阿狗湊上來掃興。
於是,那種皇室特有的威壓,瞬間取代了剛才的小女兒姿態。
她猛地轉過身,眼神凌厲。
「誰准你們過來的?」
希爾薇婭的聲音不大,但冰冷讓周圍的空氣都降了好幾度。
「還有,誰給你們的膽子,敢把我的秘書長擠開的?」
那幾個貴婦嚇傻了,扇子都掉在了地上。
「殿……殿下,我們只是……」
「滾。」
希爾薇婭不想聽解釋。
她走上前,一把挽住可露麗的胳膊,用一種極其護短、極其霸道的姿態宣告著主權。
「她的時間按秒計算,每一秒鐘都在決定著這個大區的生計!比你們這些只知道在那堆破爛里挑挑揀揀的人,比你們全部的家產加起來都要貴重一萬倍!以後誰再敢對她不敬,就是對我希爾薇婭的挑釁!」
整個商場鴉雀無聲。
那幾個貴婦嚇臉如土色,連滾帶爬地消失在了人群中。
可露麗看著身邊這個像只炸毛的小獅子一樣維護自己的女孩,心裡那點因為亂花錢而積攢的怒氣,瞬間煙消雲散了。
她嘆了口氣,無奈地笑了笑。
不過,可露麗還是覺希爾薇婭有點過激了。
這幾個貴婦人,頂多是被希爾薇婭這位同為女性,卻已經成為權力的象徵的皇女殿下給迷了眼。
當然,也確實沒怎麼長眼就是了……
「行了,別耍威風了……既然都買了,那就拿著吧,不過下不為例。」
希爾薇婭聽到這話,剛才的氣勢瞬間垮了下來,又變成了那個做了錯事求原諒的小女孩。
「真的?你不生氣了?」
「只要你不把公署買破產,我就謝天謝地了。」
李維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裡不禁感慨。
這兩個人啊……
無論外界的局勢怎麼變,無論那封電報里寫了什麼,她們之間的這種牽絆,是任何東西都斬不斷的。
……
晚上八點。
金穗宮深處居住區,起居室。
壁爐里的火燒很旺,驅散了冬夜的寒意。
三人圍坐在那張厚實的地毯上,周圍堆滿了白天希爾薇婭瘋狂採購的戰利品。
李維手裡端著一杯熱水,膝蓋上放著一份關於法蘭克之行的計劃書。
「這次去法蘭克,我們的任務很重。」
李維收斂了白天的輕鬆,語氣變嚴肅起來。
「表面上,這是一次外交訪問,是為了增進兩國友誼,順便採購一些物資。但實際上……」
他看了一眼正在整理帳單的可露麗,又看了一眼抱著抱枕發呆的希爾薇婭。
「這是一次政治訛詐。」
「法蘭克現在很難受啊,國內矛盾爆發,就想著靠我們的婆羅多計劃回血……」
李維好笑地說了句。
如今法蘭克王國那邊的精彩程度,在李維看來,可是比這裡厲害多了。
再怎麼樣,資產階級拱火,普通工人聯合學生衝擊政府這種事情,還沒有在奧斯特帝國發生。
但在那邊,卻已經快是日常了。
「所以,這次我們不僅要把婆羅多計劃訛詐來的錢帶回來,還可以試試把他們人才、技術挖過來……赫爾曼那邊列的清單,那些所謂的違禁品……只要給足了錢,或者是給那些被排擠的科學家、鍊金術士一點尊重,沒有什麼是帶不回來的……說白了,就是偷家!」
「偷家……」
可露麗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在筆記本上記下了幾個重點。
「那預算方面可能需要再增加一筆灰色支出,用來打點那些貪婪的法蘭克官員和黑市商人。」
正事聊差不多了,氣氛又慢慢變有些微妙起來。
希爾薇婭一直沒怎麼說話,她抱著那個印著貓咪圖案的抱枕,下巴抵在上面,眼神總是偷偷地往李維和可露麗身上瞟。
好幾次,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那封電報的事情,像塊石頭一樣壓她喘不過氣來。
如果不說,她覺自己像個騙子。
如果說了,她怕破壞現在這種美好的氛圍。
「希爾薇婭。」
突然,可露麗放下了手裡的筆,抬起頭,目光如炬地看著她。
那種敏銳的直覺,讓希爾薇婭渾身一激靈。
「你這些天很不對勁。」
可露麗的聲音很平靜,但每一個字都敲在了希爾薇婭的心上。
「買這麼多東西,甚至不惜動用你存的零花錢……這種反常的補償行為,通常只意味著一件事。」
可露麗頓了頓,眼神里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你是不是覺虧欠我什麼?或者……是不是有什麼關於身份變化的事情,你瞞著我?」
轟——!
仿佛一顆炸彈在希爾薇婭的腦子裡炸響。
空氣瞬間凝固了。
希爾薇婭手一抖,懷裡的抱枕掉在了地上。
她的臉色通紅,嘴唇顫抖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被猜中了……
全被猜中了!
可露麗太聰明了,聰明讓人絕望!
就在希爾薇婭不知所措,眼淚都要急出來的時候。
一隻手伸了過來,撿起了地上的抱枕,輕輕拍了拍上面的灰塵,然後重新塞回了希爾薇婭的懷裡。
「有些我不知道的事情,確實發生了。」
李維打破了沉默。
他的聲音很穩,很輕,卻帶著能安撫心靈的味道。
李維看了看可露麗,又看了看希爾薇婭,眼神坦蕩。
他沒有直接說明自己這邊猜到了什麼,但現在,不應該由希爾薇婭單獨來背負這份尷尬。
「或許,有什麼來自帝都的指令到了希爾薇婭這裡……可能一些所謂的頭銜、身份……但它們只能定義我們在那個冰冷的政治舞台上的角色。」
李維站起身背對著壁爐火光。
他的影子拉很長,籠罩著兩個女孩。
「在這個房間裡,在這個公署里,在這個我們一起建立起來的體系里。」
他認真地看著兩人,目光坦誠。
「我們的關係,是由我們自己定義的。
「無論外面怎麼變,無論將來誰成了誰的誰……我不不承認,且坦白的是,我們三個,看來已經是不可分割的整體……這一點,過去是,現在是,將來也是。
「可露麗,這個帳本,永遠只有你能管。
「希爾薇婭,這個家,永遠是你來鬧。
「而我……」
李維笑了笑,聳聳肩,臉上帶著無奈與慚愧。
「我只能乖乖地負責收拾爛攤子,順便做點力所能及的事情了。」
希爾薇婭呆住了,看著李維,又感動,又激動,半天說不出話,臉也更紅了。
可露麗愣了好久,然後低下頭,假裝在整理裙擺,但嘴角卻勾起了一抹無奈的弧度。
「這可是你說的。」
可露麗抬起頭,輕聲說道。
「如果你敢食言,我就把你的預算全部扣光。」
「你知道,希爾薇婭也知道的,我從不食言。」
窗外,雙王城的夜色正濃。
風雪還在繼續,但在這個溫暖的房間裡,比壁爐的火還要溫暖的思緒正在滋生。
不久後,他們將啟程前往法蘭克。
去那個充滿浪漫與混亂的國度,充滿思想激烈碰撞的溫床,可以是政治交換,也可以是忙裡偷閒的度假。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