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奧斯特帝國最鋒利的劍
一月十七日。
帝都貝羅利納正被一場罕見的冬雪覆蓋。
而霍亨霍夫宮的書房內溫暖如春,整個皇宮花園銀裝素裹。
皇帝陛下坐在那張寬大的書桌後,手裡拿著關於金平原大區糧食戰爭與鐵路國有化的最終匯總報告。
這份報告由憲兵司令部、內政部以及潛伏在金平原的暗探多方情報匯總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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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詳盡地記錄了從去年大區執政官公署組建到今年一月中旬發生的一切。
皇帝陛下看很慢,偶爾眼中閃過精光。
對於一位統治著龐大帝國的君主來說,這份報告的內容既讓他感到欣慰,又讓他感到一種難以言喻的驚心動魄。
欣慰的是,困擾了帝國皇室的金平原貴族,竟然在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手裡,被玩這麼慘。
那些曾經依仗著糧倉地位對皇室陽奉陰違的貴族們,現在要麼瘋了,要麼死了,要麼變成了失去獠牙的家犬。
驚心動魄的是,李維所使用的手段。
不是靠單純的軍隊鎮壓,也不是靠皇室的敕令,而是靠控制鐵路、操縱糧價、利用金融槓桿和大規模的物資傾銷。
尤其是李維在聯合參謀部提出的總體戰概念!
這個年輕人不簡單……
「精彩。」
皇帝陛下合上報告,發出一聲由衷的感嘆。
「利用人的貪婪去毀滅貪婪,利用規則去粉碎規則!威廉,你看看這段關于波爾索男爵發瘋的描述……李維甚至沒有動用憲兵去抓他,而是讓他在無盡的希望中自己走向毀滅……這種手段,比直接砍頭要高明多,也殘酷多。」
坐在書桌對面沙發上的皇太子威廉正在喝茶。
他今天的打扮很隨意,穿著一件寬鬆的羊毛開衫,看起來就像是一個普通的富家翁。
聽到父親的話,皇太子威廉並沒有立刻放下茶杯,而是慢條斯理地咽下口中的紅茶,才緩緩開口:
「確實很精彩,父親……
「但也正如您所說,殘酷讓人背脊發涼!
「李維手裡握著的不再是一支槍,而是一個名為總體戰的怪物!
「他現在控制了金平原的糧食,控制了鐵路,甚至通過那個所謂的農業發展公司控制了數百萬農民的生計……
「這種權力集中程度,在金平原的歷史上是前所未有的。」
皇太子威廉殿下其實是欣賞李維的,甚至可以說把李維當成了帝國最鋒利的劍。
但他作為帝國的儲君,本能地對這種不受控的權力感到忌憚。
雖然希爾薇婭在那裡,但李維確實有了金平原無冕之王的概念!
如果李維有了二心,帝國將面臨巨大的分裂危機。
皇帝看著自己的兒子,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所以,你怕了?」
「我不怕他造反。」
皇太子威廉放下茶杯,眼神變銳利起來。
「李維是個聰明人,聰明人知道在奧斯特帝國的體系下,效忠皇室才是利益最大化的選擇……
「但我擔心的是,文官集團和那幫老派軍人會怎麼看?李維不僅動了貴族的奶酪,他在金平原搞的軍政財一體化,跟爺爺那代是不同的,他實際上是在挑戰帝國現有的官僚體系。
「如果他是皇室的人,那還好說;
「如果他僅僅是一個能幹的臣子,那他以後會寸步難行。」
皇帝點了點頭。
這些年將樞密院交給他,確實是不錯的。
就如皇太子威廉所講,李維現在的處境確實很微妙。
他之所以能大殺四方,是因為有希爾薇婭這個皇女在前面頂著,有皇室在背後默許。
但隨著權力的膨脹,僅僅靠默許已經不夠了。
必須要給李維一個法理上的、無可辯駁的身份,讓他真正融入到皇室的核心圈子裡來。
「所以,給希爾薇婭訂婚吧。」
皇帝突然開口,語氣平淡就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
「跟那個李維;圖南。」
威廉正在伸手去拿茶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雖然他早就預料到會有這麼一天,甚至他自己心裡也無數次權衡過這個選項,但當這句話真正從身為皇帝陛下的父親口中說出來時,衝擊力依然巨大。
這意味著,皇室準備正式接納一個貧民窟出身、沒有任何貴族血統的年輕人,成為帝國的親王……
成為皇室的核心成員!
這不僅是對李維功績的獎賞,更是一種政治上的徹底綁定。
皇太子威廉收回手,身體後仰,靠在沙發背上。
他沒有表現出驚訝,也沒有立刻贊同。
他的第一反應,是反問了一句:「那可露麗呢?」
這短短的一句話,瞬間點破了金平原大區執政官公署裡面,鐵三角權力體系之間複雜的共生關係。
威廉皇太子很清楚,李維、希爾薇婭和可露麗,這三個人是分不開的。
希爾薇婭是旗幟,李維是利劍,可露麗是管家。
在感情上,李維和這兩個女孩之間的糾葛,作為哥哥的皇太子殿下早就看在眼裡。
如果皇室強行賜婚李維和希爾薇婭,那洛林家的那位大小姐怎麼辦?
這不僅僅是感情問題,更是政治問題。
洛林家族代表著新興的金融資本,是皇室目前的錢袋子。
如果因為賜婚而導致洛林家族與李維、與皇室產生裂痕,那這個看似完美的聯盟瞬間就會崩塌。
聽到威廉的反問,皇帝突然大笑起來。
「哈哈哈!威廉,你啊……你居然把可露麗那個孩子,跟洛林家族分開來看了!」
皇帝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雪景。
「洛林那個老狐狸,他是個純粹的投機者!對他來說,只要能搭上權力的快車,女兒嫁給誰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女兒跟誰在一起!
「而可露麗那個小姑娘……根據報告,她在金平原的表現,與其說是洛林家族的代表,不如說是李維和希爾薇婭的死黨。」
皇帝轉過身,意味深長地盯著威廉。
「你以為我不知道他們三個人的關係嗎?希爾薇婭那丫頭,從小就被寵壞了,她不在乎世俗的眼光!而李維,他是個實用主義者……既然他們三個人能在一起把金平原治理井井有條,那就說明這種關係在政治上是穩定的。」
實用主義者嗎?
皇太子威廉眼中一束光芒轉瞬即逝。
他不認可父親的這個評價,但也沒有去著急反駁。
與其說李維是實用主義者,他更願意想像李維是一個隱藏的,目前尊重現實的理想主義者。
在他的眼中,李維有著跟在法蘭克王國那幫奮鬥的人一樣的味道。
然而皇帝陛下的話還在繼續。
「我們不需要去管可露麗的名分,至少現在不需要……只要李維成了希爾薇婭的丈夫,成了皇室的一員,那麼可露麗作為希爾薇婭的閨蜜和幕僚,繼續留在公署,洛林家族就依然會被綁在我們的戰車上!甚至……
「這種曖昧的關係,反而會讓洛林家族更加賣力,因為他們會覺自己還有機會,還能分一杯羹!」
這是一筆冷酷的政治帳。
在皇帝陛下眼中,李維現在是帝國最鋒利的劍。
宰相貝侖海姆雖然忠誠,但他背後的文官集團太龐大、太腐朽了,各種利益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
皇室需要一個新的支點,一個絕對忠誠、能力超群、且沒有根基的私臣集團。
李維加希爾薇婭加可露麗,這就是那個完美的支點。
為了這個支點的穩固,皇室必須拿出最大的誠意,也就是希爾薇婭的婚姻。
威廉皇太子沉默了。
他知道父親說對,從政治邏輯上講,這是無懈可擊的。
但他不僅僅是儲君,他還是希爾薇婭的哥哥。
「這件事,原本該你跟我提的。」
皇帝看著沉默的兒子,語氣中帶著一絲教導。
「作為皇儲,你應該主動籠絡功臣……李維是你的學弟,是你默許提拔起來的,你應該比我更早想到這一步。」
威廉皇太聞言嘆了口氣,他那張有點胖胖的臉上帶上些許無奈。
「父親,我知道必須這樣做……但是政治意味太重了。」
他攤開手,苦笑著說道。
「希爾薇婭雖然看起來大大咧咧,但她是個心思很敏感的孩子!
「如果我們直接下一道冷冰冰的賜婚詔書,告訴她為了帝國,你必須嫁給李維,她會怎麼想?
「她會覺自己被賣了,哪怕她心裡是喜歡李維的,這種交易感也會毀了那份感情……
「我不想讓她覺,她的婚姻只是一場政治算計。」
這是皇太子威廉的堅持,也是皇帝陛下這個父親一直以來的親情教導。
在皇室這個冰冷的機器里,他試圖保留最後一絲溫情。
他希望妹妹是幸福的,而不是僅僅作為一個政治符號。
皇帝陛下看著威廉,眼神複雜。
他既欣慰於兒子的人情味,又擔心這種人情味會成為軟肋。
「但你應該知道,必須這樣做了……沒有比這個還好看的局面了,你我都應該清楚,這是多麼難!」
皇帝陛下的聲音低沉了下來,帶著不可置疑的威嚴。
「李維現在手握金平原的軍政財大權,萊因哈特元帥前幾天發回來的密電里,對李維的評價高嚇人。
「元帥說,李維是天生的統帥!
「這樣的人,如果不成為皇室的女婿,不成為真正的自己人,那就只能是皇室最大的隱患。
「威廉,你是未來的皇帝,你不能只做哥哥,你要徹底成為君主!」
書房裡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父子兩人對視著。
理性與感性……
君權與親情……
良久,皇太子威廉低下了頭。
他拿起茶杯,將已經涼透的殘茶一飲而盡。
「我明白了。」
威廉皇太子的聲音恢復了平靜,重新戴上了儲君的面具。
「這件事交給我吧,我會把您的提議轉達給希爾薇婭,但我不會用命令的口吻……我會讓她自己做決定!雖然我知道,她的決定大概率正如我們所願。」
聞言,皇帝滿意地點了點頭。
「那就你看著辦吧……只要結果是對的,過程我不干涉。」
說完這件最核心的大事,皇帝陛下重新坐回椅子上,拋出了第二個議題。
「還有一件事……準備安排希爾薇婭出訪法蘭克王國。」
威廉皇太子一愣:「法蘭克王國?現在?那邊局勢不是很亂嗎?」
皇帝陛下冷笑:
「正因為亂,才要去!
「李維之前搞的那個婆羅多計劃,加上刺殺,不是訛詐了法蘭克人一大筆錢嗎?
「法蘭克人現在為了那個計劃,不不求著我們!
「希爾薇婭當了半年的執政官,治理大區有功,但在國際舞台上還缺乏存在感。
「這次去,一是去收錢,落實那筆援助資金;
「二是去進行國事訪問,展現帝國皇女的風采。
「這也是在為她將來的大婚造勢——
「一位在國際上享有聲譽的皇女,下嫁給一位功勳卓著的青年,這將是帝國的一段佳話。」
威廉皇太子點了點頭,心中暗自感嘆還是老父親會玩。
父親這是把每一步都算計到了極致。
希爾薇婭的這次出訪,既是外交勝利的展示,也是為李維的身份鍍金。
「好的,我會安排……剛好,李維在金平原也需要休息一下,整頓一下內部,等他們回來,怎麼也是春天了。」
威廉皇太子站起身,向皇帝行禮告退。
走出書房時,他看了一眼窗外的飛雪。
「李維;圖南啊李維;圖南……希望你能接住這份厚愛,也希望你……別辜負了我那個傻妹妹。」
威廉喃喃自語。
……
一月二十日,金平原大區,雙王城中央火車站。
如今的火車站,與李維剛來時已經截然不同。
雖然建築主體還沒來及翻新,但車站內外的秩序已經井然有序。
穿著深色制服,印有金平原鐵路局字樣工裝的工人們正在忙碌地搬運貨物。
空氣中瀰漫著煤煙味不是一般的煤煙味……
是一股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煤煙味!
最引人注目的,是懸掛在車站大廳正中央的那面巨大的時鐘,以及時鐘下方那行醒目的標語——
【時刻表就是戰鬥力!】
李維身穿深原野灰色的少校軍服,外面披著一件厚重的大衣,沒有戴手套。
他就那樣筆直地站在一號站台的最前端,任由寒風吹亂他的黑髮。
「長官,外面風大,您還是去貴賓室等吧。」
身邊的侍衛長小聲勸道。
「列車可能還會晚點幾分鐘。」
「不用。」
李維擺了擺手,目光死死地盯著鐵軌的盡頭。
「我就在這裡等……還有,別叫那麼多人圍著,把警戒線拉遠點,不要影響到正常出行的民眾。」
侍衛長無奈,只能揮手示意衛兵們退到站台兩側。
他心裡暗暗咋舌,能讓這位如今在金平原一言九鼎的幕僚長閣下親自站在風雪裡迎接的,到底是什麼大人物?
李維並沒有覺冷。
相反,他的內心此刻充滿了久違的期待。
他在等他的老朋友,也是他未來的班底核心……
科恩、安帕魯和赫爾曼。
這段時間,他身邊雖然有希爾薇婭和可露麗,在憲兵里有阿爾布雷斯和安德烈這兩位帶他上路的老上司,也有像席澤、尤利烏斯這樣的年輕人支持,但他始終覺缺了點什麼。
他缺的是那種能完全理解他的思維模式,在專業領域能獨當一面,且可以無條件信任的夥伴。
科恩,那個有著出身很好,卻帶著某種理想主義色彩的實幹家,是他用來制衡官僚體系的良心。
安帕魯,那個精明到骨子裡的技術官僚,是他用來管理龐大資產的算盤。
赫爾曼,這位幽默風趣的天才,是他開啟工業化大門的鑰匙。
這三個人,是帝都舊工業區的事情完結後,突然被皇太子威廉調過來的。
嗚嗚嗚————!!!
隨著一聲悠長的汽笛聲,一列噴吐著白煙的列車緩緩駛入站台。
刺耳的剎車聲後,列車停穩,車門打開。
三個熟悉的身影先後跳了下來。
走在最前面的是科恩。
他穿著一件樸素的大衣,手裡提著皮箱。
下車的第一眼,他就看到了站在風雪中的李維,以及李維身後那雖然拉遠了距離,但依然氣勢森嚴的衛隊。
科恩的眼神稍微波動了一下。
他知道李維現在混很好,但親眼看到這位在斯特萊公司認識的朋友,如今帶著這種國中之國般的威勢,心裡還是難免有些感嘆。
緊接著下來的是安帕魯。
這傢伙穿就要考究多了,一身定製的大衣,頭髮梳一絲不苟。
他下車後,先是環顧了一圈車站,目光在那些堆積如山的貨物和忙碌的工人身上掃過,最後才落在李維身上,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笑容。
最後下來的是赫爾曼。
這貨完全就是個異類,頭髮亂糟糟的像個鳥窩,衣服上甚至還沾著幾塊油污,手裡沒提行李,而是罵罵咧咧:
「該死的鐵路!這一路顛我的骨頭都快散架了!我的精密儀器要是被顛壞了,我要炸了鐵路局!」
可是一看到李維,他就一臉怨氣了:
「李維,我好不容易把飛行器給弄好了,就給弄到這地方來了!你補償我!」
李維看著這三個性格迥異的老友,臉上露出了最真誠、最放鬆的笑容。
他大步走了上去。
「歡迎來到金平原,先生們。」
李維張開雙臂,給了走在最前面的科恩一個大大的擁抱。
「好久不見,李維……哦不,現在該叫你幕僚長閣下或者是少校了?」
科恩拍了拍李維的後背,語氣中帶著一絲調侃,但也有一絲試探。
「叫李維。」
李維鬆開他,錘了一下他的肩膀。
「在這裡,在私下裡,永遠只有李維;圖南。」
這句話讓科恩眼中的拘謹消散了不少。
接著,李維擁抱了安帕魯。
「我就知道你會把這裡搞天翻地覆。」
安帕魯在李維耳邊低聲說道。
「我在帝都都聽說了,你把那些貴族扒連底褲都不剩……怎麼,這次叫我來,是準備分贓?」
「比分贓更刺激。」
李維眨了眨眼。
「是管帳……上億奧姆的資產,需要你來替我們分擔一下。」
安帕魯的眼睛瞬間亮了,那種專業又精明的光芒讓李維覺無比親切。
最後,輪到了赫爾曼。
李維還沒來及張開雙臂,赫爾曼就嫌棄地退後了一步。
「別!別碰我!你身上一股子官僚的臭味!」
赫爾曼翻了個白眼,緊緊抱著懷裡的零件。
「而且我沒空跟你擁抱,我的手還要留著調試機器。」
李維根本不理會他的抗議,直接一把攬住他的脖子,把他勒直翻白眼。
「少廢話!赫爾曼,我要的大鐵盒子呢?」
李維根本沒有寒暄,直接問出了他最關心的問題。
「咳咳……放手!你要勒死我了!」
赫爾曼掙扎著大叫。
「在下一班軍列里!那是貨運專列,比我們晚兩個小時!不多,就十多輛原型車!那是還沒定型的試驗品,引擎穩定性還沒測試完,可……可你就催命一樣催!要是炸了別怪我!」
「能跑就行!」
李維鬆開手,滿不在乎地說道。
「這裡到處都是爛泥地和沒修好的路,正好給你當試驗場!炸了就修,修好了再跑!我要的是能幹活的牲口,不是放在實驗室里展覽的藝術品!」
赫爾曼雖然嘴上罵罵咧咧,但聽到試驗場三個字,眼神里還是閃過一絲興奮。
他在帝都皇家魔工院的時候,還是相對守規矩的。
但現在想到是來到了老朋友的地盤,還是他們在灰塔俱樂部里認識最短,卻關係最好的朋友……
「哥們兒的人生大事可就靠你了啊!李維!」
此刻,李維在赫爾曼眼中,就是異父異母的親兄弟。
「行了,別在這吹風了……公署那邊還有一大堆文件等著你們!今晚沒有接風宴,只有工作餐和分工大會!想睡覺?等幹完活再說!」
科恩苦笑,安帕魯則是聳聳肩,赫爾曼很直接地給了李維這位幕僚長一個大白眼。
眾人忍俊不禁,在衛兵的引導下,坐上了回金穗宮的馬車。
……
執政官公署,幕僚長辦公室。
辦公桌上,堆積如山的文件幾乎要把人埋起來。
牆上掛著巨大的金平原大區地圖,上面密密麻麻地標註著紅藍兩色的箭頭和圓圈,那是最新的兵力部署和正在規劃的基建項目。
科恩、安帕魯和赫爾曼各自找地方坐下。
終於從菲廖什省回來的尤利烏斯,在地方上幹了小半年,又回到公署給李維當起輪值秘書官,他現在正忙著給各位倒咖啡。
李維脫掉了大衣,只穿著襯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結實的小臂。
他沒有廢話,直接拿起一根教鞭,敲了敲地圖。
「好了,敘舊結束!現在我們來談談正事!」
李維的表情變嚴肅起來,但面對屋子裡的這幾個人,卻沒有任何屬於那種抖一抖就能嚇死人的統治者的壓迫感。
「金平原現在的情況,你們大概也知道……很多貴族被我幹掉了,但他們留下的爛攤子還在!這就像是一個剛剛做完大手術的病人,雖然切除了病灶,但身體極度虛弱,而且如果不小心,傷口還會感染。」
說著,他看向科恩。
「科恩,你現在的職位已經定下來了,金平原大區民政總署,主管人事考核與監察。」
科恩愣了一下:「人事考核還有監察?我以為你會讓我繼續去管工程審批,或是救濟和教育呢……」
「現任的民政署長伯格曼是個老官僚……」
李維搖搖頭,繼續直言不諱道。
「他執行力很強,也很聽話,但他缺乏政治敏銳度,而且他的手下不少是以前留用下來的事務官……這幫人,你讓他們按章辦事可以,但要是沒人盯著,他們就會把好經念歪,甚至再次變成新的官僚利益集團。」
李維走到科恩面前,直視著他的眼睛。
「科恩,你在舊工業區跟工人打過交道,你有底線,你心裡有那桿秤……你知道底層國民想要什麼,你也知道那些滑頭官僚會怎麼欺負人。
「我不缺干具體活的人,我缺的是盯著他們幹活的人!
「我要你建立一套嚴酷的考核體系,把那些尸位素餐的、手腳不乾淨的、欺壓國民的傢伙,全部給我剔除出去。
「這個位置會罪很多人,除了你,我找不到別人能扛住。」
科恩沉默了片刻,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明白李維的用意。
李維需要一把尺子,而他就是那把尺子。
「我接了。」
科恩的聲音不大,但很堅定。
「我會盯著他們的。」
「很好。」
李維轉過頭,看向安帕魯。
「安帕魯,你的職位是總務署副署長,當然,這只是個為了級別好聽的掛名……你的實職是,財政審計與調配廳,國有資產管理局局長。」
聽到這個名字,安帕魯挑了挑眉毛:「國有資產?你是說那些抄沒的貴族產業?還有新成立的農業發展公司,甚至涉及到我們的鐵路吧?」
「沒錯。」
李維走到桌邊,把一份厚厚的資產清單扔到他面前。
「幾百萬畝的良田,一百五十個加工廠,幾十座莊園,還有不計其數的古董、珠寶和現金……現在這些東西名義上都歸公署所有,也就是歸金平原農業發展公司代管……但我需要一個更專業的人來盯著。」
李維笑像個魔鬼。
「可露麗一個人忙不過來,她需要一個懂行的人來幫她把這些死資產變成活錢。
「還有,接下來我們和法蘭克人有一筆很大的援助資金要入帳,這筆錢的流向必須精確到每一塊弗林。
「安帕魯,去幫可露麗數錢吧,別讓那些數字爛在帳本里……你的任務就是讓資產增值,增值,再增值。
「另外……」
李維指了指正在倒咖啡的尤利烏斯。
「尤利烏斯剛從群山兩地歷練回來,對地方情況很熟,文筆也好……以後他就是你的專職秘書官,歸你調遣。」
「是,幕僚長閣下!」
居然又有他的事情?!
尤利烏斯爽了。
而安帕魯則是拿起那份清單,只是翻了幾頁,呼吸就開始急促起來。
這不僅是錢,這是巨大的權力。
然後他又看了眼一旁正瞪大眼睛,表情有些小激動的尤利烏斯。
「您好,安帕魯局長先生,我是尤利烏斯,拉法喬特皇家學院,律法出身!」
尤利烏斯毫不怯懦地自我介紹著。
他也不是剛來金平原大區執政官公署的小白了。
從李維的輪值秘書官,到貼身秘書官,再到群山兩地的具體事務……
安帕魯看了看尤利烏斯。
「你好,尤利烏斯。」
嗯……
看著還行!
「李維,你就不怕我貪污?」
就在這時,安帕魯轉頭看向李維半開玩笑地問道。
「你貪污?」
李維嗤笑一聲。
「你的野心根本就不在錢上……而且把金平原的財政搞好了,這就是你通往帝都樞密院一張椅子的入場券,我相信你的智商,安帕魯。」
安帕魯大笑起來:「成交!這活兒我喜歡!」
最後,李維的目光落在了赫爾曼身上。
赫爾曼正無聊地擺弄著桌上的東西。
「赫爾曼。」
「幹嘛?如果是讓我去修鐵路,我可不干,那活兒換別人也能幹。」
赫爾曼頭也不抬地說道。
「金平原大區魔工院院長。」
李維拋出了一個頭銜。
赫爾曼的手停住了。
他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著李維:「你說什麼?院長?那原來的那個老胖子呢?」
赫爾曼知道自己的去處,所以提前看過這裡的國家魔工院的資料。
而大區國家魔工院的院長,在他看來,是個究極老古板!
如果要給帝國的各大區魔工院排個名的話。
那在赫爾曼心中,大概就是北奧核心,也就是他之前所在帝都皇家魔工院最頂級。
山庭大區第二,林塞第三,金平原大區無可爭議地拉胯!
「滾蛋了。」
李維輕描淡寫地說道。
「作為國家魔工院的院長,常年尸位素餐,還搞裡面充斥著混日子的貴族子弟和只會寫論文騙經費的偽專家……我已經簽了字,讓你過去當一把手。」
「可是……我的資歷……」
赫爾曼有些結巴。
在講究排資論輩的學術界,他這個年紀當院長簡直是天方夜譚!
但他此刻的矜持,一旁的安帕魯一看就是裝的!
這傢伙肯定早就樂開花了。
「這裡是金平原,我說了算。」
李維霸氣地打斷了他。
「我給你人事權和財權!裡面的人,你覺行的就留,不行的直接滾蛋,不管他是誰的親戚!缺人?你自己去帝國所有的大學招,哪怕是挖牆腳也行,我給你經費支持。」
李維走到赫爾曼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但我有個條件……赫爾曼,理論研究我知道是必要的!但是我要技術轉化為生產力。
「我要你改進你帶來的那些卡車,讓它們能適應軍事與民生用途;
「我要你研發適合金平原大農場的播種機和收割機;
「我要你搞出能快速鋪設鐵路的工程設備……
「總之,我要看見能動的東西,能幫我們建設國家,服務國民,保衛國家……懂了嗎?」
赫爾曼的眼睛裡燃燒起了熊熊的火焰。
這簡直說出了他的終極夢想!
給力的經費!
絕對的權力!
以及一個只看結果不問過程的甲方!
「懂了!」
赫爾曼興奮地跳了起來。
「你早說啊!你要什麼我都給你造出來!哪怕你要滅國大炮……呃,那個目前還造不出來,但拖拉機肯定沒問題啊!」
李維滿意地看著這三個人。
人事、財政、技術。
這三駕馬車一旦跑起來,加上他在軍隊和情報系統的掌控力,金平原大區將真正成為一個獨立運轉的強力機器。
「各位,工作會很累,甚至會有危險。」
李維重新坐回椅子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一絲疲憊和信任。
「但這將是我們這輩子幹過的最偉大的事業……我們在重新定義這片土地,這個國家。」
……
深夜。
分工大會結束後,科恩他們已經被安排去休息了。
辦公室里只剩下李維一個人。
窗外的雪還在下。
有一封絕密電報來了。
電報來自帝都,發件人是皇太子威廉。
電報的內容很簡短,前半部分是關於訪問法蘭克王國的行程安排,要求希爾薇婭在兩周內啟程,並帶上可露麗,同時李維作為隨行武官。
但這在李維的意料之中。
一是將婆羅多計劃高層會晤隱藏在正常的國事訪問;
二是法蘭克人需要敲打。
李維放下電報,走到窗前,看著樓下的大院。
在大院的雪地里,那十幾輛剛剛卸下火車的原型卡車正停在那裡。
就跟赫爾曼之前在信上說的一樣,它們並不算太漂亮。
全是大頭腦袋,連正經地駕駛室都沒有,跟拖拉機一樣,純純坐在一個更大的引擎上面。
赫爾曼還沒睡,正穿著大衣,對著幾個睡眼惺忪的士兵咆哮,教導他們該如何去馴服那些鋼鐵野獸。
引擎的轟鳴聲在深夜裡顯格外刺耳,夾雜著赫爾曼興奮的叫罵聲。
這聲音嘈雜、粗魯,但在李維聽來,卻比任何交響樂都要悅耳。
那是新時代的樂章。
至於那封電報……
「算度假嗎?這個外事訪問?」
不過後半部分有點詭異啊,關心他個人生活,但看著卻有點擰巴?
不知道為什麼,給人一種……
憤恨感?
……
在李維收到對外事訪問安排的電文時,金穗宮居住區里,希爾薇婭同樣收到了來自皇宮的電報。
「訂婚?!」
希爾薇婭人傻了。
她翻看著電文,皇兄給她的絕密電報,不管怎麼看,怎麼翻譯,都是在暗示她訂婚這件事。
「不是!!!」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