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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我們要一起回去

  第295章 我們要一起回去

  九月二十四日,深夜。

  克拉維茲市,老城區邊緣的一處廢棄紡織廠地下室。

  

  幾盞昏暗的燈被掛在低矮的橫樑上,林隼正蹲在一塊巨大的基座旁。

  這塊基座表面經過了精細的打磨,上面刻著【金平原群山公路網奠基紀念】的字樣,看起來和明天儀式上要用的其他石材沒有任何區別。

  這是他替本來沒有準備禮物的大羅斯帝國送來的。

  林隼小心翼翼地用一把特製的刻刀,撬開了基座底部的一塊石板。

  裡面已經被掏空了,露出了複雜的金屬線路和三枚暗紅色的電晶體。

  那是高純度的火元素軍用鍊金核心,因為過載改裝,現在極其不穩定。

  「一定要把這東西塞進去嗎?」

  站在旁邊的殺手地鼠皺著眉頭,手裡擦拭著一把槍身刻滿了符文的長管步槍。

  「這玩意兒威力太大,一旦炸了,周圍幾十米都會變成火海,我的任務是狙殺李維·圖南,不是搞大屠殺。」

  林隼頭也不抬,手指靈活地連接著引爆線路。

  「你的槍法我不懷疑,但在那種幾萬人聚集的場合,稍微一點風吹草動就能讓你的子彈偏離目標……我們需要雙保險!」

  他接好最後一根線,小心翼翼地把石板蓋回去,用特殊的膠泥封死縫隙。

  「而且,我們要的不僅僅是李維的命,我們要的是混亂,是恐懼!只有死的人夠多,場面夠慘,奧斯特帝國的那些官員才會害怕,才會覺得金平原大區是個無底洞,從而放棄這裡的經營。」

  地鼠冷哼一聲,把槍背在背上,問道:「那些平原貴族怎麼辦?波爾索那個蠢貨,帶了幾百號人來,還有他們的家眷,明天他們會被安排在離主席台最近的觀禮區。」

  「那是他們自己找死。」

  林隼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臉上露出殘忍的笑容。

  「他們以為自己是去參加慶功宴的,以為帶上錢就能買到平安……殊不知,他們是我們最好的肉盾。」

  他指了指那個基座:「這東西的威力足夠掀翻整個主席台,爆炸一響,那群養尊處優的貴族肯定會像受驚的豬一樣四處亂竄…幾百頭豬在現場亂跑,那就是最好的人牆!憲兵根本沖不進來,你可以從容地補槍,然後撤退!」

  地鼠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只要能殺李維,我沒意見……但這東西怎麼運進去?現場已經被第八集團軍那幫工兵封鎖了。」


  「這就是波爾索男爵的價值了。」

  林隼從口袋裡掏出一張通行證,那是公署發給貴族觀禮團物資車的特別通行證。

  「明天一早,貴族們的捐贈物資會提前入場,那裡面有幾十車的雕像和紀念碑,我們把這個基座混在裡面……那些負責檢查的工兵只會以為這是某個貴族為了討好皇女而送的禮物,根本不敢細查。」

  說著,林隼掏出懷表看了看。

  「走吧,去幫我們的貴族朋友們檢查一下車隊,他們可是明天大戲的主角之一,不能讓他們遲到了。」

  同一時間,克拉維茲市中心,距離儀式現場最近的金山羊旅館。

  宴會廳里燈火通明,壁爐紅火,甚至讓人感到有些燥熱。

  悠揚的小提琴聲在空氣中流淌,香檳塔在水晶吊燈的照耀下閃閃發光。

  這裡正在舉行一場盛大的宴會。

  主角是來自平原腹地的貴族們,以及他們帶來的家眷。

  男人們穿著燕尾服,抽著雪茄,高談闊論。

  女人們穿著露背的晚禮服,戴著珠寶,互相攀比著首飾的成色。

  波爾索男爵站在宴會廳中央,手裡舉著一杯酒,滿面紅光。

  他覺得自己是個天才!

  在所有人都被憲兵嚇破膽的時候,是他想到了這條出路。

  「諸位!靜一靜!請靜一靜!」

  波爾索男爵的聲音讓嘈雜的宴會廳安靜了下來。

  幾十雙眼睛看向他,眼神中充滿了期待與好奇。

  「我知道,最近大家的日子都不好過。」

  波爾索男爵開口說道,語氣中帶著闊別已久的自信。

  「憲兵隊的黑馬車在咱們家門口轉悠,以前農業補貼的帳本被翻得底朝天,就連霍恩多夫那個濃眉大眼的傢伙也背叛了咱們!很多人都說,咱們平原貴族要完了,要被李維·圖南那個屠夫給宰了!」

  下面傳來一陣低沉的騷動,恐懼的陰影在每個人心頭掠過。

  「但是!」

  波爾索男爵猛地提高了音量。

  「我告訴你們,那是因為你們不懂政治!不懂什麼是真正的利益!」

  他高舉起酒杯。

  「李維·圖南要修路,希爾薇婭皇女要政績!修路要什麼?要錢!要大量的錢!公署現在窮得叮噹響,他們從哪弄錢?殺我們?殺了我們,錢就變成死錢了,以後誰還敢給他們投資?」


  波爾索男爵走下台階,來到眾人中間。

  「所以,我們這次來,不是來投降的,也不是來送死的!我們是來當合伙人的!」

  他從懷裡掏出一份文件,那是他連夜起草的《關於平原貴族支持大區建設的聯合捐贈協議》。

  「明天,當著全大區、全帝國乃至全世界的記者的面,我們將把這份協議,連同我們帶來的五百萬奧姆的支票,親手交到皇女殿下手中!我們要告訴所有人,平原貴族是支持新政的,是支持公署的!我們是這條公路的股東!」

  波爾索男爵越說越激動,臉上都在顫抖。

  「只要皇女殿下接過了這張支票,只要她在協議上簽了字,那就等於給了我們一張官方背書!我們就有了護身符!以後憲兵再想查我們?哼!他們得先問問,查辦了大區的傑出貢獻者,查辦了公路公司的大股東,這條路還修不修了?以後的錢還沒人出了?」

  這番話如同醍醐灌頂,讓在場的貴族們瞬間從恐懼中解脫出來。

  是啊!這世上沒有錢解決不了的問題。

  如果有,那就是錢不夠多!

  在波爾索男爵的描述中,他們看到的,是現在的公署就是個缺錢的無底洞,而他們就是送上門的金主。

  怎麼會有生意人跟金主過不去呢?

  「男爵英明!」

  「說得對!我們是去給他們送錢的,他們得把我們供起來!」

  「這叫花錢買平安!值!」

  宴會廳里的氣氛瞬間熱烈起來。

  大家推杯換盞,仿佛已經看到了明天李維對他們點頭哈腰,希爾薇婭皇女對他們笑臉相迎的畫面。

  不過這時也有人有些擔憂地問道:

  「男爵,我看到第七集團軍的胸甲騎兵團也來了,殺氣騰騰的,不會出事吧?」

  波爾索男爵不屑地笑了笑:

  「怕什麼?那幫大頭兵懂什麼?他們是被施特萊希派來撐場面的!明天我們是主角,他們就是給我們站崗的保安……等我們有了公署的背書,成了股東,那幫當兵的還得看我們臉色行事呢!」

  「來!乾杯!為了我們的新生!為了我們的護身符!」

  「乾杯!」

  清脆的碰杯聲響起,他們此刻只覺得自己已經掌握了命運。

  ……

  克拉維茲市郊外,奠基儀式工地。

  這裡沒有香檳和音樂,只有刺骨的寒風和泥濘的戰壕。


  第八集團軍的山地步兵團的士兵們,正蜷縮在剛剛挖好的掩體裡。

  他們身上那件偽裝用的灰色工服已經被泥水浸透了,貼在身上冷冰冰的。

  為了不暴露目標,他們不能生火,只能嚼著干硬的黑麵包,喝著水壺裡的涼水。

  距離他們不是很遠的地方,就是那家燈火通明的金山羊旅館。

  因為離得並不遠,能隱約聽到那裡傳來的歡笑聲和樂曲聲。

  「媽的!」

  一個年輕的士兵吐掉嘴裡的麵包渣,罵了一句。

  「那幫平原上的肥豬在裡面喝酒吃肉,咱們在這兒吃土!明天真不能給他們一梭子?我看那個什麼男爵最不是東西,長得跟頭種豬一樣!」

  「閉嘴!」

  旁邊的班長低聲喝斥道,但語氣里也透著一股子酸味。

  「少發牢騷!團長說了,那是自己送上門的大肥羊,不能白宰!」

  班長摸了摸懷裡藏著的靜默之燼,那是他給明天準備的禮物。

  「咱們的任務是嚇唬他們,不是殺他們!幕僚長閣下有令,明天要是打起來,這幫貴族肯定會嚇得亂跑,咱們得負責把他們圈起來。」

  「只嚇不殺?」

  年輕士兵有些不甘心。

  「對,只嚇不殺。」

  班長冷笑了一聲,在黑暗中露出兩排白牙。

  「但是團長也說了,這幫人平時太囂張,得給他們長長記性!嚇得他們尿褲子可以,嚇破膽最好,只要別把錢包給弄破了就行,懂嗎?」

  年輕士兵愣了一下,隨即也嘿嘿笑了起來:「懂了~!就是把他們當羊趕唄!只要不死,怎麼折騰都行。」

  「沒錯。」

  班長轉過頭,看向了另一側黑暗的曠野。

  那是第七集團軍胸甲騎兵團的駐紮地。

  那裡一片死寂,甚至連篝火都沒怎麼生,透著一股壓抑。

  「我們的子彈,不是給那幫豬準備的。」

  班長的聲音變冷。

  「是留給那些穿紅藍制服的叛徒的!明天,只要他們敢拔刀,咱們就讓他們知道,什麼叫山地步兵的規矩。」

  風吹過戰壕,士兵們不再說話,他們抱緊了懷裡的槍,就像抱緊了情人的腰。

  他們在等待黎明,等待那場即將到來的狩獵。

  ……

  克拉維茲市政廳,臨時行宮。


  這裡是希爾薇婭今晚的下榻之處。

  雖然被稱為行宮,但其實只是市政廳後院的一棟二層小樓,條件並不算奢華,但勝在安靜和安全。

  二樓的起居室內,壁爐里的火燒得很旺,驅散了山區的寒意。

  可露麗正站在一面全身鏡前,幫希爾薇婭整理明天要穿的禮服。

  那是一套深藍色的天鵝絨長裙,上面用銀線繡著奧斯特皇室的雙頭鷹徽章,莊重而華麗。

  但這套禮服並不像看起來那麼簡單。

  「好重啊……」

  希爾薇婭張開雙臂,任由可露麗幫她收緊腰部的系帶。

  她皺著眉頭抱怨道:「這衣服怎麼比我的那套騎馬裝還重?感覺像是穿了一層鎧甲。」

  「它就是鎧甲。」

  坐在旁邊沙發上的李維開口說道。

  他手裡拿著一份明天的流程表,正在做最後的核對。

  「這套禮服的內襯裡,縫入了三層特製的軟質防魔布料,關鍵部位還加襯了輕型合金片,這是為了防止流彈和破片傷害。」

  「防魔布料?合金片?」

  希爾薇婭愣了一下,轉頭看向李維:「有必要這麼誇張嗎?我是去剪彩,又不是去衝鋒陷陣。」

  「某種意義上,這就是打仗,希爾薇婭。」

  李維放下流程表,抬起頭看著她。

  此刻他的表情看起來格外嚴肅。

  「明天那個廣場上,會有想殺你的人,會有想利用你的人,也會有想保護你的人……各種勢力混雜在一起,就是一個火藥桶!你站在台上,就是最好的旗幟。旗幟是不能倒的。」

  希爾薇婭沉默了片刻,隨即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她抬起右手,甚至沒有任何動作前搖,空氣中瞬間凝固出一道肉眼可見的魔力波紋。

  嗡——

  一點刺目的蒼藍色光芒在她指尖綻放,那是高度壓縮的純粹魔力。

  整個房間的溫度驟降,壁爐里的火焰被這股恐怖的威壓逼得幾乎熄滅。

  沒有吟唱,沒有施法材料,心念所動,萬法隨行。

  「倒?」

  希爾薇婭輕笑一聲,五指猛地一握,那股令人心悸的恐怖能量瞬間消散於無形,仿佛從未出現過。

  「李維,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還是說,最近一直處理公文,讓你忘了我是誰?」

  她上前一步,逼視著李維,眼中閃爍著強者的光芒。


  「論魔法,在這個金平原上,沒人能傷得到我,那些老鼠要是敢露頭,我就把他們連同他們的陰謀一起轟成渣。」

  李維愣了一下,感受著空氣中殘留的魔力餘波,隨即失笑。

  是啊,關心則亂……

  他下意識地把她當成那個需要他在前面擋風遮雨的女孩,卻忘了這位皇女殿下的戰鬥力放在整個大陸都是排得上號的怪物。

  不需要吟唱,想什麼來什麼,這種天賦本身就是一種威懾。

  這個世界上,能威脅到希爾薇婭的東西還是挺少的。

  只是單論戰鬥力而言的話,目前所知,希爾薇婭對標的法蘭克劍聖維爾納夫這樣的人物。

  所以,對於希爾薇婭的安保,可能不是別人保護她,而是她保護別人了。

  「是我多慮了。」

  李維無奈地搖搖頭,眼中的擔憂化作了相信。

  「既然執政官閣下武力值爆表,那我就只擔心一件事了……你別一激動把咱們剛修好的台子給拆了。」

  「哼,那得看他們識不識相了。」

  希爾薇婭傲嬌地揚起下巴,但眼底的笑意卻出賣了她對李維這種多餘關心的受用。

  李維笑了笑,隨後從口袋裡掏出一枚胸針。

  那是一枚紫水晶胸針,上面刻著複雜的防禦符文,流轉著淡淡的微光。

  他並沒有直接遞給希爾薇婭,而是轉向了一直在旁邊安靜整理衣物的可露麗。

  「這個給你。」

  李維走到可露麗面前,看著她的眼睛。

  「這是枚符文胸針,可露麗……你是公署的大管家,明天現場的物資調度和後勤都靠你盯著,你不能出事。」

  可露麗愣了一下,臉頰微微泛紅。

  她伸出手,大大方方地接過胸針,別在了領口內側,貼近心臟的位置。

  「我會看好家的。」

  她輕聲說道,意有所指。

  李維點了點頭,眼中的神色柔和了一些。

  房間裡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像是一種戰前的託付,一種生死與共的默契。

  希爾薇婭看看李維,又看看可露麗。

  她忽然伸出手,一手拉住李維的手,一手拉住可露麗的手。

  她的手心有些微涼。

  「餵~!」

  希爾薇婭收起了平日裡的嬉笑,聲音變得很認真。


  「我們說好了,明天不管發生什麼,不管有多危險,我們要一起回去。」

  她不想一個人站在那個高台上,也不想一個人面對那些豺狼虎豹。

  只要有這兩個人在,她就覺得自己無所不能。

  李維感受著手中傳來的溫度。

  他反手握住了希爾薇婭的手,又看了一眼同樣被拉住的可露麗。

  可露麗沒有掙脫,而是回握住了希爾薇婭的手,目光溫柔而堅定。

  「一定。」

  李維沉聲說道,像是在立下一個誓言。

  「所有的風雨,明天都會結束,到時我們會一起回去慶祝。」

  咻——

  嘭!

  就在這時,窗外突然傳來一聲悶響。

  三人同時轉頭。

  只見遠處的天空中,炸開了一朵絢麗的煙花。

  那是克拉維茲市為了慶祝明天的儀式而提前進行的試射。

  彩色的光芒映照在窗戶上,也照亮了三人緊緊握在一起的手。

  「早點休息吧。」

  李維鬆開了手,打破了這片刻的寧靜。

  「明天,可能會是很長的一天。」

  他轉身向門口走去,希爾薇婭和可露麗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在門後。

  煙花還在夜空中綻放,忽明忽暗。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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