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不如反了得了!
第227章 不如反了得了!
六月一日,午間。
南部阿爾弗勒省,某上流俱樂部,金雀花廳。
雪茄的濃香,昂貴香水的甜膩,共同構成富足的鬆弛感。
一場日間假面舞會正在進行,賓客們身著華服,臉上覆蓋著精緻的半臉面具,真容在流光溢彩的羽毛和水晶後若隱若現。
舒緩的音樂掩蓋了私語,但某些角落的談話卻相當勁爆。
一個戴著貓頭鷹面具的貴族搖晃著杯中的酒液,聲音透過面具悶悶傳出:
「哼,風頭總算要吹過去了…可恨的是佩瓦省那群軟骨頭!我剛提了一嘴操作空間,他們就跟見了鬼似的,說什麼公署眼睛盯著呢…米克洛什就是前車之鑑!簡直是一群被嚇破膽的鵪鶉!」
他很不爽,眼孔後的眼睛透著煩躁與怒意。
好不容易眼看農業補貼要發了,結果政府里的朋友,對待他這個農業大戶,卻是這麼一個態度,真是氣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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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哼~!」
坐在貓頭鷹面具對面的,是頭野豬,不對…準確地講,是戴著個野豬面具的壯碩男人。
野豬面具重重地將酒杯磕在了桌上,叫道:「佩瓦省?他們好歹只是被嚇破了膽!菲廖什省呢?那個毛頭小子上個月底派兵衝進菲廖什省的憲兵指揮部!魔裝鎧騎士都來了!」
說起這件事,氣氛瞬間凝固了許多。
這個事件,可是繼羅斯托夫之後的又一個大手筆!
「米克洛什那個蠢貨,就因為拖延了一點時間,抗拒了一次演習,當場就被扒了皮,還什麼停職審查……這哪裡是下馬威?這是騎在我們脖子上拉屎,是赤裸裸的武力震懾!」
野豬相當憤怒,但憤怒的語氣之中,卻是藏著一絲後怕。
「嗬,你們也聽聽外面那些議論吧~!那些擠破頭去參加公署招考的愣頭青們,真把金穗宮當成實現抱負的天堂了!」
坐在隔壁沙發上,一個一個姿態優雅,戴著孔雀面具的女性輕笑出聲。
她優雅地抿了一口酒,紅唇在面具下彎出嘲諷的弧度。
「他們以為跟著那位年輕氣盛的皇女和那位心狠手辣的幕僚長就能青雲直上?殊不知,他們憧憬的地方,在某些人眼裡,怕是比地獄還讓人坐立不安呢。」
「天堂?」
旁邊一個略顯富態,戴著麋鹿面具的貴族接口,聽到天堂這個詞忍不住笑了。
「那我們這些舊時代的殘渣,在公署眼裡,豈不就是地獄裡的惡魔了?我看行了!都別說這些沒用的風涼話了!」
他說著說著,示意眾人注意力朝他這裡集中。
「現在最要緊的是第七集團軍那邊!那位皇女殿下,今天可是親自去視察了!施特萊希那邊,你們到底安排妥當了沒有?」
真正要命的,其實還不是那些邊邊角角的地方,而是軍隊裡!
尤其是羅斯托夫那個傢伙,死就死吧,關鍵是這人死之前搞了個大的……
當然,正是因為這傢伙搞了個大的,也才害死了他。
一想到這狗東西在法庭上還要痛罵他們,麋鹿就忍不住罵道:
「羅斯托夫那個蠢貨,自己找死還要拖胸甲騎兵團下水,這爛攤子還沒擦乾淨屁股呢!軍隊絕不能在這個節骨眼上再出任何紕漏!我們的人,絕對不能步羅斯托夫的後塵!」
「蠢貨!羅斯托夫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貨!」
這番話立即就讓人有了共鳴,隔壁的那頭野豬暴怒得整個人都在抖動。
「他媽的!讓他煽動山里跟林子裡的那幫阿爾帕德王朝的遺民出來鬧事,把水攪渾!他倒好,自己急吼吼地跳出來當靶子!連魔裝鎧都敢私藏,私軍都敢豢養!」
所謂阿爾帕德王朝的遺民,自然就是這些年真正明面上極端分裂分子,那些真正的打著要光復阿爾帕德王朝的野人。
至於說為什麼是野人,因為他們跟正規軍比起來就是野人的戰鬥力。
私藏魔裝鎧,豢養私兵是問題嗎?
被人發現,有了證據才是問題!
「這狗東西拱火都不會拱,非要自己下場去送死!結果呢?被那個李維;圖南直接給弄死了!連帶整個金平原的貴族都跟著顏面掃地,還成了過街老鼠!」
本來因為李維的那篇社論,他們的名聲就已經夠臭了。
本民族的許多普通人,以前還恭恭敬敬的,至少表面上是維持得住。
現在倒好,真就有人演都不演,敢給他甩臉子了。
麋鹿聽著連連點頭:「是極是極!絕不能在這個當口再被抓住任何把柄!不能再出事了!」
羅斯托夫案就是懸在所有人頭上的絞繩,尤其是胸甲騎兵團暴露後,總參謀部和皇太子殿下給的大得很,連他都愁得頭髮都快掉光了。
「哼!」
然而貓頭鷹卻冷哼一聲,明顯是不滿,眼中充滿了怨氣。
「現在抱怨羅斯托夫有什麼用?當年弗里德里希皇帝陛下許諾得好好的,我們支持帝國統一,大家換個身份繼續享受榮華富貴!」
他開始懷念起弗里德里希皇帝的時期了,那時候哪裡會有這種事情發生啊?
宰相奧托暴斃,弗里德里希皇帝剛剛掌權,可是他的友好,才換取了金平原大區的穩定啊!
「這才多少年?霍倫皇室怎麼就翻臉不認帳了?派個皇女過來,重新弄個什麼執政官公署,還手握生殺大權,擺明了就是要清算我們!」
雖然說當年也有執政官公署,但考慮到當時國際局勢,周邊國家給的壓力太大,空氣里一個火星子世界就要爆炸了,那在過去他們看來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且更不要說,弗里德里希皇帝死了之後,免去所有可能會尾大不掉的大區執政官的行為,在他們眼中也成了臨死前釋放的友好信號,給他們免去了枷鎖。
也正是因為如此,他們在現任皇帝陛下上後,這二十多年裡也是無比支持的。
「翻臉不認帳?你們自己做的好事心裡沒數嗎?還不是你們這群人貪得無厭!自家的地不好好種糧食,不是種菸草和油料,就是荒著長草,還操控糧價牟取暴利!」
就在這時,那位戴著孔雀面具的女貴族冷冷地指責了起來,刻薄的語氣讓人很不舒服。
「你們搞得帝國糧倉凋敝,堂堂奧斯特帝國居然還要去向大羅斯帝國買糧食!這臉都丟到國外去了!霍倫皇室能忍?派皇女來組建公署,不是警告是什麼?是你們自己把路走絕了!」
眼見這女的開始把鍋全甩給了他們,野豬頭是第一個忍不住的。
被戳到痛處的野豬頭,雙眼通紅,激動地反駁道:
「放屁!我們怎麼經營土地關他們屁事!你看看隔壁切爾諾維亞,那邊的大貴族們農夫跟農奴有什麼區別?說不好聽的,整個大羅斯帝國的種地的都還是農奴呢!」
切爾諾維亞,那片被大羅斯帝國切成了三塊的鄰居,她有個很好聽的別稱——
聖律大陸的糧倉!
在野豬頭看來,不止是切爾諾維亞,在整個大羅斯帝國種地的,才叫真的苦。
金平原大區的農民,都是賤種,跟大羅斯帝國的農民比起來,他們太幸福,根本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你看看全羅斯皇帝說過什麼嗎?他們不照樣活得滋潤?怎麼到了我們這兒,我們稍微多賺一點,霍倫皇室就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了?他們要是真不念舊情,把我們往死里逼……」
說著,野豬頭眼中閃過一絲狠厲和瘋狂。
「那也別怪我們不念舊情!全羅斯皇帝對金平原這塊肥肉,可是一直流著口水呢!」
「慎言!」
麋鹿面具嚇了一跳,急忙打斷,緊張地左右看了看。
不止是他,此言一出,剛才甩鍋的女貴族也傻了。
麋鹿面具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中的恐慌,語氣疲憊和無奈:「這種話也敢亂說?不要命了?!現在說這些氣話有什麼用!」
吵吵吵!
就算內訌,也不能把心裡話說出來啊!
麋鹿面具嘆了口氣,擡手扶額,頭疼……
「眼下最實際的,是想想那位皇女殿下視察完第七集團軍之後,我們該怎麼應付那個越來越強勢的執政官公署……」
「不是,公署都在菲廖什省搞什麼試點了,農業補貼直接發到農民手裡,還派人盯著!這口子要是真在所有省推開,我們以後還怎麼活?公署的刀,已經架到脖子上了!」
野豬頭又忍不住噴了。
他根本就冷靜不了,合著就他割肉會疼唄?
麋鹿面具是真氣笑了,就因為這個,難不成就要學羅斯托夫第二?
一陣令人窒息的沉默籠罩了這個角落。
音樂依舊悠揚,舞池裡的步依舊輕盈。
然而在他們這裡,假面之下,每個人的心都沉甸甸的。
「先生,女士……」
「滾出去!」
侍者端著托盤無聲地走近,想詢問是否需要添酒,卻只換來怒罵與冰冷的視線。
他識趣逃離,但也正因為他的突然闖入,這幾位戴面具的貴族們終於是回到了現實。
麋鹿面具擡起頭,冷聲講道:「霍倫皇室不講情面,那我們反抗一下也是正常,但是——!」
他突然陰森地看向在場的眾人。
「你們中間,要是哪個不老實,不聽話想要亂動,或者是內訌,可以現在來試試!」
誰要敢壞事兒,他就先干誰!
……
執政官公署,幕僚長辦公室。
希爾薇婭帶著可露麗已經啟程前往第七集團軍司令部駐地。
李維忙完手頭的工作後,就一個人待在辦公室里,看起了關於第八集團軍的厚重卷宗。
此刻,他手中正翻看著一份從帝國陸軍總參謀部檔案室調閱來的絕密文件,也就是第八集團軍司令官的個人履歷。
「霍恩多夫,陸軍上將……」
年齡五十八歲,孔瑙省出身。
已經在帝國陸軍服役三十八年,早年服役於帝國東部邊境守備部隊。
參與過三次帝國與大羅斯帝國邊境激烈衝突事件。
因在1885年山口防禦戰中與大羅斯帝國精銳部隊死斗,獲頒忠誠服務大十字勳章。
歷任山地步兵旅旅長,邊境守備區指揮官。
後先晉升少將,出任第八集團軍參謀長。
然後再到中將,接任第八集團軍司令官。
五年前,晉升陸軍上將。
「……以防禦見長,強調依託地形構築縱深防禦體系,部隊紀律嚴明,對部下要求嚴格。」
看著文件上對這位陸軍上將【護短】的點評,李維挑了挑眉。
不過他最在意的還是這位的出身。
出身金平原地方軍事貴族,雖然歸化帝國已三代,但與金平原部分地方貴族有聯姻關係,尤其是跟孔瑙、斯洛瓦塔兩省的貴族之間關係較為緊密。
其妻來自孔瑙省著名平原人貴族施泰因家族。
要說有什麼好消息,那其中之一大概就是有內容說他與第七集團軍高層關係較為疏遠。
「第八集團軍,十三萬常備兵力啊……」
李維低聲自語,腦海中鋪開那連綿險峻的山脈地圖。
這支軍隊相對安分,但這份安分是源於純粹的忠誠,還是因為地處邊緣,所以與平原核心區的利益糾纏較淺?
亦或是……
「其本身就與地方有著盤根錯節但更為隱蔽的聯繫?」
霍恩多夫上將的履歷堪稱輝煌,尤其是三次邊境衝突中的表現,證明他是一位能打硬仗,擅守的將領。
他的晉升路徑清晰,紮根東部邊境幾十年,對那片土地和對手的了解無人能及。
然而【平原人】、【地方軍事貴族】、【貴族聯姻】這些標籤組合在一起後,李維就沒有在希爾薇婭和可露麗她們兩人面前時那麼樂觀了。
這也是個功臣之後,且還是個坐上軍隊高位的將軍。
霍恩多夫家族歸化三代,看似已融入帝國體系,但血脈的紐帶,與地方貴族的聯姻網絡真的能被徹底斬斷嗎?
在帝國中樞權威相對薄弱的金平原,在地方勢力根深蒂固的孔瑙省,這位將軍,他的忠誠坐標究竟指向何方?
是帝都的霍倫皇室,還是金平原的鄉梓故舊,亦或是他龐大的家族網絡?
李維拿起另一份文件,是第八集團軍近期提交的防務簡報和物資申請清單。
申請內容主要聚焦於山地防禦工事的加固更新,作戰裝備的補充以及邊境巡邏力量的提升,理由充分,數據詳實。
比起第七集團軍那份摻雜了高級軍官壁爐升級的預算申請,顯得務實得多。
然後根據佩瓦省和菲廖什省憲兵系統提供的供應商名錄,在其中發現了幾個與斯洛瓦塔省地方貴族有關聯的公司名字。
「嘖!」
李維放下文件,輕輕咂了一下嘴。
平原人……
這個身份在金平原本身就是一張複雜的名片。
他們與奧斯特主體民構成金平原大區的主要人口部分,是這片土地的最深的底色。
普通人共同承受著貴族的壓榨,李維也相信底層的平原人士兵和農民也恨既得利益者。
但像霍恩多夫這樣身處高位,本身就可能與地方貴族有著千絲萬縷聯繫的平原人將領呢?
他們是否能真正跳出自身階層的局限,將帝國的利益置於地方貴族之上?
有一說一,他是有最壞打算的,哪怕可能性不大,可萬一真被擒了呢?
「具體得見了才知道!」
履歷是死的,人是活的。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