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1章 變臉如翻書
支書話音剛落，方才還安安靜靜的曬穀場，瞬間炸了鍋。
莊戶人心裡門兒清，蓋學校那指定要每家每戶出錢，一年到頭土裡刨食。
起早貪黑就掙那幾十塊的血汗錢，年前剛分到手，還沒有捂熱乎呢，就要往外拿，換誰誰能樂意？
「支書、大隊長，我先撂句話！這學校我不願意蓋，更不會掏半毛錢！」
「就是啊，咱麼莊戶人，面朝黃土背朝天，拼死拼活都干一年，到手那點錢都不夠家裡柴米油鹽的，娃的衣服都顧不上，憑啥蓋學校？」
「這話在理！讀書有啥用？我家娃就不是那塊料，反正將來也是種地，小時候在家放牛割草，大了下地掙工分，早早就能幫家裡頂事兒，讀書純純浪費時間浪費錢！」
「我家裡兩小，乾脆都不讀了，認兩個字不能當飯吃，不能當衣服穿，不如在家裡幹活實在，這建學校的錢，我們家一分沒有！」
「就是就是，反正我不交！」
「本來日子就緊巴，年年扣這摳那，這會又要掏錢，日子沒法過了！」
「讀再多書，最後還不是回屯子裡刨地？就是瞎折騰！」
......
社員們越說越激動，一個個紅著臉拍大腿。
沒有一個願意掏腰包，牴觸勁兒比啥都大，曬穀場鬧得跟趕集市一樣。
大隊長一直沉著臉蹲在台子邊抽菸，等到所有人抱怨的差不多了，猛地一下站了起來，抬手往下一壓，那嗓門洪亮的能蓋過全場。
「嘰里呱啦的叫魂呢！」
「你們還是個爺們不？就讓家裡的娘們來，還有，誰說讓你們掏錢了？」
嘈雜的場子瞬間的鴉雀無聲，所有社員都愣住了，一個個蹬著眼珠子，直勾勾的看著大隊長，像個傻狍子似的。
「咱們靠山屯的學校，不用大隊集資，不用社員湊錢！大夥應該都知道鐵柱同志吧？人家自掏腰包，給咱麼屯蓋一所紅磚瓦房的小學校！」
這話一出，全場瞬間死寂！
知青們更是瞪圓了眼睛，一個個盯著旁邊的鐵柱，嘴張的能塞進去鵝蛋。
社員們也一樣，剛才還滿臉的怨氣僵在臉上，緊接著炸了鍋，那喧譁聲差點掀翻了曬穀場的天。
「啥！鐵柱同志出錢蓋學校？」
所有人員臉上都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揉眼睛、掐大腿的，就怕自己是在做夢。
「我的娘哎！我沒聽錯吧？不用咱們掏錢？鐵柱同志全出啊？」
剛才還在喊著不讓娃讀書的黑臉漢子們，個個眼睛像是銅鈴一樣瞪大，臉漲紅的通紅，又是羞愧又是狂喜，恨不得雪再厚一點，把整個人都埋進去。
「我的天！那以後咱們的娃真能在家門口讀書了？不用掏血汗錢？這可是積大德的好事啊！」
「剛才我真是糊塗，還說讀書沒用，是我眼皮子淺，鼠目寸光了！」
「誰說讀書沒用？由學校能讀書，以後娃能識字，將來說不定就能飛出這山溝溝，有大出息！」
.......
鐵柱聽著這些人的話，心裡直犯嘀咕。
這變臉比翻書還要快，剛才罵的有多凶，現在夸的就有多響，真夠能裝的。
「鐵柱同志真是咱們靠山屯的大恩人啊！」
人群徹底沸騰了。
剛才的抱怨、不情願一掃而空，人人臉上笑開了花，更過年似的。
一個個踮著腳尖往台前瞅，嘴裡的誇讚話就像是口水一樣，往外冒。
「這可太好了！咱們屯終於有自己的學校了！」
「不用掏血汗錢還能蓋學校，天底下哪兒找這麼好的事兒去？」
「老支書、大隊長，該不會拿這話哄我們吧？鐵柱同志是來部隊探親的，跟我們非親非故的，為啥要那這麼多錢給咱們蓋學校啊！」
人群中終於冒出來一個清醒的，忍不住的喊了一嗓子。
「鐵柱同志就在你們後頭呢，讓他自己跟大夥說！」
大隊長說完，衝著鐵柱招了招手。
「好了，都安靜，讓鐵柱同志講話，大夥呱唧呱唧。」
大隊長說完帶頭故障，所有社員都跟著拍起手來，那掌聲震天，是比公社領導來的時候還要熱鬧十倍。
鐵柱抬手往下壓了壓，等掌聲停下後，才慢悠悠的開口：
「靠山屯的老少爺們，大隊長說的沒錯，我自掏腰包給大夥蓋學校，不過我拿出全部家當，也是有條件的，至於啥條件，就讓大隊長跟大夥說吧。」
鐵柱說完想往後退，這場面應付起來太煩了，結果還沒有退就被支書一把拉住，按在了他旁邊的板凳上。
「鐵柱同志的條件就是，讓他對象陶馨陶知青當咱們學校的老師，不用下地掙工分，教書一天就給她算滿公分！就這一個要求，大傢伙同不同意？」
「啥？就這條件？為了個對象，把家底都掏出來蓋學校？」
「我的娘嘞，鐵柱同志對對象真是掏心掏肺啊，真是沒得說！」
也有人在心裡罵鐵柱敗家，說他是個傻狍子，談個對象連老底都搭進去了，這可話也就敢在肚子裡轉轉，半個字不敢往外冒。
「少他娘的扯犢子，大夥要是都同意的，鐵柱同志立馬就拿錢動工！」
大隊長將煙果子往鞋底一磕，嗓門拔高了八度。
「那還用說？肯定同意啊！」
屯裡雖說有幾個年輕人上過初中，可他們壓根不敢站出來說自己比岳安城裡的知青學歷高，一個個都鎖著脖子裝啞巴。
社員們激動的直搓手，嘴裡把鐵柱夸的跟活菩薩似的，臉上感激之情那叫一個實打實。
就在所有人都歡天喜地的時候，人群後頭會然冒出一道清冷又尖酸的聲音。
「我不同意！」
聲音不大，卻像一塊冰疙瘩扔進了滾沸的開水裡，瞬間壓過了漫長的歡聲笑語。
大夥立馬閉上嘴，幾百雙眼睛齊刷刷的往後看，說話的不是別人，正是高青梅。
他站在人群的最後頭，眉頭皺的能夾死蚊子，臉上裝出一副義正言辭的模樣，眼神卻偷偷瞟向身邊的陶馨，眼裡帶著不甘和嫉妒，明眼人都瞅得出來。
當老師不用在地里風吹日曬，坐著就能拿滿工分，清閒體面，她一個高中畢業的，心裡早就痒痒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