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術前的退縮

  術前的退縮

  搞定了市藥監局的備案文書，這個3D列印的人工瓣口模具也被交給醫工科，完成最後的消毒備案。

  王瀟要求的最頂級的麻醉、體外循環團隊也全部排出檔期，一切準備就緒。

  王瀟脫下刷手服，換上已經幾乎一個月沒穿的白大褂，徑直朝著心內科過渡病房走去。

  他要進行術前最後一次探視，既是要安撫患者情緒，也是要對手術條件進行最後的評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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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開病房門，濃重的泡麵味撲面而來。

  張守義老爺子依舊是半躺在加厚的體位墊上，胸口劇烈起伏，無創呼吸機的面罩牢牢扣在臉上，粗重的喘息聲隔著老遠都能聽見。

  好像每一次吸氣都耗盡了全身力氣，他瘦骨嶙峋的手緊緊抓著床單，透著難以言說的痛苦。

  負責進行術前調理的心內科住院醫見王瀟來了，連忙遞上王瀟讓他做的檢查報告單。

  「王醫生，老爺子這幾天的利尿、強心治療效果還算穩定，血氧、心率基本控制在安全範圍，心衰症狀沒再加重。」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病床上仿佛奄奄一息的老人，忍不住嘆了口氣：「實話說，你們要手術這事兒我真不敢評價。

  二次瓣膜手術本就是禁區，老爺子心功能已經四級了，全身條件太差，哪怕準備得再周全，台上的風險也太大了。」

  站在病床旁的胖小伙子聞言，原本就緊張的臉更是流露出驚慌的神色。

  他的身子不自覺地往前湊了湊，眼神里滿是不安，想要湊近聽清醫生間的談話。

  王瀟接過檢查單快速瀏覽一遍；確認了各項指標都符合基本的手術門檻。

  但是內科醫說的也對，這些也許都達標了，但都是勉強過線，整體狀況很差。

  他隨即把胖小伙拉到走廊里，從文件夾里抽出手術知情同意書和風險告知單，遞到胖小伙子面前。

  「術前調理的結果達標，今天晚上就可以推進手術室進行手術。這是同意書，你仔細看一下，沒什麼問題的話請簽字確認。」

  胖小伙子兩手顫抖著接過同意書，目光掃過上面密密麻麻的手術風險條款。

  術中大出血、全心衰竭、心跳驟停、下不了手術台————

  每一條都看得他心驚肉跳，握著筆的手遲遲落不下去。

  他猛地抬頭，眼眶泛紅，聲音帶著令人同情的哽咽，盯著王瀟追問道：「王醫生，我————我問一句實在話，要是手術失敗了，我爸還能下手術台嗎？」

  王瀟沒有絲毫隱瞞，直視著他的眼睛，緩緩搖了搖頭：「不能。這台手術本身就是賭命，老爺子的心臟已經到了崩潰邊緣。

  一旦術中出現意外，搶救回來的概率微乎其微，大概率會直接走在手術台上。」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滅了胖小伙子最後一絲僥倖。

  他手裡的筆「哐當」一聲掉在地上，身子晃了晃，差點癱坐在地上。

  「這————我下個月就要結婚了，我就想讓我爸活著，至少能看見我的結婚照，能親眼看著我成家————」

  王瀟有些遲疑，不過他也不是第一次見到臨時變卦的病人了。

  這其實也是心外科的常態，很多人因為痛苦想要手術，但真的臨到頭了，又會因為手術風險退縮。

  這自然是很令醫生頭疼的，畢竟那麼多準備工作可能都白做了，還幾乎收不到什麼錢。

  「這個手術不能拖。你家老爺子的病情現在雖然平穩，但隨時有可能惡化。

  心衰這個東西不好說，一旦你回家以後很有可能會急性發作。

  別說一個月，哪怕拖半個月，都很可能就徹底失去手術機會，到時候連賭的資格都沒有，就只能眼睜睜看著他熬日子了。」

  而且王瀟看著眼前這個二百多斤的胖小伙子，身材臃腫、相貌普通，說話憨厚耿直，怎麼看都不像是能輕易訂婚的樣子。

  他順口問道：「你未婚妻是哪裡人？你們認識多久了？」

  胖小伙子愣了一下，隨即抹了抹已經泛紅的眼睛：「網上打遊戲認識的，聊了大半年，線下還沒見過面，但她已經答應我的求婚了，說彩禮一到就來我這裡領證。」

  王瀟先是一怔，隨後差點沒憋住笑，連忙扭過頭清了清嗓子。

  他強壓著笑意說道：「大兄弟，我勸你留個心眼吧，我聽你說的這大概率是騙婚，專門盯著你這種急於成家的人，別到時候錢被騙光，人也沒見著。」

  沒想到胖小伙子卻搖了搖頭，眼底閃過一絲苦澀，反而露出一抹釋然的笑。

  「我知道，我是胖，又不是傻。我就是想找個人演一場戲，辦個假婚禮，讓我爸臨走前能高興一回，了了他這輩子最大的心愿，哪怕是假的，也能讓他走得安心點。」

  王瀟臉上的戲謔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動容，他心底那根緊繃的弦也被觸動了。

  他上前一步，雙手緊握住那個胖小伙子的雙手說道：「放心，這台手術，我一定會成功。你不用找假結婚，也不用賭命，我保證你父親能活著下手術台，親眼看著你風風光光結真婚。」

  胖小伙子猛地瞪大雙眼，隨即慌忙掏出手機，屏幕上赫然顯示著錄音界面。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王醫生，對不住，我一個人，第一次做這麼重要的決定，我太緊張了，就順手錄了音————您這麼說，萬一————萬一出事，不會給您惹麻煩嗎？」

  王瀟看看他的手機上跳動的數字，又看著他這幅憨直的模樣，擺了擺手：「手術失敗了才會有麻煩，成功了就什麼事都沒有。

  趕緊簽字，別耽誤手術時間，也別再去網上找那些亂七八糟的人，踏踏實實等你父親康復，比什麼都強。」

  胖小伙子看著王瀟眼裡有著不容置疑的底氣，懸著的心終於落了地，他再也沒有猶豫，撿起筆，在手術同意書上鄭重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王醫生，那我爸就交給您了！」

  王瀟收起同意書，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你就等著接他回病房，最好將來護理的準備。」

  說罷，王瀟離開住院部，步伐堅定地朝著手術中心走去。

  正午的陽光灑在他身上，為這場生死博弈，鍍上了一層必勝的金色。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