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迷案收束於一點
第488章 迷案收束於一點
匆匆趕去吏部,岳凌果然獲悉了並未有林如海調令的消息。
不過,趕巧遇見了去傳話的宦官,讓吏部做好相關的籌劃,岳凌便建議儘快傳信,讓林如海入京來。
確如蘇墨筠所言,婚禮若是沒趕上,恐怕林如海往後的日子要跟自己沒完了。
待處理了這遭急事,岳凌便先行返回府邸。
直入內宅,一進正堂,卻發覺林黛玉倚在窗邊,怔怔出神。
身下還有一個包裹,封口完好,似是準備著等他來拆的模樣。
見林黛玉一臉心事,岳凌也以為好笑。
原是那一雙罥煙眉,似顰非顰,本就讓她看起來像是頗有愁思,實在是不符合她年紀的深沉面容。
對坐茶案另一邊,岳凌笑著問道:「想什麼呢?」
聽了岳凌的聲音,林黛玉才漸漸回過神來,眸中多了一絲清明,撫平袖口,為岳凌斟茶,道:「沒,沒想什麼。」
將茶盞送了過去,林黛玉又將桌前的包裹推給岳凌,道:「這是雲妹妹帶回來給岳大哥的。」
「史湘雲?」
岳凌淺淺啜著茶水,不愧是林黛玉斟的香茗,就是蘊含著茶葉中本不存在的芳香,岳凌十分喜愛。
「她回來了?」
林黛玉頷首,面色也鄭重幾分,「今日晌午到了府邸,她在史家遇見了麻煩事。」
岳凌臉色也嚴肅起來,「說來聽聽。」
林黛玉揚了揚頭,指向包裹,隨著岳凌岔開,同時分解道:「這是史家三爺忠靖侯史鼎帶來,送給岳大哥的。」
「他本人說不方便露面,也不方便與岳大哥接觸,便托雲妹妹送了過來。」
「尤其,史鼎還是夜裡偷偷潛入史府,將這物件送去雲妹妹手上,似是他正有什麼麻煩纏身。」
林黛玉說的玄而又玄,岳凌不禁皺起了眉頭,細細拆開這包裹。
裡面的東西很是瑣碎,有好幾件雜物。
偏大的一件是用牛羊皮做的紙,有著很大的腥膻味,只有草原人常會用作書信往來。
摸著這質地,岳凌猛然便想到了舊時隆祐帝和他說過,錦衣衛截獲的密信。
先前那封密信是有人在戰前,從京城往邊關傳遞情報。
而展開這封信,果不其然,也依舊是有關邊關的情報。
先前北靜王上奏九邊有北蠻陳兵,建議通婚以結秦晉之好,如今事情也在穩步推進,而女真人那邊則時局更為緊迫,便抽調走了一支定額兩萬的軍隊,往遼東支援。
這封信箋中,說的便是這一件事。
還補充說明了,如今哪幾個關口可以作交易,關隘上的守軍,已被打點好了,全都是自己人。
有這樣的內鬼充當信息源,也難怪大同府,在北蠻南下之時,不過幾夜便就失守了。
岳凌暗暗沉吟著。
信件中,還重複提及兩個部落的名字,「海鳩特氏」和「哈吉古特氏」,要他們來主持交易。
岳凌對於北蠻的部族,並不算了解,但敏銳的察覺到這兩個部族在其內部,可能負責的內容不一般,或許是負責交易,或許就是負責和漢地人聯絡。
默默記下一筆之後,岳凌又看起了另外一件物品。
這是岳凌再熟悉不過的帳目了,一直以來岳凌都不少與這東西打交道。
尤其是豐字號的帳目還通過他之手,進行過一次革新,以至於他對這些東西,是有著足夠的敏感。
翻過幾頁之後,岳凌便看出了其中貓膩,慢慢放了下來,深深嘆出一口氣來。
林黛玉目露擔憂,問道:「岳大哥,這裡面是不是藏了什麼要害之事?不然,也不會讓堂堂侯爵爺,如今的邊關大將在京城仍需藏匿行蹤。」
岳凌也沒什麼好掩飾的,直言道:「這裡面,林林總總計下的,都是假帳。這所謂「同記票號」,用虛報的票據,來用作憑據,在本地兌換白銀。實則,這些白銀都不過他們走私的收益,在票號中洗白。」
「這帳目看起來有年頭了,能搜到這一本陳年舊帳也實屬不易。」
「若是票號和北蠻是一條心,當年榮老國公戍邊的日子恐怕還不好過。」
再嘆口氣,岳凌又看起包袱內最後一件物件了。
這是紫荊關的通關記錄,第一眼看上去倒沒什麼稀奇之處。
待岳凌最後目光鎖定了日期,岳凌登時瞪大了雙眼。
「這群叛賊,真是豬狗不如!恨不能將其盡數手刃!」
林黛玉接過來一看,也是愕然低語道:「竟是運糧車,就在岳大哥領兵抵擋北蠻的四個月前?」
「北蠻南下是在夏秋之交,怎會開春就將晉地的糧食運往京城?」
林黛玉眨眨眼,又補充道:「當時,岳大哥在對抗北蠻最焦灼的時候,京城中正有一夥糧商,囤貨居奇。不過被岳大哥雷厲風行的鎮壓下去了……」
「那這……」
岳凌眸光愈發銳利,吩咐外面的丫鬟,道:「去將寶姑娘喚來。」
未及,薛寶釵便步伐匆匆的趕了來。
聽丫鬟說,岳凌回來了,而且在正堂上,急著喚自己,薛寶釵哪裡好耽誤一秒。
提著裙擺,快速邁過門檻。
可等抬眼一看,薛寶釵焦急的步子卻是一頓,愣愣的看著堂前的兩個人。
今日林黛玉才有定下了婚期的兆頭,眼前岳凌和林黛玉皆是一臉嚴肅,薛寶釵自然而然的開始浮想聯翩了。
兩人不會是要給她定下名分吧?
畢竟之前岳凌還說過,在與林黛玉成親之後,就少不了給她名分了。
而且兩人都是這麼嚴肅的時候,在府邸內可不多見,難不成是要先給她立下規矩?
念及此,薛寶釵胸前好似浪潮澎湃,無法鎮定,手心都暗暗攥了把汗。
「難道是林妹妹不同意嗎……」
薛寶釵硬著頭皮上前,規規矩矩的向兩人分別行禮。
反而是岳凌和林黛玉一同偏頭,錯愕的看著她這幅小女人作態,一頭霧水。
林黛玉疑惑道:「寶姐姐,你這是做什麼?往一邊坐,莫要愣在場中間呀。」
「啊?」
薛寶釵猛地抬起頭,嘴唇輕顫,也沒說出個所以然來,十分無奈的往旁邊坐了,滿心羞愧。
看來事情和她想得是南轅北轍了。
果不其然,方才坐下,便聽岳凌開口問道:「京城的糧商,你可有了解?」
岳凌問起正事來,薛寶釵便是回過心神了,方才心裡的小九九完全不見,乾脆利落的回答著,「糧商大多都是靠漕糧,以徽商為主。不過近些年來,滄州府發展的不錯,糧商中豐字號是新銳勢力。當然,非江南之地,有徽商的地方就會有晉商。」
「這些年來,我們吃下的地盤,大多是舊時晉商的勢力。主要也是晉商的井鹽勢微,我們的海鹽更占優勢,連帶著糧食的口碑也不錯。」
岳凌微微眯眼,問道:「晉商?哪一家晉商?姓甚名誰,你可知曉?」
薛寶釵垂頭沉吟,「若是未有記錯的話,應當是福記糧行,東家姓吉,名平,字安之。」
「最早在豐字號未進入京城的時候,晉商的生意做得很大,後來不知何故,似是受挫不小,動搖了根本。這福記糧行從最早的四十多家鋪面,到如今就只有兩間鋪面了,東城西城各一家已經完全不成氣候。」
「吉平?」
岳凌再一次陷入了深思,總感覺這個名字十分耳熟。
「姓吉?」林黛玉詫異道:「我們在滄州之時,那個通判不就姓『吉』嗎?」
「而且,當時寶姐姐的兄長,還因為在滄州被官府捉了,而被索要糧食平倉。難道說,原本滄州的存糧,是被轉入了京城,交給晉商打理?囤貨居奇,賺幾倍的銀子?」
「但是因為岳大哥的雷霆手段,大部分囤貨的糧商,當時都被打擊的不輕,減價的有賣出去,不減價只能等蟲蛀,腐壞了,恐怕虧的是血本無歸。」
「當時岳大哥還沒什麼威信,官職又不高,只有臨時的都督一職,恐怕糧商賭的就是岳大哥沒有魄力敢開常平倉和皇放糧!」
薛寶釵也是頷首應道:「難怪當時他們不要現銀,非要糧食,我一開始還十分困惑來著。沒想到我那個不成器的哥哥,誤打誤撞還撞破了這一件事,廢物卻也好似派上了用場。」
林黛玉捂嘴笑道:「稱作魚餌並不為過。」
兩人你一言我一句的遞著話,而岳凌先是沉吟,片刻後猛地雙眼放光,似是全然想得通透了,更被林黛玉的聰慧所折服。
倏然起身,雙手捂著林黛玉的臉頰,在她額頭上狠狠親了一口,笑著喊道:「沒錯,沒錯!串起來了,全串起來了!我說這些案子怎麼會如此詭異,原來是我忽略了!」
林黛玉被岳凌突然的逾禮舉動弄得猝不及防,等回過神來只有額前還有殘留著濕潤的觸感。
見薛寶釵看來,林黛玉羞愧萬分,用手帕輕輕揩拭著,嘴裡嫌棄道:「岳大哥,你髒死了!知不知羞?」
可薛寶釵卻不禁舔了舔嘴唇,有些後悔,方才自己為何沒想到這一點。
不過,當時她和岳凌才是剛剛開始配合做事,很多內情都還不了解,當然無法跟上岳凌的思路了。
岳凌笑著在堂前踱步,道:「我之前是將這些人都放在對立面去考慮了,竟是沒細想,他們或許並非是一夥賊人。」
「寶姑娘說的好,有晉商的地方,就會有徽商。徽商的勢力範圍到淮北,而再往山東等地,便都是晉商的天下了。」
「這個吉慶很有可能是吉平的族人,是晉商。而滄州城截殺我的那一伙人,是滄州的黃家,他們應當是徽商派系,原本他們就不對付,所以在吉慶當時走投無路的時候,黃家也不想伸出援手。」
「最後懾於我的壓力,黃家才不得不站了出來。」
舒了口氣,岳凌靠坐回來,釋然道:「一切都能說得通了。不然也不會吉慶在調兵截殺我一回,黃家聯繫倭寇又在城外設伏,完全沒顧著城內吉慶的死活,二人自始至終就是不同的派系。」
林黛玉眨眨眼,道:「這些物件似乎能補足岳大哥的推理了,可要是想釣出他們背後的大魚,好似也不是很容易。我倒想不出,京城裡有人有動機,再做些為難岳大哥的事了。」
岳凌搖了搖頭,再吃了口茶,道:「不急,不急。敵在暗我在明,最該做的就是以不變應萬變。」
心裡默默念道:「看來,這死士應當是與晉商有關,滄州知府也是被吉慶捆綁了利益,才能如此大膽的參與人口拐賣,為晉商提供養死士的牙子。史鼎小心行事的確沒錯,久留晉地,應當是也嗅到些許危險了。」
再點了點頭,岳凌道:「如今臨近年節,京城內人員冗雜,府邸內也得警惕些。雖說我們臨近皇城,不太會有人在這邊鬧事,但也不可不設防。」
林黛玉鄭重的點點頭。
再看向薛寶釵,岳凌吩咐道:「再暗中打探一些晉商的消息,尤其要核實一下吉家的背景,在晉地是否為大族。至於朝中大臣有無晉地的背景,便由我親自來查了。」
「還有兩個蠻族部落,『海鳩特氏』和『哈吉古特氏』也是一條很重要的線索。」
「至於揚州的煙花案,待林大人入京後,或許會有所斬獲了。」
……
揚州府,巡鹽御史衙門。
年關已至,鹽價平穩,林如海已經無需出門公幹,剿私鹽販了。
這一個春節真是他過的最為苦楚的一個春節,沒有林黛玉陪在身邊也就算了,連兩位姨娘都已趕去了京城。
偌大的林府,只有管家韓大陪同林如海吃了年夜飯,根本沒什麼年味,太過於冷清了。
如今他的親人都在京城,林黛玉在,兩位姨娘在,兩位姨娘算著日子也應當產子,林如海很想知道親人的訊息,也開始期待著入京了。
可以預見的,他這種外派許久的官員,入京以後得到重用官職都會躥升。
這方面林如海沉浸官場多年,他還是有自信的。
他可不想被同僚評說,官運亨通是憑藉岳凌那個厭物。
「只是不知,何時才能等來調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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