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萬事俱備

  第441章 萬事俱備

  「秦姑娘你方才說的事,當真?」

  由於秦可卿剛剛的描述太過惟妙惟俏,讓周遭還年輕的管家媳婦,大丫鬟都聽得入迷,不禁趁著秦可卿腳還沒踏過門檻,追問個明白。

  

  便見得秦可卿莞爾回首,眨了個媚眼,道:「自然,大家儘管去便是了。」

  眾人大喜過望,起身送秦可卿等出了門。

  下人們不等主子的話,更沒有主子的吩咐,便插嘴做事,已然是一種失態了。

  王夫人又十分看重禮數這點,便愈發介懷了。

  還沒等這些心腹之人重新落座,王夫人便迫不及待的追問她們怎就被秦可卿籠絡成了這副模樣。

  「你們剛剛是聊了什麼事?」

  眾人訕訕笑著,卻也不好出言解釋。

  直到王夫人看向彩雲彩霞,才從她們口中得知了些許消息。

  原是秦可卿在房裡開起了大講堂,繪聲繪色講述起了各種術法,實在是聞所未聞,令人咂舌。

  聽得沉迷修佛的王夫人,都不禁再起春心,面紅耳赤。

  兩個未經人事的丫鬟,更是羞臊不堪,每當說到關鍵處,便就磕磕絆絆,更撩撥了王夫人的興致。

  「行了行了,休要再胡言亂語了。」

  王夫人眉間頻皺,又看向一旁的管家媳婦,「你們來說說,去豐字號拿的是什麼物件?」

  ……

  門外,經歷過驚心肉跳的潛伏之後,眾女盡皆吐了口氣。

  待回房尋到三春舊時住處時,鎖好了門窗,才敢與探春過問是否有得手。

  秦可卿坐在中央,望著探春從懷裡取出一方對著多次的宣紙,眸眼微微發亮。

  晴雯倒是在一旁大口大口的喘著氣,任兩個戲班的小丫鬟左右松著肩膀。

  「可卿姐姐,你都不知道當時有多驚險。二太太都進門來了,我們才發覺那木匣內有玄機。」

  喜歡吃瓜的姑娘們又都湊來了晴雯身邊,急聲問道:「怎麼了,怎麼了?」

  晴雯幽幽開道:「當時,三姑娘要再將木匣取下來,用針挑開裡面的夾層,就是有這一方紙。」

  「而後,便聽著二太太在外面喚門了。情急之下,三姐姐只得將桌上的紙折迭後塞回了夾層里,把裡面本來有的紙,攤平在這桌面上,可是將我們唬了一跳。若是二太太再往裡面走幾步,怕是就能瞧出端倪來了。」

  「三姑娘還真是藝高人膽大。」


  眾女一聽,都以為是驚險不已,連連點頭。

  秦可卿在一旁捂嘴笑道:「怕什麼,就算是被看見了,大不了也是尋老爺來收場罷了。」

  這麼一聽,也都以為有幾分道理,她們本就不必怕賈府什麼。

  探春卻搖了搖頭道:「這是侯爺給我們的考驗,只能靠我們自己來解決,若是再尋侯爺出面,豈非與璉哥兒他們這些不成氣候的人,並無兩樣了?」

  「老祖宗三番五次提起,往後侯爺的路不平坦,我想除去林姐姐,寶姐姐,總也有我們做事的機會。若不能這回將事情理順,我等便也沒臉面只借著侯爺和林姐姐的憐憫在府上做事。」

  探春左右看了看姊妹,一言不發的迎春、惜春,皆是默默的牽起了她的手。

  身後站著一排小丫鬟,也不自覺的撫上了探春的肩頭,似是在安撫她,也似是在給予她鼓勵。

  「往前便是一條不歸路了,但這也是我們選的路,便由我們自己做主!」

  「好!」

  ……

  廊道外,垂花門下,

  薛寶釵與小廝打賞了幾兩碎銀,便輕易的問出了如今府里賈赦和賈政的動向。

  賈赦回去東路院教訓賈璉,賈政則是待在夢坡齋會見外客。

  至於會見的是什麼客,小廝也識別不出。

  不過在這個時辰,還有接見的外客,想必也與明日省親的事息息相關了。

  廊檐下,鶯兒綴在薛寶釵身後,不禁開口尋問道:「姑娘,既然有人在賈家二老爺的房裡了,那我們還去嗎?」

  薛寶釵沉吟著道:「再等一等,若是過一刻鐘還沒動靜,那我們便就原路返回,不打草驚蛇,待明日再想辦法出來。」

  「倒是不知姑娘們有沒有查出什麼端倪來。」

  香菱連連點頭,確信道:「一定可以的,她們一定可以。」

  便在此時,遠處角門又迎進來一頂轎子,未曾在外幃里落腳,而是徑直往二門裡來了,三女便知是外面的女眷了。

  只是如今已是入夜,這個時候不可能會有女眷從門外歸來,薛寶釵不禁多留意了幾分。

  待轎子靠近了些,依稀辨認出裡面正有人交談。

  「姑娘,你確信要去尋賈家的老太太嗎?」

  回應小丫鬟嚅囁的聲音卻是兇巴巴的,「不然呢?你難道不知我們是做什麼的?明日便是貴妃省親,我們若不在場,豈不是前功盡棄了?」

  只是爭吵了這麼一句,轎子飄飄落地,轎簾打起,是一對年紀與薛寶釵相仿的主僕盈盈走了下來。


  一照面,對面也有片刻愕然,未曾想過這時候竟還有人在二門處守著,可等定睛一看,認出是「豐年好大雪」的薛家之後,便自然而然的恢復了面色,掛起了幾分戲謔。

  「薛姑娘,別來無恙?」

  薛寶釵面色古井無波,好似並沒見著這個人一般,只是淺淺搖頭,低聲應道:「你是?」

  見薛寶釵如此藐視的態度,夏金桂果真有些著惱了,皮笑肉不笑的道:「薛家千金還真是貴人多忘事,小女子出自京城夏家,當是與薛姑娘見過的。」

  「原來是桂花夏家?」薛寶釵溫和笑道:「此地是榮國府,倒是不知夏姑娘深夜來訪,是所謂何事?」

  夏金桂還想詢問薛寶釵為何入夜還等在二門呢,卻是被薛寶釵搶占了先機,而無法開口。

  她不是來吵架的,還有更重要的事來做,只得不咸不淡道:「當是來孝敬老祖宗的。」

  「孝敬老祖宗?這裡只有賈府的老祖宗。」

  「你!」見薛寶釵得寸進尺,暴脾氣的夏金桂罕見的收住了火氣,轉而譏諷道:「哦,你還不知道吧,老祖宗已經答應了我和寶玉少爺的婚事,正等著貴妃娘娘回府,與我們做個見證。」

  聽聞此言,薛寶釵先是有些錯愕,不過也只有一刻。

  她驚訝的原因,是她清楚賈母有多看不起商賈,是連她們這親眷北上投奔,都不加理睬,對她母親薛姨媽更是冷落的很,怎會將她的心肝許給同為商賈的夏家?

  唯一一種可能,便是賈府修建了省親別院果真花費不少,看上了夏家的雄厚資金。

  但儘管如此,薛寶釵還是以為賈母可不會輕易將寶玉典當了換銀兩。

  見薛寶釵沉默下來,夏金桂便轉出笑臉,「如何,你還未曾得知吧?我聽說府上二太太,早有撮合你和寶玉的意願,這會兒被我截胡了,你心裡的滋味不好受吧?」

  「這回,也知道被別人搶東西的感覺了吧?」

  薛寶釵冷冷道:「莫名其妙。」

  隨後回身便欲歸房,卻沒想到夏金桂以為自己勢頭正妙,再進一步,扯住了薛寶釵的衣袖,不依不饒起來,「怎麼?你沒有話說了?這可是老祖宗和二太太最寵的寶二爺,當今貴妃娘娘同胞弟弟,國舅爺,你是不是心裡也後悔了?」

  薛寶釵不禁笑道:「可笑,難怪夏家在你手上日漸沒落,便是一個寶玉還真當做寶一樣爭起來了。我們行商,最怕的便是沒有眼光,我看你還是回去多擦擦眼睛吧。」

  夏金桂慍怒道:「你憑什麼教訓起我來了?你休要以為我不知道,豐字號開遍大江南北,是靠你自己的能為?還不是你犧牲色相給了男人。」


  「你不會真以為定國公會迎你過門吧?商賈之身也就罷了,兄長更是入過牢獄,爾等不堪入目的家教,怎有臉面踏入定國公府的大門?」

  上下打量了薛寶釵一遍,皮囊固然是極好的,二八芳華卻有著成熟女人韻味的美,豐腴腰身呈出的流線型,便是在寬大衣物的遮蔽下都有所顯現,這便讓善妒的夏金桂又起了妒火。

  「你不過是定國公的玩物罷了,與我真正嫁入府邸做正房夫人,怎堪一比?」

  「你!」

  夏金桂對自家姑娘百般侮辱,鶯兒當然忍受不住,擼起袖子便想與她廝打在一塊,卻是被薛寶釵攔了下來。

  瞪起一雙眼睛來,鶯兒不喜道:「姑娘,她都這麼辱你了,我們怎麼忍?」

  薛寶釵道:「夏蟲不可語冰,與她辯解這麼多做什麼?讓她守著那『寶玉』去吧。」

  將夏金桂一把推搡開,薛寶釵抽身便要走。

  見自己得勝的夏金桂便愈發心喜了,笑著嘲諷道:「別擔心,只要定國公對你還沒厭倦呢,你就還有好日子過,畢竟你有那麼多褻衣呢,變著法的討侯爺歡心就是了。」

  薛寶釵忽得頓住腳,回首道:「薛家的確是依靠國公爺才有今日,而你夏家做糧食不成,做木材無漕運,做鹽鐵無門路,早就是日薄西山了,就靠你爹爹給你留下那一山的桂花?」

  「花開總有花敗,你今日得意也有你他日失意,有什麼值得高興的?」

  「說句實話,便是給國公爺做姘頭,也比在這榮國府當什么正房夫人強,真是不知一個『死』字怎寫。」

  「而且,你也做不成榮國府的夫人,先過了老太太那一關再說吧!」

  隨後薛寶釵抽身便走,再不理會。

  鶯兒啐了口道:「給定國公做玩物怎麼了?想做的多了去了。就你這點姿色,輪也輪不上你!」

  「走了香菱,改日我們一同去伺候老爺。」

  兩個丫鬟大搖大擺的走了,著實將夏金桂氣得不輕。

  「寶蟾,你瞧瞧這些不守婦道的小賤皮子,嘴裡蹦出的可是人話?真不嫌噁心!」

  寶蟾則更在意薛寶釵最後放下的話,不由得勸著自家的姑娘道:「姑娘,我們還是早些去見老太太吧,不然在房裡歇下了,又要耽擱了許多事。」

  夏金桂皺了皺眉道:「怎麼?你也以為我做不成這府里的夫人?」

  寶蟾縮了縮脖子,連連搖頭。

  夏金桂掐起腰來,「若是他們敢悔親,我便要將這房頂也掀翻過來,就看他們怕不怕丟人!」


  ……

  「寶姑娘回來了,快進來坐吧。」

  屋中聚集了所有從定國公府來的姑娘,正是等著薛寶釵趕回來主持。

  待薛寶釵左右環視了遍,卻是發覺少了妙玉和邢岫煙,遂開口問道:「這個時辰了,妙玉師傅和邢姑娘還沒回來?」

  旁人皆是搖頭,不知二人去向。

  秦可卿應道:「去她們下榻的屋捨去找了,也沒有回來的痕跡,或是還在那佛堂裡面吧。」

  「那可有人去佛堂周圍看過了?」

  「有看過,裡面只有打更人,值夜的嬤嬤,沒什麼動靜。」

  薛寶釵微微頷首,「那好暫且不顧她們二人了,她們對賈府尤為重要,要操持明早的法事,當不會有事。」

  秦可卿也是如此念著,便先將探春帶回來的物件遞了上去。

  「這是她們從一個木匣夾層中取出的,怎麼還是一頁帳目?若它無稀奇之處,也不該放在夾層中呀?」

  「寶妹妹,你來看看,是不是有什麼奇特之處?」

  由此,薛寶釵才知曉為何她一回房的時候,屋裡的姑娘皆是一籌莫展的模樣。

  鋪在面前,薛寶釵上下瀏覽,不禁默默誦讀起來,「青玉交龍鎮紙一個、朱漆菊瓣盤一個、宣德爐一對……」

  讀著讀著,薛寶釵忽而道:「不對,怎麼會是這些物件?」

  探春問道:「寶姐姐,這些有什麼奇特之處?」

  薛寶釵不知不覺瞪大了些眼睛,「你們未有接觸應當不知。」

  「簡單說,便是先帝下江南時,在金陵曾有行宮。而裡面的各類器物,皆是由江南商賈貢奉,薛家,王家都曾有過,這還是我聽娘親提起過的事。」

  「這青玉交龍鎮紙,便是甄家貢給先帝的文房,除此以外凡此種種,皆是行宮中的器物。」

  秦可卿愕然道:「照這麼說,這是甄家私藏的東西,帳目卻在賈家二太太的手裡,那……」

  「當是姊妹們揭發的重要線索了。」

  房中姑娘們,盡皆舒了口氣,前前後後總算沒有白忙一場,只這麼一張紙也足以安心等待省親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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