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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寶玉摔玉!

  第382章 寶玉摔玉!

  乾清宮,

  岳凌接過小黃門奉上的茶水,淺啜一口,潤了嘴唇喉嚨,在隆祐帝期盼的眼神中,繼續說著自己的提議。

  「如王相公舊事,每一道政令出京,便定下了變法最終的局面。無論青苗法、募役法還是方田均稅法等,初衷都是好的,若十成用在州縣之間,那王相公的變法局面當與史書不同。」

  「然而,每每一道新法落實,不是被舊黨鑽研漏洞,朝堂傾軋,便是被投機取巧之輩,圖謀民脂民膏,以為新黨政績的投名狀。」

  「朝堂亂局,便自此愈演愈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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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變法,本身就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日久法變,還需徐徐圖之。」

  「再說回國庫充盈之事,其實我們最終的目的,不單單是在國庫充盈上,還需國家穩定運行,走在正確的方向,非是竭澤而漁,做一錘子買賣。」

  「所以,還需陛下不急不躁的推進變法。」

  「至於充盈國庫,臣的確有幾個想法。」

  隆祐帝抬手止住岳凌的話,先喚夏守忠來到身邊,重新鋪開一張雪浪宣,用玉鎮紙壓實以後,才道:「好,好,你說吧。」

  見隆祐帝似是要做筆記的樣子,岳凌心中一松,不禁勾了勾嘴角,拱手再道:「是。」

  「我朝的進項有許多,賦稅,關稅,鹽稅,商稅等。但賦稅一年不如一年,關鍵在於盤踞在不同線路上的世家大族越來越多了。吸食掉了本該輸送到朝堂的血。」

  「以鹽稅為例,朝廷固然在明面上收取最大的利益。但各處鹽商總商,壟斷經營,逐漸勢大,偷稅避稅者不在少數。」

  「所以,鹽稅第一改,便是放開鹽商的限制,准許所有人競標售鹽的資格,打開鹽商的壟斷經營。」

  「鹽業興起的初期,為維持地方穩定,才將鹽政售賣的大權,交給了地方士族,形成代代相傳的鹽商。」

  「如今已經具備取締他們的條件,將更多的商人放進來參與競爭,官府在其中獲利,就如同臣在揚州府時所做的競拍。」

  「當商人能夠自由販賣食鹽,無壟斷定價,屆時可再將鹽礦收回國有,統一販賣。最終是要達到鹽鐵都由朝廷把控的目的,這個過程或許需要五到十年的時間。」

  「此為鹽稅……」

  隆祐帝筆走龍蛇,飛快記著,聽得岳凌停頓,抬頭道:「如此說來,還需要從鹽院中多加稽查司,來保證競爭的公平進行。」

  隆祐帝這麼快就看出其中癥結所在,岳凌也很是高興。


  「正是如此,凡是新法,都得有專門的人去執行或監管,這樣才能保證有效推行。」

  「其次,便是賦稅。前些年,我們繪製了魚鱗圖,查出了不少私田,鼓勵墾荒,成果也有不凡。但在其上,還需一步步改進。」

  「首先,賦稅要根據田多田寡,制定分層級的稅目。坐擁田產越多,理當上繳更多的賦稅,以此來抑制土地兼併。」

  「而後,朝廷要收回交在地主和地方的路橋私稅。主要河道、驛道管理權收歸朝廷中央,河道衙門和驛傳司只聽命於中央朝廷,不許豪強士紳再向商旅徵收『養護稅』,以此再削弱地方的影響力。」

  「最終實現官紳一體納糧,攤丁入畝的宏願。」

  「這前後三步走,如同溫水煮青蛙一般,漸漸將地方的權勢聚集到朝廷手上,即便不斷有所反抗,也定然不激烈。」

  「士紳不似平常百姓,只要能穩定的過日子,都是捨不得眼前利益的。而平常百姓,又能看出新政之利,也不受地方豪紳的鼓動,即便有因新法叛亂者,也必定成不了氣候,已然將二者分化對立了。」

  「這個過程,或許需要三十年之久,潛移默化的深入人心。」

  聽聞最後一句,隆祐帝輕輕嘆息,眸光也隨之一暗,開口還是道:「是屬良策。方才你所言『官紳一體納糧』、『攤丁入畝』,可為朕再詳細說說?」

  岳凌頷首應下,「好。」

  ……

  榮國府,

  榮禧堂後罩房內,

  賈寶玉愣愣的站在門口,將眾人的目光都引了過去。

  不熟悉他的安京侯府丫鬟,又趕忙往旁人身後躲著。

  只因他一臉痴傻模樣,此刻倒像是個瘟神。

  且被氣得身上微微打顫,看著就嚇人的很。

  站在場上的秦可卿,不覺皺起眉,一臉疑惑的打量過去。

  入目是個少年,身著銀紅撒花大襖,松花撒花的綾褲,頭髮編成辮,繫著金八寶墜角。

  腰間還掛著香囊,若不是面相更像男子,秦可卿一眼都沒看出是個哥兒。

  相貌還算不錯,但娘里娘氣,看著就沒有剛強之風。

  如今更是氣敷敷的模樣,更加讓秦可卿厭棄。

  一俯身,問向妙玉道:「妙玉師傅,這是誰?」

  妙玉小聲回應著,「這便是榮國府里的金疙瘩,二房二太太之子賈寶玉。」

  「哦,是他呀。」

  秦可卿恍然大悟,「就是他拋棄了晴雯的?這會兒怎麼又追過來了?而且,這是榮國府上的規矩嗎?半大的小子了,還在內幃里轉?」


  妙玉搖搖頭,緘口不作答,只是她也回不上秦可卿的話。

  秦可卿一抬手,將呆愣愣站在自己身前的晴雯護在身後,輕聲安慰道:「你放心,雖然這是榮國府,但你已經是安京侯府的人了,在五城兵馬司登記在冊過,除了老爺,沒人能拿你怎麼樣。」

  晴雯輕輕垂首,被窮追不捨的寶玉嚇得不輕,小聲答應下秦可卿的話。

  寶玉邁過了門檻,環視周遭,又瞧見了許多面生的姑娘。

  只是唯有一點出奇的相似,每個人的容貌皆是姣好。

  其中最為惹眼的除了他熟悉的妙玉,還有見過一面的薛寶釵,竟還有位女子,有不同於房中小姑娘們的嫵媚動人。

  若不是當下正在氣頭上,恐怕自己又是要看得痴了,上前再攀交是舊相識。

  可惜,在登門時,他便聽見了,那女子口口聲聲喚岳凌叫老爺,所以也只能是安京侯府上的丫鬟。

  再看看身旁的襲人,縱使襲人的相貌也不差,但還是被比下去了許多。

  寶玉悲從心底來,「岳凌他何德何能,有貌若天仙的姑娘做丫鬟,又何德何能,讓房中姊妹皆是在意?」

  「她們,她們難道都被蠱惑了?是被下了降頭!」

  邁過門檻,寶玉徑直向前來,不可置信的望向史湘雲,逼問道:「你撞客了不成,方才在房中說了什麼話?要讓老祖宗知道你在房中胡鬧,定要將你趕回史府去了!」

  「我容你在房中提起那人的名字,也未告知老祖宗,不是讓你將姊妹們都帶壞了的!」

  「快隨我走,向老祖宗認錯去!」

  寶玉探出手去,便要攥住史湘雲的手腕,將她帶走。

  史湘雲背靠著圓桌,已經是避無可避了,口舌上她又辯駁不過賈寶玉,賈母的確有說過,府邸內,不能再傳岳凌的事,免得沾惹禍事。

  在史湘雲偏開身子躲避不及時,坐在一旁下棋的薛寶釵忽得站起身,用團扇將賈寶玉的手攔住,蹙眉道:「你闖了門進來,是來興師問罪的?」

  「這些都是你的姊妹,你欲陷她們於難堪,難道合乎你的道義?」

  寶玉被薛寶釵說得一愣,再仔細回味一遍,薛寶釵說得句句在理。

  若是將事情鬧大,不但讓他的姊妹們閨名有損,而且他興風作浪之後,姊妹們當做籌碼送去安京侯府,果真到岳凌身邊去,也不是他所願。

  「可,可她們也不該有這般荒唐的念頭。」

  寶玉咬緊牙關,心中只覺得堵。

  一直以來,他都以為自己才是姊妹們最在意的那個人,畢竟是一起長大的,日日相處。


  可今日,好似全不是他所想的那般,姊妹們不止是平日裡討論岳凌的事,實際還很在意岳凌。

  這就讓寶玉愈發難以接受了。

  明明他已經妥協了,能夠忍受姊妹們聊一些他聽不進的話,卻沒想到姊妹們是變本加厲,更有慕愛之心。

  雖然沒真說出口,但寶玉並不是真的傻,他還是能看出端倪的。

  無論是探春與薛寶釵比試下棋,還是方才秦可卿,環問眾人,個個推脫。

  無不是昭示了她們的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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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是討厭或無感,哪裡會為自己開脫,最終推到史湘雲身上呢?

  而且,史湘雲本就在舊時和安京侯府來往最頻繁,她明明就是更親近安京侯府的那一個。

  賈寶玉想明白了,心也死了,眼前好像都消失了色彩。

  此刻,他已經忘記了來到此處的初心,是想要與晴雯解釋清楚,將她挽回。

  他有了更大的痛苦,已經不知道如何挽回姊妹們。

  「荒唐?何來荒唐?」

  薛寶釵沒開口,而是一旁始終沒發聲的秦可卿忍不住開了口。

  輕掩鼻尖,秦可卿皺著眉道:「少年慕愛,少女慕強,不是天性?你有什麼可讓人在意的?就因為府上老太太,太太都寵著你,旁人也要都寵著你?」

  「你和我家老爺有什麼可比的?」

  再上下打量了寶玉一遍,秦可卿咋舌道:「嘁,也就這一身爛俗的胭脂水粉味,在我家老爺身上可聞不見。」

  聽見自家姐姐毒舌,瑞珠寶珠站在旁邊,都不禁捂嘴偷笑起來。

  不笑還好,這一笑便傳染開了,最終不但秦可卿,薛寶釵等來自安京侯府的姑娘們在笑,連妙玉,史湘雲,等在賈家的姑娘也捂住了嘴憋笑。

  身邊響起了嘲弄的笑聲,更讓寶玉覺得刺耳。

  即便如此,寶玉依舊沒死心,望向從始至終未有表態的賈家三姐妹。

  探春,他一直最為了解。渴望是個男兒身,渴望能夠在外面做一番事業,仰慕那些國朝祿蠹,崇拜經世之學,定然是三姐妹當中最在意岳凌的。

  所以寶玉也不問她,轉向不愛出聲的迎春和惜春。

  「二姐姐可還記得我們之前說要起詩社?可後來我又聽聞了二姐姐有談婚論嫁之事,園子本就人不多,又要少一人了。」

  「我原是要去給大老爺磕頭求情,可又怕唐突了反倒不好,夜裡還不禁為此流淚,襲人姐姐可是看見了的。」


  聞言,襲人也趕忙配合著主子,在後面點著頭。

  再抬眼看到秦可卿身後的晴雯,心底又有種天涯兩相隔的宿命感,兩人是完全的陌路人了,甚至不在一個層次內。

  而寶玉這一招以退為進,果然讓迎春十分為難,又趁熱打鐵道:「二姐姐,你是知道的,我最不舍的姊妹們分開了。若你也不捨得我們,我定然去與尋大老爺說情。」

  「這……」

  迎春本就是個木頭,沒太多自己的主意,她的婚事,她自己做不了主,即便傳出風聲來了,她也不比別人早知道。

  寶玉的提議很好,迎春本就無依無靠,嫁出去更成了浮萍。

  可還沒等她的腦袋開始轉,秦可卿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回望著晴雯道:「我還真是小覷你了,你講笑話的天賦真不錯。」

  「連身為丫鬟的晴雯你都留不住,還想留下身為姑娘的迎春?」

  感人肺腑的姊妹情,頓時就被秦可卿破壞了,寶玉甚至啞口無言,愣在了當場。

  迎春也復又垂下了頭。

  秦可卿窮追猛打道:「若是怕沒有好婚事,可以先來安京侯府嘛,老爺可不會虧待誰。」

  迎春的頭又垂低了幾分,還慢慢染紅了。

  寶玉面染愁色,只好再轉到另一邊,去問惜春。

  「四妹妹,我知道你個性孤僻,一定是不想惹這個熱鬧,方才才順著她們的話說的,對吧?」

  寶玉將台階找的十分完美,豈料惜春只是性格孤僻,和迎春不一樣,是有她自己的主意的。

  惜春輕聲開口道:「我更想和妙玉師傅一同修行佛法。」

  寶玉輕撫胸口,終於鬆了一小口氣,暗戳戳想道:「幸好幸好,惜春妹妹果然是敷衍她們的,不與她們同流合污。有一個妹妹不曾忘了情分,也算是值得了。」

  薛寶釵倏忽開口問道:「妙玉師傅,你還要留在榮國府嗎?據我所知,安京侯府有一處佛庵,就在後花園的罩房。」

  「一會兒可以問問林妹妹,你也搬進來?」

  妙玉猛地抬起頭,望向薛寶釵,驚喜道:「當真可以?」

  薛寶釵想著妙玉在林黛玉心目中的形象,再回憶滄浪園的舊事,笑道:「那你得去求求林妹妹了,看她心裡還有沒有芥蒂。」

  妙玉苦笑著點了點頭,「能同姊妹們在一塊,是再好不過了。」

  惜春忽得插嘴道:「還望妙玉師傅能帶我修行。」

  聲音如清泉流響,十分聆聽。


  眾人聞言一怔,都不禁看向了方才沾沾自喜的寶玉。

  而寶玉則像是處在了寒冬臘月,身子又打起顫來。

  二姐姐也想找個靠山,三妹妹是最慕強的,四妹妹要跟著妙玉師傅出走,到頭來房裡還是誰也沒剩下。

  寶玉顫抖的手撫向了脖頸,在眾人的矚目下,緩緩摘掉了通靈寶玉。

  「別!二爺別摔通靈寶玉!」

  襲人,麝月趕忙上前阻攔,可就見寶玉抬起右手,奮進全力摔了出去。

  「什麼罕物!還說『通靈』不『通靈』呢!到底通了什麼靈!我再也不要這勞什子了!」

  賈家的丫鬟慌張上前,紛紛追出門去,去尋那賈家的命根子……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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