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凱旋而歸

  第319章 凱旋而歸

  閶門下百姓議論紛紛之時,從城中一隊官兵疾馳而來,迅速將道路兩旁的百姓隔絕,維護起場間秩序。

  閶門本就是蘇州城最最繁華之處,是北來的大運河與蘇州的交匯點,五條河流在閶門匯聚,人稱「五龍匯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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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里長街萬商雲集,大運河上往來貨船絡繹不絕,茶肆、酒樓、戲院鱗次櫛比,當官兵出現時,更是引發了不小的轟動。

  眾人都在猜測著是又發生了什麼事,又見城內兩駕馬匹在隊列之中走出。

  其中一位,有眼尖的百姓看得出來是新上任的蘇州知府,他身邊,拍馬還在前半個身位的,竟是個宮中宦官。

  能讓這兩位地位尊崇的人在城門樓下候著,想必這蘇州城內也再無他人了。

  環視著周遭圍觀的百姓,馬上的兩人似臨春風,面上十分得意,皆是笑著。

  陳矩調侃道:「蘇狀元,今日之景想比你在京城遊街時,心情哪一個更佳?」

  蘇墨筠不忍笑道:「公公還真是丟了個難題給我。」

  望向一旁看熱鬧的百姓,的確與他在京城巡街時不同,每個人臉上都略顯激動,似是在等待著某人登場。

  即便這個人不是他,蘇墨筠也能體會到其中的情誼,這和京城裡自己的風光是不同的感受。

  想了想,蘇墨筠道:「京城那一次,圍觀之人我只看出了艷羨之意,而今日倒像是滿城百姓的盛會,這之間的差別太大了,若真論起來,我如今更喜歡後者。」

  陳矩微微點了點頭,也正在此時,遠處看還看不到的長街盡頭,忽然爆發出了一陣歡呼聲,之後這音浪便此起彼伏的開始在城門下迴蕩。

  漸漸地,打著岳字大纛的披甲士兵,從地平線下躍出,走入了人們的視野。

  軍陣齊整,威風凜凜,而在隊伍之前的,自是騎著棗紅寶馬的岳凌。

  岳凌也有些詫異,不想他歸來的消息竟然這麼快就傳遍了全城,引得這麼多百姓來圍觀。

  周遭的恭賀聲紛紛雜雜,岳凌根本辨析不清,便只好保持笑意,微微頷首示意。

  軍陣走了一半,卻看到了隊列中的傷員,便是傷員,此刻也都是披甲持戈,眼中的銳利不比其他人少上幾分。

  此時此刻,身上所受的傷更像是他們的勳章,能夠讓他們愈發的案首挺胸,驕傲的走在隊列之中。

  見此景,百姓們的歡呼聲就更激烈了。

  城門下,早早等候在此處的陳矩和蘇墨筠拱手向岳凌慶賀道:「恭迎安京侯大勝而歸。」


  岳凌笑著還禮,「岳某不敢居功,有二位的協助才有今日的局面。」

  岳凌謙遜的表達著善意,兩位便愈發高興了,這功勞簿上,也不會少了他們二人的名字。

  兩人讓出一條通路來,並駕在岳凌左右,都自覺地讓出半個身位。

  蘇墨筠率先開口道:「安京侯的家眷已經遣人接回來了,此戰中楓橋驛也受了些破壞,便將之前封好的滄浪園供安京侯移居。」

  「有勞了。」

  陳矩又問道:「安京侯此去戰績如何?雙嶼島上繳獲的商貨價值幾何?」

  岳凌笑著點頭,「陳公公還在憂愁稅賦的事。」

  陳矩嘆了口氣道:「如今宮中節衣縮食,咱家也是掉進了錢眼裡出不來了。」

  岳凌寬慰道:「公公放心,此去雙嶼島繳獲的商貨價值巨大,前不久才有一大批貨船運抵島中,如今也盡數被我們截了下來。我讓薛家豐字號估計,島上全部的資產至少不低於八百萬兩。」

  陳矩挑了挑眉,心道:「八百萬兩的確不是個小數目了,堪比全國的一半賦稅,只是這銀子也該是越多越好啊。」

  八百萬兩可解燃眉,可總也沒有讓人為之一愣的錯愕感。

  岳凌似是看出陳矩眼底的憂愁,笑道:「公公莫急,雙嶼島上的那些骯髒行徑,和江南的那些豪門脫不開干係,如今我們有帳目在手,公公你說這帳目價值幾何啊?」

  陳矩眼前一亮,「少說也得值個八百萬兩。」

  岳凌笑著點頭,「值多值少,還得看他們的誠意,不然咱們也不會介意將這裡面的道道都畫清楚,徹查一番,到時候不管牽扯到多少家,咱們都是坐地取財了。」

  陳矩安下心來,又問道:「不知侯爺斬殺倭寇多少人?此地決戰,倭寇汪順下手兵力竟有五千五百人,不過已經盡數殲滅了。」

  岳凌回道:「島上的兵力倒是不算多,也有五千餘人,總計俘虜了兩千餘人,斬殺三千人,而且我軍只傷了兩百餘人,陣亡為零。」

  「陣亡為零?」

  此話一處,驚得陳矩,蘇墨筠兩人都忘了踢馬鐙,人都落後了一截,面面相覷之中,都看出了對方眼底的驚愕。

  陳矩又趕忙拍馬追上,「侯爺,這入京的摺子怎麼寫,若是寫陣亡為零,恐怕滿朝大臣都不能信啊。」

  岳凌笑道:「事實如此,若是不報豈非欺君?正好公公與我做個見證,可去軍中清點名冊,辯一辯是不是盡數歸來。」

  雖然有損傷,但是能讓滄州的子弟全須全尾的回來,這才是打了個打勝仗,是岳凌最得意之處。


  陳矩苦笑道:「侯爺說笑了,咱家豈能不信侯爺的話,當真去差?」

  再回頭一望這虎狼之師,陳矩內心不禁為之一顫。

  這群人不過跟著安京侯操習了數月,登島作戰可比他們在蘇州以逸待勞難的多了。

  他們設伏與倭寇作戰,還傷亡了兩三成,而他們攻打倭寇,卻只是傷了百人,都是勝仗可這差距,一下便體現了出來。

  更何況,多年來官軍剿滅倭寇鮮有勝績,這一勝就是名動天下的大勝,當安京侯再一次重歸京城之時,這民間聲望究竟到達何等地步,陳矩都不敢細想了。

  陳矩暗暗念道:「此乃大昌第一勛貴。」

  ……

  滄浪園,

  小姑娘們搬下山,便知道是風頭已過,越發歡心了。

  唯一可惜的是,沒有見到山上下雪,踏雪尋梅,想必是更好玩樂的景色。

  在街上打聽了一番,才知道今日岳凌就要班師歸來了,前不久是去剿滅了倭寇,眾女又都是驚嘆不已。

  自家的老爺在外如此的有能為,她們每個人臉上都更多了一份光彩。

  直到路過楓橋驛,守門人的才告知道,楓橋驛被損毀了許多處,已經不便於她們下榻了,便搬到不遠處的滄浪園。

  而滄浪園可比楓橋驛大數倍不止,而且這本就是前朝之人隱居的場所,經過連年的修葺,景致都沒有荒廢,反而愈發有趣。

  這讓姑娘們都很是開心,畢竟在楓橋驛的小小院子裡,能夠嬉戲玩鬧的地方沒多少。

  而滄浪園有這麼大的園林只供她們幾個小姑娘遊玩,這段日子又閒不住了。

  入了正門,往來健婦搬運著大件的行李,林黛玉率著眾女往裡面走著,還不忘叮囑道:「這裡景色是不錯,我和寶姐姐早在之前就來看過,我知道初來乍到你們都新鮮的很,但今日岳大哥就要回來了,你們總得將住處都安置好了,再往園子中遊玩。」

  「便是出去玩,也不許孤身一人,最好三人結伴。這園子太大,一時走失了都沒辦法尋到人。尤其是你雪雁,不要漫山遍野的瘋跑,當心些。」

  雪雁嘟了嘟嘴,道:「知道啦知道啦。」

  眾女又極為新鮮的打量著周圍,各處環廊,水榭透著一股古色古香的韻味,廊柱間雕刻的畫彩,還是宋時的景色,更是別有一番滋味。

  當來到後宅的堂前時,這裡也都和楓橋驛的制式差不多,只是像是每一間屋子都放大了數倍。

  能居住一個人的小耳房,如今住下三五人也不是問題了。


  正堂上,眾女邁過門檻,卻發覺裡面正有人在。

  只有林黛玉和薛寶釵見著眼熟,是之前在這裡與她們獻過舞的一套小戲班子。

  總共一十二個人,為首的一個眉眼間還有些像林黛玉,名喚齡官,帶著這一行人行禮道:「見過林姑娘。」

  林黛玉疑惑的打量著她們,倒是不知道這裡面原本是有人在的。

  「你們怎麼還在這裡?」

  齡官眉眼微垂,怯生生答道:「徐家家主徐耀祖將我們買下來,便是要送給安京侯的,後來徐耀祖事發,他的所有資產都被封了起來,滄浪園也是一樣。」

  「我們還沒安京侯收了去,就也當做這滄浪園的一份,連同院子封了起來,只時不時會有人供給吃食。」

  「園子一般是不閒置,沒人人氣,屋子破敗的會很快,雜草長得也更快,後來我們便日復一日的在此處打掃,等候著外面的消息。」

  齡官說著,身後的姊妹們都不禁抽泣起來,齡官也壓抑不住心底的委屈,提著袖子嗚嗚咽咽的哭了起來。

  說起來,所有事和她們這些可憐的小姑娘本就無關。

  雖然她們值三萬兩銀子,可一份都沒在她們手上,當她們得知會被當做禮物送給安京侯時,她們甚至有一些慶幸。

  自小學藝的她們,也都聽聞過安京侯的名號,既然會送給安京侯,她們的人身安慰一時便能保障,而且安京侯府當然算是個好歸宿了,若是真能進府度過一生,也沒什麼不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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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沒想到卻捲入到命案的風波中,究竟是死是活,都得等外面的決斷,這種身不由己,又無能無力,每日卻只能在園中煎熬等待的感覺,哪稱得上是什麼好滋味。

  再見到林黛玉時,她們便再捱不住心緒,痛哭了起來。

  在林黛玉眼中,她們的年齡就與自己相仿,這種對於命運的無力感,她真的有切身體會,當被岳凌接走的那一刻,她也不知前方是福是禍。

  一片嗚咽聲中,林黛玉又起了憐憫之心。

  這群小姑娘,自幼學的便是琴棋書畫,更是將風靡江南的昆戲唱得極佳,這都是取悅人的本領,若是將她們散出去,怕是又要被哪裡的勾欄收走,她們未來的命運恐怕就更不堪了。

  此時的林黛玉已經不是那個不問世事的林黛玉了,她當真知道世間的險惡。

  林黛玉回頭望了望,身後的小丫鬟們眼眶都有些泛紅,向著她望來。

  林黛玉暗嘆了口氣,道:「既然你們對這裡熟悉,先幫忙將這裡拾掇出來。」


  「你們都是身世可憐的女子,其實我們大多都一樣,只是後來遇到了岳大哥才會變得不一樣。」

  「也並不是我不想幫你們,只是你們該如何處置牽扯了外事,還得由岳大哥來定奪。等到岳大哥歸來開慶功宴,我遣人去喚你們來登堂唱戲,到時候你們拿出你們最吸引人的本領,若是能打動岳大哥,他便會將您們留下了。」

  「算作是我給你們行個方便了,可明白?」

  小姑娘們盡皆止住了抽泣,皆是伏地叩拜道:「多謝姑娘的好意,我們一定用心準備。」

  林黛玉實在是心軟,最見不得這個了,忙往前走了幾步,喚著身後的小姑娘們,將她們攙扶起來,「究竟如何還得靠你們自己,好了先去做事吧。」

  「是。」

  ……

  杭州署衙,

  蘇州所發生的事,被連夜傳回了杭州,趙德庸安插的眼線,將馬都跑死了三匹,才在次日抵達了杭州。

  趙德庸原本還在等著隆祐帝的旨意,支持他與東瀛人交易,賺取大量的白銀。

  不但能藉此彰顯自己斂財的能力,還能補足蘇州水災帶來的稅賦虧空。

  而蘇州無法生財,局面一下兩難自解,不但他不會被問罪,行政水平還拉高了安京侯一個檔次。

  想必等到那個時候,朝中文臣還不少有為他站台邀功的了。

  只可惜,陛下的詔書沒等來,等來的事蘇州開戰的消息。

  噩耗不只有這一個,還有從雙嶼島上跑回來的官家僕人,就同信使一起跪倒在堂上,一人哭泣到抽搐,一人深深喘著氣一時都說不出半句話。

  趙德庸手中握著兩張信紙,雙手顫抖,閱盡滄桑的眼睛本該是波瀾不驚,可此刻也是瞪大如同牛眼。

  「汪順被引誘至閶門,被預先設伏的官軍絞殺,其自刎在江面?」

  趙德庸的震驚無以復加,可偏偏還有下一張紙,「來府中談論生意之人,非是東瀛人,而是安京侯授意假扮?安京侯黑衣渡海,夜襲雙嶼島,盡數剿滅倭寇,雙嶼島不復存在?」

  趙德庸雙腿一軟,愣愣的跌倒在地,昏了過去。

  場面上一時亂了套,周遭僕人趕忙攙扶起趙德庸,送著坐回了靠椅,有人掐人中,有人往口中送水,想要將趙德庸救回來。

  半晌過後,幾聲巨咳傳來,趙德庸悠悠轉醒,「完了,全完了,在陛下眼中我就是叛國通敵的小人!這本就是安京侯為我設下局,我竟沒有察覺!」

  「此戰之後,江南所有世家都要在安京侯的腳下臣服,只能跪求他的諒解。按照安京侯在滄州的行徑,這一波攬銀自然不是小數目,國庫空虛早就補上了!」


  「狠,狠吶!」

  趙德庸重重砸著大腿,可此刻他已經感覺不到疼痛了,心中只有無限的悔恨。

  但這後悔,也不是他後悔之前的所作所為,只是沒有更縝密些,被安京侯從暗中算計了。

  適時,門外又來人通報,說是自稱東瀛國使者的人遣人送來了信箋。

  趙德庸面色一滯,眼神微眯,「什麼倭國使者,怕是有會是岳凌那個畜生讓人假扮的,要坐實我通倭的罪名!雙嶼島都已經被他掃清了,怎還會有倭國使者能來傳信,他真當我三歲孩童一樣好糊弄?」

  適時,堂下跪著的僕人又道:「老爺,我從雙嶼島上逃出來的時候,確實還拿了一封信,是雙嶼島上的藤原佐木讓人遞給我的。」

  「本來覺得倭國大勢已去,老爺不該在再與他們有牽扯了,我方才才沒呈上去。」

  「藤原佐木?」

  這個名字趙德庸並不陌生,他是汪順手下的第一幕僚,若是汪順帶兵出征,很有可能是他在駐防雙嶼島。

  而他在此刻還能傳出信箋,難道他並沒被安京侯捉到,反而逃了出來?

  想到這裡,趙德庸不禁猶豫起來。

  此刻,不知外面已有多少錦衣衛的眼線了。或許他們已經在門外等候,只待一聲令下,便將他全家抄走,入京進詔獄問罪了。

  若是接了這信肯定要坐實通倭的罪名,可是即便不接他現在還有活路嗎?

  趙德庸臉色變得愈發陰沉,最終與下人道:「送上來吧,我瞧瞧他寫了什麼。」

  待書信傳到趙德庸手中時,展開一看,就見上面寫道:「後日清早寧波府,有東瀛國官船一艘停靠近海。趙相乃是大才,又是我國忠實的朋友,大昌若無容身之地,大可來投。」

  「良禽擇木而息,良臣擇主而事,雙嶼島一戰我天國不會忘記這恥辱,早晚要向安京侯復仇,難道趙相不想活著看到這一日嗎?」

  趙德庸讀完一怔,對生命的渴望和對岳凌的仇恨雙重迭加之下,他的理智已經完全被情緒所左右了。

  而且,眼下已經沒有更差的局面了。

  他若真去投了倭國,或許留在大昌的親族朋友會因此受到連累,可畢竟他活下來了。

  寧可我負天下人呀。

  只要留下性命,能夠復仇岳凌,還有什麼是不值得犧牲的嗎?

  趙德庸終於下定了決心,「回信,我會按時抵達的。」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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