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交手東君,送你一夢
交手東君,送你一夢
「你就是青先生?」
女子的聲音很輕,像是落在水面的羽毛,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與此前的少司命白截然不同,即便身份被當場點破,她臉上也尋不到半分慌張。
沒有矢口否認的窘迫,沒有刻意掩飾的侷促,只有一種近平淡漠的從容,仿佛此刻身處的不是戒備森嚴的相府,而是自家庭院裡與舊友閒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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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青抬眸,目光掠過她的臉龐,心中早已瞭然,嘴上卻依舊不緊不慢:「不錯。只是不知,閣下是陰陽家哪位高人?」
他刻意加重了「高人」二字,指尖微微用力,茶杯與石桌碰撞,發出一聲輕響,像是在試探對方的反應。
女子聞言,眸光輕輕閃爍了一下,像是湖面被風吹起的漣漪。
她迎著徐青的目光,沒有絲毫閃躲,聲音依舊平靜無波:「我是陰陽家東君,你可稱我焱妃。」
「東君————」徐青低聲重複著這個名號,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東皇、東君,單從稱呼來看,東君當是陰陽家儲君之位。既是儲君,為何以妃為名?莫非,你是東皇太一的女人?」
這話帶著幾分刻意的調侃,換作旁人,怕是早已動怒,可焱妃臉上依舊沒什麼波瀾,只是那雙亮得驚人的眸子微微沉了沉,像是看穿了徐青的試探。
她輕輕抬手,將垂在頰邊的青絲捋到耳後,動作優雅得如同慢鏡頭裡的畫卷:「青先生對我陰陽家之事,倒是了解不少。」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石桌上的茶盞,語氣里多了幾分篤定:「恐怕當初雲中君剛到臨淄時,先生就已洞悉他的身份。後來他在齊國遭遇的種種,皆是先生刻意為之吧?」
說到這裡,她輕輕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嘲諷,「可笑他當時還自鳴得意,以為自己的手段天衣無縫,卻不知早已落入先生的算計之中。」
徐青聽著,指尖的動作不停,依舊摩挲著茶杯的紋路,他眼底的笑意卻清晰可見:「焱妃閣下倒是聰明,比那位雲中君通透多了。」
「雲中君已返回陰陽家。」焱妃忽然開口,聲音比剛才低沉了幾分,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
徐青當然知道徐福回到陰陽家後,必然會將在齊國的遭遇和盤托出,焱妃的到來,雖然叫人意外,但也是情理之中的一件事。
不過徐青還是故作驚訝,「所以,你是來為他報仇的?」
不等對方回答,他又輕輕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玩味,「你們陰陽家還真是睚眥必報,不過是折辱了一位雲中君,竟要勞煩東君親自出馬。」
「雲中君被先生折辱,是他技不如人,怨不得旁人。」焱妃的聲音依舊溫和,沒有半
分高高在上的倨傲,即便身份暴露,她也始終保持著應有的氣度,「我此次前來,是為了另外一些事。」
一陣微風吹拂而過,庭院之中的樹木輕輕搖曳,枝丫在陽光照耀下,於地上留下一些斑駁的影子。
焱妃向前走了半步,距離青石桌更近了些,那雙亮眸緊緊盯著徐青:「先生與我陰陽家,究竟有何淵源?」
這是她此行的第一個問題,也是最關鍵的問題。
從徐福帶回的消息,到她暗中觀察到的蛛絲馬跡,眼前這位青先生身上,處處都透著與陰陽家相關的痕跡,可又處處透著疏離。
徐青聞言,放下手中的茶杯,他清澈的眼眸看向焱妃,「為何我非要與陰陽家有關係?」
他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我承認,我是折辱了徐福,但那是因為他在我面前裝神弄鬼,用那些拙劣的把戲欺騙世人。我不過是看不過去,想給他一個教訓罷了。」
「若是未曾查清先生的底細,我或許會相信這番說辭。」焱妃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一絲複雜,「可在後勝身上,我察覺到了陰陽術的痕跡。」
她的聲音頓了頓,目光愈發銳利,像是要穿透徐青臉上的從容:「先生是用幻術影響了後勝,讓他對你言聽計從,對吧?」
說到最後,她輕輕頷首,語氣里竟多了幾分發自內心的讚嘆,「真是好手段。」
陰陽家為了藉助秦國的大勢,這些年付出的努力只有他們自己清楚。
昔年呂不韋掌權時,他們依附於呂不韋摩下,哪怕《呂氏春秋》的核心思想出自道家,與陰陽家的理念相悖,他們也硬生生壓下不適,全力協助呂不韋編撰這部經典,只為藉助呂不韋的權勢壯大自身。
後來發現贏政更具潛力,又果斷拋棄呂不韋,轉投贏政麾下。
為了取得權貴的信任,他們用盡了各種手段,卻從未想過如此簡單粗暴的方式。
直接用幻術操控權貴,將其變成自己的傀儡,自己則隱藏在幕後,間接掌控一切,這方法看似冒險,卻收效顯著。
焱妃不得不承認,眼前這位青先生的思路,比陰陽家歷代先輩都要大膽。
可讚嘆歸讚嘆,她並不認同這種做法。
風險實在太大了,一個人的言行舉止若是突然改變,必然會引起旁人的注意,若是遇到懂行的高手,很容易就會看出破綻,就像她通過暗中觀察,發現後勝被陰陽術影響一樣。
而且這天下間,能識破陰陽術痕跡的,並非只有陰陽家之人。
道家與陰陽家淵源極深,必然也能看出端倪。
若是陰陽家敢用這種方式操控呂不韋或贏政,一旦敗露,整個天下都將沒有陰陽家的容身之地,所有國家都會對他們心生戒備。
「你竟然連此事都知道了?看來,是留你不得了!」
徐青在聽到焱妃的話後,當即作出了一副兇狠無比的模樣。
殺氣宛若實質,縈繞在焱妃周身。
她臉上的平靜終於被打破,神情變得凝重起來,她早知道眼前這位是高手,卻沒想到對方的氣勢如此驚人。
可即便如此,她也沒有絲毫畏懼,既然選擇來到這裡,選擇直面這位神秘的青先生,她就早已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只見焱妃衣袖輕揮,幾道金色的流光從她的襦裙中竄出,在空中盤旋飛舞,宛若一條條靈動的游龍。
金色流光所過之處,帶著一股浩蕩恢弘的暖意,像是烈陽高懸於空,將周圍冰冷的殺氣盡數消融。
徐青看著那些金色流光,臉上的狠厲漸漸褪去,重新恢復了淡然。
從焱妃踏入相府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一場戰鬥在所難免。
他此前屢屢針對陰陽家,徐福回到陰陽家後,必然會將所有事情告知東皇太一,焱妃此次前來,又帶著這麼多疑問,顯然不是來閒聊的。
儒家或許會用溫和的方式詢問,可陰陽家從來都不是善茬,即便焱妃此刻態度溫和,徐青也沒有絲毫放鬆警惕。
他沒有心思一個個回答對方的問題,更不想給對方發難的機會。
所以,他選擇先下手為強。
念頭一閃,徐青手中的杯盞猛地翻轉,杯中殘留的茶水順勢灑落,幾滴水珠在空中划過一道優美的弧線,而後驟然加速,像是離弦的箭一般,朝著那些金色流光射去。
若是仔細觀察,便會發現每一滴水珠之中,都仿佛有一個小小的世界在氤氳衍生,山川河流、日月星辰,盡在其中。
看似微不足道的一滴水,卻重若千鈞,帶著毀天滅地的力量。
「噗!噗!噗!」
幾聲輕響在庭院之中迴蕩,那幾滴水珠與金色流光碰撞在一起,原本靈動的游龍瞬間潰散、幻滅,化作點點金光,消散在空氣里。
焱妃的面色微微一變,眸中驟然進發出兩道金色的神虹,比剛才的流光更加銳利。
她沒有絲毫猶豫,身形猛地縱起,像是一隻輕盈的飛燕,避開了空中散落的水珠,徑
直朝著徐青撲來。
她很清楚,遠距離交鋒對自己不利,只有靠近對方,才有勝算。
徐青依舊坐在竹椅上,沒有起身,甚至連眼神都沒有變過。他看著近在咫尺的焱妃,手指輕輕一按,將翻轉的茶杯重新按在石桌上。
「嗡!!」
一聲細微的嗡鳴聲響起,焱妃只覺得周圍的空氣突然變得粘稠起來,像是陷入了一片無邊無際的沼澤,每移動一寸,都要耗費極大的力氣。
她明明避開了徐青的正面攻擊,選擇了近距離突襲,卻沒想到剛靠近徐青身前三尺的範圍,就遇到了比剛才更棘手的狀況。
這片區域,像是一處無形的禁區,踏入其中,連時間都仿佛變得緩慢起來,一切動作都被禁錮。
焱妃心中一凜,卻沒有絲毫退縮,她念頭一動,體內的內力驟然爆發,金色的光芒再次從她身上進發而出,比剛才更加耀眼,那些潰散的游龍之氣重新凝聚,在粘稠的空氣里掙扎著盤旋。
「魂兮龍游!」
這是陰陽家頂尖高手才能施展的招式,能將自身內力外放,與天地之力融為一體,如臂使指,不僅能借天地之力發動強大的攻擊,還能聚天地之力為形,賦予其靈性,讓其成
為自己的耳目。
金色流光在空中迅速聚攏,漸漸凝聚成一隻惟妙惟肖的「三足金烏」,金烏的羽毛由金色流光構成,每一根羽毛都清晰可見,它的眼睛是兩簇跳動的火焰,散發著炙熱的溫度。
「呱!」
金烏髮出一聲清脆的啼鳴,聲音穿透粘稠的空氣,隨著啼鳴,幾縷金色的光束從金烏身上射出,像是利劍一般,強行將周圍禁錮虛空的力量貫穿,而後金烏振翅,帶著一股毀滅般的炙熱力量,朝著徐青猛衝而去。
徐青看著衝來的三足金烏,終於鬆開了按在茶杯上的手指,但他依舊沒有起身,只是微微抬手,一柄長劍突兀地出現在他手中。
明明他身上也沒有佩戴劍器,但這柄劍,就是這樣取代了杯盞,突兀的出現在了徐青的手中。
縱然焱妃一直對徐青懷著認真的心思,也沒有看出徐青這柄劍究竟是從哪裡掏出來的,就像是憑空變幻出來的一般。
然而越是如此,焱妃則是越發凜然。
只因為,她已經身處於徐青身前三尺的範圍之內。
徐青握著長劍,輕輕一揮,沒有驚天動地的聲響,甚至沒有明顯的劍氣,可衝來的三
足金烏卻像是撞上了無形的牆壁,瞬間四分五裂,化作點點金光,消散在空氣里。
三足金烏是焱妃用龍游之力凝聚而成,其中蘊含著她的精氣神,等同於她的身外化身。
金烏被擊潰,她的精神也受到了重創,焱妃的面色瞬間變得蒼白,一股尖銳的刺痛從腦海中傳來,讓她忍不住悶哼一聲。
可即便如此,她也沒有放棄,她強忍著腦海中的劇痛,體內的內力再次涌動,雙手迅速結印。
陰陽家的印訣繁複而玄妙,每一個動作都帶著天地自然的韻律,隨著印訣的變化,一股浩蕩的掌力從她掌心湧出,掌力之中,可見陰陽五行的變化。
然而,當它與徐青後續的劍光相觸碰的時候,卻在短時間之內,歷經無數歲月之洗禮,流光在頃刻之間,也是失去了所有的顏色。
這和道家的天地失色有些相似,尤其是此刻周圍的虛空,也是變得凝滯了起來。
但卻並非天地失色,而是歲月的力量。
在歲月之下,一切都會凋零。
所以才有人尋求長生不老,尋求永駐於世。
焱妃的掌力消融,徐青的劍光也是隨之黯淡。
下一霎,便是生死之決。
就在這個時候,徐青的內力又融入手中的「春秋劍」中,進一步喚醒了其內的力量。
「冤家宜解不宜結,難得遇見,便送你一夢吧!」
同為陰陽家之人,他對待雲中君徐福和東君焱妃的態度截然不同,徐福那裝神弄鬼的模樣,還有那個令人厭惡的名字,都讓徐青心生反感。可焱妃不同,在他記憶中的原著里,焱妃是陰陽家僅次於東皇太一的高手,嗯,楚南公等編外人士除外,按理來說,焱妃應該是一個殺伐果斷、冷酷無情的人,卻偏偏是個戀愛腦,被燕丹迷得神魂顛倒,甚至為了燕丹背叛陰陽家。
徐青至今都想不明白,燕丹既不英俊,也不算特別有才華,究竟是用了什麼手段,能讓焱妃如此痴迷。
也不知道,在這個世界裡,焱妃是否還會像原著中那樣,與燕丹私奔,背叛陰陽家。
但這絲毫不影響他對焱妃做些什麼,不影響他滋生出一些全新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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