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匣中局,弦外音
今晚的紫蘭軒,燈火輝煌,比往日更為喧囂。
除了那些熟面孔的常客,
韓非也踏入了這片錦繡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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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紫女和衛莊押注的人選,他的一舉一動自然牽動著二人的目光。
而當另外兩名客人,也是來到紫蘭軒之後。
紫女更是親自前去接引,將他們帶到了韓非處。
雖說是紫蘭軒的老闆,但這不代表紫女事事親力親為,能夠讓她親自上場的客人,都非比尋常。
當初的徐青,是那份游離於世俗之外的獨特氣質,讓她忍不住親自上前試探虛實。
而此番這兩位客人,則是因為身份尊貴。
韓國的相國張開地,以及其孫子張良。
韓非先前便已告知紫女,今晚會有貴客前來,屆時直接引入雅間。
但當真看到張開地那張古板嚴肅的面容出現在紫蘭軒的門口時,紫女眼底仍掠過一絲訝然。
畢竟,這位以刻板著稱的相國大人,素來是絕不會踏足這種風月之地的。
將張氏祖孫送至門前,紫女並未停留,悄然退下,將那片空間留給韓非他們。
而心底,則是不由生出了一些波瀾。
真是好快的手筆。
上午易寶會,才將那個謎盒交予韓非,未曾想他竟在入夜前便將其破解,旋即就在這紫蘭軒中與當朝相國密談。
目的,昭然若揭。
「想借張開地之力,踏足韓國朝堂……倒是一步妙棋。」
「前提是,他真能解開那鬼兵劫餉、索命的連環迷局。」
對此,紫女心中卻存了幾分篤定。
畢竟,其中的關竅玄機,她已有所點撥。
重新回到一樓那繚繞著笑語笙歌的熱鬧中。
樓上的貴客固然重要,樓下這些一擲千金的豪客,紫女也不敢輕慢。
甫一下樓,兩道身影便撞入眼帘。
看清其中一人後,紫女微微怔了怔。
隨即,她唇角微揚,步伐裊娜地向他走去。
「徐先生換了身華服,倒讓我一時不敢相認呢。」
「如何?」徐青迎著她的目光,坦然一笑,順勢理了理嶄新的衣襟,「特意去挑了這身。」
「紫蘭軒往來皆貴胄,我若穿得太粗鄙,豈不有損此地的顏面?」
「故而,總要些錦緞華服裝點門面才好。」
紫女掩唇輕笑,眼波流轉:「徐先生太過自謙了,即便無這身錦緞,你也是我紫蘭軒的上賓。」
「紫女姑娘這張嘴,總是叫人如沐春風啊。」
徐青同她寒暄幾句,話鋒微轉:「我與這位朋友有些生意要談,勞煩姑娘尋一處僻靜的所在?」
紫女的目光這才第一次,真正落在那位跟在徐青身側的身影上。
身形有些瘦削,偏裹在一套過於富態的商賈衣衫里,臉上扣著半張精巧的面具,看似尋常,但紫女經營紫蘭軒多年,眼光何等老辣,只一瞥,便覺此人絕非表面看起來這麼簡單。
絕對不是商賈。
不過其心中雖覺異樣,面上卻不動聲色。
開門迎八方客,有時看破,無需點破。
「兩位請隨我來。」
紫女轉身,裊裊婷婷地將二人引向二樓雅間。
行路間,徐青的目光不經意掃過她搖曳生姿的背影,停留了片刻。
只能說,挺好生養的。
也不知道紫女到底多大年紀了。
就在徐青於心底胡思亂想的時候。
紫女已經將他們兩人帶到了一處雅間安置好。
「可需酒水解悶?抑或……佳人作伴解語?」紫女笑意盈盈,例行問道。
「弄玉姑娘若有閒暇,便請她撫琴一曲吧。」徐青幾乎沒有猶豫。
紫女眸光微動,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意味:「你倒是個會挑人的……只是,讓弄玉撥弦一曲,代價可不輕哦。」
徐青作勢嘆氣,「紫女姑娘,我還以為我們是朋友呢!」
紫女笑容不變,婉轉道:「情誼歸情誼,生意是生意。」
徐青沉默了片刻,就在紫女以為他要改弦更張時,他卻忽地笑了。
「無妨,就是弄玉了。」
他語氣輕鬆篤定,說話間,手掌一翻,一片沉甸甸的金餅已「啪」地一聲,按在了面前的案幾之上,光暈流轉。
「夠了嗎?」
紫女看著那金餅,眼中掠過一絲真實的驚訝,旋即笑意更深:「看來我先前當真是小瞧了徐先生,竟是位深藏不露的有錢人。」
言語間那份熟稔的親昵,卻與方才待客時的標準笑容不同。
徐青是衛莊的朋友,更知曉她們的隱秘目的,甚至贈予衛莊那樣一柄劍。
這層關係,早已超越尋常主客。
「巧了,弄玉此刻正有空閒。」紫女莞爾,纖纖玉指不動聲色地將那金餅籠入袖中,如蝶棲花蕊般自然。
白給的錢,不賺白不賺。
反正,她是一個不肯吃虧的人就是。
不多時,珠簾輕響,一陣淡雅香氣襲來。
一位懷抱古琴、溫婉嫻靜的少女步入雅間,步履輕移,如同畫中走出的仕女。
她微微欠身,聲音如清泉流石:「弄玉,見過二位先生。」
話音落下,一直沉默坐在徐青身側、戴著面具的李開,身體驟然一僵,他渾濁的眼眸死死地鎖在弄玉臉上,仿佛要將那眉眼神韻刻入眼底,呼吸都凝滯了一瞬。
那熟悉的輪廓,幾乎……與記憶深處那個溫婉嬌俏的少女重合了。
恍惚的浪潮瞬間淹沒了他。
緊接著,他的目光像是被磁石吸引,猛地釘在了弄玉腰間。
一枚瑰麗如霞光的火雨瑪瑙,正靜靜地懸掛在那裡,流光溢彩。
那是他當年於百越之地所得的原石,交予火雨山莊精心雕琢,成了兩枚獨一無二的定情信物。
徐青注意到了身旁李開的異樣,主動出聲,向著弄玉柔聲道:「久聞弄玉姑娘琴藝冠絕紫蘭軒,今日能親聆仙音,實乃我二人之幸。」
弄玉唇角漾開清淺的笑意,微微頷首:「先生過譽了。」
其聲音如溪澗清泉,溫婉依舊。她纖指輕拂,將懷中古琴置於案幾,指尖隨意撥過琴弦,帶起幾粒玲瓏剔透的音符,似在調音,又似無心的序曲。「獻醜了。」
琴聲如絲如縷,悄然瀰漫開來。
徐青略通音律,凝神靜聽,指節隨著曲調的抑揚在膝上無聲輕叩。
而李開,對那流淌的琴音恍若未聞。
他的世界,此刻只餘下撫琴人的身影。
他目光貪婪地描摹著弄玉低垂的眉眼、撫琴的指節,那枚火雨瑪瑙的光澤,在他眼中灼灼燃燒,是無可辯駁的鐵證。
是她。
眼前這溫婉撫琴的女子,就是他的骨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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