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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定策滅賊(四)

  第267章 定策滅賊(四)

  不同的人看待事物都有著各自不同的視角,哪怕同一個問題,擺在不同的人面前,也能生出許多截然不同的應對之策。

  就比如庾翼,雖擅長軍略籌謀,但短於經驗積累,因此當他想起劉麟曾在宕渠擋住過劉曜的猛攻後,便下意識地選擇發揮己方優勢,以逸待勞再次守城而戰。

  褚裒雖不善軍略,卻敏於人心,因此當庾翼定下守城的基調後,褚裒沒有在這一軍略上多加改動,只是在其基礎之上,又添了筆發糧草、收民心的建言,讓計策更加完善。

  而劉麟作為主帥,也是此次戰略的最終決策者,心中一直清楚自己的目的,那不是簡單地守住南鄭城,而是要徹底斬殺劉曜,破掉他南下的可能,因此,劉麟沒有被「守城」二字束縛,而是始終在思考更主動的破局之法。

  至於索綝,這個在亂世中摸爬滾打了數十年的老將,也有著他自己的獨特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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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他的視角里,沒有複雜的軍略推演,也沒有精細的人心揣摩,只有為達目的,不擇一切手段的狠辣!

  在他看來,一場戰爭的勝負,往往不取決於一處戰場上兵力的多寡,而取決於誰能抓住對方最在意的東西,然後狠狠地掐住以作要挾!

  羊獻容,正是破局的關鍵!

  可劉曜不是愚人,他手下的那一眾要員,也同樣不是沒有腦子的蠢貨。

  當成固被劉麟攻下的消息傳到南鄭後,奉命坐鎮南鄭的汝南和氏的旁系和苞,幾平是在第一時間便做出了應對。

  先是派人吊起吊橋緊閉城門,然後馬不停蹄地趕往城頭親自鼓舞士氣,與此同時,還密令自己親信,將劉曜的愛妃羊獻容送到了城中的隱秘之地。

  哪怕城破之後,和苞在劉麟面前也竭力地扯遠著話題,避免話題被引到羊獻容身上。

  若是只有劉麟、溫嶠這般心思偏正、不慣陰謀之人,那極有可能就這樣被和苞成功遮掩過去了。

  可問題在於,這個南鄭城裡,還關著個索綝!

  這個老傢伙,沒有劉麟那點來自後世的道德殘餘,也沒有溫嶠那份持身秉正。

  他經歷過太多,也見識過太多。

  早就將那些所謂的「道德」和「清高」丟到了十萬八千里之外。

  因此,當劉麟還在思索如何正面破敵,當溫嶠還在推演掎角之勢的可能時,獄中的索綝幾乎是下意識地就想到了另一個對策:抓住羊獻容!然後用她的性命————以及身體,要挾劉曜!

  和苞給出的地址,只是一個南鄭城裡毫不起眼的民居。


  此地青苔遍布,草舍泥牆,連門板的漆皮剝落了大半,露出了底下灰白的木紋,就這麼一眼望過去,與左右鄰舍一般無二。

  若非有人指引,任誰也想不到這扇半舊的木門之後,竟然藏著如今匈奴漢國的秦王王妃,羊獻容。

  沒有埋伏,沒有刀斧手。

  就在幾名無當飛軍士卒輕手輕腳地靠近大門,小心謹慎地走入時,側屋內,一名滿目淚痕的女子猛地捂住了懷中孩子的嘴巴。

  她的手在顫抖,指節都因用力過度而微微泛白,至於她懷中的孩子則埋著腦袋,小小的身體縮在母親懷裡,一動不敢動。

  「沒事的————沒事的————」羊獻容俯下身,嘴唇貼著孩子的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卻止不住地發顫,「你們父親是漢國的秦王,他們不敢傷你們的————」

  嘴上說著安撫孩子的話語,但羊獻容自己都不信這套說辭。

  然而,她的話音剛落,「砰」地一聲巨響,房門被人從外猛地撞開。

  幾名身材魁梧的飛軍士卒蜂擁而入,看到她後,立馬回頭,驚喜地大吼道:「找到了!找到了!哈哈找到了!」

  那彪悍的作風,以及毫不掩飾的粗野氣息,瞬間便將孩子嚇得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而羊獻容則渾身一顫,雙手死死摟著孩子,她臉色煞白,嘴唇劇烈地哆嗦著,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那年洛陽的大火,又在她眼前燃燒起來。

  那一年,那一日,作為母儀天下的皇后,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宮門被腥膻的胡人撞開。

  那些眼進綠光的胡人,如同瘋狼一般衝進來,向著躲在她殿中的后妃宮嬪興奮地衝去。妃嬪們驚叫著四處奔逃,最後卻被一個個抓住,按倒在地,光天化日之下,那些野蠻人便開始行那污穢之事,哀嚎聲、獰笑聲、撕裂綢緞的聲音混成一片,腥臊味裹著血腥味灌滿了她的鼻腔。

  眼前這一幕,與那一年何其相似!

  只是那一天,人高馬大的劉曜走了進來,擰著眉頭呵斥那些胡人野蠻不通禮,將她救了下來。

  而今日,那個讓她心安、讓她傾倒的劉曜已經帶兵去了陽平關,此地再也沒有人能庇護於她。

  就在她緊緊摟著孩子,指甲幾乎掐進掌心時,一個清朗的聲音忽然傳了過來。

  「退下吧。」

  那些衝進來的飛軍士卒沒有像她想像中的胡人那樣一擁而上,甚至沒有多看她一眼,反而是在聽到門外的吩咐聲後,立即分作兩側讓出一條通路,然後魚貫退出。

  這些人動作乾脆利落,仿佛剛才那番粗野的闖入只是例行公事。


  羊獻容怔怔地看著那些人退去,而門外光影里,漸漸露出三道人影。

  當先一人,面容英朗,身姿挺拔,目光沉靜如水,他身後半步,站著一位氣質儒雅的中年文士以及一個鬚髮皆白、身形佝僂的老者。

  「是她嗎?」

  劉麟將略帶幾分審視的目光從羊獻容臉上收回,側頭看向身旁的索綝和溫嶠,語氣平淡非常,仿佛只是在確認一件尋常事務。

  「正是。」

  索綝點點頭,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複雜。

  「與嶠十年前所見,應是一人。」

  溫嶠也微微頷首。

  得到二人的回覆後,劉麟點了點頭,但他並沒有在羊獻容這裡多做停留,只是打量了兩眼後便回身走出了屋舍。

  羊獻容確實是個美麗的女子,縱使此刻滿面淚痕、神色驚惶,依然難掩其風華。

  但她卻沒有美麗到讓劉麟放下手頭的大業,在這裡多耽擱一刻的地步。

  如今,情形危機,劉曜不知何時便會率軍殺回,而南鄭作為漢中的治所所在,城防布置、人手安排、糧草調配,每一件事都比宕渠那種偏遠小城複雜得多。

  況且,城牆需要修補,垛口需要派人,糧倉需要清點,百姓需要安撫,富戶需要拉攏,教民需要召見————這樁樁件件,都在等著他。

  而且,劉麟還要面對一個更加棘手的問題,那就是到底要不要信任索綝。

  溫嶠的犄角之策,確實是最有效的破局之法,可若要分兵城外,那個「獨領一軍」的人選,除了索綝幾乎別無選擇。

  但索綝身上的謎團太大了,就算劉麟不是優柔寡斷之人,這一回也不得不反覆掂量。

  索綝那個老成精的傢伙似乎也看出了劉麟的猶豫,但他沒有因此心生芥蒂,反而略有些欣慰,因為劉麟有所猶豫,說明他並不是什麼見人就信、隨便就給人掏心掏肺的愚魯之輩。

  最終,劉麟還是當日就下定了決心。

  在溫嶠的建議下,劉麟親率無當飛軍主力,據守南鄭。

  而索綝則率領程氏、張氏兩家的家兵,加上臨時招募的近千輔兵,在漢水一處回彎處駐守。

  那裡恰好有座張氏的塢堡,依山傍水,易守難攻。

  這兩處遙相呼應,成犄角之勢。

  只等劉曜來。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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