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釣魚執法

  釣魚執法

  帝城,天妖闕。

  朝拜的各方勢力散去後,這座三層的閣樓恢復了往日的平靜。

  朱紅色的門柱在夕陽下泛著暗沉的光澤,門楣上「天妖闕」三字筆鋒流轉,妖氣內斂。

  後院石亭中,周毅端坐,手中捏著一枚溫熱的茶杯,目光落在那方小小的石桌上,久久未動。

  白狐坐在他對面,一襲白衣如雪,長發用玉簪松松挽起,幾縷青絲垂在耳側。

  她替周毅續了一杯茶,茶湯清澈,靈氣氤氳。

  「周兄,是一定想對付葬天閣?」她輕聲問,語氣中帶著幾分關切。

  陳若雪站在周毅身後,聞言也是神色微緊,忍不住開口:「公子,葬天閣隱藏太深,連諸聖地都找不到,要不然————」

  她的話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周毅放下茶杯,搖了搖頭。

  「葬天閣只要接了任務,便是不死不休。即便我不找他們,他們也會找我。」他的聲音很平靜,像在陳述一個與自己無關的事實。

  「即便我已成聖,恐怕也不會例外。」

  白狐沉吟片刻,緩緩點頭。

  「確實如此。」她的聲音低沉了幾分,像是在回憶什麼久遠的傳聞。「數萬年以來,葬天閣接下任務,不管多難、不管目標是誰,都必須殺死。這是他們的宗旨,也是他們修行的「殺生大道」。」

  她頓了頓,抬眼看向周毅。

  「傳聞葬天閣歷史上,至少成功刺殺過五位以上的聖人。

  因此,別以為周兄成聖,他們就會放棄。若連這點膽魄都沒有,葬天閣也不配讓各大仙門聖地忌憚至今。」

  周毅微微頷首。

  他早已想明白這一點。葬天閣能存世數萬年不倒,靠的從來不是謹慎,而是那種不死不休的狠辣。

  越是強大的目標,他們越要殺。殺一位聖人,遠比殺一百個山河境更能震懾天下。

  這才是葬天閣真正的立身之本。

  「白狐姑娘。」周毅忽然開口,目光直視白狐:「天妖狐族,可有葬天閣的聯繫方法

  ?」

  白狐微微一怔。

  她看著周毅的眼睛,那雙眸子深邃如淵,沒有絲毫試探的意味,只有一種篤定的自信。

  她沉默片刻,輕輕點頭。

  「有。」

  她沒有追問為什麼。以她的聰慧,在周毅開口的那一刻便已猜到了七八分。


  葬天閣作為殺手組織,自然不可能完全與世隔絕。

  若無人能聯繫到他們,生意還怎麼做?

  只是那些聯繫方式藏得極深,且時刻在變。能夠通過隱秘渠道聯繫到葬天閣的,至少也是一流以上的大勢力。

  單是請他們出手的代價,就不是一般修士能夠付得出的。

  「天妖狐族與葬天閣打過交道?」周毅問。

  白狐搖頭:「談不上打交道。只是族中有記載,在某些特定的地方留下特定的印記,葬天閣若願意接,自會回復。

  雙方從不見面,交易也通過隱秘渠道完成。整個過程,買家連對方是人是鬼都不知道」

  o

  「夠了。」周毅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絲冷冽的弧度:「只要他們願意接,就夠了。」

  白狐看著他,忽然明白了他的打算。

  「周兄是想————釣魚?」

  「釣魚。」周毅點頭,言簡意賅。

  陳若雪眨了眨眼,有些懵懂地看著兩人,過了幾息才反應過來,臉色微變。

  「公子要自己出錢請葬天閣殺人?然後————順藤摸瓜?」

  周毅看了她一眼,目光中帶著幾分讚許。

  「孺子可教。」

  陳若雪被這一眼看得耳根微紅,卻還是忍不住擔憂:「可葬天閣行事極秘,就算他們接了任務,也未必會露出破綻————」

  「所以,需要選一個合適的獵物。」周毅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茶已微涼,他的目光卻比茶更冷。

  半月後。

  天斷峰。

  此峰位於帝城東南三萬里外,高達數千丈,孤峰突兀,如同一柄被折斷的巨劍倒插在大地上。

  傳說遠古時代,曾有絕世強者在此揮劍斬敵,一劍削斷了整座山峰的上半截。

  那一劍的劍意至今未散,整座山峰都籠罩在一股凌厲的劍煞之氣中。

  尋常修士踏足此地,便覺肌膚如被刀割,神識隱隱刺痛,因此少有人來。

  三道遁光從天際落下,停在峰頂。

  周毅一襲青衫,負手而立。

  山風呼嘯,吹得他衣袂獵獵作響,那股殘留的劍煞之氣還未靠近他身周三尺,便自行消散,如同溪流遇到了磐石。

  白狐站在他身側,環顧四周,微微點頭。

  「就是這裡。」

  她走到峰頂一塊巨大的青石前,石面光滑如鏡,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奇異紋路。


  那些紋路並非天然形成,也不是任何一種已知的陣法,倒像是某種古老的契約符文,隱隱散發著一種晦澀的、若有若無的氣息。

  「根據族中記載,在此石台上刻下欲殺之人的名諱,葬天閣若願意接,自會回應。」

  白狐的聲音在山風中顯得有些飄忽:「具體如何回應,族中沒有記載。據說每一次的方式都不相同,但都不會超過十日。」

  周毅走到石台前,低頭看了一眼那些古老的紋路。

  他沒有猶豫,抬手,以指為筆,靈力凝聚指尖,在石台空白處刻下三個字。

  流雲聖子————趙玄機。

  筆鋒凌厲,字跡入石三分。

  那些字跡刻入石台的瞬間,石台上的古老紋路微微一亮,隨即便黯淡下去,恢復了原狀。

  「好了。」周毅收手,淡淡道。「走吧。」

  陳若雪看了一眼:「不留下什麼標記?萬一葬天閣要聯繫————」

  「不必!」

  白狐嘴角微微翹起,身形一動,飛身而起,周毅兩人也消失不見。

  陳若雪在山風中站了片刻,看著石台上那三個字,不知為何心底湧起一絲寒意。

  她深吸一口氣,壓下那股不安,也化作一道藍光追了上去。

  十日後。

  天斷峰。

  三道遁光再次落在峰頂。

  周毅走到石台前,低頭查看。

  石台上,那三個字旁邊,多了一行新的字跡。

  字跡很小,筆鋒尖銳如針,仿佛是用極細的利器刻上去的,散發著淡淡的殺意:「可。十萬靈石。此地交割。」

  周毅盯著那行字看了片刻,目光微凝。

  十萬靈石,殺一個山河境初期的聖地聖子。

  這個價格不算低,甚至可以說有些低。但趙玄機是流雲聖地的臉面,就該如此。

  周毅沒有多說什麼。他從懷中取出一塊拳頭大小的礦石,放在石台上。

  那是一塊離火金精,通體赤紅,表面有淡淡的火焰紋路流轉,握在手中便能感受到一股灼熱的靈力波動。

  這塊礦石的價值,恰好抵得上十萬靈石。

  這是他突破聖人境後,各方勢力送來的賀禮之一。

  他才找到這麼一件價值合適、又不至於太引人注目的東西。

  離火金精放上石台的瞬間,石台上的紋路再次亮起。這一次,光芒比上次更盛,持續了約莫三息才緩緩消散。


  礦石消失不見,仿佛被石台吞沒了一般。

  而那行「可。十萬靈石。

  此地交割」的字跡,也隨之消失,石台恢復了原本的模樣,連周毅之前刻下的「趙玄機」三字也不見了。

  陳若雪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眉頭微蹙。

  「這就完了?」

  「完了。」周毅轉身,目光望向遠方,那裡是流雲聖地的方向。「接下來,就等他們動手了。」

  「等?」陳若雪有些不解。「公子不跟著那個趙玄機嗎?」

  周毅微微一笑,沒有回答。

  白狐替他說了:「若雪妹妹,你覺得,以周兄如今的修為,暗中跟著一個山河境初期的修士,需要貼身跟著嗎?」

  陳若雪一怔,隨即恍然。

  聖人境的神識,覆蓋方圓萬里不過等閒。

  趙玄機只要還在南域,一舉一動便逃不過周毅的感知。

  他根本不需要親自跟著,只需分出一縷神識遙遙鎖定,便可靜待獵物上鉤。

  「走吧。」周毅騰空而起。「回去等消息。」

  接下來的日子,平淡如水。

  趙玄機,流雲聖地新任聖子,山河境初期修為,年不過百,在年輕一輩中也算佼佼者。

  此人天賦不弱,心性沉穩,行事頗有章法,遠不似表面看起來那般張揚。

  能在前任聖子隕落後迅速被流雲聖地立為接班人,他的實力和心智絕非等閒。

  周毅分出一縷神識,遙遙鎖定趙玄機的位置。

  這縷神識隱於虛空之中,如絲如縷,莫說是山河境初期的趙玄機,便是半聖在此,也未必能察覺。

  聖人境的法則之力將這道神識完美地融入了天地之間,仿佛它本就是天地的一部分。

  一個月過去了。

  趙玄機在流雲聖地中修煉,偶爾外出赴宴,與人論道,日子過得有條不紊。

  葬天閣毫無動靜。

  兩個月過去了。

  趙玄機奉師命巡視聖地轄下的幾處礦場,帶著一隊隨從,浩浩蕩蕩地走了幾個地方。

  依舊平安無事。

  陳若雪有些沉不住氣了。

  「葬天閣該不會是騙了公子的離火金精,不打算動手吧?」她皺著眉,語氣中帶著幾分惱意。

  周毅搖頭。

  「不會。葬天閣若連這點信譽都沒有,早就不存在了。」他閉著眼睛,那縷神識始終牢牢鎖定著趙玄機。「他們在等。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什麼時機?」

  「趙玄機離開聖地核心區域的時候。」周毅睜開眼,目光平靜。

  「流雲聖地有聖人坐鎮,有護山大陣。有無上至尊器,即便是我,也不敢闖進去殺人。葬天閣的殺手再強,也不會傻到在聖地的老巢里動手。」

  白狐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陳若雪在一旁聽著,忍不住問:「那公子怎麼知道他們什麼時候動手?萬一公子分神的時候————」

  「不會。」周毅的語氣篤定。「我會一直盯著。他們不動手便罷了,只要動手,便逃不出我的感知。」

  第三個月。

  蒼梧山脈,流雲聖地轄下玄鐵精金礦場。

  這座礦場位於蒼梧山脈深處,出產一種名為「玄鐵精金」的珍稀礦石,是煉製聖器的重要輔材。

  礦場距離流雲聖地本山足有八萬里之遙,周圍方圓數千里荒無人煙,只有幾條低階靈脈散落其間,靈氣稀薄得連散修都不願在此處落腳。

  趙玄機此行的任務,便是巡查這座礦場。

  靈舟在雲層中穿行,趙玄機站在船頭,負手而立,衣袂飄飄,頗有幾分聖地聖子的氣度。

  他身後跟著五個隨從,皆是凝神境的好手,陣容不算豪華,但也足夠應付大多數情況o

  「聖子,前方三千里便是蒼梧山脈了。」一個隨從上前稟報。

  趙玄機微微點頭,目光掃過下方連綿的山脈,沉聲道:「此地產出的玄鐵精金是煉製法寶的關鍵材料,事關聖地根基,不可疏忽。這次巡查,務必將近半年的開採和庫存情況—一核實。」

  「是。」

  靈舟破開雲層,向蒼梧山脈深處駛去。

  礦場依山而建,占地極廣,四周布滿了禁制陣法,數十個礦洞如同蜂巢般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山體上。

  礦工大多是流雲聖地抓捕來的妖獸和犯了錯的低階弟子,在監工的皮鞭下日復一日地挖掘著深埋地下的玄鐵精金。

  趙玄機的到來,讓礦場上下手忙腳亂。

  礦場管事是個凝神境後期的中年修士,滿臉堆笑地迎上來,點頭哈腰地引著趙玄機巡視各處礦洞、清點庫存。

  趙玄機走得很慢,每到一處礦洞都要親自進入查看。

  詢問開採進度、礦石品相、礦工狀況,事無巨細,問得極細。礦場管事被他問得冷汗直冒,暗暗叫苦不迭。

  一切看起來再正常不過。

  周毅的神識如同一張無形的大網,將整座礦場方圓數百里盡數籠罩。


  趙玄機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甚至呼吸的節奏,都在他的感知之中,清晰得如同近

  在眼前。

  但他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沒有隱匿的修士氣息,沒有埋伏的陣法波動,連一隻高階妖獸都不存在。

  周毅的眉頭微微皺起。

  難道葬天閣放棄了?

  不。

  他的直覺告訴他,葬天閣不會放棄。他們在等,等一個合適的時機。而這個時機,很可能就是現在。

  周毅沉吟片刻,將感知範圍擴大到了千里之外。

  礦場周圍數千里荒無人煙,連像樣的靈脈都沒有,按理說不會有任何強者潛伏。

  但他還是在東北方向七百里外,發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異常。

  那裡是一片連綿的荒山,靈氣波動極其微弱,與周圍的天地融為一體,看不出任何特別之處。

  但周毅的神識反覆掃過那片荒山時,捕捉到了一絲幾乎不可能被察覺的波動。

  那是空間法則的波動,有人在距離礦場七百里外,以「虛空藏殺術」藏匿自身,遙遙鎖定著這邊。

  周毅的瞳孔微微收縮。

  能如此完美地隱匿虛空,連他聖人境的神識都險些錯過,這個殺手的修為,至少也是山河境中期。

  這場釣魚,釣上來的可能不是小魚小蝦,而是一條足以反噬釣客的巨鯊。

  但周毅沒有退縮。他的嘴角微微上揚,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

  「有意思。」

  他收斂全部氣息,身形緩緩沉入虛空深處。

  不是普通的隱匿,而是將自身完全融入天地法則之中,連呼吸都與這片天地的脈動同步。

  礦場的巡查持續了整整一天。

  趙玄機在礦場管事的陪同下,走遍了每一處礦洞,查看了近半年的開採記錄,又逐一核對了庫存的玄鐵精金。

  他對這些事務極為認真,每一個數字都要反覆確認,讓礦場管事叫苦不迭。

  夕陽西沉,蒼梧山脈被暮色籠罩。

  礦場周圍的山谷中升起了淡淡的薄霧,暮光穿過霧氣,將整片天地染成一片昏黃。

  遠處的荒山在暮色中化作一道道模糊的剪影,沉默如謎。

  趙玄機終於核對完最後一筆帳目,走出礦洞,站在礦場外的空地上活動了一下筋骨。

  「聖子,天色已晚,不如在礦場歇息一晚,明日再走?」礦場管事殷勤地建議。


  趙玄機看了一眼漸暗的天色,微微搖頭。

  「不必。聖地還有要事,今夜趕回去。」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四周,忽然問道,「這附近可有什麼異常?」

  礦場管事一愣:「異常?沒————沒有啊,一切都正常。」

  趙玄機嗯了一聲,沒有再多問。但他的右手,已經不著痕跡地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

  他的直覺告訴他,有什麼地方不對。

  這種直覺救過他很多次。

  「啟程。」他沉聲道,率先向靈舟走去。

  就在這時。

  一道漆黑的光芒從虛空中刺出,無聲無息,快若閃電!

  那光芒不是普通的劍光,而是一柄通體漆黑的短劍,劍身上刻滿了詭異的血色紋路,那些紋路如同活物般蠕動,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腐朽氣息。

  劍刃所過之處,連虛空都被劃開一道細微的裂縫。

  噬光劍!

  趙玄機瞳孔驟縮,但他沒有慌亂。

  他一直在戒備。

  在那道黑光出現的瞬間,他的身形已經動了,不是後退。

  而是側身向前,以一種極其刁鑽的角度避開劍鋒的同時,右手劍訣一引,腰間長劍出鞘!

  鏘!

  一道湛藍色的劍光沖天而起,化作一道弧形光幕,擋在身前!

  但那噬光劍的鋒利遠超他的想像。黑色劍刃與藍色光幕碰撞的瞬間,光幕竟被生生切開一道口子,劍尖余勢不減,直刺他的咽喉!

  趙玄機面色一沉,腳下步法變幻,身形如同鬼魅般連閃三次,堪堪避開了這一劍。

  但他的左臂衣袖被劍鋒擦過,布料無聲碎裂,皮膚上出現一道淺淺的血痕。

  鮮紅的血液滲出。

  趙玄機目光一凜。他的聖體雖然還未大成,但也是聖地秘法淬鍊過的,尋常法寶難傷分毫。

  這柄黑色短劍只是擦過便能破開他的防禦,噬光劍,專破護體神光!

  虛空之中,一道黑影緩緩浮現。

  那是一個身形修長的男子,一襲黑色緊身衣,面覆黑色面巾,只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冰冷如霜,沒有任何情感波動,仿佛殺人對他來說不過是呼吸一般自然。

  他手中握著那柄噬光劍,劍尖上沾著一絲金色的血跡。

  「殺你。」

  沙啞低沉的兩個字從面巾下傳出,沒有多餘的解釋,沒有廢話。


  趙玄機臉色微變,但很快恢復了鎮定。他握緊手中長劍,目光死死鎖定那道黑影。

  「葬天閣?」

  黑影沒有回答。他的身形微微一晃,再次消失在虛空中。

  趙玄機瞳孔收縮,神識全力展開,捕捉著周圍每一絲空間的波動。

  左邊!

  他身形暴退,同時一劍橫掃!

  湛藍色的劍光化作一道半月形的弧光,斬向左側虛空!

  鐺!

  金屬交擊的脆響炸開,火星四濺。黑影從虛空中現身,噬光劍擋住了這一劍,但他的身形被震退了三步。

  趙玄機不退反進,劍勢如虹,一劍快過一劍!

  他的劍法凌厲而精妙,每一劍都蘊含著山河境的完整法則之力,劍光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將黑影籠罩其中。

  「流雲劍訣」第四式雲海翻騰!

  這是他壓箱底的劍法之一,曾在同輩交鋒中未嘗敗績。

  黑影在劍網中左突右閃,身形飄忽不定,但他的眼中第一次閃過一絲意外。

  這個流雲聖子,比情報中強得多。

  短短數息之間,兩人已經交手數十招。

  礦場空地上劍氣縱橫,虛空震盪,地面被犁出一道道深深的溝壑。

  五個隨從早已嚇得臉色發白,想要上前幫忙,卻根本插不上手。

  山河境級別的戰鬥,他們這些凝神境上去就是送死。

  黑影忽然變招。

  他的身形一晃,竟在虛空中分化出三道殘影,從三個方向同時刺向趙玄機!

  虛空藏殺術影殺!

  趙玄機面色大變。他的神識能捕捉到其中兩道是殘影,但第三道————

  他分不清哪道是真身!

  千鈞一髮之際,趙玄機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劍身上。

  長劍嗡鳴,湛藍色的光芒暴漲,化作一道巨大的光罩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

  流雲劍訣第七式——雲盾!

  鐺!鐺!

  兩道殘影擊中光罩,發出清脆的響聲,隨即消散。

  但第三道那柄真正的噬光劍,刺在了光罩最薄弱的位置。

  咔嚓!

  光罩上出現了細密的裂紋。劍尖穿透光罩,刺入趙玄機的右肩!

  噗!


  血液飛濺!

  趙玄機悶哼一聲,強忍著劇痛,左手一掌拍出!

  這一掌凝聚了他全部殘存的靈力,掌心隱有雷光閃爍流雲聖地的「奔雷掌」!

  黑影來不及抽劍,只得抬手硬接這一掌。

  轟!

  兩道掌力對撞,狂暴的氣浪向四周擴散,將礦場的幾間石屋夷為平地。

  趙玄機被震退數十丈,口中溢出一絲血液。

  他的右肩傷口處,黑色的毒素正在蔓延,整條右臂開始發麻。

  黑影也被這一掌震得氣血翻湧,面巾下滲出一絲血跡。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顫抖的左手,眼中閃過一絲陰沉。

  一個山河境初期的後輩,竟然能傷到他?

  此子不能留。

  他強壓下翻湧的氣血,身形再次融入虛空。

  趙玄機咬牙,強忍著右肩的劇痛和毒素的侵蝕,將長劍橫在身前。

  他的氣息已經有些不穩,但眼神依舊銳利。

  「來!」

  他低喝一聲,劍身上藍光大盛。

  虛空之中,黑影再次出現。這一次,他沒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技巧,而是將全部的力量灌注進噬光劍中,一劍刺出!

  這一劍,樸實無華,卻快到了極致。

  劍鋒所過之處,虛空被撕裂出一道細細的黑線,空間亂流從裂縫中湧出,發出刺耳的尖嘯。

  趙玄機瞳孔收縮到了極致。他知道,這一劍他接不住。

  但他不能退。

  他身後就是礦場,那裡有數百名礦工和管事。如果他退了,這些人都會死。

  「雲垂四海!」

  他嘶聲怒吼,將所有法力注入長劍,一劍揮出!

  湛藍色的劍光在暮色中炸開,化作一片浩渺的雲海,將整片天空都遮蔽了。

  這是流雲劍訣的終極一式,以他山河境初期的修為強行施展,已經是極限。

  轟!

  黑色的劍光與藍色的雲海在礦場上空碰撞!

  狂暴的力量向四面八方宣洩,整座礦場都在顫抖。

  地面的禁制陣法一座接一座地碎裂,山壁上出現了巨大的裂紋,碎石紛紛墜落。

  趙玄機被那股力量轟飛出去,重重地撞在礦場的石壁上,口中鮮血狂噴。他的右肩傷口崩裂,金色的血液染紅了半邊身子。


  但他還活著。

  黑影也從虛空中踉蹌而出,面巾被震碎了一半,露出一張蒼白的中年面孔。

  他的嘴角溢出一絲鮮血,握劍的右手在微微顫抖。

  他受了不輕的傷。

  這個流雲聖子,比情報中強了不止一籌。

  若再糾纏下去,即便能殺了他,自己也要付出慘重的代價。

  而且————

  黑影的目光掃過四周,直覺告訴他,此地不宜久留。

  他沒有猶豫,身形一動,化作一道黑色的遁光向遠方逃去。

  趙玄機癱倒在碎石中,大口喘息著,渾身浴血。他的右肩傷口處,黑色的毒素還在蔓延,半邊身子都已經麻木。

  他活下來了。

  但那個殺手為什麼突然退走?是因為受傷太重,還是————

  趙玄機艱難地抬起頭,望向黑影消失的方向,眼中滿是凝重。

  「葬天閣————」他喃喃道,聲音沙啞。「為什麼殺我?」

  沒有人能回答他。

  礦場中一片狼藉,五個隨從倒在血泊中,不知生死。礦場管事癱坐在廢墟中,渾身發抖。

  暮色漸深,蒼梧山脈在黑暗中沉默如謎。

  而在更高處、更深處,在那片連半聖都無法感知的虛空之中,一雙眼睛正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

  周毅藏身於虛空最深處,周身氣息與天地法則完美相融。

  莫說那個半聖殺手,便是真正的殺聖在此,也未必能察覺到他的存在。

  他的目光穿透重重虛空,牢牢鎖定著那道正在瘋狂逃竄的黑色遁光。

  從始至終,他都沒有出手。

  哪怕趙玄機差點死在那一劍之下,他也沒有動。

  因為他的目的,從來不是救一個流雲聖地的聖子。

  他要的是順藤摸瓜,找到葬天閣的老巢。

  周毅的目光冷冽如霜,身形無聲無息地跟了上去。

  那縷聖人境的神識如同一根無形的絲線,系在那殺手身上,任他如何隱匿、如何遁逃,都無法擺脫。

  「終於等到你們了。」

  他的聲音很輕,輕到連虛空都沒有泛起一絲漣漪。

  遠處,黑色的遁光穿過蒼茫的夜空,向著南域極深處遁去。

  身後,那道看不見的陰影,無聲無息地緊隨其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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