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少女時代的歌好聽的不多/信任遊戲
第140章 少女時代的歌好聽的不多/信任遊戲
李賢宇是被宿醉的頭痛喚醒的,腦袋像有鼓槌在敲打,他皺緊眉頭,下意識地抬手揉了揉額角。
肚子上傳來的重量,一個溫熱、柔軟的東西正蜷在那裡,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起伏。
他費力地睜開眼,視野模糊了好一會兒才逐漸清晰。
往腹部看去,布林正團成一團,穩穩地盤踞在他肚子上,見他醒來,只是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尾巴尖輕輕掃了一下他的襯衫下擺,算是打了招呼。
「歐巴,你醒了?」
輕柔的聲音從廚房方向傳來。
李賢宇撐起上半身,這個動作驚動了肚皮上的布林,它不滿地「喵」了一聲,跳下沙發,踱著步子走向廚房門口。
雪莉繫著鵝黃色的圍裙從廚房探出身來,手裡還拿著湯勺,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蹲下身將布林抱進懷裡。
「歐巴,頭疼嗎?」她走近幾步,關切地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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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賢宇揉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意識一點一點回籠—出版社的簽約,和志法的久別重逢,一杯接一杯的燒酒,還有————雪莉費力架著他回家的模糊片段。
尷尬後知後覺地湧上來,他扯出一個笑容:「昨晚————辛苦你把我弄回來了,真理。」
「你還知道啊。」
另一個聲音插了進來,帶著毫不掩飾的嫌棄。
泰妍倚在主臥門框邊,雙手抱胸,身上穿著棉質的家居服,長發有些凌亂地披在肩上。
她頂著一張素淨的臉,眼睛此刻正微微眯著,看著沙發上狼狽的男人。
「怒那————」李賢宇苦笑著喚了一聲。
泰妍給了他一個漂亮的白眼,眼尾上揚,嫌棄意味十足。
她沒接話,徑直走向角落兩個並排擺放的食盆,蹲下身開始倒貓糧和狗糧。
布林立刻從雪莉懷裡掙脫,小跑過去,而Zero不知從哪裡鑽了出來,搖著尾巴蹭泰妍的小腿。
雪莉嘴角抿起一抹笑容,朝李賢宇眨了眨眼,示意他去哄哄家裡的「老大」,然後轉身回到廚房。
很快,裡面傳來湯鍋咕嘟咕嘟的聲響,還有泡菜特有的酸辣香氣飄散出來。
李賢宇撐著沙發站起來,宿醉帶來的暈眩讓他晃了一下,深吸一口氣,走到泰妍身邊蹲下。
「怒那一」
「離我遠點。」
泰妍頭也不抬,一手擋住他湊近的臉,鼻子嫌棄地皺起。
「一身隔夜酒味,臭死了。先去洗澡,洗乾淨之前別靠近我三米之內。
她說話時手指還戳著他的額頭,將他推遠了些。
季賢宇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襯衫領口,確實是一股混合著酒精的精糕氣息。
他順從地點頭,「內~」,隨後起身往主臥走去。
等季賢宇的身影消失在臥室門後,泰妍才站起身,拍了拍手上沾到的碎屑。
她踱步到廚房,從身後輕輕環住雪莉的腰,從背後探頭出來看著鍋里翻滾的紅色湯水。
「對他這麼好啊~」
泰妍的聲音拖得長長的,帶著點鼻音,像在撒嬌又像在調侃。
「還專門做解酒湯,我們真理真是貼心。」
雪莉耳根微微泛紅,手裡攪拌的動作沒停:「歐巴昨天喝太多了,這個會舒服點————」
「哼哼~」
泰妍收緊手臂,踮起腳把臉埋進雪莉頸窩蹭了蹭,忽然壓低聲音:「真理啊,我們把他踢出去算了,就我們兩個人過,怎麼樣?」
雪莉手上的動作頓了頓。
幾秒後,她側過臉,眼睛彎成月牙,輕聲反問:「歐尼捨得嗎?」
泰妍像是被戳中了什麼,聲音陡然拔高:「誰稀罕啊!」
說完便鬆開手,轉身快步走向客廳,背影怎麼看都有點落荒而逃的意味。
雪莉看著她的背影,忍不住輕笑出聲,搖搖頭繼續攪拌著鍋里的湯。
客廳里,泰妍一屁股坐進沙發,抱起一個抱枕摟在懷裡,視線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主臥緊閉的門。
她咬了咬下唇,把臉埋進抱枕里,真是————便宜那個壞傢伙了。
循環的壓力沒有了,他們就要開始為未來在一起的生活而進行磨合了。
廚房裡,泡菜湯的香氣越來越濃,雪莉握著湯勺,思緒卻飄遠了。
會不會有那麼一天,是李賢宇在廚房裡忙碌,她和泰妍歐尼一人一邊倚在他身邊,用黏糊糊的語調喚他。
「歐巴~」
「親愛的~」
昨晚和泰妍歐尼開誠布公之後,這樣的事————好像也不再是絕無可能的幻想————
這個念頭讓她的耳根迅速燒了起來,慌忙放下勺子,雙手捂住發燙的臉頰,輕輕拍了拍。
鎮靜!崔真理!現在想這些還太早了————
可心底那股甜絲絲的雀躍,卻怎麼都壓不下去。
待李賢宇洗漱完出來後,三人圍坐在餐桌前,面前是簡單的韓食早餐。
「歐巴,你今天還要去出版社麼?」雪莉夾起一口飯,輕聲問道。
李賢宇從湯碗前抬起頭,搖了搖頭:「今天不去了,等成浩哥通知。倒是之前租的房子快到期了,今天得去找房東退租,再把剩下的一些東西搬回來。」
他說這話時,自光很自然地轉向了泰妍。
泰妍正小口喝著湯,感受到視線便抬起眼:「怎麼?想要我幫你搬家?」
「怒那今天有事麼?」
「沒有。」
李賢宇不說話,只是彎起眼睛,安靜地看著她笑。
泰妍被他看得耳根發熱,沒好氣地別開臉。
「阿拉索~阿拉索~我跟你一起去就是了。」
他又看向雪莉。雪莉露出抱歉的神情:「歐巴,對不起,我等會兒得去看看智妍————
她失戀了,情緒不太好。」
她得去知恩家看智妍一趟,還要考慮考慮該怎麼跟智妍開口。
李賢宇理解地點點頭:「失戀了?那你去陪陪她吧。我和怒那兩個人去就行,就是些書和零碎物品。」
「嗯!」雪莉感激地笑了笑。
「呀!」
泰妍突然抗議,「什麼叫我和你去就行」?我可不幫忙搬東西啊!我就是去監工的I
「」
「歐尼,抗議無效~」雪莉眨眨眼,語氣裡帶著俏皮的理所當然,「昨天我陪了歐巴一天,今天輪到你了~」
泰妍被這話噎住,臉頰倏地漲紅,瞪了雪莉一眼。
這孩子!是不是忘了昨晚我們約好的?不能讓他太得意啊!
雪莉接收到了她的眼神,卻只是抿嘴偷笑,一副「我什麼都不知道」的無辜模樣。
早餐在微妙的氛圍中結束。三人各自收拾,準備出門。
出租屋的門被鑰匙轉動,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李賢宇推開門,泰妍跟著他走進去,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她「第一次」來的空間。
她慢慢走進去,手指划過書桌邊緣,目光掃過那些整齊排列的書脊,最後停在桌角一個相框上—裡面是大學時期的李賢宇和幾個朋友的合影,笑容青澀。
「賢宇啊~」
泰妍轉過身,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語氣裡帶著狡黠:「我「以前」————有來過這裡麼?」
她問的是那些循環里,那些她不曾擁有記憶、卻真實發生過的「過去」。
李賢宇正彎腰檢查書架,聞言動作頓住,直起身看向泰妍,眼神變得格外溫柔,像是被這個問題帶回了某個遙遠的時刻。
「來過的,怒那。」他輕聲說。
記憶翻湧而來—在他陷入了深重的自我懷疑和消沉,把自己關在這間屋子裡,用酒精麻痹自己的時候。
然後某個清晨,泰妍用著「惡劣」的辦法逼他開了門。
自己因為急性腸胃炎痛得蜷縮在地板上時,她衝進來,驚慌失措地叫他的名字,瘦小的身體不知道哪裡來的力氣,硬是把他半扶半拖地弄下樓,送去醫院。
他記得住院那幾天,她每天都來,帶著自己熬的白粥,明明不會照顧人卻笨拙地學著,還會板著臉訓斥他「不想活就早說」。
然後,她開始「入侵」他的生活,不說安慰的話,只是用行動強硬地擠進他的世界,讓他不得不重新振作起來,繼續下一次嘗試。
那次循環里,是她讓他相信,哪怕失敗無數次,也還有人會把他從泥沼里拉出來。
泰妍看著他眼中翻湧的情緒,那是懷念、感激、溫柔,還有一些她讀不懂的複雜情愫。
她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個壞心眼的弧度,笑嘻嘻地追問:「你————是不是在那時候就喜歡上我了啊?」
李賢宇回過神,失笑搖頭:「沒有。那時候只是在想,這個女人怎麼這麼麻煩,偷偷拿走我的鑰匙,私自配了一把,然後大搖大擺地闖進一個對她來說還算陌生男人」的家。」
他一邊說,一邊走近她,伸手攬住她的腰。
泰妍順勢抬起手臂環住他的脖頸,仰著臉看他,理直氣壯地說:「不愧是我!對付你這種人,就應該用這種辦法!」
她絲毫不為「另一個自己」的行為感到不妥,甚至還有幾分得意和驕傲。
看,不管是哪個金泰妍,都知道該怎麼治你。
李賢宇看著她的眼睛,心裡那片柔軟的地方被輕輕戳中。
他就是被這樣的她打動的這個看起來嬌小柔軟,卻有著驚人韌性和霸道溫柔的女人。
不管在哪個時空,以哪種方式相遇,她都會用她的方式闖進他的生命里。
他低下頭,吻了吻她的嘴唇。
泰妍被他親得睫毛輕顫,等他退開時,眼裡已經漾起水光,卻還不依不饒:「還有呢~還有沒有在這間房子裡發生過別的事?」
「有的。」李賢宇的額頭輕輕抵著她的,聲音低緩。
「和怒那一樣————那時候的「怒那」,也曾經很害怕自己會不會「消失」。」
泰妍身體微微一僵,幾秒後,她稍稍拉開一點距離,雙手捧住他的臉,指尖輕輕摩挲著他的顴骨。
她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不加掩飾的脆弱:「呀————我是真的很害怕好不好。」
她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怕我真的——再也見不到你了。」
李賢宇握住她的手,吻了吻她的掌心。
「不是怒那自己說的嗎?無論哪個金泰妍,都會愛我。」
「是!我說過!」
泰妍突然抬高音量,像是要掩蓋剛才流露的軟弱,又像是要宣布希麼重大決定。
「但我現在後悔了!我感覺————感覺被自己「出軌」了!」
她說完自己都愣了一下,隨即臉紅了,卻還是強撐著氣勢。
「所以我要收回那句話!從今天開始,你只准喜歡現在的我!至於未來的我,她頓了頓,揚起下巴:「她有未來的李賢宇喜歡!不准你搶!」
這霸道又孩子氣的宣言讓李賢宇忍不住笑出聲,他把她重新摟進懷裡,下巴抵著她的發頂。
「內~知道了。只喜歡現在的怒那。」
泰妍在他懷裡安靜了幾秒,然後推開他,轉身環顧四周,仿佛剛才那段對話根本沒發生過。
她清了清嗓子,語氣恢復成平時的模樣:「好了!要收拾什麼?說吧,我來幫你。」
「嗯。」李賢宇笑著看她耳根還未褪去的紅暈,沒再戳破。
他走到書架前,開始挑揀要帶走的書。
泰妍也湊過來,隨手抽出一本翻看,是村上春樹的《挪威的森林》,書頁已經泛黃,裡面還有鉛筆做的標記。
「這本要帶走嗎?」
「要的。」
「那這本呢?」她又拿起一本詩集。
「也要。」
兩人就這樣並肩站在書架前,一本一本地篩選。
陽光從窗戶斜射進來,照亮空氣中漂浮的微塵。偶爾泰妍會問「這本你看過幾遍」,偶爾李賢宇會說起某本書的來歷。
那些循環里的記憶,仿佛化作了此刻的陽光,無聲地籠罩著他們。
而新的記憶,正在被創造。
泰妍蹲下身,從書架底層翻出一個紙箱,裡面是一些舊照片和信件。
她拿起一張照片,是更年輕些的季賢宇,穿著學士服,對著鏡頭笑得燦爛。
「你大學時候————」她轉頭看他,「還挺帥的嘛。」
李賢宇接過照片看了看,笑道:「怒那現在是在誇我嗎?」
「少得意。」泰妍搶回照片,小心地放回箱子,「這些都帶走嗎?」
「嗯,都帶走。」
她的手指在泛黃的紙張和零碎物品間撥動,忽然碰到一個硬質的物件。
抽出來一看,竟是一張專輯。
封面上是年輕許多的雪莉——或者該說,是f()時期的崔雪莉。
她站在成員中間,穿著打歌服,笑容明亮得晃眼,專輯保存得很好,邊角都沒有磨損,甚至塑料封膜都還在。
泰妍的眼睛瞬間眯了起來。
她慢慢直起身,轉過身,舉起那張專輯在李賢宇眼前晃了晃,嘴角勾起一個饒有意味的弧度。
「哼哼~看來某人————很早就惦記上我們真理了是不是?」
李賢宇正在整理另一箱書,聞聲抬頭,看到那張專輯時整個人僵了一下。
————他怎麼把這個忘了。
「那時候————」他摸了摸鼻子,有點尷尬地解釋,「只是粉絲。f()的歌————挺喜歡的。」
「哦?粉絲?」
泰妍挑眉,像是隨意的問道:「那f()的歌裡面,你最喜歡哪首?《初智齒》?《匹諾曹》?還是————」
「《HotSummer》。」李賢宇老實回答。
泰妍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把專輯往箱子裡一扔,雙手叉腰:「那我的呢?!」
「?」
「為什麼沒有我的專輯!」
泰妍的聲音拔高了一個度,眼睛瞪圓,「少女時代的!一張都沒有!」
李賢宇張了張嘴,話卡在喉嚨里。
「————說話啊。」泰妍往前走了一步,眼神變得危險,「為什麼有真理的,沒有我的?嗯?」
沉默在房間裡蔓延。
李賢宇看著她氣鼓鼓的臉,知道這個問題回答不好今天可能要完蛋。
他大腦飛速運轉,最後憋出一句:「————因為少女時代好聽的歌————不多?」
話音落下的瞬間,空氣凝固了。
泰妍愣住了,眼睛眨了眨,像是沒聽清他說了什麼。
幾秒後,她的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漲紅,嘴唇抿成一條直線,眼神從危險變成了「你死定了」。
因為他說了實話。
「你————」她深吸一口氣,手指戳上他的胸口,「李賢宇,你再說一遍?」
李賢宇往後縮了縮,知道自己踩雷了。
「不是,怒那,我的意思是————」
「那我的個人專輯呢!」
泰妍打斷他,聲音裡帶著咬牙切齒的味道。
「為什麼也沒有我的個人專輯!《I》呢?《Why》呢?《SomethingNw》
呢?!————」
她每說一個專輯名就戳他一下。
李賢宇抓住她亂戳的手,看著她眼裡明明白白的威脅—如果他敢說她的歌也不好聽,今天別想活著走出這個門。
他急中生智,眼睛一轉:「我有的!我有怒那所有的簽名專輯!」
泰妍眯起眼:「是麼?在哪裡?」
「在————在————」李賢宇頓了頓,聲音弱下去,「在之前的循環里————」
「呀!」
泰妍一把抽回手,氣得差點跳起來,「那不就是沒有嘛!你說的那些,一定是我送給你的對吧!我自己簽了名送給你的!」
李賢宇額角流下一滴冷汗。
她說對了。
泰妍看他這副默認的樣子,更是氣不打一處來,狠狠瞪了他一眼,忽然轉身開始在箱子裡翻找,把剛才那張雪莉的專輯又拿了出來,在他面前晃。
「等會兒回家的路上,去專輯店!」
「啊?」
「把我的所有的solo專輯全部買一遍!」
她一字一句地說,帶著不容置疑的霸道,「然後,我、再、給、你、簽、名!」
李賢宇看著她氣呼呼卻異常認真的表情,忽然覺得這樣的她可愛得要命。
他忍住笑,乖乖點頭:「————內~」
泰妍對他的順從態度還算滿意,哼了一聲,把雪莉的專輯塞回他手裡。
「這張也帶上吧。不過————」她湊近他,壓低聲音,「放在書房最角落的架子上,聽見沒?不准擺在顯眼的地方。」
「為什麼?」李賢宇故意問。
「因為我會吃醋!」
泰妍理直氣壯,「我現在可是「正牌女友」,在這個家裡,我最大!明白嗎?」
李賢宇終於忍不住笑出聲,接過專輯,仔細地放進要帶走的箱子裡,然後伸手把她摟進懷裡。
「知道了。怒那最大。」
泰妍在他懷裡掙了掙,沒掙開,也就隨他去了,她把臉埋在他胸口,悶悶地說:「其實————你不會不喜歡聽我的歌吧?」
李賢宇心裡一軟,收緊了手臂。
「好聽的。」他輕聲說,「《Ⅰ》的歌詞,我都能背下來。」
「真的?」泰妍抬起頭。
「嗯。」李賢宇低頭看她,眼神溫柔,「撒下陽光的天空,那下面的我」—怒那唱這首歌的時候,我就在想,怒那的這幾句詞寫的真好。」
泰妍眨眨眼,眼眶忽然有點熱,他居然還能知道這幾句是她寫的。
她推開他,轉過身去繼續收拾箱子,聲音有點啞:「少肉麻了————快幹活,早點弄完。」
但她的耳朵紅了。
李賢宇看著她的背影,笑了笑,沒再逗她。
他拿起那張雪莉的專輯,看了看封面上那個笑容燦爛的女孩,又看了看眼前這個正認真幫他整理書籍的女人。
兩個人都曾是他的光一個在黑暗的循環里讓他看見希望,一個在無盡的重複中把他拉出深淵。
而現在,她們都在他觸手可及的地方。
他把專輯小心地放進箱子底層,用軟布包好。然後走到泰妍身邊,和她一起蹲下,繼續整理那些承載著過去時光的舊物。
那些循環里的遺憾、錯過、來不及說出口的感謝,在這個真實的現在,都有了彌補的機會。
知恩家的密碼雪莉是知道的,她輕手輕腳地輸入數字,門鎖發出輕微的「嘀」聲。
推門進去,客廳里還瀰漫著淡淡的酒氣。
——
「雪莉啊,你來了就好!」
李知恩已經換好了外出服,正匆忙地往包里塞東西。
見到雪莉,她明顯鬆了口氣,指了指客廳沙發方向,壓低聲音:「智妍還在睡,昨天折騰到後半夜————我等會有錄製,現在就得走。冰箱裡有食材,你看看給她弄點醒酒的東西。」
她語速很快,邊說邊往門口挪。
「辛苦了知恩,路上小心。」雪莉輕聲回應。
「嗯嗯,拜託你了!」知恩揮揮手,門在她身後輕輕合上。
公寓裡瞬間安靜下來。
雪莉脫下外套掛在玄關,換上室內的拖鞋,走向客廳。
朴智妍蜷在沙發上,身上蓋著一條薄毯,睡得正沉。
她側躺著,半邊臉陷在抱枕里,長發凌亂地散在臉頰旁,平日裡明艷張揚的五官此刻在睡夢中顯得毫無防備,甚至有些孩子氣。
沙發前的茶几上還擺著幾個空燒酒瓶,其中一個歪倒著,瓶口處殘留著乾涸的酒漬。
地毯上散落著用過的紙巾團,整個空間都透著昨夜那場情緒風暴的餘韻。
昨晚知恩簡單收拾了一下,只是還沒完全收拾完就累的不想再收拾,準備留給「罪魁禍首」把她的家給收拾乾淨。
雪莉靜靜看了幾秒,心裡那根緊繃的弦稍稍鬆了些。
這傢伙————昨天聽知恩說哭得那麼傷心,喝了那麼多,現在還能睡成這樣。
她無奈地搖搖頭,嘴角卻不由自主地彎起一點弧度,彎腰輕輕撿起地上的空瓶和紙巾,動作儘量放輕,怕吵醒沙發上的人。
收拾完茶几,雪莉直起身,看著智妍毫無形象的睡姿,忽然想起幾個小時前,自己也是這樣費力地把另一個喝醉的人弄回家。
真是————上輩子欠了他們兩個的。
心裡這麼想著,手上卻已經拉過滑落的毯子,輕輕替智妍重新蓋好,把毯子往上拉了拉,連肩膀也仔細裹住。
做完這些,雪莉熟門熟路地轉身走向廚房,打開冰箱,冷藏室里整齊地碼放著食材。
她拿出蔥、姜、大蒜,又從底層找出解酒用的梨和蜂蜜,站在流理台前,熟練地切著蔥段、薑片。
刀刃接觸砧板的聲音在安靜的公寓裡迴響,偶爾她會停下手,側耳傾聽客廳的動靜一沒有聲音,智妍還在睡。
雪莉低下頭,繼續手裡的動作。
其實她是有些忐忑的,昨晚知恩那通電話後,她整夜都沒睡踏實。
智妍發現了賢宇歐巴和泰妍歐尼的事,雖然被知恩暫時攔下了,但問題並沒有解決。
她該怎麼跟智妍說?從哪兒開始說?
智妍剛遭遇背叛,情緒本就敏感,會不會覺得他們的關係更加難以接受?
這些問題在腦海里盤旋,讓她的動作都慢了下來,但很快她又搖搖頭,把那些紛亂的思緒暫時壓下去。
現在先照顧好她吧。
至於其他的————等智妍醒了,好好談談。
就像泰妍歐尼說的那樣——用真誠去面對。
如果智妍真的是她重要的朋友,那麼至少,她該給她了解真相的機會。
鍋里的水開始冒出細小的氣泡,雪莉把切好的食材放進去,又加了點牛肉粉調味。
很快,廚房裡瀰漫起醒酒湯特有的香氣。
她靠在流理台邊,看著鍋里翻滾的湯水,思緒又飄遠了。
智妍、知恩、Victoria歐尼、荷拉歐尼————這些朋友,都是她珍視的人。
她不想對她們說謊,更不想因為隱瞞而傷害她們。
但她也害怕。
害怕那些不理解的目光,害怕那些善意的擔憂變成壓力,害怕這個好不容易構築起來的、脆弱的「家」被外界的風雨打碎。
雪莉關小火,讓湯慢慢熬著,走出廚房,又看了一眼沙發上的智妍,好友的睡顏平靜安寧,昨夜那些眼淚和憤怒仿佛只是一場夢。
她輕輕嘆了口氣,走到窗邊,把窗簾拉開了一些,更多的陽光湧進來,照亮了空氣中漂浮的微塵,也在智妍臉上投下一道晃眼的光斑。
她皺了皺眉,下意識地把臉往抱枕深處埋了埋,試圖躲開這惱人的光亮。
「智妍啊,智妍,該起來了。」
雪莉輕輕推了推她的肩膀。
智妍含糊地哼了一聲,翻了個身,這一翻差點直接滾下沙發,她手臂在空中慌亂地劃拉了兩下,才勉強穩住身形。
眼睛依舊緊閉,眉頭卻擰成了結。
下一秒,呼吸忽然受阻,被什麼東西捏住了她的鼻子。
「嗯————唔————」
她下意識地張嘴呼吸,同時胡亂甩著手臂,試圖趕走那個擾人清夢的「犯人」,手掌在空中揮舞了幾下,什麼都沒打到。
捏著鼻子的力道鬆開了。
智妍大口喘氣,怒火蹭地竄上來,眼睛還沒睜開就吼了出來:「呀!哎西!是誰啊!別吵我睡覺!」
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宿醉後的乾澀和起床氣。
然後她聽見了一聲帶著明顯戲謔意味的笑聲。
「是我哦~」
雪莉軟軟地說,甚至刻意拖長了尾音,「你要用你的黑帶實力打我麼?」
智妍迷濛地睜開眼。
視野先是模糊,然後逐漸清晰,雪莉正蹲在沙發前,雙手托腮看著她,臉上是那種「我很好欺負你快來打我呀」的無辜表情,眼睛卻彎成了月牙,裡面閃著狡黠的光。
智妍眨了眨眼,意識像慢鏡頭一樣回籠。
「————雪莉?」她啞著嗓子,「雪莉也照打不誤!」
話雖這麼說,手卻已經伸過去,不是打,而是捏了捏雪莉的臉頰,真實的觸感讓她終於確認,不是夢。
「雪莉?!你怎麼在這?」她撐起身子,毯子從肩上滑落。
雪莉捂著嘴笑了出來,眼睛彎得更厲害了:「還不是因為某人一直賴在主人家,主人不好意思趕人走,就只好叫我過來了唄~」
「李知恩!」智妍立刻瞪圓眼睛,咬牙切齒,「等她回來我跟她沒完!」
她甚至沒去思考這話的真實性,如果是知恩,干出這種「叫別人來收拾爛攤子然後自己跑路」的事,太合理了。
雪莉看著好友這副立刻炸毛的樣子,終於忍不住笑出聲:「騙你的~知恩沒說過這樣的話,我是自己過來的。」
智妍的表情凝固了。
三秒後,她低下頭,肩膀開始微微顫抖,聲音裡帶上了哭腔:「嗚嗚嗚————連你也騙我————」
雪莉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她以為不小心勾起了智妍失戀的傷心事,急得連忙上前摟住她的肩膀,聲音都慌了:「對不起對不起,我只是逗逗你,不是故意————」
話音未落。
「哼哼~抓到你了!」
智妍猛地抬起頭,哪裡有什麼眼淚,那張臉上滿是計謀得逞的壞笑。
她手臂一伸,抓住雪莉的手腕,一個巧勁就把人帶得重心不穩,整個人跌進沙發里。
「呀!朴智妍你——!」
「現在求饒晚了~」
智妍翻身壓住她,手指精準地找到雪莉腰側的痒痒肉,開始毫不留情地進攻。
「啊!別、別撓————哈哈————我錯了————真的錯了————放開我————」
雪莉在沙發上扭成一團,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眼淚都飆出來了。
她試圖反擊,但黑帶選手的壓制力不是開玩笑的,只能徒勞地蹬著腿,連求饒都斷斷續續。
兩個二十多歲的女人,像中學生一樣鬧成一團。
沙發墊子被踢到地上,毯子捲成一團,智妍的長髮糊了自己一臉,雪莉的衣服領口都歪到了一邊。
等這場「復仇」終於結束時,雪莉已經雙眼無神、臉頰緋紅地癱在沙發上,胸口還在劇烈起伏。
她瞪著天花板,小聲嘟囔:「————壞人————」
智妍則心滿意足地盤腿坐在地毯上,端起剛剛從廚房裡盛出來的醒酒湯,小口小口地喝著。
湯的微辣恰到好處地舒緩了宿醉帶來的頭痛和胃部不適,梨的清甜又中和了那份刺激。
她喝了幾口,回頭看了眼沙發上那個「戰敗者」,挑了挑眉:「小寶貝~我很滿意,下次還點你~」
「嚶~」
雪莉羞惱地抓起一個抱枕砸過去,卻被智妍輕鬆接住。
她把抱枕塞到身後靠著,繼續喝湯。溫暖的液體滑過食道,讓整個人都舒服了不少。
安靜了幾秒,她忽然輕聲說:「謝謝你啊,雪莉。」
雪莉側過臉看她。
智妍沒有回頭,聲音比剛才柔和了許多:「有你這個朋友————真的太好了。」
雪莉心裡一暖,轉過身來,也盤腿坐在沙發上,托著下巴看她。
「知道就好~那昨晚為什麼沒叫我?」
智妍喝湯的動作頓了頓。
「————呃。」
她一時語塞。
總不能說,我昨晚本來想打電話告狀說你男朋友是渣男,結果被知恩攔下來了吧?
更不能說,我現在還在糾結該怎麼委婉地提醒你,你那個看起來完美的男朋友可能有問題————
那些話在舌尖轉了幾圈,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她還沒整理好該怎麼說,既能讓雪莉警惕,又不至於讓她太過受傷,還得考慮雪莉現在的精神狀態————
太複雜了!比跳舞的走位還複雜!
所以最後,智妍只是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喝太多了————腦子不清醒————」
然後低下頭,把臉埋進碗裡,假裝專心喝湯。
雪莉看著她這副明顯迴避的樣子,心裡輕輕嘆了口氣。
該來的,總要來的。
但至少————先讓她把湯喝完吧。
陽光又移動了一些,照亮了智妍低垂的睫毛,在她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雪莉看著好友的側臉,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們剛出道不久的時候,智妍也是這樣,有什麼心事就喜歡埋頭吃東西,好像這樣就能把煩惱也一起咽下去。
時間改變了太多東西,但有些細節,始終沒變。
雪莉伸手,輕輕揉了揉智妍凌亂的頭髮。
「慢點喝,沒人跟你搶。」
智妍從碗裡抬起頭,眼睛眨了眨,然後咧嘴笑了。
那個笑容一如既往地明亮,仿佛昨夜所有的眼淚和憤怒,都只是晨霧,太陽一出來就散了。
但雪莉知道,沒有。
那些情緒只是暫時沉睡了,就像她自己心裡那些忐忑和不安一樣。
它們都在等一個合適的時機,浮出水面。
而那個時機,或許就在今天。
智妍把最後一口醒酒湯喝完,滿足地舒了口氣。
她伸了個大大的懶腰,脊椎發出輕微的「咔噠」聲,整個人仿佛重新活過來一般。
「嗯~舒服~」她眯起眼睛,像只饜足的貓,「雪莉牌醒酒湯的效果就是好!」
雪莉在一旁抿嘴笑:「智妍nim,您舒服了就好~」
「嗯~」智妍故意拖長聲音,得寸進尺地指揮,「來,給我捏捏肩捶捶背!」
「好的智妍nim~」
雪莉順從地跪坐到智妍身後,雙手搭上她的肩膀,力道適中地按捏起來,手指觸碰到緊繃的肌肉,能感覺到好友身體裡還未完全消散的疲憊。
起初智妍還舒服地哼哼著,閉著眼享受這難得的服務,但漸漸地,她察覺到哪裡不對勁。
她睜開眼,側過頭瞥了一眼身後專注按摩的雪莉,眉毛慢慢挑了起來。
「不對————」智妍開口,聲音裡帶著狐疑,「你突然對我這麼好————是不是有什麼事?
「」
雪莉手上的動作頓了頓,隨即恢復如常:「單純的安慰你不行麼?某人昨天不是失戀了麼~」
「————行是行。」智妍轉過身,盯著雪莉的眼睛,「但好像不太像啊。說吧,有什麼事求我的?我聽聽看~」
她太了解雪莉了,這個一起奮鬥過的朋友,開心時會笑得眼睛彎成月牙,難過時會躲起來偷偷哭,有事相求時,會像現在這樣,溫柔得過分,眼神里還藏著欲言又止的閃爍。
雪莉停下手中的動作,放在智妍肩上的手沒有收回,反而輕輕按了按,像是要藉此汲取勇氣。
「你先站起來。」雪莉的聲音很輕,卻很認真。
智妍愣了愣:「幹嘛?」
「快站起來啦!」
「哦————」
智妍順從地站起來,一頭霧水地看著雪莉拉著她離開茶几區域,走到客廳更空曠的地方。
「怎麼了?突然這是要幹嘛?」智妍環顧四周,完全摸不著頭腦。
雪莉沒說話,鬆開智妍的手,站在她面前背向她,張開雙臂,身體毫無預兆地向後倒去。
就像一顆信任的砝碼,毫無保留地投向名為「朴智妍」的天平。
智妍幾乎是本能地張開手臂,穩穩接住了那個倒向自己的身影。
「呀!」
智妍穩住身形,聲音裡帶著驚魂未定的惱火。
「你不是不喜歡玩這個麼?!上次我讓你玩你還罵我幼稚!」
雪莉在她懷裡仰起臉,眼睛亮晶晶的,嘴角彎起一個狡黠的弧度。
「嘻嘻~不是你一直說的麼?這是信任感小遊戲~」
她站穩身子,轉過身面對智妍,認真地說:「證明我也可以像你信任我那樣,信任你。」
智妍看著雪莉認真的眼睛,心裡某個柔軟的地方被戳中了。
但她嘴上還是哼了一聲,沒好氣地把雪莉推開站好。
「廢話!我們之間還需要用這種幼稚遊戲證明嗎?」
話雖這麼說,她的耳根卻悄悄紅了。
雪莉笑了,拉著智妍重新坐回沙發,兩人面對面坐著。
「智妍————」雪莉輕聲喚道。
她的眼神太過認真,認真到智妍心裡忽然升起一股莫名的緊張,下意識地咽了咽口水:「怎、怎麼了?突然這麼嚴肅————」
雪莉深吸一口氣,雙手在膝蓋上握緊,指甲輕輕掐進掌心,她知道接下來的話一旦說出口,就再也收不回來了。
但她必須說。
就像泰妍歐尼說的那樣—用真誠面對重要的朋友。
「我知道你看見了什麼。」雪莉直視著智妍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空氣凝固了。
智妍臉上的表情瞬間僵住,瞳孔微微收縮,大腦在幾秒鐘內飛速運轉。
看見什麼?弘大街頭?李賢宇和泰妍歐尼?李知恩告密了?
隨即,怒火「蹭」地竄上來。
「呀!李知恩!」
智妍氣得拍了下沙發扶手,「她讓我別跟你說!說什麼怕刺激到你!結果轉頭自己就跟你說了?!這個叛徒!」
「知恩她————」雪莉頓了頓,聲音很平靜,「其實早就知道了。」
「什麼?!」
智妍猛地站起來,眼睛瞪得滾圓,「早就知道?!李賢宇那混蛋!早就腳踏兩條船了?!連知恩都知道就瞞著我?!」
她的聲音因為憤怒而顫抖,胸口劇烈起伏,腦子裡已經開始編排一百種讓李賢宇「死得很慘」的方法。
「歐巴他不是混蛋,智妍。」
雪莉也站起來,伸手握住智妍激動得發抖的手。
「怎麼不是!」
智妍甩開她的手,眼睛都紅了,「他就是個渣男!一邊跟你交往一邊跟泰妍歐尼————
他怎麼能————等等,泰妍歐尼知道嗎?」
問出這個問題時,智妍心裡還存著一絲僥倖,也許泰妍歐尼也是受害者?也許李賢宇騙了她們兩個?
雪莉搖搖頭,看著智妍的眼睛,認真地說:「泰妍歐尼也知道我和歐巴的事。而且————是她同意的。」
這句話像一顆炸彈,在智妍腦子裡轟然炸開。
她整個人往後一縮,跌坐回沙發上,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張,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雪莉————你、你怎麼會————」
智妍的聲音輕得像耳語,她搖了搖頭,像是在拒絕接受這個信息。
「你怎麼能——————接受這種事?這————這不正常————」
雪莉沒有迴避智妍震驚的目光,只是苦澀地笑了笑,輕聲說:「因為喜歡啊,智妍。」
「喜歡到————可以接受這種安排?」
智妍的聲音提高了,帶著難以置信,「雪莉,你是不是被他們洗腦了?還是李賢宇那傢伙用什麼手段威脅你了?你告訴我,我現在就去,「不是的。」
雪莉打斷她,聲音依然平靜,卻帶著一種智妍從未聽過的堅定。
「是我自己的選擇。泰妍歐尼也是,歐巴也是————是我們三個人共同的選擇。」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