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醉酒的兩人

  第139章 醉酒的兩人

  夜幕低垂,公寓樓下雪莉幾乎是半拖半抱地將腳步虛浮、大半重量都壓在她身上的李賢宇從車裡弄了出來。

  她纖細的身板承受著一個成年男人的重量,走得有些搖晃。

  「哎一古————」

  

  雪莉喘了口氣,調整了一下姿勢,讓李賢宇的手臂更穩地搭在自己肩上,嘴裡忍不住小聲抱怨。

  「我們賢宇歐巴今天————是真的很開心嗎?開心到要把自己喝成這樣?」

  原本低頭嘟囔著聽不清話語的李賢宇,似乎捕捉到了「開心」這個詞,猛地抬起頭,眼神迷濛卻異常明亮地看向雪莉,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醉後特有的興奮,宣洩著情緒。

  「開、開心?當然開心!真理啊,我們————我們來到15號了啊!你看到了嗎?15號!

  」

  他喊完這句沒頭沒腦的話,像是用盡了力氣,頭又重重地垂了下去,呼吸間噴出濃重的酒氣,幾乎整個人都掛在了她身上。

  雪莉被他這突然的喊叫和完全壓過來的重量弄得一個跟蹌,好不容易才穩住。

  她費力地轉頭,看著枕在自己肩上已經又陷入迷糊狀態的李賢宇,一頭霧水,又好氣又好笑。

  「莫呀?什麼15號啊————歐巴你是說交稿日期嗎?還是說早就定好了今天要慶祝什麼?」

  她試圖理解,但醉鬼顯然已經無法給出任何清醒的回答,只是含糊地哼唧了幾聲。

  「真是的————」

  雪莉嘆了口氣,認命地架著他,像拖著一個大型掛件,一步一頓地往公寓樓電梯挪去。

  進了電梯,按下樓層,她才稍微鬆了口氣,但肩膀已經被壓得發酸。

  她側過頭,看著閉著眼、眉頭微蹙、臉頰泛紅的李賢宇,忍不住伸出空著的那隻手,輕輕戳了戳他發燙的臉頰,語氣帶著責備和心疼。

  「下次絕對不許喝這麼多了!明明知道自己酒量不好,還跟朋友喝成這樣,要不是我在,你怎麼辦呀?知道了沒,歐巴?」

  回應她的只有李賢宇帶著酒意的呼吸聲。

  好不容易挪到家門口,雪莉一手死死攙著隨時可能滑下去的李賢宇,另一隻手艱難地輸入密碼。

  「嘀」的一聲,門開了。

  客廳里,電視正播放著深夜綜藝,聲音調得很低。

  泰妍盤腿坐在沙發上,懷裡抱著蜷成一團的Zero,有一下沒一下地撫摸著它的背毛,目光看似落在電視上,卻有些失焦,不知在想些什麼。


  開門聲和沉重的腳步聲讓她回過神來,轉頭望去,看到雪莉幾乎被李賢宇壓垮的狼狽模樣,她眉頭立刻蹙起,放下Zero,站起身快步走了過去。

  「歐尼!快來幫幫我,歐巴喝多了,好重————」

  雪莉見到救星,連忙求助,聲音裡帶著明顯的吃力。

  泰妍沒多問,立刻從另一邊架住李賢宇的胳膊,兩人合力,才勉強把這個醉得不省人事的男人半扶半拖地弄到了客廳的沙發上。

  放下他的瞬間,兩個女孩都被帶得一個趔趄,差點一起摔下去。

  泰妍穩住身形,看著癱在沙發上、西裝外套凌亂、渾身酒氣的李賢宇,沒好氣地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巴掌,發出清脆的響聲。

  「一身酒味!臭死了!」她嫌棄地皺起鼻子。

  雪莉累得直接在地毯上癱坐下來,大口喘著氣,額頭上都沁出了細密的汗珠。

  「你沒喝酒吧?」泰妍看了一眼雪莉,問道。

  她雖然臉蛋也因為費力而泛紅,但眼神清明,身上也沒有酒氣。

  「我沒喝。」雪莉搖搖頭,端起泰妍剛才放在茶几上的水杯,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才順過氣來。

  「歐巴說總得有個人清醒開車,沒讓我喝。」她頓了頓,補充道,「我們下午去了出版社,談妥了小說出版的事情,之後歐巴帶我去見了他大學時期一個很好的同期朋友,潘志法歐巴,是個漫畫家。

  他們倆談事情,關於漫畫改編劇本,談得挺投機的,後來就說要喝一杯慶祝————結果沒想到歐巴酒量這麼————」

  她斟酌了一下用詞,「這麼有進步空間。」

  泰妍聽到「大學同期朋友」、「漫畫家潘志法」這些詞,尤其聽到雪莉自然地說出「潘志法歐巴」,心裡那點微妙的不平衡感又冒了出來。

  好啊,李賢宇,帶著雪莉去見編輯,去見老朋友,讓她以「女朋友」的身份在你的社交圈裡亮相————我呢?

  她咬了咬下唇,感覺自己像個被排除在外的局外人。

  該去計較、去「興師問罪」的對象,此刻正爛醉如泥地躺在沙發上,讓她有氣都沒處撒。

  她壓下心裡那點酸澀,看著李賢宇醉態可掬的樣子,又覺得有點好笑,最終化為一聲無奈的嘆息。

  「我去給他弄點蜂蜜水解解酒,你先看著他點。」她說著,轉身朝廚房走去。

  「歐尼,我去弄吧!」雪莉連忙要站起來。

  「不用,」泰妍頭也不回地擺擺手,語氣聽不出情緒,「蜂蜜水我還是會弄的,你休息一下,看著他就行。」


  「哦————好。」

  雪莉聞言,又坐了回去,目光重新落回到沙發上的李賢宇身上。

  廚房裡傳來細微的動靜,客廳里只剩下電視裡綜藝嘉賓誇張的笑聲,以及李賢宇不太平穩的呼吸聲。

  雪莉湊近了一些,蹲在沙發旁,近距離地打量著李賢宇的睡顏。

  褪去了平日的沉穩與溫和,醉酒後的他眉頭微微擰著,臉頰和耳朵都染著紅暈,嘴唇無意識地抿著,看起來竟有種難得的————脆弱和孩子氣。

  和她印象中那個總是周到可靠、仿佛能扛起一切的季賢宇截然不同。

  她伸出食指,好奇地、輕輕戳了戳他泛紅的臉頰。

  「原來歐巴喝醉了是這樣的啊————」

  她小聲嘀咕,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這時,泰妍端著一杯蜂蜜水走了出來,看到雪莉湊得那麼近,手指還戳在李賢宇臉上,她腳步頓了一下,隨即面色如常地走過去。

  雪莉聽到腳步聲,像是做壞事被抓包一樣,飛快地縮回手,坐直身體,對著泰妍露出一個有些尷尬的笑容。

  泰妍沒說什麼,只是走到沙發邊,將水杯放在茶几上。

  然後在李賢宇身邊坐下,有些費力地托起他的頭,小心地將他的腦袋挪到自己併攏的大腿上,讓他枕得更舒服些。

  做完這些,她才伸手拍了拍李賢宇的臉頰,試圖喚醒他。

  「賢宇,賢宇?醒醒,先起來把這杯蜂蜜水喝了再睡。」

  或許是枕到了熟悉柔軟的地方,也或許是聽到了泰妍的聲音,李賢宇緊閉的眼睫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一條縫。

  視線模糊地對準了泰妍的臉,他忽然咧開嘴,露出一個有些傻氣的笑容,含糊又親昵地喚道:「怒那~」

  聲音拖得長長的,帶著醉後的黏膩和依賴,像只撒嬌的大狗。

  泰妍被他這聲突如其來的、軟乎乎的「怒那」叫得心頭一跳,臉頰莫名有些發熱,但她面上卻故意板起臉,瞪了他一眼,又拍了他一下。

  「呀!快起來,把水喝了!」

  一旁的雪莉看著這一幕,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眼睛彎成了月牙。

  「我還是第一次知道,原來歐巴喝多了,是會變成撒嬌類型的啊?真可愛~」

  李賢宇叫完那一聲後,並沒有依言起身,反而在泰妍腿上蹭了蹭,尋找了一個更舒適的貼近她身體的位置,半張臉都埋在了她柔軟的小腹處,然後————似乎又要睡過去。

  這個過於親昵和依戀的姿勢,讓泰妍的臉頰紅暈更深,連耳朵尖都染上了緋色。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呼吸的熱度透過薄薄的睡衣面料傳來。

  她更加用力地拍打他的肩膀和後背,試圖把他弄起來,語氣又羞又惱:「呀!李賢宇!快給我起來!先把水喝了!聽見沒有!」

  李賢宇含糊地嘟囔了兩聲,非但沒有起身,那條原本虛搭的手臂反而收緊了力道,將泰妍的腰身更切實地圈住了一些。

  「怒那~」

  他悶悶的聲音傳來,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如釋重負的輕飄感。

  「我做到了————真的做到了————以後————不會再讓你離開了————不會了————」

  泰妍聽清了他破碎的語句,心中那點因他醉酒和「不公平」對待而產生的氣惱,瞬間被一陣酸軟的心疼取代。

  她明白他指的是什麼,循環的詛咒,終於被打破。

  不再試圖強硬地推開他,而是抬起手,指尖穿入他的短髮,輕輕揉按著他的頭皮,語氣雖然依舊帶著不耐煩的嗔怪,聲線卻柔軟下來。

  「阿拉索,阿拉索,知道了知道了————我們賢宇最厲害了。但你現在先起來好不好?

  喝點水,嗯?」

  她嘗試推了推他的肩膀,紋絲不動,醉鬼的固執和重量超乎想像。

  泰妍無奈地嘆了口氣,只能向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的雪莉求助。

  「真理啊,別光看熱鬧了,快來幫我一把。這個麻煩精————真是!」

  「內~」

  雪莉笑著應聲,從地毯上爬起來,兩人合力,一個托頭一個扶肩,費了好大勁才把李賢宇從泰妍身上「剝」下來,讓他勉強坐直。

  泰妍趕緊端起那杯蜂蜜水,湊到他唇邊,柔聲哄著:「來,賢宇,張嘴,喝一點。」

  李賢宇迷迷糊糊地就著她的手,順從地吞咽了幾口,他似乎舒服了些,咂吧咂吧嘴,眼神依舊渙散。

  可剛等泰妍把杯子拿開,他身體一歪,又準確無誤地倒回了原處,甚至比之前貼得更緊實了些。

  泰妍徹底放棄了,低頭看著他毫無防備的睡顏,最終只是無奈地笑了笑,一下下輕輕拍著他的背。

  「睡吧————睡醒就好了。真理,你先回房洗澡休息吧。」

  她抬頭對雪莉說:「今天陪他跑了一天,最後還得把這個醉鬼拖回來,辛苦你了。」

  雪莉確實有些疲憊了,她站起身,舒展了一下有些酸痛的腰背和肩膀。

  「內,那我先回房了,歐尼。你也別弄太晚。」

  就在雪莉轉身準備離開時,癱在泰妍腿上的李賢宇,似乎在混沌的聽覺中捕捉到了」

  走」之類的字眼。

  他原本放鬆的手臂忽然抬起,在空中胡亂一抓,竟攥住了雪莉的衣服袖口,用力一帶!

  「啊!」

  雪莉猝不及防,輕呼一聲,被這股蠻力拉得身子一歪,跌坐回沙發前的地毯上。

  「沒事吧?」泰妍嚇了一跳,連忙問,同時打了李賢宇胳膊一下。

  「呀!你發什麼酒瘋!」

  「沒事,歐尼,就是嚇了一跳。」

  雪莉搖搖頭,心有餘悸,試圖掰開李賢宇緊抓她袖口的手指,那手指握得死緊。

  而此刻,李賢宇閉著眼,眉頭卻蹙了起來,嘴裡斷斷續續地嘟囔起來,帶著醉後特有的執拗和濃重的不安。

  「真理————不要走————不要離開我————」

  他頓了頓,另一隻手更緊地環住泰妍的腰,臉往她懷裡埋了埋,補充道,聲音低啞下去,卻字字入耳。

  「還有怒那————你們————都不要離開————」

  話音落下,客廳里陷入一種詭異的安靜,只有電視裡還在不知疲倦地播放著歡樂的GG音樂。

  雪莉掰扯他手指的動作僵住了,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漲紅,連脖子都泛起了粉色。

  泰妍拍撫李賢宇背部的手也停了下來,臉上閃過一絲複雜。

  這還是第一次,李賢宇在她們兩人同時在場的情況下,把三人間的關係說了出來。

  儘管是在完全失去理智的醉酒狀態,但恰恰是這種無意識,才更顯得真實,也————更讓人無所適從。

  雪莉尷尬得腳趾都能摳出三室一廳,心臟狂跳,她終於用力抽回了自己的袖子,不敢看泰妍,低著頭,結結巴巴地試圖解釋。

  「歐、歐尼——那個————歐巴他、他喝醉了!說的都是胡話!你、你別當真,別往心裡去————」

  她心裡亂成一團,之前那種三人之間心照不宣的微妙平衡,仿佛被這句醉話猛然戳破了一個口子,讓她既羞窘又莫名慌亂。

  還是像以前那樣,彼此明白但不說破不好嗎?現在這樣————也太尷尬了!

  與雪莉的慌亂無措相比,泰妍在最初的怔愣後,反而奇異地平靜下來。

  她看著雪莉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的羞窘模樣,又低頭看了看懷中這個引發「混亂」卻兀自睡得不安穩的罪魁禍首,輕輕嘆了口氣。

  「真理。」她喚道,聲音在安靜的客廳里顯得格外清晰。

  雪莉身體一顫,還是不敢抬頭。

  泰妍的語氣很平靜:「我們這樣————你會覺得委屈嗎?」

  這個問題像一顆石子投入心湖,雪莉猛地抬起頭,撞進泰妍平靜的目光里。

  她張了張嘴,一時間語塞:「歐、歐尼————我、我————」

  「告訴歐尼,沒關係。」

  泰妍看著她,眼神里沒有任何責備或試探,只有姐姐般的包容。

  「我一直————都沒有怪過你,這一點,你應該是知道的,對吧?」

  雪莉望著泰妍的眼睛,那裡面的真誠與溫柔像泉水,漸漸撫平了她心頭的慌亂與羞窘,鼻尖一酸,眼眶不受控制地泛起了紅。「歐尼————」她聲音哽咽。

  「嗯,我在聽。」泰妍鼓勵地看著她。

  雪莉深吸了一口氣,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勇氣,她挺直背脊,儘管眼圈紅紅,聲音卻異常清晰和堅定,一字一句地說道:「我————不委屈,歐尼!我想————我想和歐尼,還有賢宇歐巴,一直一直在一起!」

  說完,她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又像是完成了一場重要的宣誓,臉頰依然緋紅,眼神卻亮得驚人。

  泰妍看著她這副又勇敢又可愛的模樣,忍不住笑了,那笑容里滿是疼惜和縱容。

  「嗯,我也會和真理一直在一起的。」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李賢宇沉睡的臉上,帶上了點埋怨,卻又無比溫柔。

  「就是————好像太便宜這個壞傢伙了!什麼好事都讓他占了。」

  「歐尼————」

  雪莉破涕為笑,但隨即,一個更深層的疑問浮上心頭,她看著泰妍,眼神變得有些小心翼翼。

  「你————為什麼不怪我?明明是我————」她一直不知道泰妍為什麼會允許她和李賢宇這樣。

  泰妍聞言,眼帘微微低垂,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避開了雪莉探究的目光。

  她的視線落在李賢宇稜角分明的側臉上,手指無意識地描摹著他的眉骨。

  心裡有個聲音輕輕響起:因為————在那個重複的黑暗裡,你才是第一個,我只是這次搶先了————你永遠都不會知道,我怎麼會怪你呢?

  但這些話,她無法說出口。

  於是,她抬起眼,重新看向雪莉,給出了一個看似萬能卻無比真摯的回答:「沒什麼特別的理由。就是————我愛他,和愛你的心情,其實是一樣的。」


  「歐尼————」

  雪莉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這次不是因為尷尬或委屈,而是被被全然接納的幸福感衝擊著。

  「好了好了~」泰妍抽了張紙巾遞過去,語氣故意帶上嫌棄。

  「快去洗澡吧。再說下去,我今晚就不用睡了,既要照顧這個醉鬼,還得安慰一個愛哭鬼~」

  「歐尼!」

  雪莉接過紙巾,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淚,嬌嗔地喊了一聲,聲音里充滿了依賴和親昵0

  情緒平復後,雪莉重新站起身,這次是真的準備回房了。

  「對了,」泰妍忽然又叫住她,表情認真起來,壓低聲音。

  「今晚我們說的這些話————就當做是我們姐妹之間的秘密,好不好?絕對不能讓這個壞傢伙知道!」

  她指了指腿上的李賢宇,「不能讓他過得太舒服,以後要得寸進尺的,知道嗎?」

  雪莉回頭,看著泰妍眼中那抹狡黠和默契,瞭然地笑了,用力點頭。

  「知道了,歐尼~放心吧!」

  「去吧,好好休息。」

  「嗯,歐尼晚安。」

  看著雪莉的房門輕輕關上,隔絕了客廳的光線,泰妍才深深地吐出一口氣。

  客廳里重新歸於寂靜,只剩下她和腿上這個沉甸甸的「負擔」。

  她低下頭,更近地凝視著李賢宇的臉。

  他似乎陷入了更深沉的睡眠,眉頭舒展開來,只是嘴唇還在無意識地微微翕動,發出近乎氣音的呢喃。

  泰妍忍不住彎下腰,將耳朵湊近他的唇邊。

  「————泰妍————真理————」

  即使是在夢境裡,他依然同時念著她們的名字。

  泰妍維持著這個彎腰傾聽的姿勢良久,才慢慢直起身。

  她伸出手,指尖帶著無限複雜的情緒,輕輕撫過他的臉頰,描摹著他的輪廓。

  昏黃的燈光在她臉上投下柔和的陰影,她的眼神放空,仿佛穿透了此刻的時光,看到了更遙遠的過去與未下的將來。

  許久,她才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嘆息般低語:「李賢宇啊————我上輩子,到底是欠了你什麼————」

  夜色深沉,將一切低語與嘆息,溫柔地包裹。

  同一個夜晚,首爾另一處高檔公寓裡,也上演著一場與酒精和混亂情緒有關的戲碼,只是氣氛截然不同。

  「知恩啊!你說!為什麼男人————那些狗崽子!都是一個德行?!


  有一個還不知足嗎?!為什麼都這麼喜歡偷吃?!為什麼!!」

  朴智妍雙眼通紅,不知是酒精作用還是哭過,她仰頭又灌下一杯燒酒,將空杯重重頓在茶几上,發出「哐」一聲響,對著旁邊盤腿坐著、一臉「我就知道會這樣」的無奈表情的李知恩吼道。

  她的聲音因為激動和醉意而有些嘶啞變形。

  李知恩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打了個小小的哈欠,語氣平板地重複:「智妍啊,這句話,從你進門到現在,已經說了不下一百零八遍了。能不能————換點新鮮詞罵?還有,你看看這些————」

  她指了指茶几上和滾落在地毯上的燒酒瓶,已經空了五六個。

  「差不多喝夠了吧?明天我還有行程呢。」

  幾小時前,她接到好友帶著哭腔和怒火的電話。

  智妍在電話里語無倫次,說她心存疑慮跟蹤了新交往的男友,棒球選手黃載均,結果一路跟到了一家酒吧。

  她躲在暗處,親眼看到黃載均與幾個打扮妖艷的女人舉止親密,調笑不斷,最後甚至當眾接吻,旁若無人。

  怒火攻心的智妍當場衝上去,狠狠甩了黃載均一個耳光,在對方錯愕和周圍人的驚呼聲中,頭也不回地跑了出來。

  然後,她就拎著一大袋燒酒,直接殺到了李知恩家。

  「哎西!知恩啊————」

  智妍已經醉得有些口齒不清,她晃了晃發沉的腦袋,眼神迷離地看向李知恩,忽然提出一個荒謬的要求。

  「你————你教我幾句罵人的話!要特別狠的那種!我罵來罵去就這幾句————沒勁!」

  李知恩被她逗得差點笑出聲,勉強忍住。

  「我會的罵人話還沒有你十分之一多呢。早就讓你有空多學點中文或者英語了,至少罵人的時候詞彙量能豐富一點,顯得更有文化。」

  「你、你也笑話我?!」

  智妍委屈地扁嘴,隨即又自己泄了氣,趴在茶几上。

  「中文————太難啦————比抓男人出軌還難————」

  李知恩終於忍不住,輕笑出聲。

  但這笑聲似乎刺激到了醉鬼敏感脆弱的神經。

  智妍猛地抬起頭,眼眶更紅了,開始新一輪的控訴。

  「當初追我的時候————裝得那麼像樣子!人模狗樣的!黃載均那個狗崽子!

  西八————他居然————居然跟那些女人說,說我是————是容易上手的女人?!


  我只是————只是單身太久了————覺得孤單————遇到一個看起來還不錯、對我也溫柔體貼的男人————就想認真發展一下試試看————我到底哪裡隨便了?!啊?!知恩你告訴我!」

  她越說越激動,聲音帶著哽咽:「我們交往了這麼久————他————他甚至都還沒真正碰過我!我這叫容易得手嗎?!

  知恩,你告訴我————我很隨便嗎?!我很好欺負嗎?!就這麼任由他————在外面這麼作踐我?!把我當傻子耍?!」

  李知恩看著她這副傷心又憤怒的模樣,心裡也替好友感到不值。

  她嘆了口氣,抽了張紙巾遞過去,語氣冷靜地勸道:「智妍啊,男人都一樣的,好的太少。別把他們的話當真,更別把別人的垃圾話變成扎自己的刀。

  我早就說過了,對待感情,尤其是圈內的,要更小心。現在看清了,及時止損,是好事。」

  「好事————什麼好事————」

  智妍接過紙巾胡亂擦了擦臉,酒精讓她的思維開始跳躍,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坐直身體。

  「知恩啊!雪莉的那個男朋友————李賢宇?對!就是李賢宇!我看他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也是個渣男!」

  李知恩心裡「咯噔」一下,眉頭微挑。

  怎麼突然扯到雪莉和李賢宇身上了?

  她面上不動聲色,故作疑惑地問:「李賢宇i?他怎麼了?我看他對雪莉挺好的啊,上次見面會,雪莉提起他眼睛都是亮的。」

  「好?好什麼好!」

  智妍嗤笑一聲,酒精讓她失去了平日的謹慎和顧慮,斷斷續續、顛三倒四地,把那天在弘大街頭偶然目睹李賢宇與泰妍親密牽手、甚至一起進拍大頭貼機器的事情說了出來。

  「————兩人牽著手,李賢宇還幫她弄頭髮————那個眼神————根本不是普通朋友!

  還有那個大頭貼店!情侶才去那裡!雪莉知不知道她歐尼和她男朋友背著她————嗚——

  」

  她說著說著,又替好友感到難過和憤怒起來。

  「你說!是不是都是一樣的渣男!吃著碗裡的看著鍋里的!不行!」

  智妍越想越氣,酒精帶來的衝動和剛剛自己遭遇背叛的痛苦疊加在一起,讓她產生了一種「同仇敵愾」和「必須揭露真相」的強烈衝動。

  她伸手就往茶几上摸自己的手機,「我要給雪莉打電話!現在就打!告訴她!讓她趕緊和那個渣男分手!不能像我一樣被蒙在鼓裡!」

  她前兩天還在糾結如何委婉提醒雪莉,此刻卻因自身遭遇而將那種謹慎拋到了九霄雲外。


  李知恩早就從雪莉那裡知曉了三人之間複雜但並非「出軌」的關係內情,見狀立刻伸手,一把將智妍的手機搶了過來,緊緊攥在手裡。

  「智妍啊!你冷靜點!」

  李知恩提高了聲音,試圖喚回好友的理智,「會不會是你看錯了?弘大人那麼多————」

  「我才沒有看錯!」智妍激動地反駁,通紅的臉因為憤怒而顯得更紅,「我看得很清楚!就是他們倆!」

  李知恩心裡暗自嘆了口氣,有些埋怨李賢宇和泰妍歐尼也太不小心了,約會居然能被智妍撞個正著。

  她面上依舊維持著鎮定,循循善誘:「好,就算你說的是真的。但智妍,你打算就這麼直接告訴雪莉嗎?

  電話打通,你怎麼說?雪莉啊,我看見你男朋友和你歐尼牽手逛街了,他是渣男,你快分手」?」

  她停頓一下,看著智妍有些愣住的表情,繼續冷靜分析。

  「你有沒有想過雪莉現在是什麼狀態?她才剛剛從家裡那些糟心事裡緩過來一點,情緒好不容易穩定些。

  你突然告訴她這個,而且還是在她歐尼和男朋友之間————你讓她怎麼接受?萬一刺激到她怎麼辦?」

  「我————」智妍張了張嘴,被問住了。

  「再說了,」李知恩趁熱打鐵,「單憑你的一面之詞,沒有照片,沒有其他證據,雪莉會相信嗎?

  她和李賢宇現在感情看起來那麼好,你突然這麼說,她會不會覺得是你誤會了,或者————甚至因此對你產生隔閡?

  你忘了之前我們一起吃飯,雪莉提到李賢宇時那種信賴和開心的樣子了嗎?」

  李知恩的話像一盆冷水,慢慢澆熄了智妍酒精催生的衝動火焰,也喚醒了她最後殘留的一絲理智。

  她愣愣地看著知恩,醉意朦朧的眼裡閃過一絲掙扎和茫然。

  「那————那怎麼辦?難道就眼睜睜看著雪莉可能被騙嗎?我、我不能————」

  李知恩見她聽進去了,稍微鬆了口氣,給出一個看似折中、實則拖延和增加難度的建議。

  「起碼,你得先拿到更確鑿的證據吧?就像你今晚抓包黃載均那樣,得有實實在在、

  能讓雪莉無法反駁的東西。

  光靠嘴說,太容易引發誤會和矛盾了。而且,萬一————萬一真的有什麼我們不知道的內情呢?」

  雪莉啊,我只能幫你和你的賢宇歐巴到這兒了。

  李知恩在心裡默默說道,打算等智妍睡了,立刻給雪莉通風報信,讓她和李賢宇有個準備。


  智妍沉默了,低著頭,似乎在努力消化李知恩的話,酒精讓她的思維變得緩慢而沉重。

  李知恩等了一會兒,不見她回應,輕輕推了推她的肩膀。

  「智妍?智妍?你聽到我說的了嗎?」

  沒有反應。

  李知恩湊近一看,只見朴智妍身體一歪,直接倒在了旁邊的沙發靠墊上,竟然就這麼醉倒睡過去了!

  「呀————朴智妍!」

  李知恩看著她瞬間進入睡眠狀態的樣子,又好氣又好笑,最終也只能無奈地搖頭。

  她站起身,認命地開始收拾滿桌狼藉的酒瓶,然後費力地將不省人事的好友搬正,給她蓋上毯子。

  做完這一切,她拿起自己的手機,走到陽台,撥通了雪莉的號碼。

  夜風微涼,電話那頭很快傳來雪莉帶著困意的、軟糯的聲音:「餵?知恩啊?這麼晚了怎麼了?」

  「雪莉啊,有個事得跟你說一下————」

  李知恩壓低了聲音,將今晚智妍的「發現」和險些打電話告狀的事情簡要說了一遍。

  「————總之,你們最近小心點,尤其是李賢宇和泰妍歐尼,千萬別再被智妍撞見了。

  她那脾氣你也知道,現在又剛受了情傷,正敏感著呢。」

  電話那頭的雪莉沉默了幾秒,「————我知道了,知恩。謝謝你告訴我,我們會注意的「」

  掛斷電話,李知恩望著首爾璀璨的夜景,輕輕嘆了口氣。

  感情的事,真是比最複雜的劇本還要糾葛難解。

  只希望她的朋友們,都能找到屬於自己的那份安寧與幸福,哪怕————那份幸福的形狀,在旁人看來有些特別。

  掛斷電話,雪莉心亂如麻。

  智妍是她非常重要的朋友,她不想欺騙她,但更害怕這個秘密以如此突然和糟糕的方式被揭穿,尤其是在智妍自己剛剛遭遇情感背叛、情緒極端不穩定的時刻。

  她幾乎能想像出智妍得知「真相」後的震驚、憤怒,以及對她的「恨鐵不成鋼」————

  雪莉深吸一口氣,胡亂套上睡衣,拉開門就快步走向客廳,臉上是掩飾不住的驚慌。

  「歐尼!不好了!出事了!」

  正在輕輕拍撫李賢宇後背、試圖讓他睡得更安穩些的泰妍聞聲抬起頭,看到她慌張的神色,眉頭微蹙。

  ——

  「怎麼了真理?慢慢說,出什麼事了?」

  雪莉快步走到沙發邊,看了眼沙發上熟睡的李賢宇,壓低聲音,又急又窘地將對智妍聲稱李賢宇是自己「男朋友」的事,以及剛剛知恩打來電話通風報信的內容,一五一十地告訴了泰妍。

  「————智妍那天在弘大看到你和歐巴了!她覺得歐巴是渣男」,在欺騙我們兩個,還說要去收集證據告訴我」————

  歐尼,我們現在該怎麼辦?智妍她————她如果知道了真相,會不會覺得我很奇怪?」

  泰妍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驚訝,逐漸轉為深吼。

  她沒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手,將雪莉有些冰涼的手握在自己的掌心,用力握了握,傳遞著溫暖和力量。

  「真理啊,」泰妍的聲音帶著安撫,「你先三靜下來。我問你,你覺得智妍,是你的好朋德嗎?真正的那種?」

  雪莉毫不猶豫地點頭,眼圈有些發紅。

  「是!她是我很重要的朋德!雖然有時候說話直了點,但她是真心對我好的。」

  「嗯,那你知道嗎?知恩也是你的好朋德,她也知道我們的事,但她選擇理解我們,為我們保守秘密,甚至在關鍵時刻提醒我們。」

  泰妍引導著她吼考,「你為什麼願意告訴知恩,卻這麼害怕告訴智妍呢?」

  雪莉愣了一下,訥訥道:「我————我也不知道。可議因為知恩更————更成熟?而且————」

  她低下頭,「智妍剛遇巡那種事,情緒那麼激動,我怕她更接受不了————」

  「我明白你的擔心。」泰妍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但正因為她是你的至親,正因為她剛受了傷,或許————這反而是一個契機。」

  雪莉不解地抬頭。

  「你可以試著,像告訴知恩那樣,去告訴智妍。」

  泰妍看著她,眼神溫柔而堅定,「找個合適的機會,把我們之間真實的情況,我們對彼此的依賴和選擇,坦誠地告訴她。

  如果她真的是你最重要的朋德,如果她的德誼是建立在理解和尊重之上的,那麼,即使她一開始會震驚、不理解,但最終,她會嘗試去理解的。

  因為她關心的是你幸福與滔,而不是你的感情是滔符合世俗的模板。」

  泰妍頓了頓,語亓更加柔和:「你剛才不是還跟我說,想和歐尼、和賢宇一直在一起嗎?

  既然這是我們共同的選擇,是我們想要守護的家」,那麼遲早,我們需要面對外界的目光。

  智妍只是第一個可議直面這個問題的外人」,逃避不是辦法,隱瞞也可議帶來更大的傷害。不如勇敢一點,用真誠去爭取理解。」


  雪莉聽著泰妍的話,眼中的慌亂漸漸被吼索取代。

  歐尼說得對————智妍是她重要的朋德,她不想一直對她撒謊。

  而且,如果連好德的質疑都無法面對,又怎麼議指望在未來更複雜的環境裡守護好他們的關係呢?

  「可是————歐尼,我還是怕。怕她討厭我,怕她覺得我————破壞了你們。」

  雪莉的聲音依然帶著忐忑。

  泰妍伸手,溫柔地摸了摸她半乾的頭髮,眼神里滿是憐愛和鼓勵。

  「傻瓜,沒有什麼破壞」,感情是三個人的事,是我們共同的選擇,你沒有破壞任何東西,你也是這個家」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如果智妍因為無法理解而選擇疏遠,那固然遺憾,但那是她的選擇,不是你的錯。但我們總要給她,也給我們自己一個機會,對嗎?」

  她看著雪莉依舊糾結的小臉,笑了笑,用更輕鬆的語亓說:「再說了,你看賢宇這個壞傢伙~」

  她指了指沙發上睡得香甜的李賢宇,「惹出麻伍自己倒睡得香。我們兩個在這裡為他擔驚受怕,是不是太便宜他了?以後這種擦屁股」的事,得讓他多做點才行!」

  這調侃的話讓雪莉緊繃的神經稍微放鬆了些,她忍不住也看了一眼李賢宇,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內,我知道了,歐尼。」

  雪莉深吸一口亓,眼神逐漸堅定起來,「我會好好想想,找個合適的機會,跟智妍好好談一談的。希望————希望她真的議理解。」

  「嗯,這就對了。」泰妍欣慰地點點頭,「不用急於一時,等智妍情緒平復些,你也想好怎麼說的時候。

  記住,你不需要祈求她的認可,只是分享你真實的生活和感受。其餘的,交給時間和友誼本身。」

  「嗯!」

  雪莉用力點頭,感覺心頭的重壓似乎卸下了一些。

  有歐尼在身邊,好像再難的事,也有了面對的勇氣。

  「好了,別想太多了,今天也累了,回去好好睡一覺吧。」泰妍拍了拍她的手。

  「歐尼你呢?」

  雪莉看了眼沙發上占據了大半位置的李賢宇,「要我幫你把歐巴扶回臥室嗎?這樣睡在沙發上會不舒服吧?」

  泰妍卻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絲「報復」般的笑意。

  她托起李賢宇丕重的腦袋,把他從自己已經有些發麻的腿上挪開,讓他平躺在沙發上,然後抽過一個靠墊給他墊在腦後。

  「不用,」泰妍直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腿腳。


  「今晚就讓這個喝得爛醉、還惹出麻伍的壞傢伙」在沙發上睡吧!給他蓋條毯子,別著涼就行了。也算是對他今天表現優異」的小小獎勵」。」

  雪莉看著泰妍嘴上嫌棄、動作卻依舊輕柔地給李賢宇拉好毯子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出來。

  「那————歐尼也早點休息,晚安。」

  「晚安,真理。」

  雪莉轉身回了自己房間,關上門,客廳里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李賢宇均勻的呼吸聲。

  泰妍站在沙發邊,靜靜地看著沉睡的李賢宇,又看了看雪莉緊閉的房門,目光深遠。

  智妍的意外發現,像一顆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雖然暫時被知恩攔下,但漣漪已經盪開。

  未來,或許還會有更多這樣的時刻。

  但無論如何,就像她剛才對雪莉說的那樣,她們必須勇敢,必須坦誠,必須彼此支撐,才議一起走下去。

  她彎腰,輕輕吻了吻李賢宇的額頭,低語道:「壞傢伙,你自己去處理你和她」惹出來的爛攤子吧~」

  說完,她也轉身,走向主臥。

  至於沙發上的某人?嗯,就讓他在「三宮」里好好反省一晚吧。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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