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9章 意外的訪客
工作室的日子重新恢復了規律。
上午接待來訪家庭，下午整理案例寫教材，偶爾李帆會拉著她開個內部會討論新招的培訓師怎麼培養。日子一天一天過得很快，快到念安有時候抬起頭來看日曆，都會恍惚一下，怎麼又到月底了。
這天下午三點多，念安正在辦公室里對著電腦敲教材的第三版修訂稿。
前台的小鈴鐺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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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帆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
「念安姐，有人找你」
念安抬起頭來，透過半開的門看到前台站著一個三十多歲的女人，穿著得體的米色風衣，長發挽在腦後，手裡拎著一個深棕色的皮質手提包。
氣質很好，但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楚的侷促。
念安站起來走出去。
「您好，請問是……」
女人看到念安的瞬間眼睛亮了一下，立刻伸出手來。
「裴老師你好，我是安城試點項目的對接人，我叫方雨晴」
念安跟她握了一下手。
「方老師你好，請進」
兩個人在會客區坐下，李帆端了兩杯茶過來放在茶几上。
方雨晴接過茶杯道了聲謝，然後看向念安。
「裴老師，冒昧過來打擾，是因為安城那邊遇到了一點問題，我想當面跟你溝通一下」
念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什麼問題？」
方雨晴從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念安面前。
「安城的培訓已經進行到第二周了，學員反饋整體不錯，但有三個學員提出了退出申請」
念安翻開文件看了兩眼。
「理由是什麼？」
「有兩個人說家裡有事走不開，還有一個人說學不會」
念安的手指在文件上停了一下。
「學不會？」
「對，她叫張秀蘭，五十六歲，退休小學老師。她說她理解不了為什麼孩子不聽話還要先等五秒，她覺得這是在縱容孩子」
念安放下文件，靠在椅背上。
「她現在還在培訓班嗎？」
「在，但她明確表示如果不能理解這個理念，她就不會繼續參加後面的課程」
念安沉默了幾秒鐘。
「方老師，你方便安排我跟她通個電話嗎？」
「當然可以」方雨晴立刻掏出手機，「我現在就打給她」
電話接通了，方雨晴說了幾句之後把手機遞給念安。
念安接過來。
「張老師你好，我是裴念安」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有點沙啞的女聲。
「裴老師，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了」
「沒有麻煩，我聽方老師說你覺得『先等五秒』是在縱容孩子，能跟我具體說說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裴老師，我教了三十年書，我見過太多被慣壞的孩子了。家長不管，爺爺奶奶護著，結果孩子越來越不像話。你說要先等五秒，可是等這五秒的時間裡，孩子不就更不聽話了嗎？」
念安聽出來了，這不是抬槓，是真的困惑。
「張老師，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你說」
「你教了三十年書，那你見過多少個孩子是因為被『說』得太多，最後把耳朵關上了的？」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
念安繼續說。
「等五秒不是縱容，是給孩子一個反應的時間，也是給你自己一個觀察的時間。你先看到孩子在做什麼，然後再決定要不要開口，開口說什麼。這樣你說出來的話才是有針對性的，而不是條件反射式的命令」
「可是……」
「張老師，你試過嗎？」
「什麼？」
「在孩子不聽話的時候，你試過先不說話，只是站在旁邊看著他，看他接下來會做什麼？」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久到念安以為她掛了電話。
然後張秀蘭的聲音傳過來，比剛才輕了一半。
「沒試過」
「那你願意試一次嗎？」
又是一陣沉默。
「…我試試」
念安鬆了一口氣。
「好，那我等你的反饋」
掛了電話，方雨晴接過手機，臉上帶著一種如釋重負的表情。
「裴老師，謝謝你，我真怕她就這麼退出了」
「別擔心，她不會退的」念安把文件推回去，「她只是需要一個自己去驗證的機會」
方雨晴點了點頭，把文件收起來。
「對了裴老師，還有一件事」
「你說」
「安城這邊有幾個社區反映，希望能增加一些針對老年人的培訓內容。因為很多孩子是老人帶的，但老人的接受能力和年輕人不一樣，有些內容他們理解起來比較吃力」
念安想了想。
「這個建議很好，我回頭把教材里針對老年學員的部分單獨拎出來，做一個簡化版的操作手冊」
「那太好了！」方雨晴站起來，「裴老師，那我就不打擾你了」
念安送她到門口，看著她走進電梯，電梯門關上之後才轉身回到辦公室。
李帆在前台探頭探腦。
「念安姐，搞定了？」
「嗯」
「我就說嘛，沒有你搞不定的事」
念安笑了一下，走回辦公桌前繼續敲教材。
敲了沒幾行，手機震了。
陸嶼珩發來的消息。
「知念把言舟的毛毛蟲盒子又打翻了」
配了張圖，大寶抱著空盒子坐在地上，表情比上次還要絕望，二寶和三寶在旁邊憋笑憋得臉都紅了，知念趴在沙發上啃自己的腳丫子，渾然不知自己闖了禍。
（ㆀ˘･з･˘）
念安看著照片笑出了聲，回了一句。
「蟲子又跑了？」
「對，這次跑了兩隻」
「那言舟豈不是要哭兩次」
「已經哭了，現在在罰知念面壁」
念安能想像出那個畫面，知念被擺在牆角，兩隻小手扒著牆，回頭看大寶的表情肯定一臉懵逼。
她把手機放下，繼續敲教材。
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來，華城的夜景一點一點亮起來，高樓上的霓虹燈閃爍成一片五顏六色的光。
工作室的燈還亮著，鍵盤的敲擊聲在安靜的空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念安看了一眼時間，六點半了。
她保存好文檔，關掉電腦，拿起包準備下班。
走到門口的時候李帆從前台探出頭來。
「念安姐，明天見」
「明天見」
電梯下到一樓，推開大樓的玻璃門，外面的風有點涼，念安把圍巾往上拉了拉。
車停在路邊，劉叔從駕駛座下來幫她拉開車門。
「裴小姐，陸先生說今晚在家吃飯」
「好」
車開了二十分鐘，停在別墅門口。
念安推開門進去，客廳里傳來孩子們的笑聲。
三崽趴在地毯上玩積木，知念在旁邊搗亂，兩隻小手啪啪拍掉二寶剛搭好的塔，二寶氣得要哭，被三寶塞了塊餅乾才消停。
陸嶼珩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平板在看什麼，聽到開門聲抬起頭來。
「回來了」
「嗯」
念安把包放在玄關，走到沙發邊坐下。
知念看到她立刻爬過來，兩隻小手抓著她的褲腿往上爬，爬了兩下沒爬上去，急得嗷嗷叫。
念安把她抱起來放在腿上，知念立刻安靜了，臉貼在她胸前，小嘴巴吧唧吧唧親了兩口。
「今天又打翻言舟的盒子了？」念安看向大寶。
言舟頭也不抬，繼續搭他的積木。
「嗯，兩隻蟲子，一隻找到了，一隻還沒找到」
「那隻蟲子在哪？」
「不知道，可能在沙發底下，也可能在柜子後面」
念安看了一眼沙發底下，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
「那等會兒吃完飯我陪你一起找」
言舟這才抬起頭來，臉上的表情鬆了一點。
「好」
晚飯是劉叔做的糖醋排骨和清蒸鱸魚，念安吃了一碗半米飯，知念坐在兒童餐椅上自己抓著勺子吃糊糊，吃得滿臉都是。
吃完飯陸嶼珩把三崽趕去洗澡，念安蹲在沙發底下拿著手電筒找蟲子。
找了十分鐘，在沙發腿旁邊的縫隙里找到了那隻失蹤的毛毛蟲。
言舟拿著盒子小心翼翼地把蟲子捧回去，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
「媽媽，謝謝你」
「不客氣」
念安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來走回房間。
陸嶼珩已經洗完澡了，坐在床邊看手機，看到她進來放下手機。
「找到了？」
「找到了」
念安走進浴室洗澡，熱水衝下來的時候她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今天過得很充實，但也很累。
洗完澡出來，陸嶼珩已經躺下了，側著身子看著她。
「安城那邊的問題解決了？」
「嗯，一個學員有點抗拒，不過溝通完了應該沒事」
「你做得很好」
念安爬上床，鑽進被子裡，陸嶼珩伸手把她攬進懷裡。
「累不累？」
「有一點」
「那早點睡」
念安把臉埋在他肩膀上，閉上眼睛。
外面隱約傳來知念的哭聲，大概是又被言舟抓到搗亂了。
但很快哭聲就停了，大概是被二寶或者三寶哄住了。
房間裡安靜下來，只剩下兩個人的呼吸聲。
念安在黑暗裡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上模糊的陰影。
她想起方雨晴今天說的那句話。
「安城這邊希望能增加一些針對老年人的培訓內容」
她在心裡記下了這件事，明天回工作室第一件事就是把這個需求加進教材修訂計劃里。
陸嶼珩的手在她背上輕輕拍著，一下一下，很有節奏。
「在想什麼？」
「在想工作」
「別想了，睡覺」
「好」
念安閉上眼睛，意識慢慢沉下去。
睡著之前最後一個念頭是：明天要記得給張秀蘭打個電話，問問她試得怎麼樣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