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種樹

  「姐，你什麼時候落地？」

  念安把手機從耳朵旁邊換到了另一側，知念在搖籃裡面安靜地盯著窗簾被風吹動的那截布料看著，客廳的陽光從落地窗鋪進來剛好繞過了搖籃的位置。

  「明天下午兩點，你別來接我，我自己打車過去。」謝雲舒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出來的時候帶著機場候機廳特有的廣播底噪。

  「陸嶼珩說讓劉叔去接你。」

  「不用不用，他那個司機開車太穩了，我坐著想睡覺，還不如自己打車精神點。」

  謝雲舒：(ˊ˃ˋ)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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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念安從她那句話裡面笑了一聲沒有再堅持，手指從膝蓋上面的平板屏幕上劃了一下，屏幕上顯示著一家園藝苗圃的頁面，一排桂花樹苗的圖片在光線下面泛著油綠。

  「樹苗我選好了，金桂，跟老宅花園裡那棵同品種。」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謝雲舒的呼吸從話筒裡面走出來的時候比剛才輕了。

  「媽當年種的就是金桂。」

  「嗯，我問過爸了。」

  「念」謝雲舒的聲音從那個字上面停了一下，然後用一種裝作隨意但明顯壓著什麼的語氣接上了，「明天種完樹我請你們全家吃飯，算我給小外甥女補的滿月禮。」

  「你上次寄了三大箱東西還不夠？」

  「那是那，這是這。」

  念安把電話掛了之後靠在沙發上面看著平板屏幕上面那棵金桂樹苗的圖片，手指在樹苗根部那截帶著營養土的土球上面點了點，下了單。

  第二天下午謝雲舒到的時候念安正蹲在花園的草坪邊緣用鉛筆在地面上畫位置，陸嶼珩站在她旁邊手裡拿著一把鐵鍬，三崽從花園另一頭的方向跑過來。

  「這裡。」念安站起來指著草坪靠近圍牆那截陽光最充足的位置，「下午能曬到四個小時以上。」

  謝雲舒從花園小徑的方向走過來的時候手裡提著一個紙袋，短髮被風吹得貼在耳後，她的步子從小徑走到草坪的那截過渡裡面快了一截。

  「我來晚了？開始了沒有？」

  「還，等你呢。」

  謝雲舒：(ˊᗜˋ*)

  二寶從花園那頭跑過來的速度最快，手裡攥著一把兒童塑料鏟子，鏟子上面還沾著她剛才在花壇邊挖著玩的濕土。

  「雲舒姨！我也要幫忙挖！」

  「行，你挖，姨監工。」

  大寶從二寶後面走過來的時候手裡拿著的是陸嶼珩給他準備的迷你園藝鏟，金屬質地，比二寶那把塑料的重了不少，他兩隻手握著鏟柄走到念安畫好的那個圓圈旁邊蹲下來看了看地面。

  「媽媽，挖多深？」

  「大概到你膝蓋的深度。」

  大寶點了頭，把鏟子對準了圓圈的邊緣往下插了第一鏟，動作從發力到起土整套流程平穩得像是提前在腦子裡面演練過。

  大寶：(ˊ⌒ˋ)

  二寶蹲在他旁邊用她那把塑料鏟子往外扒拉著土，鏟子太淺每次只能帶出一小撮，但她的熱情從臉上那層認真裡面溢出來，每鏟一次就抬頭看念安一眼像是在確認自己的貢獻被看到了。

  三寶挖了兩鏟子之後把鏟子插在土裡站起來了，他的目光從坑裡面那截已經翻出來的深色泥土上面移開，落到了花園石桌上面那個裝著餅乾的盒子上去。

  「我去補充能量。」

  他說完走到石桌旁邊打開了餅乾盒，從裡面拿出一塊坐在石凳上面安靜地吃著，目光從餅乾的方向上偶爾往這邊看一眼確認進度。

  三寶：(ˊ˘ˋ)

  謝雲舒蹲在坑邊看著大寶認真挖土的側臉笑了。

  「言舟這個勁頭像你爸，一板一眼的。」

  陸嶼珩從她那句話裡面沒有搭腔，只是把手裡的鐵鍬從大寶挖好的邊緣往下又深挖了兩鏟把坑拓寬到了樹苗土球能放進去的尺寸。

  「夠了。」

  念安把包著營養土的桂花樹苗從旁邊的地面上抱起來遞到了陸嶼珩手裡，樹苗不高，枝幹只有念安小臂那麼粗，但葉片從枝頭上面密地長著，帶著一層剛從苗圃運來的新鮮水汽。

  陸嶼珩把樹苗的土球對準了坑底的中心位置放了下去，兩隻手從樹幹的兩側扶著讓它保持垂直，他的手指從樹皮的表面上收緊著的力度剛好讓樹苗穩在了中間不歪。

  「填土。」

  念安從他那個字裡面蹲下來開始往坑裡推土，謝雲舒從另一側也蹲了下來，兩個人從坑的兩邊同時往樹根的方向推著翻出來的泥土。

  謝雲舒的手從泥土上面沾了一層濕潤的深褐色，她沒有在意，手指從土堆上面捧起一把往坑裡按實了的動作裡面帶著一種念安從她身上很少看到的安靜。

  「姐？」

  「我在想媽種那棵樹的時候是不是也是這樣。」謝雲舒的聲音從泥土上方走出來的時候比平時輕了半度，「爸說她那時候剛生完你，身體還沒恢復，硬要自己動手。」

  念安的手從推土的動作裡面停了那麼一下，手指上沾著的濕土在陽光底下泛著微涼。

  「現在我知道為什麼了。」

  謝雲舒從坑的另一側抬起頭看著她。

  「因為想讓它從第一天就跟孩子一起。」

  謝雲舒：(°̥ω°̥̥)

  土填完了之後念安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陸嶼珩從樹幹上面鬆開了手退後一步，那棵金桂的樹苗在九月底的陽光裡面站得筆直，葉片被風吹著發出了細碎的沙沙聲。

  二寶從蹲著的位置上跳起來圍著樹轉了一圈。

  「樹好小啊，跟知念一樣小！」

  「它會長大的，跟知念一起長大。」

  念安從花園石桌旁邊拿過來了一塊橢圓形的鵝卵石，石頭的表面被打磨得光滑，上面用防水顏料寫著一行字。

  知念的樹，2026年春。

  她蹲下來把石頭放在了樹苗根部旁邊的泥土上面，石頭的弧面朝上，那行字在陽光底下清晰地映著。

  謝雲舒站在她身後看著那塊石頭上面的字，風從花園圍牆外面吹進來帶著一層九月末的乾燥氣息，把桂花樹苗最頂端那幾片葉子吹得往同一個方向偏著。

  「媽媽當年也是這樣種的。」謝雲舒的聲音從念安身後那截位置上走出來的時候平靜且確定，像是在複述一段她在腦子裡面走過了很多遍的畫面，「她說等你長大了在樹下給你辦成人禮。」

  念安從蹲著的姿勢裡面站起來轉過身看著謝雲舒，她姐的眼眶從正常的位置上微紅著，但嘴角是帶著笑的。

  裴念安：(ˊᵕˋ)

  念安把目光從謝雲舒臉上收回來轉向了那棵剛種下去的金桂樹苗，它的枝幹在風裡面微晃著，細得像一個剛學會站立的孩子。

  「知念長大的時候這棵樹也會長大。」念安的聲音從嗓子裡面走出來的時候帶著一層從胸腔最深處走上來的平靜，「到時候我們在樹下給她辦成人禮。」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