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裴家的準備
「晚安,明天再動給爸看。」
陸嶼珩那句話說完的第二天早上念安就在廚房裡面聞到了姜棗茶的味道,林叔把保溫壺已經裝好了擱在玄關櫃的檯面上,壺身上面還貼了一張陳特助的字條寫著「溫度適中可直接飲用」,她從那張字條上面嘴角走了一層弧度拿著壺出了門。
周六上午念安坐在去裴家的車上,副駕駛的窗戶開了一條縫,六月的風從縫隙裡面灌進來的時候帶著路邊槐樹上那截綠葉被太陽曬軟了之後散出來的草木氣,念安的手指搭在肚子側面那截已經明顯隆起的弧度上面,掌心底下偶爾會有一個極輕的波動傳過來,像是車子的顛簸把裡面那個小東西也晃醒了。
陸嶼珩把車停在裴家小區樓下的時候從駕駛座繞到了副駕駛那邊來拉開了車門,念安從座位上抬腳出來的時候手指搭著他伸過來的手臂借了一下力站穩了。
「你不進來坐?」
「下午有個線上會,我三點來接你。」
裴念安:(ˊᵕˋ)
念安從他那句話的位置上鬆了搭著的手,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裡拎著的水果袋子和那壺還溫熱的姜棗茶,拍了拍他擱在車門框上面那隻手的手背轉身進了單元樓。
電梯到了五樓門打開的時候裴母已經站在門口等著了,圍裙還系在腰上,手上沾著麵粉沒來得及洗,看見念安從電梯裡面走出來的那張臉上面所有的線條都往上揚的方向跑了。
「來了來了快進來,我蒸的南瓜發糕剛出鍋你嘗嘗。」
裴母從門口那截位置上一手接過她手裡的水果袋子一手牽著她的手腕往屋裡帶,念安換了拖鞋走進客廳的時候目光從茶几上面掃過去的那一瞬停住了。
茶几中間擺著一件疊得方正正的淡黃色小毛衣,毛線從表面那截紋路上看得出是手工編織的,針腳密實勻稱,領口那截位置上還用白色的線挑了一圈小的波浪花邊,整件衣服攤開來的尺寸比念安兩隻手掌並排還要小一圈。
念安從站著的位置上走到了茶几旁邊蹲下來,手指碰到了那件小毛衣的袖子上面,毛線的觸感從指腹上面傳過來的軟跟外面商場裡賣的那些不一樣,是那種被手指揉了很多遍反覆拆了重新織的柔。
「媽,這是你織的?」
裴母從廚房端著南瓜發糕走出來的時候圍裙上那截麵粉還在,她把碟子擱在茶几旁邊的位置上看著念安蹲在那裡摸毛衣的樣子笑了一聲。
「織了拆了織,反覆弄了三遍才滿意,你看看領口那個花邊織得正不正。」
念安把小毛衣從茶几上面輕輕拿起來舉到了眼前的距離上,淡黃色的毛線在客廳那截陽光裡面透出了一層溫暖的色調,每一針每一針從起針到收尾的路徑都走得勻稱乾淨,她從袖口翻到了衣擺底下看了一眼內側,所有的線頭都被裴母用鉤針藏進了裡面去,手指摸過去沒有任何一截突出來能礙著皮膚的毛刺。
裴母:(˘ω˘)
「比當初給三崽織的好多了。」念安從那件小毛衣的針腳裡面抬起頭來看著裴母坐到沙發上面的動作。
「那當然了,當初給三崽織的時候是趕著織的來不及細弄,這次我提前三個月開始動手,有的是時間慢慢磨。」裴母從沙發上面探過身來把念安手裡的毛衣拽了一個角過來指著後背那截位置上面的花紋,「你看這裡,這個小鴨子的圖案我研究了兩天才學會編進去的,跟著手機上那個視頻學了七八遍。」
念安從後背那截位置上面確實看到了一個用白色毛線挑出來的小鴨子輪廓,翅膀和尾巴的弧度從黃色底面上面走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種笨拙但認真的手作質感。
「你媽手藝進步了,之前給三崽織的那幾件太粗了。」
裴父的聲音從陽台那截方向上傳過來的時候帶著一層從鼻腔裡面走出來的悶厚感,念安轉過頭看向陽台的時候裴父正從那截方向上走進來,手上拿著一塊砂紙,指縫裡面嵌著一層細膩的木屑粉。
裴父:(ˊ˘ˋ)
「爸你在磨什麼呢。」
裴父從陽台門口那截位置上把砂紙從手裡換到了另一隻手上面拍了拍身上沾著的木屑,下巴往陽台的方向揚了一下沒說話,念安從沙發上面站起來走到了陽台門口往裡面看了一眼。
陽台角落裡面那截平時擺著花盆的位置上面多出來了一個東西,念安的腳步從門檻那截位置上停下來之後整個人沒有動,她的目光從那個東西的整體輪廓上面走了一遍。
是一匹小木馬。
從底座到椅背大概四十公分高,木質的顏色是原木的淺黃,沒有刷漆,表面被砂紙打磨得從每一個角度看過去都泛著一層細潤的光澤,馬頭的弧度從脖頸到耳朵的線條圓潤飽滿,尾巴的位置上用更細的木條做了一截翹起來的弧形,底部兩條弧形的底板讓整匹木馬可以前後搖晃。
念安蹲下來的時候手指碰到了馬背上面那截坐板的位置,指腹從木面上面划過去的觸感滑得像是被人反覆打磨了很多遍,連最細微的木紋凸起都被砂紙磨平了,她翻過來看了一眼坐板底下那截連接底座的位置。
所有固定的螺絲全部沉進了木面裡面去,上面用同色的木塞封住了打磨平整,手指摸過去只有一層平滑的木質觸感,連螺絲帽的縫隙都被填料抹掉了,整個底面沒有任何一處金屬外露。
裴念安:(°△°)
「爸,你做的?」
念安從蹲著的姿勢裡面仰起頭來看著裴父站在陽台門口的身影,他的手指還握著那塊砂紙,身上那件舊汗衫的肩膀上面落著幾片木屑,背後是客廳裡面裴母正在切南瓜發糕的身影。
裴父從門口那截位置上把手裡的砂紙往褲兜裡面塞了一下,另一隻手從身側抬起來撓了一下後腦勺,動作帶著一種被人發現了什麼秘密之後不太自在的侷促。
「閒著也是閒著,等孩子大點了可以騎。」
他的聲音從嗓子裡面走出來的時候語速比平時快了那麼一點,像是在用隨意的語氣去包裹什麼不太好意思被人看穿的東西,說完那句話他轉身又回了陽台把擱在窗台上面的另一塊更細的砂紙拿了起來,彎腰在木馬尾巴那截弧度上面又來回蹭了幾下。
「這個尾巴還差一點,角上面不夠圓。」
念安從蹲著的位置上看著裴父彎腰磨木馬尾巴的那雙手,那雙手她從小看到大,年輕的時候那些骨節上面全是老繭和木刺扎出來的疤,現在退休了五六年老繭消了大半皮膚也鬆了,但此刻握著砂紙來回打磨的動作從角度到力度都跟她記憶裡面小時候看到的一模一樣。
她想起來了。
裴父以前是廠里的木工師傅,她三四歲那年裴父也做過一個木馬,比這個粗糙得多,刷了一層紅漆,她騎在上面前後晃的時候裴父就蹲在旁邊一隻手扶著底座怕她摔下來。
那匹紅色的木馬後來搬家的時候太大了塞不進新房子,裴母嫌占地方讓裴父送人了,裴父磨嘰了一個禮拜才送走,送走那天念安沒哭,但裴父在陽台上面悶了一下午的煙。
「爸,你退休之後就沒再做過木工了吧。」
裴父從磨著木馬尾巴的動作裡面沒有停下來也沒有抬頭,他的聲音從彎著腰的姿勢裡面走出來的時候帶著一層被砂紙在木面上走動發出的沙聲。
「工具都還在,就是手生了點,這個做了半個月才弄出來。」
半個月,念安從那三個字的位置上把目光從裴父的手上移到了木馬整體那截從打磨到拼接都精細得遠超日常手工水平的完成度上面去。
退休五年沒碰過鋸子刨子的人重新做一個東西,每一刀每一面都光滑到能貼著嬰兒皮膚不劃傷,連螺絲都藏在木塞底下。
念安從蹲著的姿勢裡面站起來的時候手指從木馬背上面那截坐板的位置上慢慢鬆開了,她走到裴父彎著腰的旁邊站住了,看著他手裡那塊砂紙在木馬尾巴尖上面來回走著的動作。
「爸,謝謝你。」
她的聲音從嗓子裡面走出來的時候比平時輕了一層,不是刻意壓低了而是那三個字從她心口那截位置上走到嗓子裡面來的路上被什麼東西泡軟了一下。
裴父從彎著腰的姿勢裡面終於把砂紙停了,他沒有直起腰來,手指從砂紙的邊緣上面捏了一下又鬆了,聲音從那個維持著的彎腰角度上面走出來的時候平得像他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謝什麼,你是我閨女,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外孫。」
裴父:(ˊ⌒ˋ)
他說完那句話之後從彎著腰的姿勢裡面慢慢直起了身來,手裡那塊砂紙被他塞進了褲兜裡面去,他轉身往客廳的方向走了一步,念安看到了他垂在身側那隻沒拿砂紙的手從褲縫的位置上微地抖著,手指從伸直到蜷起又伸直的那個幅度很小,但在六月午後陽台那截充足的光線裡面清晰得藏不住。
念安沒有追上去拉他的手也沒有再說什麼,她站在陽台上面看著裴父走進客廳接過裴母遞來的那碗南瓜發糕坐到了餐桌旁邊的動作,他端碗的手已經穩了,像是從陽台走到餐桌的那幾步路夠他把什麼東西重新收進了那副老木匠的骨架裡面去。
她低頭看了一眼腳邊那匹小木馬,手指從口袋裡面掏出了手機拍了一張照片發給了陸嶼珩,沒有配任何文字。
十秒鐘之後回復來了一條。
「我爸做的?」
念安打了一行字發回去。
「我爸做的,半個月,螺絲都藏在裡面了。」
陸嶼珩的第二條回復隔了二十秒才來,比他平時打字的速度慢了一倍。
「三點我準時到。」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