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三崽十九個月

  「可以。」

  陸嶼珩說出這兩個字的那天下午，林叔把三塊泡沫紙板收進了儲物間的最底層，用兩件舊大衣蓋嚴實了。

  日子從那個周六往前走了三個禮拜。

  三崽十九個月整的早上，裴念安蹲在客廳地毯上撿積木塊的時候，大寶從她身後走了過來。

  

  他手裡端著一個紅色的收納盒，盒子裡碼著六塊積木，每兩塊一組，按顏色排列。

  紅紅，藍藍，綠綠。

  他把收納盒擱在了地毯上，手指碰著盒子的邊緣往裴念安那一側推了兩厘米。

  裴念安手裡捏著一塊黃色的積木。

  她看了一眼盒子裡的排列，手指把黃色積木往盒子裡放。

  放在了藍藍和綠綠之間。

  大寶的手指從盒子的邊緣上伸了過來，食指碰了一下那塊黃色積木的棱面。

  「不對。」

  裴念安的手沒有收。

  「你覺得應該放哪裡。」

  大寶：(ˊ⌄ˊ)

  大寶把那塊黃色積木從藍綠之間拿了出來，放到了綠綠的後面。

  然後他的視線在地毯上掃了一圈，手指撿起了另一塊黃色積木放到了第一塊的旁邊。

  黃黃。

  紅紅，藍藍，綠綠，黃黃。

  他看著排列好的盒子看了兩秒，手指從盒子邊緣上收了回來擱在了膝蓋上面。

  裴念安的嘴角彎了一截。

  「言舟喜歡兩個兩個放一起對不對。」

  「對，一樣的要在一起。」

  「如果有一塊積木找不到同伴呢？」

  大寶想了兩秒。

  「那我幫它找。」

  裴念安的手指碰著盒子的邊角走了一截，掌心裡隔了兩米的距離走過來一截情緒顏色。

  藍底色，勻的，溫度恆定，頻率從他往盒子裡放積木到收手的過程里沒有跳過。

  秩序的藍。

  裴念安在心裡給這截顏色標了名字。

  二寶的聲音從二樓的方向傳了下來。

  「熊熊你乖乖睡覺，媽媽去做飯了。」

  裴念安的手指從盒子上抬了。

  二寶坐在樓梯的第三級台階上，膝蓋上面放著一隻棕色布熊，兩隻手摟著布熊的腰，腦袋低著嘴巴湊在布熊的耳朵旁邊。

  「不許哭哦，媽媽很快就回來。」

  她把布熊從膝蓋上抱起來擱在了台階的面上，手指拉了拉布熊領口上那根歪掉的緞帶。

  然後站起來往樓下走了兩級台階，腳步停了，轉頭看了一眼台階上的布熊。

  「好了不哭了，媽媽不走了。」

  她又走了回去把布熊抱了起來。

  裴念安：(˘⌣˘)

  裴念安站在樓梯的底端看著她，嘴角彎了一截。

  「知意，你在給熊熊當媽媽呀。」

  二寶抱著布熊從台階上走了下來，腳步到了最後一級的時候跳了下去。

  「對呀，熊熊很愛哭，跟二寶小時候一樣。」

  「你怎麼知道你小時候愛哭。」

  「哥哥說的。」

  大寶從茶几旁邊的位置上抬了頭看了二寶一眼，嘴巴張了半截又合上了，沒有反駁。

  二寶抱著布熊走到了廚房門口，兩隻手把布熊放到了門框旁邊的凳子上面，手掌在布熊的腦袋上拍了兩下。

  二寶：(ˊ꒳ˊ)

  「熊熊你等著，媽媽去拿牛奶了。」

  她從凳子旁邊跑到了冰箱前面，手指在冰箱門的把手上拉了一截。

  裴念安跟到了廚房門口，手指擱在門框的木面上。

  那些從二寶嘴巴里走出來的詞全是裴念安每天哄她時用的句子。

  媽媽去做飯了。

  不許哭哦。

  媽媽很快就回來。

  二寶把它們從裴念安嘴巴里聽到之後存到了自己的語言庫里，用的時候連語氣和停頓的位置都復刻了一層。

  裴念安的掌心裡走了一截粉底色上密密跳著橙色光點的情緒，頻率快，溫度暖。

  三寶的腳步從沙發後面那條縫隙里走了出來。

  他的右手裡捏著一個空了的小碗，碗裡最後一塊餅乾的碎屑粘在了碗底的釉面上。

  他端著碗走到了裴念安的面前。

  兩個人對視了一截。

  三寶的嘴巴張了。

  「一塊。」

  裴念安看著他手裡那個空碗。

  「你已經吃了兩塊了。」

  「一塊，小的。」

  三寶：(ˊ⌒ˊ)

  他把碗往裴念安的方向又推了一厘米，兩隻眼睛從碗沿的上方看著她的臉。

  裴念安跟他對視了三秒。

  三秒里三寶的嘴巴沒有再張，兩隻眼睛沒有眨，碗端在胸口的高度沒有降。

  「半塊。」

  三寶的嘴巴合了一秒。

  他的兩隻眼睛從裴念安的臉上走了一截，走到了碗沿的位置上又走了回來。

  「好。」

  裴念安從柜子里拿了一塊動物餅乾掰成了兩半，右手那半塊放進了他的碗裡，左手那半塊擱回了柜子。

  三寶端著碗轉身往沙發的方向走了，腳步從廚房走到了客廳中間的位置上。

  他碗裡那半塊餅乾在他走路的過程中從碗底滑到了碗壁上又滑了回來。

  他走了三步停了，轉頭看了裴念安一眼。

  「謝謝。」

  裴念安：(˘ᵕ˘)

  兩個字從他嘴巴里走出來的時候聲調平，間距勻，腳步說完就轉回去了，手指碰著碗沿繼續往他的基地走。

  裴念安站在廚房門口看著他走回沙發後面那條縫隙里坐下來的背影，手指從門框上鬆了擱回了身側。

  十九個月大。

  大寶有了秩序感，積木要按顏色排，鞋子要擺到固定的位置，打亂了不哭不鬧，默默收拾回原樣。

  二寶有了角色扮演的能力，拿著布熊復刻她聽到的所有台詞，連哄人的語氣都從裴念安那裡搬了一份過去。

  三寶學會了談判。

  想吃第二塊餅乾的時候不伸手不鬧，端著空碗走到面前，開價一塊，接受還價半塊，成交之後還會說謝謝。

  裴念安的手指碰著門框的木紋走了最後一截，嘴角彎著。

  客廳里大寶在收納盒旁邊又撿到了一塊紫色的積木，手指在盒子裡掃了一圈沒有找到第二塊紫色的。

  他把紫色的積木擱在了盒子外面的地毯上，手指碰著積木的棱面。

  「媽媽，紫色的只有一塊。」

  「那怎麼辦。」

  大寶看了那塊積木三秒。

  「等它的同伴回來。」

  他把紫色積木放在了收納盒的旁邊，位置端端正正，留了一截剛好能放下第二塊積木的空位。

  裴念安的掌心裡走了一截藍底色上跳著暖光的情緒。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手指合了又張開了。

  晚上三崽睡後她在筆記本的第十三頁寫了一行字。

  十九個月，他們每一個都在用自己的方式長大。

  筆尖在紙面上走了一截停了，她在下面又添了半句。

  我只需要在旁邊看著就夠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