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4章 大寶的心事

  「給她配一個專用的嬰兒體溫監測儀，要最好的。」

  陳敘記下這條指令的時候，陸嶼珩已經掛了電話，目光落在桌面上那份季度財報的第三頁，但翻頁的速度比平時慢了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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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陸家別墅里，裴念安正在經歷入住後第十一天的清晨。

  七點十五分，陸嶼珩出門。

  和之前每一天一樣，深色西裝，一絲不苟的領帶結，公文包，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聲響從二樓往玄關方向移動，然後是大門開合的沉悶一聲。

  裴念安在嬰兒房裡給二寶換口水巾，動作沒停。

  但她的耳朵捕捉到了另一個聲音。

  不是從走廊傳來的，是從大寶的頻道里。

  【他又走了。】

  裴念安的手頓了一下。

  大寶躺在嬰兒椅里，腦袋歪向門口的方向，圓圓的眼睛盯著那扇通向走廊的半開的門，一眨不眨。

  【每天都是這樣，天還沒全亮他就穿好衣服，經過這裡的時候走得很快，連看都不看一眼就走了。我數過了，從他的腳步聲出現在走廊到大門關上，一共是四十七步。四十七步，沒有一步是停在這個門口的。】

  裴念安把二寶的新口水巾系好，餘光看向大寶的方向。

  小傢伙的表情沒什麼大變化，還是那副超出年齡的淡定，但他的小手攥著藍色標籤奶瓶的力道，比平時緊了一點。

  【是不是不喜歡我們。三個人一起哭的時候他都手忙腳亂的，那個沖奶的手法可以用災難來形容。也許他覺得我們很麻煩吧，所以每天都逃走。】

  大寶的視線從門口收回來，落在天花板上，那個暖黃色的小星星夜燈已經滅了，只剩一個圓圓的輪廓。

  【如果我表現得更好一點呢？不哭，不鬧，不給他添麻煩，他會不會多待一會兒？哪怕只是站在門口看我一眼也好。就一眼。】

  裴念安：(ᵕ̣̣̣̣̣̣﹏ᵕ̣̣̣̣̣̣)

  她把二寶安置在搖籃里，走到大寶面前蹲下來。

  大寶抬起眼看她，目光平平的，像一面結了薄冰的湖。

  「言舟寶貝，姐姐抱你出去曬太陽好不好？」

  大寶沒有伸手，也沒有拒絕。

  裴念安把他抱起來，小傢伙在她臂彎里待著，重量輕得讓人心裡發緊。

  她走到一樓陽台的藤椅上坐下，晨光正好從側面灑進來，暖融融地照在兩個人身上。

  大寶靠在她的肩窩裡，目光順著陽台望出去，正好能看見別墅大門外那條彎彎的車道。

  陸嶼珩的黑色座駕已經不在了。

  【果然走了。連個車影子都看不見了。】

  裴念安把他的小身體往懷裡又攏了攏，一隻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嘴唇貼近他毛茸茸的頭頂。

  「寶貝你知道嗎，爸爸每天出門是去上班的。」

  大寶當然聽不懂這句話的完整語義，但他的小耳朵動了一下，像在捕捉她的語氣和情緒。

  裴念安的嗓音放得很輕很柔，語速慢慢的，像在講一個睡前故事。

  「上班就是去賺很多很多錢，然後買最好的奶粉，最軟的衣服，最舒服的床，全都是給你們三個的。」

  大寶沒動，呼吸平穩，但沒有掙扎，也沒有扭頭要走。

  「他不是不喜歡你們，他很愛你們，只是不太會說出來。」裴念安的手掌在他小小的背脊上畫圈，一下又一下。「就像你也不太會說出來一樣，對不對？」

  頻道里安靜了好一會兒。

  然後大寶的聲音輕輕地飄出來了，和之前不一樣，不是那種冷靜分析的理性口吻，是一種更柔軟的，更小心的。

  【這個姐姐的聲音讓我覺得……好像她說的是真的。她的心跳頻率很穩，沒有騙人的時候那種加速。她的手很暖，拍在我背上的力道剛好。】

  大寶的小腦袋往裴念安的頸窩裡拱了一下，動作很輕，輕到像是試探。

  【如果她說的是真的，那個男人不是討厭我們……那我可以再等一等。再等一天看看。】

  大寶：(ᵕ̤‸ᵕ̤)

  裴念安低下頭，下巴輕輕抵著他的頭頂，嘴角翹了起來。

  陽台上安安靜靜的，只有初夏的風吹過花園的草坪，把青草的味道送進來。

  大寶在她懷裡待了很久，久到裴念安以為他睡著了。

  但他沒有。

  他只是靠著，很安靜地，看著窗外那條空蕩蕩的車道。在等一個人回來。

  晚上六點四十三分。

  比平時早了十七分鐘。

  大門開合的聲音從玄關傳來，然後是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腳步聲，熟悉的節拍，不快不慢。

  裴念安剛把三寶的晚間奶餵完，在嬰兒房裡拍嗝。

  按照慣例，這個時間她應該在房間裡待著，等陸嶼珩自己巡視完上樓。

  但今天她沒有。

  她用單手臂托著大寶，另一隻手推開了嬰兒房的門，走到走廊里。

  陸嶼珩正從樓梯拐角出來，腳步在看到她的瞬間微微一頓。

  裴念安站在走廊燈下，懷裡抱著那個歪著腦袋的小傢伙，沖他笑了一下。

  「陸先生，大寶今天一直在等您回來。」

  陸嶼珩：(ꙨꙨ)

  他的眉心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視線從裴念安的臉上移到她懷裡那顆小小的腦袋上。

  大寶正歪著頭看他。

  沒有縮，沒有躲。

  只是那麼看著，黑葡萄一樣的眼睛圓圓的，亮亮的，倒映著走廊燈暖黃色的光。

  「……等我？」

  陸嶼珩的聲音比白天在會議室里的那種冷冽軟了不止一個色號，像一塊堅冰被人捂在掌心裡化了一層。

  「嗯。」裴念安往前走了兩步，把大寶送到他面前，「今天早上您出門的時候，他一直盯著門口看了很久。」

  陸嶼珩的手抬了起來，這次沒有猶豫，兩隻手伸過去，接住了那個小小的身體。

  姿勢還是有點僵硬，但他記住了那天裴念安教的方法，掌心平貼在大寶的後背上。

  大寶在他手臂里靜了兩秒。

  頻道里的聲音比白天的平靜了許多，帶著一種裴念安這些天很少聽到的，類似鬆弛的東西。

  【今天他回來得比昨天早了十七分鐘。我從腳步聲進入信號範圍到他出現在走廊，一共三十二步。比昨天少了十五步。也許……還行吧。】

  大寶沒有掙扎，安安穩穩地靠在那個男人的懷裡，小手沒有攥著任何東西，空著的五根手指微微張開，搭在陸嶼珩的襯衫口袋上。

  裴念安站在一步之外，安安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走廊燈在頭頂亮著，把一大一小兩個影子投在牆面上，影子的邊緣重疊著，像兩塊終於拼上了的拼圖碎片。

  陸嶼珩低下頭，看著懷裡那個安靜的小傢伙。

  喉結動了一下。

  「明天我爭取早點回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