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我要退婚
這一晚,季晚徹底體會到了什麼叫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
她賴在沈月的住處沒回家,兩個姑娘湊在一張床上,嘮了大半宿的心裡話。
沈月半點不藏私,把自己空間的幾本醫書直接塞給了她。
書頁泛黃,邊角都被翻得捲起毛邊,裡面密密麻麻寫滿了批註,都是實打實的乾貨,比外面書店買來的空殼子醫書值錢百倍。
「這些你先拿著看,吃透了比啥都強。這年頭手裡有本事,誰都拿捏不了你。」沈月的話直白又通透。
季晚捧著沉甸甸的醫書,心裡暖得發燙。
她長這麼大,從來沒人這樣真心實意、毫無保留地為她著想。
兩人躺著閒聊,從日常瑣事聊到人情世故,沈月句句通透,點醒了一直困在執念里的季晚。
那一晚,季晚心裡亂糟糟的鬱結,散了大半。
天剛蒙蒙亮,冬日的寒風裹著霜氣吹進街巷,季晚早早起身,打算回自己家收拾幾件換洗衣物。
回到大院經過沈家大門的時候,院門虛掩著,裡面的畫面毫無預兆地撞進季晚眼底,瞬間釘住了她的腳步。
院子裡的積雪還沒掃乾淨,冷風吹得人臉頰發僵。
沈峻霖就站在廊下,身姿挺拔,是街坊鄰里人人誇讚的端正模樣。
可此刻的他,褪去了往日的清冷疏離,渾身都透著溫柔。
他抬手輕輕攥著沈清的小手,指尖攏住她冰涼的手背,低頭對著她的手掌一下下哈著熱氣。
白霧絲絲縷縷冒出來,驅散了冬日的寒意。
沈峻霖的眉眼柔和得不像話,眼底的寵溺幾乎要溢出來,是季晚從小到大,從未有幸見過的模樣。
「手怎麼這麼涼?下次出門多穿點,別凍著。」他的聲音低沉溫和,帶著細碎的叮囑。
沈清微微仰頭,眉眼彎彎,一臉坦然又享受地靠著他的溫情,嘴角掛著淺淺的笑意,全然一副被偏愛、被放在心尖上的姿態。
季晚站在牆外,冷風颳在臉上,卻遠不及心口的寒涼。
這一刻,她心裡翻湧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密密麻麻的委屈堵得胸口發悶。
她追了沈峻霖十幾年。
從小到大,她事事圍著他轉,處處為他著想,小心翼翼捧著這份所謂的娃娃親。
不管她多熱情、多主動,沈峻霖永遠是那副不冷不熱、疏離淡漠的樣子。
她從前總騙自己,他就是性子冷淡、成熟穩重,對誰都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樣,不擅長表達溫柔。
可眼前這一幕,狠狠撕碎了她所有的自我欺騙。
原來在她看不到的地方,他不是天生冷漠,只是他的溫柔和偏愛,從來都不屬於自己。
這世上哪有什麼天生清冷的人,不過是暖的人不是你罷了。
沈月昨晚的話一遍遍在腦海里迴響,字字句句都戳中實情。
別吊死在一棵冷樹上,不值得。
他不喜歡你,你再湊上去,都是自取其辱。
季晚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氣,心口那點堅持了十幾年的執念,轟然碎裂,徹底煙消雲散。
沒必要了,真的沒必要了。
這段單方面拉扯、只有她一人當真的娃娃親,該徹底結束了。
她沒有上前打擾,也沒有出聲打招呼,靜靜站了兩秒,壓下眼底所有酸澀,轉身快步走回了自己家。
推開門,家裡爐火正旺,暖意融融。
母親李平正在收拾家務,看見她進門,隨口嘮了一句:「昨晚去哪住了?一夜沒回來,也不知道捎個信。」
季晚沒接話,低頭快速收拾著自己的衣物,疊得整整齊齊放進布包里。
她心裡已經做好了決定,語氣格外平靜,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媽,我問你個事。」
「啥事兒?你說。」李平手裡的活沒停,漫不經心地應著。
「我和沈峻霖的娃娃親,有信物嗎?」季晚抬頭看著她,眼神認真。
李平聞言愣了一下,隨即擺擺手,語氣十分隨意:「哪有什麼信物?那時候就是咱們兩家大人隨口一句話,口頭定下的親事。這年頭,鄰里街坊的娃娃親,不都是這樣嗎?太正常了。」
沒有信物,沒有白紙黑字。
也就是說,這十幾年困住她的婚約,從頭到尾,都只是大人隨口的一句承諾。
季晚心裡最後一點牽絆徹底落地,她深吸一口氣,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媽,那我要退婚。」
「你說啥?」
李平手裡的抹布直接停在半空,滿臉不可思議,伸手輕輕點了點季晚的額頭,又氣又笑,只當她在鬧小脾氣,「你這孩子是不是糊塗了?好好的退什麼婚?簡直胡說八道!」
「我沒胡說,我是認真的。」
季晚抬起頭,眼底藏著壓了多年的委屈,盡數翻湧出來。
「從我記事起,我就知道我和沈峻霖有娃娃親。這麼多年,我一直跟在他身後,事事遷就他、圍著他轉。可他呢?從來沒正眼好好看過我一次,對我永遠都是冷冰冰、不冷不熱的態度。」
她憋了十幾年的話,今天終於一口氣說了出來。
可李平完全不當回事,依舊固執地勸解:「你這孩子就是不懂事!峻霖那是性子沉穩穩重,他對誰都這樣,又不是只對你冷淡。我看著他長大的,這孩子人品端正,以後絕對靠譜,多少人家姑娘盯著呢!」
「不是的!媽,你根本沒看見!」
季晚忍不住紅了眼眶,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
「我今天親眼看見了,他對沈清有多溫柔、多寵溺。他會給沈清哈氣暖手,會耐心叮囑她注意保暖,眉眼眼裡全是疼惜。他不是不會溫柔,只是他的溫柔,從來都不屬於我。」
「別人的溫柔是專屬偏愛,我守了十幾年的人,給我的只有冷眼和敷衍。」
她徹底想通透了。
與其一輩子守著一個心裡沒有自己的人,日復一日受委屈,不如乾脆放手。
她長得不差,有正經工作,品行端正,憑什麼非要吊死在這棵冷冰冰的樹上,自討苦吃?
這也是昨晚沈月點醒她的道理。
女人這輩子,最不值的就是自我感動式的付出。
可李平依舊無法理解,只覺得女兒是一時賭氣、亂吃飛醋,無奈地嘆氣:「你這妮子,怎麼還吃起他妹妹的醋了?小孩子家家的脾氣,鬧鬧就得了,別較真。」
「媽!」
季晚終於繃不住了,積攢多年的委屈瞬間爆發,拔高聲音吼了出來。
「我不是吃醋,也不是鬧脾氣!我是真的不想嫁給他了!這婚,我必須退!」
眼眶的淚水再也忍不住,簌簌往下掉。
她心裡又酸又堵,格外委屈。
為什麼連自己的親媽,都看不懂她的難過?
為什麼所有人都覺得,她十幾年的滿心奔赴,只是一場小孩子的胡鬧?
李平被她突如其來的吼聲嚇懵了,怔怔地看著她。
這是季晚長這麼大,第一次用這樣的語氣跟她說話,第一次這般執拗叛逆。
屋裡的氣氛瞬間降到冰點,尷尬又僵持。
幾秒後,李平才回過神,又氣又急:「你、你這孩子怎麼回事?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折騰!」
季晚抬手抹掉臉上的眼淚,眼神徹底堅定下來,沒有半分猶豫。
「您要是不肯去沈家說清楚、退掉這門親事,那我就自己去。」
她說完,拎起早已收拾好的布包,轉身就要往外走。
李平一看她這動真格的架勢,瞬間慌了神,連忙快步上前拉住她的胳膊,語氣急得不行:「你去哪?衣服都收拾好了,你要鬧到什麼時候?」
「這幾天我去朋友家住,除夕再回來。」
季晚掙開她的手,語氣平靜卻決絕。
她需要幾天時間,徹底理清自己的心思,也徹底和過去那個卑微執拗的自己告別。
不等李平再勸說阻攔,季晚推門而出,徑直走進門外的寒風裡,任由身後母親的呼喊聲漸漸遠去,再也沒有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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