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救人
男人的頭露出水面。
從男人掉下水，到他絲毫沒有掙扎，沈月猜到他就是不想活了。
沈月蹲在淺水裡，低頭看著這個男人。
水珠從他蒼白的臉上滾下來，睫毛濕漉漉地垂著，嘴唇微微發青。
哪怕這樣狼狽，那張臉還是俊得不像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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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你還活著嗎？」沈月拍了拍他的臉，趁機多摸了兩下。
皮膚涼涼的，緊緻，手感挺好。
男人沒睜眼，呼吸也很微弱。
」不會是嗆著了吧？」沈月俯下身，耳朵貼在男人的胸膛上。
男人沒有反應。
沈月掐了他的人中，還是沒有反應。
不會啊？
這掉進河裡也沒有多久啊。
不行，得趕快急救。
沈月解開了男人的衣服，按照以前學的急救知識，開始了按壓。
然後做起了人工呼吸。
就在沈月覺得還沒有效果準備解掉男人的腰帶時。
男人猛地睜開了眼。
他抬手按住了她的手，手指因為用力而微微發顫。
他看著沈月，喉嚨上下滾了一下，眼神里有震驚、有驚艷、有茫然，還有一種他自己都說不清的失望。
突然他劇烈的咳嗽起來。
終於救回來了。
沈月直起身子，水珠從她的發梢滴下來，落在他的襯衫上。
她沖他笑了一下，嘴角彎彎的，眼睛亮得像河面上碎開的陽光。
」醒了？」
男人盯著她的臉，喉結又動了一下，嘴唇微張，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蘇沉舟躺在岸邊，渾身濕透，軍裝的口子被解開，露出結實的胸膛，河水順著他的下頜往下淌。
他閉著眼，耳廓還是紅的，唇角卻緊緊地抿著，像是在忍什麼。
沈月蹲在他旁邊，水珠從發梢滴下來，落在他手背上。
他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怎麼不說話？」沈月歪頭看他，」剛才是我救了你。」
蘇沉舟的睫毛猛地顫了一下，睜開眼，目光撞上沈月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又飛快地挪開了。
他喉嚨里像堵了什麼東西，半天才擠出一句：」其實你可以不用救我。」
」為什麼想不開？」沈月戳了戳他的肩膀，」還有，我剛剛是救你才做的人工呼吸，你別多想。」
「人工呼吸？」
蘇沉舟的耳根紅透了。
他二十八歲的人生里，頭一回被人親。
他張了張嘴，又閉上，最後偏過頭去，聲音悶悶的：」你不用管我，我不想活了。」
」不管你我跳河幹嘛？吃飽了撐的？」沈月伸手扳過他的臉，讓他正對著自己，」你死了倒是解脫了，你爸媽呢？你妹妹呢？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滋味你想過嗎？」
蘇沉舟的目光閃了一下，嘴唇動了動，沒說話。
」你妹妹萬一在婆家受了欺負，誰給她撐腰？你爸媽年紀大了，誰給他們養老？」沈月鬆開他的臉，拍了拍手上的泥，」你倒是一閉眼一了百了了，剩下的人怎麼辦？」
蘇沉舟沉默了好一會兒，聲音輕得像從嗓子眼擠出來的：」……他們會有自己的生活，時間久了就會忘了我。」
」那你可太看得起他們了。」沈月白了他一眼，」我爸媽要是知道我沒了，這輩子都過不好。你以為人那麼容易忘？」
蘇沉舟不說話了，只是盯著自己那雙毫無知覺的腿。
他的手指攥著輪椅扶手，指節泛白。
」阿嚏——」沈月打了個響亮的噴嚏，鼻尖凍得通紅，她搓了搓胳膊。
蘇沉舟終於轉過來看她。
沈月渾身濕透了，頭髮貼在臉上，嘴唇凍得微微發青，卻還蹲在他旁邊跟他掰扯什麼死不死的。
他沉默了幾秒，終於開口：」……你先上去吧，別著涼了。」
」那你呢？還往河裡爬不爬？」
」不了。」
」真的？」
」……真的。」
沈月盯著他看了三秒，確認他沒在敷衍，這才站起來，費力地把他從地上扶起來，拖回輪椅上。
蘇沉舟的上半身還能用上力，撐著椅面自己挪了挪位置，但腿上使不上勁，全是沈月在使勁。
等他坐穩了，沈月喘了口氣，手指順勢搭上他的手腕。
」別動，我給你把個脈。」
蘇沉舟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說話，沈月已經閉著眼認真摸脈了。
她的手指微涼，搭在他腕上的力道不重不輕，倒真有幾分醫生的架勢。
安靜地過了兩分鐘，沈月收回手，眉頭舒展了一些。
」你是不是子彈打穿了脊柱？」
蘇沉舟盯著她看了幾秒。這事兒他沒跟這姑娘提過，但她一開口就說中了。
」是。」
」能治。」
蘇沉舟以為自己聽錯了，又問了一遍：」……什麼？」
」我說，能治。」沈月蹲在他面前，仰頭看著他，」我認識一種古法續骨的方子，配合針灸，三個月能讓你站起來。前提是你得聽我的，按時喝藥、扎針、復健，一樣都不能少。」
蘇沉舟看著她，眼神複雜得說不清是信還是不信。
他去過軍區總院，去過京市最好的骨科醫院，連滬上的專家都請過。
所有人的結論都一樣——脊椎神經損傷不可逆，下半輩子只能在輪椅上過。
他都已經認命了，現在一個渾身濕透的小姑娘蹲在他面前說」能治」，他第一反應不是驚喜，是覺得她在哄他。
」不用騙我。」蘇沉舟的聲音低了下去，」我知道好不了。」
沈月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雙手叉腰：」我騙你圖什麼？圖你有錢還是有勢？我連你是誰都不知道。」
蘇沉舟沉默著。
」這樣吧，」沈月彎下腰，湊近他的臉，」我治好你，你以後做我的人——一輩子跟著我、護著我、聽我的話。怎麼樣？」
蘇沉舟的呼吸亂了一拍。
他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她的鼻尖還凍得微紅，眼睛卻亮得像水面上跳動的光。
她說」做我的人」的時候語氣認真得不像開玩笑，像是在跟他談一筆公平交易。
蘇沉舟的喉結滾了一下。
」……你確定能治好？」
」我確定。三個月，不行你到時候再跳河，我不攔你。」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河面上的風都涼透了。
然後他開口了，聲音啞啞的，卻比剛才穩了很多：」好。要是真能站起來……我就做你的人。」
沈月咧開嘴笑了，伸出小拇指：」拉鉤。」
蘇沉舟看著她伸過來的小拇指，愣了兩秒，然後慢慢抬起手，跟她勾了一下。
那一瞬間，他忽然覺得，這條河今天沒有白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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