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要叫老大
沈振國一大早就在鏡子前站了好久。
他翻出那套壓箱底的軍裝，扣子一顆顆扣好，領口理得板板正正，皮帶紮緊，帽檐壓平。
整個人往那兒一站，精神頭跟出院那天判若兩人。
」二哥，你這身出去，文工團里的女兵都得看直了眼。」沈月倚在門框上打趣。
沈振國回頭瞪了她一眼，嘴角卻壓不住笑：」別貧。我中午不回來吃，你跟王嫂子吃。」
」知道了知道了，快去上班吧，我跟王嫂子也要上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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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振國大步出了院子。
沈月看著他那條腿走得穩穩噹噹，心裡那口氣徹底鬆了。
吃過早飯，沈月拎著布包，帶王玲花一起出門坐公交。
王玲花跟在她身後，背上背了個布包，裡頭裝著那四件做好的內衣。
她今天穿了件沈月幫她改的圓領襯衫，顏色淺，顯得人清爽了幾分。
最要緊的是臉——這半個月喝藥加上飲食調整，她臉上的油光褪了不少，浮腫也消下去一點，五官輪廓終於露出了幾分原來的樣子。
兩人剛出院門，對面那扇院門」吱呀」開了一條縫。
一雙眼睛從門縫裡盯著她們看，等她們走遠了，那門又悄悄合上了。
沈月餘光瞥見了，沒回頭，只是步子快了一點。
公交車晃到服裝廠，沈月直接帶著王玲花上樓，把何秋明、老馮和賈副廠長全叫到了一間辦公室。
關上門，沈月從布包里掏出那四件內衣，一件件擺在桌上。
何秋明低頭一看，臉」騰」地紅了，手裡的搪瓷缸差點沒端穩：」小沈你——這——」
老馮更誇張，老花鏡一推，整個人往後仰了半尺，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賈場長清了清嗓子，老臉紅的像猴屁股：「小沈這是唱哪出啊？」
」何廠長，賈場長，馮師傅，你們別害羞。這東西叫內衣，女人貼身穿的。」
沈月拿起一件展開，面不改色地比劃，」現在市面上的女性內衣要麼是兜兜要麼是背心，沒型不說也不舒服。這件加了海綿襯墊，穿上身貼合又挺拔，絕對是藍海市場。」
何秋明耳朵通紅，眼睛盯著天花板：」這……這玩意兒能賣？」
」能賣。而且利潤空間大。」沈月把內衣疊好，」我建議成立一個專門的內衣品牌，獨立運營，生產線跟現在的主線分開。王嫂子負責這塊，她手藝好，尺寸拿得准，以後這個說不定是我們廠的爆款項目。」
何秋明和老馮對視一眼，兩人臉上的紅還沒退，但腦子已經轉起來了。
沈月這姑娘做事向來有譜，她既然敢提，那肯定有她的道理。
」行。」何秋明一咬牙，拍板了，」就按你說的辦。內衣品牌你來定方向，讓王同志當組長。」
他又轉頭看向王玲花：」王同志，你願不願意來廠里干？工資一個月三十塊，管住，可以安排宿舍。」
王玲花站在旁邊，從剛才起就一直攥著衣角。
聽見何秋明的話，她猛地抬頭，眼圈一下子紅了，感謝地鞠躬：」廠長，我願意，我會好好乾的。」
何秋明立馬讓行政的人給王玲花辦了工作證，又把她安排到隔壁一間單獨的小辦公室。
主要是幾個大男人實在不好意思跟一堆內衣待一個屋，乾脆單獨辟了一間給她當工坊。
王玲花捧著那張嶄新的工作證，指尖發顫。
安頓好王玲花，沈月跟著老馮去了打板車間。
參賽那兩套樣衣已經出了半成品，掛在人台上，版型乾淨利落，比她預想的還要好。
」月底大賽那邊就有消息了。」老馮推了推老花鏡，語氣裡帶著期待，」進了決賽就要去濱海市，九月十號。」
沈月在心裡算了算日子，還有半個多月，來得及。
接下來的日子沈月兩邊跑。
上午跟老馮在車間盯秋款打板，下午去王玲花的工坊看內衣進度，有時還拉著劉經理討論庫存改版的銷售方案。
忙是忙，但每條線都在穩步往前推。
王玲花也在變。
每天跟著沈月早出晚歸，人忙起來了，臉上也漸漸有了笑模樣。
最重要的是體重——肉眼可見地往下掉，原先緊巴巴的襯衫現在穿在身上寬鬆了一指，皮膚不再油膩膩的，透出點健康的潤色來。
沈月趁月底給她重新把了脈，又去仁和堂抓了十副新藥。
傅大夫那天剛好在，看了沈月改的方子，連連點頭，還拉著她聊了大半個時辰。
抓完藥出來，沈月拉著王玲花往鎮上最熱鬧的那條街走：」姐，買點肉回去，今晚開葷。」
王玲花現在已經不推辭了，笑呵呵地跟著走：」行，姐給你燉排骨。」
兩人正走著，前面忽然竄出兩個身影，邊跑邊喊：」嫂子！嫂子！真是你啊！」
沈月定睛一看——坤子和陳東。
兩人穿著時下最時髦的花襯衫和黑色長褲，頭髮留得比一般男同志長，跑到跟前剎住車，滿臉驚喜地看著沈月。
王玲花下意識往沈月身邊靠了一步，警惕地打量這兩個」不正經」的年輕人。
她壓低聲音：」沈妹子，你認識他們？」
」認識，朋友。」沈月拍了拍她的手，轉頭問兩人，」你們在這兒幹嘛呢？」
坤子咧嘴笑：」我們……就逛逛。」
話音剛落，陳東的肚子」咕嚕嚕」響了一聲，響得跟打雷似的。
陳東臉一紅，捂著肚子往坤子身後縮。坤子的肚子也緊跟著叫了一串。
沈月挑眉：」這是多久沒吃飯了？」
坤子不好意思地撓頭：」一天了。」
」一天沒吃？」沈月皺眉頭，」為什麼沒吃？」
「不是不吃，是沒錢吃......」坤子捂住陳東的嘴。
「你們文哥呢？」沈月好奇她的對象。
」文哥被關起來了。」坤子臉上的笑一下子垮了，」他那個後媽說他頂撞長輩，林伯父就把他鎖屋裡了，出都出不來。」
」那你們呢？沒錢了？」
陳東低著頭嘟囔：」家裡不讓跟著文哥，把零花錢全斷了……我們又不好意思找別人借。」
沈月嘆了口氣。
這兩個高幹子弟，平日裡跟著林文吃香喝辣，一沒了家裡撐腰就成了倆窮光蛋，連頓飯都吃不上。
」走，先吃飯。」沈月大手一揮，」國營飯店，我請。」
坤子和陳東眼睛一亮：」真的？」
」再問就是假的。」
四個人進了國營飯店坐定，沈月把菜單往兩人面前一推：」隨便點，想吃啥點啥，別客氣。」
坤子跟陳東對視一眼，小心翼翼地指了四個菜，全是素菜。
沈月看不過去，加了兩道紅燒肉和糖醋排骨。
」以後別叫我嫂子了，」菜上齊了，沈月夾了塊排骨塞進嘴裡，」叫老大。」
兩人一愣，隨即齊刷刷地喊了一聲：」老大！」
沈月滿意地點頭。
給坤子夾了一塊紅燒肉，沈月壓低聲音：」你們倆想不想賺錢？」
」想！」兩人異口同聲。
」明天早上來愛國服裝廠門口等我，我給你們安排活兒干。不過醜話說在前頭——跟著我干，就得聽我的，不能亂來。」
」聽老大的！」兩人嘴裡的飯還沒咽乾淨就急著表忠心，腮幫子鼓得像兩隻倉鼠。
沈月看著他們狼吞虎咽的樣子，嘴角彎了彎。
原書里這倆跟著林文一條道走到黑，最後一起進了監獄。
現在把人截到自己手底下，至少能讓他們走條正路。
吃完了飯，沈月掏錢付了帳。
出了飯店兩人再三保證明早一定到，就一溜煙跑遠了，花襯衫的衣角在巷口一閃沒了影。
王玲花一直等到人走遠了，才湊過來問：」沈妹子，他們真靠譜嗎？看著不像正經人。」
」人不壞，就是缺人管。」沈月拍了拍布包里的藥包，」玲花姐，走，回大院。」
自從張志兵和王玲花要離婚之後，沈月就不喊她嫂子了，直接喊姐。
兩人並肩往公交站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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