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這可是好東西!
何廠長的車開出大院,沿著公路一路往郊外跑。
」鴻輝紡織廠跟咱們合作五六年了。」何秋明坐在副駕駛,回頭跟沈月說話,」他們家的坯布質量一直穩,就是花色少,翻來覆去那幾種老顏色。
今天有蘇主任帶著,你看著合適的就直接說。」
沈月靠在座椅上,一邊聽一邊在腦子裡過今天要辦的事。
面料定了才能打板,打板完了才能出樣衣,樣衣過了才能參賽。
一環扣一環,今天得把所有面料都定死。
車子拐進一條岔路,前面出現一片灰撲撲的廠房,門口掛著」京市鴻輝紡織廠」的牌子。
院子很大,幾排車間裡機器嗡嗡地響,空氣里飄著一股棉絮和機油混在一起的味道。
車剛停穩,一個穿著藍工裝的中年男人就迎了出來,旁邊跟著個戴眼鏡的精瘦女人。
」何廠長!好久不見!」中年男人上前跟何秋明握手,」這位就是你說的沈設計師吧?」
」張廠長,這位就是沈月同志,咱們廠特聘的設計師。」何秋明又指了指旁邊,」這是馮師傅,你認識的。」
張廠長笑呵呵地點頭,又介紹身邊的女人:」這是我們技術科的蘇主任,今天讓她帶著你們看面料。」
蘇主任話不多,但做事利索。
領著三個人直接進了成品倉庫,一排排布料卷得整整齊齊碼在架子上,顏色從深到淺排開,雖然大部分還是藏藍、軍綠、深灰這些老色,但角落裡也有幾卷顏色鮮亮些的。
」這是今年新進的滌棉混紡,比純棉挺括,做襯衫不容易皺。」蘇主任扯出一匹淺米色的布抖開讓沈月看,」支數高,手感也細。」
沈月上手摸了摸,又捻了捻布邊,點頭:」這個好,做女款襯衫正合適。蘇主任,這個我要了。」
她又走了兩步,看到另一卷面料時停了下來。
那布料比一般的棉布厚實,微微帶一點彈力,摸上去又軟又暖,捏一把回彈得很快。
」這個是什麼?」
」這是新試產的一種彈力面料,裡面加了一點氨綸成分。
」蘇主任推了推眼鏡,」目前市面上用得還不多,主要是做運動服和工裝的。成本比普通棉布高一些。」
沈月扯了一小截布料在手上來回攥了攥,眼睛亮了。
這可是好東西!
這料子做褲子再合適不過了,有彈力才有版型,穿上活動自如還不走形。
」這個也要,做女款秋冬長褲用。」她又拿起一支粉筆在旁邊的紙板上記了幾筆,轉頭問蘇主任,」有樣板能拿幾塊回去試版嗎?」
」有,一會兒給您裁幾塊。」
蘇主任又帶著兩人往裡走,看了好幾排架子,沈月把裙料、襯衫料、褲料全部敲定。
到了棉服面料區,她更仔細了,用手捏、用臉蹭、拉開看厚度,每一種都問清楚成分和縮水率。
」男款冬裝要用這種加厚的斜紋布,防風耐磨。」沈月指著一匹深灰布料對馮師傅說,」女款可以用同色系的薄棉布做夾層,外面罩一層燈芯絨,既暖和又好看。」
馮師傅在旁邊連連點頭,手裡的本子記了好幾頁。
幾人看得差不多了,沈月低頭正要往回走,腳下忽然踩到一團軟綿綿的東西。
她低頭一看——地上散落著幾塊淡黃色的海綿狀材料,巴掌大小,軟乎乎的,跟後世的記憶棉有點像。
」蘇主任,這是什麼?」
」哦,一個客戶的尾貨。」蘇主任看了一眼,」他們是做沙發坐墊的,定了大批這種海綿,剩了一點我們也沒處理,堆在這兒好久了。」
沈月彎腰撿起一塊,在手裡捏了捏——厚度適中,回彈不錯,關鍵是輕。她腦子裡」咔」地一下亮了。
這東西做內衣襯墊,絕對絕。
現在的鄉下女性很少穿內衣,一些城裡的或者知識分子穿的也是棉布做的,不聚攏也沒型,更不舒服。
要是加一層薄海綿做支撐,貼身又不悶,穿在襯衫下面悄悄提升曲線,這玩意兒放後世爛大街,放現在就是降維打擊。
」蘇主任,」沈月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這些海綿尾貨,能賣給我嗎?我想拿回去試著做點東西。」
蘇主任看了一眼沈月手裡那塊海綿,又看看她認真的表情,爽快地一擺手:」沈老師既然用得著,我做主送你了。反正堆在這兒也是占地方。」
」那太謝謝了!」沈月也不客氣,沖馮師傅招了招手,」馮師傅,幫忙搬一下。」
兩個人把那袋海綿抬出了倉庫,塞進麵包車後備箱。
面料選完了,剩下的就是談價。
何秋明跟張廠長進了辦公室,兩人你來我往討價還價了一個多小時。
沈月坐在外頭喝茶,偶爾聽見裡面傳出來」八毛五不行最多七毛」」那不行成本都不夠」之類的拉鋸戰。
最後門開了,兩人都滿面紅光地出來——顯然都覺得自己沒吃虧。
何秋明沖沈月比了個」搞定」的手勢。
中午回到服裝廠,幾人匆匆吃好飯。
沈月把選好的面料按類別擺在工作檯上,又把對應的設計圖一張張壓上去。
馮師傅在旁邊給她打下手,裁樣布的裁樣布,記數據的記數據。
」參賽那兩套先用這塊料子打板,」沈月把一匹米白色滌棉布推到馮師傅面前,」下周一之前我要看到樣衣。」
」成,我親自盯著。」
見事情安排好了,沈月想去街上抓藥。
何秋明想留她再待會兒,她擺擺手說還得去抓藥。
臨走前她把那塊海綿裁了幾塊小塊,又拿了一截細棉布,捲成一卷塞進布包,準備晚上回去讓王嫂子試著做。
公交到了鎮上,沈月下車四處打聽了一圈,拐了三條街才找到一家掛著」仁和堂」招牌的中醫館。
鋪面不大,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大夫坐在櫃檯後面看醫書。
沈月把方子遞過去:」大夫,這個方子抓十副。」
老大夫接過去看了兩遍,」咦」了一聲,抬頭打量她:」同志,這方子誰開的?配伍很講究,不是一般人能寫出來的。」
」我開的。」沈月如實說。
」你?」老大夫——牌子上寫著」傅大夫」——把方子又看了一遍,又看了沈月一眼,目光里多了點興趣,」你學過中醫?」
」自學的,看了些書,也喜歡琢磨。」
傅大夫捻了捻鬍子:」難得。年輕人能坐得住冷板凳學中醫的不多了。這副方子是疏肝理氣、活血化瘀的方子,用得不錯。」他一邊抓藥一邊跟沈月聊了幾句,越聊越覺得這姑娘底子紮實,」我姓傅,以後有空來坐坐,老頭子跟你切磋切磋。」
」好嘞!謝謝傅大夫。」沈月付了錢,十副藥十塊錢,拎著藥包出了門。
回到家天色已經擦黑了。
沈月一腳踏進院門就直奔隔壁。
王玲花正在灶台前忙活,鍋里咕嘟咕嘟燉著菜。
沈月把藥包往桌上一放:」嫂子,這是給你抓的藥,三碗水煎成一碗,飯後喝。」
王玲花擦了擦手接過藥包,眼眶又有點熱:」你還真給嫂子抓藥回來了……」
」說了幫你調理身體,不能光說不練。」沈月又從包里掏出那塊海綿和棉布,」還有這個,咱們晚上再研究研究——我想做個能撐出胸型的貼身小衣,這個當填充,又軟又輕。」
王玲花看著那塊淡黃色的海綿,又看了看沈月比劃的位置,」騰」地臉紅了,但還是點了點頭:」行,你教嫂子咋做,嫂子給你縫。」
三人吃了晚飯,沈振國照例先回去。
沈月坐在燈下,用粉筆在海綿上畫出形狀,一塊塊裁開,又拿棉布比著尺寸剪出樣片。
王玲花在旁邊一針一線地縫,針腳細密又均勻。
窗外夜色濃了,屋裡燈光暖暖的,藥香從灶台上飄過來。
王玲花縫著縫著忽然抬頭看了沈月一眼,嘴角帶著笑。
沈月沒看見,正低著頭在海綿上畫第二條弧線。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