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5】發狂的赤炎狂獅

  基本可以確定在「幽篁溪」了!

  楊奇一喜。

  取出一小塊活力營養膏,丟給灰喜鵲,後者下意識用爪子抓住。

  「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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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丟下一句話,楊奇轉身快速奔走。

  ……

  「幽篁溪」位於動物園西北角,是一片模仿山澗溪流景觀的區域,有蜿蜒的小徑、竹林、假山和幾個大小不一的水潭、瀑布。

  景色清幽,但因為位置較偏,且需要走一段上坡路,在國慶這種高峰期,遊客反而相對較少。

  楊奇一路飛奔,無視了沿途遊客詫異的目光。

  繞過天鵝湖,穿過一片桂花林,爬上一個小坡,「幽篁溪」的石碑出現在眼前。

  這裡的遊客果然稀少,只有零星幾對情侶或老年人在悠閒散步。

  楊奇沒有停留,沿著溪邊石板路繼續往裡跑。  水聲漸響。

  很快,看到了那個掩映在幾叢茂密鳳尾竹後面的小水潭。

  水潭不大,靠里側壘著假山,一道人工瀑布從假山頂端潺潺流下,在水面激起細碎的水花和嘩嘩的聲響。

  假山底部,有幾個被水流沖刷出的凹陷和小洞。

  楊奇的目光鎖定在假山最右側、一個被一叢水生植物半遮住的石洞後面。

  那裡隱隱約約露出一小片卡其色的布料。

  當即,楊奇放輕腳步,緩慢靠近,繞到石洞正面。

  只見一個瘦小的身影,蜷縮在石洞潮濕的角落裡。

  藍色條紋短袖,卡其色短褲,白色運動鞋沾滿了泥濘。

  正是走失的那個男孩!

  他小臉煞白,滿是淚痕,眼睛紅腫,嘴唇因為哭泣和缺水而乾裂起皮,身體還在微微發抖,似乎已經哭累了,只是無聲抽噎著。

  確定目標。  楊奇悄無聲息後退,來到假山外面,按下對講機,語速快而清晰。

  「值班中心,我是楊奇,已找到走失的兒童,目標人在『幽篁溪』景點,靠近後山竹林的小水潭附近。」

  值班中心裡的人,聞言大喜。

  「收到,收到!奇哥,厲害了。」

  「人在『幽篁溪』小水潭是吧,這就通知安保和家屬!」

  ……

  結束通話,楊奇放緩呼吸,緩步返回假山。

  「小朋友?」


  楊奇放柔聲音,在洞口蹲下,沒有貿然靠近,怕驚嚇到男孩。

  小男孩猛地一顫,驚恐抬起頭,看到楊奇身上的工作服,眼神里的恐懼稍微褪去一點,但依舊充滿警惕,身體往後縮了縮。

  「別怕,我是動物園的工作人員,是來幫你的。」

  楊奇臉上露出最溫和的笑容,「你叫天天對不對?你媽媽和爸爸在到處找你,急壞了。」  或許是「媽媽爸爸」這幾個字觸動了他,男孩的眼淚又涌了出來,癟著嘴,帶著濃重鼻音,小聲開口,「我……我找不到媽媽了……我追蝴蝶……然後就……就找不到路了……這裡沒有別人……我害怕……」

  「不怕不怕,現在找到了。」

  楊奇慢慢伸出手,「來,叔叔帶你去找媽媽,好不好?媽媽就在外面等著你呢。」

  男孩看著楊奇的手,又看看楊奇溫和的臉,緩緩點了點頭,伸出髒兮兮的小手,握住了楊奇的手指。

  楊奇小心將他從石洞裡抱出來,轉移到外面,坐在一塊乾燥的石頭上,從腰包里拿出一瓶未開封的礦泉水擰開,遞給他。

  「來,先喝點水。」

  「謝謝叔叔。」男孩輕聲道謝,接過水瓶,小口小口的喝著,情緒逐漸穩定下來。

  楊奇蹲旁邊安撫。

  片刻後,遠處傳來雜亂的腳步聲和焦急的呼喊聲。

  「天天!天天你在哪?」

  「在那邊!」

  「……」  安保人員和孩子的父母趕到了。

  很快,幾名保安和一個三十歲上下、滿臉淚痕、頭髮散亂的女子,以及一個同樣焦急萬分的男子,衝到了水潭邊。

  「天天!」

  女子一眼看到坐在石頭上的兒子,尖叫一聲,撲了上來,一把將男孩緊緊摟進懷裡,放聲大哭,「你跑哪去了,嚇死媽媽了。」

  男子焦急的臉色放緩,蹲下身,不停摸著兒子的頭,「沒事了,沒事了,找到了就好,找到了就好……」

  幾名保安見狀,也都鬆了口氣。

  旋即,幾人對著楊奇豎起大拇指。

  男孩被媽媽抱在懷裡,「哇」的一聲宣洩出來,母子倆哭成一團。

  男子則站起身,走到楊奇面前,緊緊握住楊奇的手,用力搖晃,「謝謝,謝謝兄弟。」

  「不用謝,應該的。」楊奇笑道,「孩子沒事就好。以後可得看緊了,假期人多。」

  「一定,一定!」男子連連點頭,後怕不已。


  這時,孩子的媽媽也抱著孩子走過來,不住的道謝。  楊奇又安撫了他們幾句,便讓保安陪同他們一家去遊客服務中心處理後續,並通知警方孩子已找到。

  ……

  ……

  兒童走失的插曲過後,國慶假期似乎終於走上了正軌。

  第四天、第五天,風平浪靜。

  動物們似乎適應了這種摩肩接踵的喧囂,連最膽小的羚羊,也能在遊客的注視下淡定地啃食草料。

  遊客們也大多能遵守規則,投餵、拍打玻璃等不文明行為顯著減少。

  楊奇的巡邏壓力減輕了不少。

  他依舊每天穿行在各個展區之間,感知著任何一絲不和諧的波動。

  但大多數時候,反饋回來的都是平穩或略顯疲憊的動物情緒,以及遊客們高漲但有序的興奮感。

  楊奇更多的將精力放在了那些有「前科」或格外敏感的動物身上。

  比如食草區的羊駝「葵花」,被轉移到僻靜的後場後,情緒明顯穩定,楊奇每天都會特意繞過去看一眼,確保它沒有被「遺忘」。  又比如那隻對紅色敏感的公袋鼠,飼養員按照楊奇的建議,在展區外立了塊醒目的提示牌,情況也有所改善。

  日子在忙碌卻有序中,滑向假期尾聲。

  第六天,客流量開始緩慢回落,園區裡的喧囂雖然依舊,但少了些前幾日的「爆棚」感。

  楊奇抽空在傍晚時分去了一趟獸醫站,看望已經能少量進食的小熊貓「安安」。

  小傢伙恢復得不錯,見到楊奇時,還「嚶嚶」了一聲,算是打招呼。

  轉眼,到了國慶長假的最後一天。

  下午三點多,陽光西斜,熱度減退。

  大部分遊客已經盡興,開始陸續離場,園區主幹道上人流的方向開始逆轉,朝著出口涌動。

  楊奇剛從熊山區域巡邏出來,正沿著通向獅山的林蔭道走著。

  就在這時——

  「吼!!」

  一聲震耳欲聾、充滿狂暴怒意的獅吼,如同平地驚雷,猛然從獅山方向炸響。  這吼聲不是平時那種慵懶、宣告領地式的低吼,而是帶著撕裂般的力量,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殺意和憤怒。

  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

  以及「砰!砰!砰!」沉重而密集的撞擊聲。

  仿佛有什麼龐然大物,正在瘋狂衝撞著牆壁。

  楊奇臉色一變,腳下發力,朝著獅山方向疾奔而去。


  熊山離獅山不遠,轉過兩個彎,穿過一片竹林,獅山那標誌性、模仿非洲草原風格的高大假山和厚重玻璃幕牆便映入眼帘。

  眼前的景象,讓楊奇瞳孔一縮。

  只見獅山展區內,平日裡總是懶洋洋趴在最高處岩石上、如同王者般俯瞰領地的雄獅「雄霸」,此刻正站在玻璃幕牆前。

  它不再是那副慵懶模樣,而是鬃毛怒張,全身肌肉繃緊,琥珀色的瞳孔縮成危險的豎線,死死盯著玻璃牆外的某個方向,張開血盆大口,發出震天動地的咆哮。

  「吼~!!」

  每一聲咆哮,都伴隨著猛烈的衝撞。

  它那超過兩百公斤的龐大身軀,如同一輛失控的卡車,一次次兇狠撞擊在特製的加厚玻璃幕牆上。  「砰!砰!砰!」

  每一次撞擊,都讓厚重的玻璃牆發出沉悶的響聲,幕牆後的鋼製框架,發出「嘎吱」的呻吟。

  玻璃牆後,原本觀看獅子的遊客區域,此刻一片混亂。

  距離最近的幾個遊客,被這突如其來的狂暴景象嚇得魂飛魄散,臉色煞白,連尖叫都發不出,只是本能的踉蹌後退,有幾個甚至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稍遠一些的遊客,則爆發出驚恐的尖叫和哭喊。

  「獅子跑出來了!」

  「媽媽~我怕。」

  「快跑啊!」

  「……」

  孩子的哭聲,女人的尖叫聲,男人的驚呼聲,混雜著雄獅憤怒的咆哮和撞擊聲,讓這片區域變成了恐慌的海洋。

  附近的幾名保安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懵,愣了好幾秒才反應過來,一邊拼命吹著哨子,一邊揮舞手臂,聲嘶力竭大喊。

  「後退!所有人後退,離開玻璃牆!」  「不要擠!大家有序撤離。」

  「……」

  但恐慌是會傳染的。

  有人開始不管不顧的推搡,想往外跑。

  也有膽大的,居然還站在原地,舉著手機,顫抖著拍攝這難得一見的「雄獅發狂」現場。

  楊奇衝進人群,一邊高聲喊道。

  「大家不要慌!玻璃牆是特製的,很安全!聽保安指揮,有序離開!不要推擠!!」

  一邊幫著保安疏散堵在通道上、嚇傻了不知動彈的遊客。

  加持了法力的聲音,沉穩有力,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讓周圍幾個慌亂失措的遊客下意識聽從,開始跟著保安的指引移動。

  但楊奇的注意力,大半都放在了玻璃牆內的「雄霸」身上。


  那震耳欲聾的咆哮聲,在楊奇耳中,卻傳遞出其它意思。

  【兇手!】  【殺了你!】

  兇手?

  楊奇心中驚異。

  「雄霸」的咆哮和攻擊,不是無緣無故的發狂。

  它是在指認兇手?

  誰是兇手!?

  楊奇目光轉移,在現場掃描,循著「雄霸」琥珀色瞳孔所盯著的方向看去。

  玻璃牆外,遊客慌亂撤離的人群邊緣。

  一個身影,顯得格外鎮定。

  那是個四十來歲的男子,中等身材,穿著一身不起眼的深灰色運動服,頭上戴著一頂黑色的鴨舌帽,帽檐壓得有些低,遮住了部分眉眼,但能看出臉型偏圓,下巴寬厚。

  他背著一個半舊的黑色雙肩包,站在幾個膽子較大、還在用手機拍攝的遊客附近,既沒有像大多數人那樣驚恐逃離,也沒有像少數人那樣興奮拍攝。

  只是站在那裡,微微仰頭,看著玻璃牆內瘋狂咆哮衝撞的雄獅,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沒有害怕,沒有驚訝,甚至沒有好奇。

  只有一種近乎麻木的平靜。

  不過,就在楊奇目光落在他身上,仔細打量時——

  鴨舌帽男子仿佛腦後長了眼睛,或者是對視線有著野獸般的直覺,猛地轉過頭!

  一雙眼睛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鎖定了幾米外的楊奇。

  目光陰沉、銳利,帶著一種漠視生命的冷酷,以及被窺探後的瞬間警覺。

  四目相對。

  「……」

  楊奇反應很快,臉上瞬間切換成和其他保安一樣、帶著焦急的職業表情,目光沒有停留,更沒有露出多餘的異樣,而是很自然移開,仿佛只是隨意掃視人群,然後立刻轉身,繼續幫著疏導其他遊客,嘴裡喊著。

  「這邊,往這邊走,不要停留。」

  整個過程,動作流暢自然,毫無破綻。

  鴨舌帽男子冰冷的視線在楊奇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也在判斷穿著觀察員馬甲的楊奇,僅是眾多慌亂工作人員中的一個。  隨後,收回目光,最後看了一眼玻璃牆內依舊在瘋狂咆哮的「雄霸」,嘴角似乎輕微的扯動了一下,然後轉身,隨著最後一批撤離的遊客,快步離開了這片區域,很快消失在通往主幹道的人流中。

  而就在他轉身離開,身影消失在遊客通道拐角處的下一刻……

  玻璃牆內,「雄霸」的咆哮聲戛然而止。

  它停止了衝撞,龐大的身軀依舊因為憤怒而微微顫抖,粗重的喘息如同風箱,琥珀色的瞳孔死死盯著男子消失的方向,充滿了不甘和暴戾。

  但那股鎖定目標、不死不休的狂暴殺意,卻如潮水般退去。

  然後,低吼了一聲,聲音裡帶著疲憊和殘留的憤怒,緩緩轉身,邁著有些蹣跚的步伐,走回了它平時最喜歡待的高聳岩石下,趴了下來。

  一雙眼睛,仍然警惕的望向玻璃牆,鼻翼不時翕動,仿佛在空氣中搜尋著那個讓它恨之入骨的氣味。

  一場突如其來的危機,因為目標的離開,暫時平息。

  但空氣中瀰漫的恐慌和不安,以及玻璃牆上殘留的、被雄獅利爪劃出的淺淺白痕,還有那迴蕩在空氣中、令人心悸的咆哮餘音,無不昭示著剛才發生了什麼。

  已經離開獅山的遊客們驚魂未定,在保安和趕來的工作人員安撫下,逐漸鎮定下來,但議論聲、後怕的抽泣聲依舊不絕於耳。

  楊奇看著「雄霸」平靜下來的身影,眼神沉凝。

  按下對講機,「值班中心,獅山『雄霸』已安靜下來,返回棲息點。情緒仍有波動,建議暫時關閉獅山展區,進行安全評估,並加強附近巡邏。遊客已基本疏散完畢,無人員受傷。」  「值班中心收到!」

  結束通話,楊奇沒有停留,快步走到一處相對僻靜的角落,掏出手機,撥通了蔣開的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蔣開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急切,「小楊?獅山那邊怎麼回事?我剛接到報告,『雄霸』發狂撞牆?」

  「部長,『雄霸』不是無故發狂。」

  楊奇壓低聲音,語速很快,「它剛才是在指認『兇手』。」

  「兇手?」

  蔣開的聲音猛地拔高,「什麼兇手?殺了誰?」

  「具體情況還不清楚。」

  楊奇快速說道,「我是通過『雄霸』的行為分析,得出的大概結論,以及『雄霸』咆哮時盯著的一個人。那個遊客一走,『雄霸』就跟著安靜下來。這絕不是巧合!」

  「遊客?長什麼樣?看清楚了嗎?」蔣開的呼吸明顯加重。

  對於楊奇的判斷解釋,也沒懷疑。

  「看清楚了。男性,四十歲左右,圓下巴,戴黑色鴨舌帽,穿深灰色運動服,背黑色雙肩包。特徵很明顯。」  楊奇清晰複述,「他現在應該剛離開獅山區域,可能還在園內。」

  「好!我馬上讓人去找,調監控,把他找出來!」蔣開的聲音帶著狠厲。

  獅王發狂攻擊玻璃牆,這絕對是重大安全隱患,必須查清楚!


  「部長!」

  楊奇立刻打斷道,語氣嚴肅,「千萬不要派人近距離盯梢,那個人非常警惕!我剛才只是看了他三秒不到,他就立刻察覺,回頭看我。眼神不像普通人。派保安過去,很容易打草驚蛇。」

  電話那頭,蔣開的呼吸猛地一滯,似乎被「三秒不到就被察覺」這個細節驚到了。

  沉默了幾秒,再開口時,聲音低沉了許多,「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通過監控去找?」

  「對。」

  楊奇肯定道,「查獅山附近所有監控,尤其是『雄霸』開始咆哮前後十分鐘內,重點找這個戴鴨舌帽、背黑包的男人。鎖定他,但不要驚動他。我懷疑,他可能不是普通遊客。」

  蔣開倒吸一口涼氣,「你是說……」

  「我只是懷疑。」楊奇沒有把話說死,「先找到人再說。」

  「好!」  蔣開沒有再問,說道,「我馬上通知監控室,你把特徵再詳細說一遍。」

  楊奇又重複了一遍鴨舌帽男子的外貌特徵,掛斷了電話。

  站在原地,看著獅山裡面。

  雖然「雄霸」已經趴下,但飼養員和技術員已經趕到,正在展區外緊張觀察、評估。

  展區入口也拉起了臨時警戒線,禁止遊客靠近。

  大約過了十幾分鐘,楊奇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蔣開發來的微信,一張圖片。

  楊奇點開,放大。

  圖片是從監控視頻里截取的,像素不算特別高,但足以看清人臉。

  正是那個鴨舌帽男子!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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