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相同的答案
第214章 相同的答案
星語節的後半夜，深水城的街道終於漸漸安靜下來。
崔林三人離開月之屋，沿著逐漸冷清的街道向北區走去。
艾希莉裹著斗篷活動了下身子，「折騰一晚上，賺了四百五十金幣—這還不算食屍魔的賞金和身上能賣的素材，還算不錯。」
崔林把那枚幸運硬幣在指尖轉來轉去，邊走邊說，「這種硬市對泰摩拉教會來說必然有溢價」。」
「其實單論效果來說這枚硬幣我也可以留下來自己用。但我估摸著能起到類似效果的魔法物品最多只需要一千多甚至幾百金幣就能買到。」
「所以肯定是賣給泰摩拉的信徒們更合適。」
「那你估摸著能賣多少？」艾希莉問。
「兩千往上吧。」崔林把硬幣拋起來又接住，「希望能解我的燃眉之急。」
幸運之塔坐落在北區偏南的位置，是這個區域最顯眼的地標。
遠遠地，崔林就看見了塔頂那枚直徑四五米的純銀圓盤即使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它也在反射著月光和城市最後零星的燈火，像一顆低懸的星辰，在夜風中靜靜地亮著。
走近後，塔樓外牆上的四葉草浮雕和微笑女性側臉清晰可見。
底層是開放式柱廊，沒有圍牆，二十四小時對所有市民開放。
此刻仍有零星的幾個人在裡面有的跪在柱子下閉目祈禱，有的靠在柱子上打盹，還有兩個冒險者模樣的年輕人正圍著一個祭司說著什麼。
「全天開放，連門檻都沒有。」艾希莉感嘆，「泰摩拉確實配得上人們的追捧與愛戴。」
「機遇向所有人開放。」安傑洛微笑，「這是她的教義。」
三人穿過柱廊進入一層大廳。
大廳兩側擺著長椅和矮桌，角落裡有提供熱飲的櫃檯，幾個流浪者裹著毯子躺在長椅上，睡得正香。
崔林環顧一圈，朝最近的一個櫃檯走去。
值班的是一位中年男性祭司，穿著簡潔的銀白色祭袍，腰間掛著一串各種材質的幸運硬幣。
他正低頭記錄著什麼，聽到腳步聲抬起頭，臉上帶著職業性的和氣笑容。
「幾位是來祈福的？還是需要公證服務？」
崔林從懷裡掏出那枚幸運硬幣放在櫃檯上，「有一枚已經激活的泰摩拉幸運硬幣，想出售。」
祭司的目光落在硬幣上，笑容頓了頓。
他放下羽毛筆，拿起硬幣湊到燈下仔細端詳。
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又閉眼感應了片刻，再睜開眼時臉上的和氣已經變成了真正的驚訝。
「請稍等。」他放下硬幣，「我去請主事。」
說完快步朝大廳深處的樓梯走去。
艾希莉有些好奇，「這麼隆重？」
崔林聳聳肩，「可能是稀有物品。」
片刻後，一陣輕快的腳步聲從樓梯方向傳來。
來的是一位半身人女性。
她穿著銀白色的祭袍，款式比剛才那位祭司簡潔得多但質地上乘。
腰間掛著一串比祭司更長的幸運硬幣—銅的、銀的、甚至還有一枚金的，走起路來叮噹作響。
她的個子剛到崔林腰際，但那雙眼睛銳利又溫和，一看就是常年和各種人打交道的老手。
她快步走到櫃檯前，自光直接落在崔林臉上一然後掃過艾希莉和安傑洛，最後停在櫃檯上的那枚硬幣上。
「米娜·布萊特科因。」她伸出手，自我介紹簡潔有力，「幸運之塔的主事。」
崔林和她握了握半身人的手很小，但絲毫不顯得孱弱。
「讓我看看這枚硬幣。」米娜說。
崔林把硬幣遞過去。
米娜接過後閉上眼，手指在硬幣表面輕輕摩挲，口中念念有詞是一種崔林聽不懂的禱詞，音節古老而短促。
過了約莫半分鐘，她睜開眼，臉上露出笑容。
「確實是新激活的泰摩拉祝福硬幣，激活得很完整。」她頓了頓，笑意更深，「而且上面還有一絲塞倫涅的月光氣息。你們在月之屋激活的？」
崔林點頭承認。
「難怪。」米娜把硬幣還給他，「銀月和幸運有時候確實會走到一起。這枚硬幣教會收了——三千金幣。
艾希莉眼睛微微睜大，「三千？」
米娜看了她一眼，「小姑娘嫌少？」
「不是嫌少————」艾希莉頓了頓，「我是覺得激活起來好像也不難。」
米娜失笑，把硬幣在指尖轉了一圈，「幸運硬幣的激活儀式沒有固定流程。每一枚的產生連地點都是隨機的，儀式也各不相同—」
「這是泰摩拉女士神力遍布多元宇宙的證明。教會一直在收集它們，不是因為它們多好用，而是每一枚硬幣都是女士的簽名」。」
她把硬幣放回櫃檯，「三千是誠意價。如果不是恰好在今天這個節日，最多兩千五。」
崔林二話不說，「成交。」
米娜滿意地點點頭，朝剛才那位祭司招手，「去地下金庫取三千金幣。」
祭司應聲離開。米娜轉向三人，做了個「請」的手勢，「坐下等吧，站著怪累的。」
她領著三人走到大廳一側的會客區—幾把圍著矮桌的軟椅，桌上擺著一套茶具。
米娜親自給他們倒了熱茶，半身人的熱情好客在她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硬幣的來歷方便說說嗎？」她捧著茶杯問，「當然，不說也行。我只是好奇。」
崔林抿了口茶，簡略講了講受僱激活硬市、儀式過程中發現不對、最後在月之屋完成激活。
略去了本莎芭詛咒的部分，只說僱主反悔。
畢竟泰摩拉教會對於本莎芭的信徒可謂是深惡痛絕，那個叫奧拉夫的矮人在崔林心裡還罪不至死，他也不介意稍微替對方隱瞞一下。
米娜聽完點點頭，若有所思地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放下茶杯，突然說，「你們幫教會帶回了一枚珍貴的聖物，又趕在嗯，這個時間點。」她頓了頓，「按規矩，我可以免費為你們提供一次預言術。有些自誇地說，我的預言解讀在深水城還算有點名聲，要不要試試？」
崔林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那就多謝了。」
他放下茶杯認真說道，「我最近需要兩樣東西。一是穩定的靈能供給來源；二是幾台可以進行奧術改造的基礎構裝體，最好是能相互配合的類型。」
「麻煩米娜主事用預言法術幫個忙，看看我該去哪獲得這些。」
米娜聽完點點頭，她站起身，「你們坐這幾稍等，我去儀式廳準備一下。預言術用儀式施法需要點時間，但我的速度比別人快些。」
說完她朝大廳深處走去，身影消失在樓梯口。
有些法術充許在對場地和道具進行過充分準備後使用儀式進行施放，而這樣的儀式施法通常不需要消耗法術位。
一般的儀式施法至少需要比原來的施法時間慢上十分鐘，但看這米娜祭司的樣子，她的儀式預言術可能會更快一些。
崔林望著樓梯方向，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著。
約莫一刻鐘後，米娜回來了。
「準備好了，跟我來吧。」
儀式廳位於幸運之塔的二層，是一個直徑約二十米的圓形空間。
穹頂上繪著星空圖，四周牆壁上嵌滿了大大小小的泰摩拉聖徽。
地面中央鋪著一塊刻滿幸運符號的銅盤，銅盤周圍擺著七支半人高的銀色燭台，燭火已經點燃，散發出淡淡的薰香味。
「站在銅盤外就行。」米娜指了指銅盤邊緣，「儀式過程中保持安靜，不要打擾我。」
她脫掉鞋子赤腳走上銅盤，然後盤腿坐下。那枚銀色的幸運硬幣被她握在雙手之間，貼在額前。
米娜閉上眼睛。
片刻後，她開始低聲吟唱一種顯得古老、緩慢的禱詞。
每個音節都拖得很長，像水滴一樣在寂靜的儀式廳里迴蕩。
崔林站在銅盤外靜靜地看著。
七支燭台的火焰隨著米娜的吟唱微微搖曳。牆上那些泰摩拉聖徽似乎也變得更亮了一些——也可能只是錯覺。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約莫五分鐘後，米娜的吟唱停了。
她睜開眼睛，但沒有立刻站起來，保持著盤坐的姿勢眉頭微蹙，像是在消化什麼。
又過了十幾秒，她才長出一口氣，站起身走下銅盤。
「第一個答案。」她走到崔林面前，緩緩開口，」石屋空守斷流處，方尖已去人影消。」
安傑洛愣了愣，「這是————詩？」
米娜點頭，「預言術的答覆通常是這樣一短語或短詩。這是泰摩拉女士的僕從給的答案，不會太具體，但也不會騙人。」
「那第二個呢？」崔林問。
米娜的表情變得有點微妙。她清了清嗓子，「同上。」
艾希莉眨眨眼，「同上？」
「同上。」米娜確認，「我第二次詢問的時候，得到的回覆就是這個詞。這說明你們要的兩樣東西，在同一個地方。」
她示意三人跟著她走出儀式廳，回到一樓的會客區。
重新落座後，她給自己倒了杯茶，開始解讀那句詩。
「「石屋」——有石砌的建築，可能是廢棄的。」
「「空守」——無人居住，或者被遺棄了。」
「「斷流處」——河流在這裡中斷，或者改道，或者只是河灣。」
她頓了頓，「方尖已去」——方尖碑被帶走了。這讓我想起一件事。」
她看向安傑洛，「你是瓦勒羅斯家的吧？有聽說過夜石村嗎？」
安傑洛一愣，隨即皺眉思索，「夜石村——————阿迪普森林那邊，阿迪普河上游的那個小村子？」
米娜點頭，「就是那裡。大約十年前，那個村子被雲巨人襲擊了據說巨人從浮空城堡上扔巨石，砸死了大半村民。」
「倖存者逃進山里，結果被地精和食人魔抓住吃掉。雲巨人落地取走了村裡的方尖碑，然後毫不在意地離開。之後村子被地精洗劫，徹底廢棄。」
她頓了頓，「方尖已去」指的就是這件事。石屋空守」廢棄的石屋，無人居住。斷流處」—阿迪普河上游確實有個河灣，水流變緩，勉強可以算斷流」的意象。」
崔林沉思片刻，「夜石村現在還有人嗎？」
安傑洛搖頭，「據我所知沒有。深水城貴族間的交流中提過這件事，因為當年有貴族提議援助倖存者，但後來發現根本沒有倖存者。夜石村現在只是廢村，偶爾有地精出沒，沒人願意去。」
米娜看著崔林，「反正答案很明確——夜石村。你們想要的的靈能來源和構裝體都在那裡。」
崔林點點頭站起身，「多謝了，米娜主事。」
「不客氣。」米娜擺擺手，「祝你們得償所願。」
這時樓梯方向傳來腳步聲，剛才那位祭司捧著一個沉甸甸的次元匣回來了。
他將次元匣遞給米娜檢查，然後米娜又將次元匣遞給崔林。
「裡面是三千金幣，請點收。」
崔林微笑著將裡面的金幣堆一股腦地轉移到自己的次元袋裡。
雖然意識在次元袋裡看不到色彩只能看見輪廓與線條，但他仿佛看到了那堆金幣山正發出太陽一般的耀眼光芒。
隨後三人告辭離開幸運之塔。
走出柱廊時，天色已經微微發亮，東方的地平線上泛起一抹魚肚白。
23日的黎明正在到來，今年的星語節已徹底過去了。
安傑洛開口說道，「我需要回一趟家，查一下檔案，確認夜石村的具體位置和路線。
「」
「那下午見。」
當天下午，三人在嬌慣旅行者旅館的大廳碰頭。
崔林睡了一大覺，精神飽滿。
艾希莉換了身適合森林行動的裝束一深綠色的斗篷、結實的皮靴、短笛掛在腰間。
安傑洛帶來一疊手抄的檔案紙，在桌上攤開。
「夜石村的準確位置。」他用手指點了點一張手繪地圖，「阿迪普森林西南側，阿迪普河上游西岸。」
「從深水城東南門出發，沿著大公路跨越德沙林河，過橋後離開大路向東直行，抵達阿迪普森林邊緣後沿著邊緣向南找，找到阿迪普河向下遊走一段應該就能到了。」
「全程八九十公里還是有的，至少要一天。」
他翻出另一頁檔案，「夜石村的記錄。常住人口不到三百，以捕魚、伐木和小規模農耕為生。」
「和森林裡的木精靈關係不好因為當年的領主喜歡在森林裡打獵，引發過衝突。
後來他的遺孀和木精靈議和，維持了幾年和平。」
他頓了頓，「直到大約十年前。雲巨人從天而降，用巨石轟炸村莊。領主遺孀估計也在那次襲擊里喪生了—檔案沒有明確記錄她的下落。」
崔林沉吟片刻，「所以現在那兒是個廢村，可能有地精出沒，也可能什麼都沒有。」
「至少預言說有。」艾希莉聳聳肩，「去了才知道。」
四人穿過城堡區和貿易區，從東南門離開了城市。
安傑洛召喚出他的天界戰馬，而崔林則召喚出獨角獸珍珠，並且與艾希莉兩人同乘獨角獸。
過程中珍珠還和艾希莉用心靈感應聊了好一會兒，不過崔林也沒問她們在聊什麼。
珍珠之前其實只與艾希莉有一面之緣，當時還是在博德之門附近的洞穴里為了解救艾希莉而與名為馬非利奧的吸血鬼戰鬥。
崔林在戰鬥中召喚出了珍珠，不過受限於情形也沒讓珍珠與艾希莉相互認識。
比起同樣是崔林朋友的安傑洛，珍珠對艾希莉的興趣明顯大得多。
或許是因為精靈與獨角獸的關係終究要比人好得多吧，畢竟精靈的主神科瑞隆同樣也被獨角獸看作是它們的父神。
關於這個問題崔林還特意問過珍珠，因為他之前以為獨角獸女神拉芮是獨角獸的種族神，而珍珠對此的回答則是：「拉芮女士同時是獨角獸和神沒錯啦，但我們的文化並不將祂看作是創造者。」
「實際上如果目前的知識沒錯，獨角獸應該是發源於外層位面善良上界的森林並擴散到多元宇宙的，而妖精荒野則是我們種族格外喜歡的聚居地。」
「我們尊崇科瑞隆的理由其實也很簡單一祂是諸神中最能代表自然與自由的，而這些同樣是我們的天性。」
「後來科瑞隆同樣也很喜歡我們，進而精靈就成了與我們交流最多的種族。」
再加上艾希莉來自銀月城，銀月城十分靠近至高森林，而人們常說至高森林裡至少有一百多隻獨角獸。
所以艾希莉與珍珠能聊到一塊兒去倒也完全不算奇怪。
不過珍珠終究是不太喜歡長期被當作坐騎趕路的感覺，所以當它感覺與崔林和艾希莉都沒什麼想聊的之後就告別並切斷了聯繫。
傍晚時分，他們抵達了阿迪普森林的邊緣。
崔林找了塊背風的空地紮營。
安傑洛撿柴生火，艾希莉用魔法伎倆熱了乾糧，鏽矛沉默地守在營地外圍，像個不會疲倦的哨兵。
夜幕降臨，森林邊緣安靜得只剩下風聲和偶爾的蟲鳴。
次日一早，他們就找到了阿迪普河，隨後沒多久就發現了坐落在河流西岸的一片破敗村莊。
崔林抬手示意眾人停下。
他仔細觀察著那座村子—幾十座石木結構的房屋東倒西歪，有的屋頂塌陷，有的牆壁開裂。
村中央有一片明顯的空地，地面坑坑窪窪，那是巨石砸出的痕跡。
空地正中央有一個凹陷的土坑，坑底裸露著碎裂的石基。
那應該就是方尖碑原本的位置。
崔林輕念咒語，浮空術的力量托起他的身體，緩緩升到低空。
從高處俯瞰，夜石村的全貌盡收眼底一廢墟，廢墟，還是廢墟。
等等。
崔林眯起眼。
村子西北角有一座石屋，屋頂完整。
牆壁上的裂縫似乎被人修補過，用的材料和原來的石料不太一樣。
屋前還堆著劈好的柴垛，整整齊齊。
更重要的是，那座石屋周圍散落著幾個————東西。
人形的輪廓，但一動不動。距離太遠看不清細節，但那種僵硬、靜止的姿態不像是活人。
崔林緩緩落回地面。
「怎麼樣？」艾希莉問。
「西北角有一座石屋，看起來有人修葺過。」崔林壓低聲音，「周圍有幾個————東西，像人形，但不動。」
安傑洛眉頭一皺，「構裝體？」
「有可能。」
崔林拔出當前同調的揮影之心，朝兩人示意，「保持警惕，慢慢靠近。」
同時他也在意識中命令鏽矛小心在隊伍後方警戒。
一行人悄悄向那座石屋摸去。
隨著距離拉近，崔林終於看清了那些「東西」一是人形的金屬和木質構裝體，大約四五具，沉默地立在石屋周圍。
有的靠在牆上，有的站在路口，像是巡邏的哨兵，又像是忠誠的守衛。
其中一具似乎感應到了什麼。
它的頭部緩緩轉向四人的方向，空洞的眼眶裡亮起微弱的藍光。
崔林握緊了武器但腳步不停。
那具構裝體沒有動，只是「看」著他們，眼眶裡的藍光穩定地亮著。
崔林正打算讓小隊四個單位突然現身半包圍這個石屋的前方，但此時石屋裡突然傳出一個聲音。
沙啞，疲憊，像是很久沒和人說過話，「————又來了。還是幻聽嗎？」
然後是低低的、壓抑的笑聲，笑聲裡帶著說不清的情緒。
「還是說————這次是真的？」
腳步聲從屋內響起，越來越近。
然後門被推開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