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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1章 出使阿拉伯的使者

  第461章 出使阿拉伯的使者

  「諸位都看過蘇定方的奏報了。」

  李承乾率先開口,點在邏些城的位置:「吐蕃雖降,但松贊干布的影響力仍在,各部族向來各懷心思,當年吐谷渾降而復叛的教訓,咱們不能忘。今日召諸位來,就是要定下治理吐蕃的長遠之策,絕不能讓這片雪域再成大唐的邊患。」

  

  長孫無忌撫著鬍鬚,首先進言:「殿下,臣以為當效仿安西四鎮之制,在吐蕃設立『邏些都護府』,由朝廷直接任命都護,統轄軍政大權。同時留三萬精兵駐守要害,將吐蕃貴族子弟送入長安為質,這般恩威並施,方能震懾宵小。」

  他頓了頓,語氣加重,「尤其不能讓吐蕃掌握火炮之術,這是根本。」

  魏徵卻微微搖頭,蒼老的聲音帶著懇切:「司徒所言雖有理,卻失之過剛。吐蕃部族林立,硬壓只會激起反彈。當年隋煬帝征高麗,就是因操之過急、殺戮過重,才致民變。臣以為,當輕徭薄賦,保留吐蕃原有部族首領的權力,只需他們向大唐稱臣納貢,不必強行改變其習俗。」

  他看向李承乾:「攻心為上,攻城為下,讓吐蕃百姓真正感念大唐的恩德,才是長治之策。」

  房玄齡在輿圖上劃出幾條商路,緩緩道:「兩位所言皆有道理,不如折中。軍事上,在邏些城、勃律等要害設駐軍,但不必過多,以威懾為主;經濟上,開通從河西到邏些的商路,允許吐蕃用鹽池、銅礦換取中原的絲綢、茶葉,讓部族首領從貿易中獲利,他們自然不願再反。」

  他指尖點在吐蕃與西域交界的位置:「再聯合粟特商人,讓他們在吐蕃推廣中原器物,時間一長,衣食住行皆賴大唐,何愁不穩?」

  褚遂良一直翻看吐蕃戶籍冊,此時抬頭道:「臣補充一點,文化教化不可少。可在邏些城設立官學,教授漢文與大唐律法,選拔吐蕃子弟入朝為官,讓他們認同大唐的禮樂制度。文成公主在吐蕃多年,已帶去不少中原技藝,可讓她繼續主持教化,用親情與文化紐帶,比單純的軍事壓制更有效。」

  李承乾靜靜聽著,手指在輿圖上輕輕敲擊。他想起蘇定方奏報里說的「吐蕃貴族雖降,眼神中仍有不甘」,也記得歷史上上「吐蕃反覆無常,百年間三降三叛」的記載。

  治理吐蕃,既不能太軟,讓其覺得大唐可欺,也不能太硬,逼得他們狗急跳牆。

  「玄齡公的折中策可行。」

  李承乾終於開口,目光掃過眾臣,「其一,設邏些都護府,由安西都護府統轄,留一萬精兵駐守,其餘大軍撤回,但要在雅魯藏布江沿線築堡壘,控制交通要道。」

  「其二,保留吐蕃部族首領的世襲權,但需由朝廷冊封,首領子弟送入長安國子監讀書,名為求學,實為聯絡感情。」


  「其三,開通商路,吐蕃歲貢可用馬匹、銅礦折算,朝廷則回贈茶葉、絲綢,讓他們嘗到歸附的甜頭。」

  「其四,讓文成公主暫留吐蕃,主持官學與農事推廣,由褚遂良擬定《吐蕃教化十二條》,既要尊重其習俗,也要推廣大唐法度。」

  他頓了頓,看向魏徵:「魏公擔心的『操之過急』,孤記著。」

  「三年內不向吐蕃加征賦稅,駐軍不得騷擾百姓,違令者斬。」

  「但也要讓他們明白,大唐的寬容不是軟弱,松贊干布需留長安為質,祿東贊輔佐其長子暫理部族事務,若有異動,立刻削其權力,改派流官治理。」

  長孫無忌點頭道:「殿下考慮周全。恩威並施,剛柔相濟,既能讓吐蕃看到朝廷的誠意,也能讓他們忌憚大唐的兵鋒。」

  魏徵也拱手道:「殿下能兼顧民生與威懾,臣再無異議。只是需派得力之人任邏些都護,此人既要懂軍事,又要通民政,還要能協調文成公主與部族的關係,非智勇雙全者不能勝任。」

  「蘇定方如何?」李承乾問道:「他熟悉吐蕃戰局,又得將士信服,讓他兼任邏些都護,待局勢穩定再換人。」

  眾臣皆表示贊同。

  李承乾聲音沉穩有力:「就這麼定了。玄齡公擬奏報,長孫司徒定駐軍編制,魏公草詔安撫吐蕃百姓,褚公寫《教化十二條》。明日孤便將此策奏請陛下,務必讓吐蕃真正成為大唐的疆土,而非一時的附庸。」

  吐蕃治理之策剛定,李承乾卻未散會,反而將輿圖向西推移,指尖落在蔥嶺以西、阿姆河沿岸。

  那裡,阿拉伯帝國的勢力範圍用墨筆勾勒,與大唐的西域疆土僅隔一條河谷。

  「吐蕃之事已定,可阿拉伯的帳,還沒算。」

  李承乾的聲音比之前沉了幾分,目光掃過眾臣:「三年間,他們三次遠征中亞,第一次犯怛羅斯,第二次窺伺安西四鎮,第三次竟聯合吐蕃欲斷我西域商路。真當大唐的兵鋒只在雪域,不敢西指不成?」

  長孫無忌立刻起身,甲冑的銅扣碰撞出清脆聲響:「殿下所言極是!阿拉伯狼子野心,若不狠狠教訓,日後必成大患!」

  「臣請命,調隴右、河西之兵,聯合波斯故地的反阿拉伯勢力,直搗他們的阿姆河據點,讓哈里發知道大唐的疆界,豈容隨意踐踏!」

  他的話擲地有聲,殿內氣氛瞬間緊繃。褚遂良卻微微蹙眉,捧著手中的西域輿圖道:「司徒戰意可嘉,只是……阿拉伯帝國疆域遼闊,阿姆河以西儘是沙漠戈壁,我軍長驅直入,糧草轉運難如登天。」

  「當年漢武帝征大宛,雖勝卻耗損過半國力,我朝剛平吐蕃,將士尚未休整,再啟西戰,恐傷國本啊。」


  「傷國本?」長孫無忌轉頭看向他:「若不趁此時機震懾,等阿拉伯整合了中亞部落,再聯合波斯舊部反撲,屆時戰火燒到安西,損耗只會更大!」

  「如今蘇定方的三萬精銳仍在西域,安西四鎮還有兩萬駐軍,再調五千羌兵輔助,足以拿下阿姆河沿岸的據點,咱們不是要滅阿拉伯,是要斷他們東擴的念想!」

  魏徵輕咳一聲,蒼老的手掌按在案上,目光懇切:「殿下,臣反對勞師遠征。大唐歷經吐蕃之戰,雖勝卻也消耗不小,河西的糧草儲備僅夠支撐半年,若再西出蔥嶺,需從關中調糧,沿途損耗十之三四,百姓恐將受累。阿拉伯雖三次犯邊,卻也未曾真正突破我西域防線,如今他們剛從蔥嶺撤軍,銳氣已挫,不如暫作觀望,待國力恢復再議不遲。」

  房玄齡一直沉默翻看西域商路冊,此時緩緩開口:「臣以為,可不必『遠征』,但需『威懾』。阿拉伯最看重的是中亞商路,阿姆河沿岸的布哈拉、撒馬爾罕二城,是他們的稅利重地。」

  「我們不必深入其腹地,只需派蘇定方率安西軍一部,聯合粟特商人與波斯反貴族,襲擾這兩座城池的糧道,燒毀他們的驛站,讓其商路斷絕,斷其財路,比斬其士兵更讓阿拉伯哈里發心疼。」

  他指尖點在輿圖上的布哈拉:「而且,波斯故地的貴族本就不滿阿拉伯統治,去年還派使者來長安求援,若我們許以『助其復國,共享商路』,他們必願為先鋒。如此一來,我軍只需坐鎮後方,提供火器支援,既不用長途跋涉,又能借他人之手教訓阿拉伯,豈不是兩全?」

  李承乾微微頷首,手指在阿姆河上輕輕滑動。他明白魏徵的擔憂——勞師遠征確實耗國力,但長孫無忌的顧慮也沒錯:阿拉伯的東擴野心若不遏制,遲早會成為西域大患。

  房玄齡的借勢威懾之策,倒是避開了遠征的弊端,又能達到教訓的目的。

  「玄齡公的法子可行。」李承乾緩緩道:「但需加一條:先派使者去見阿拉伯哈里發,遞國書警告,若再敢越阿姆河東進,或與任何部族勾結反唐,大唐便徹底斷絕其中亞商路。」

  他看向褚遂良:「褚公,你草擬國書,語氣要硬,既要歷數他們三次犯邊之過,也要點明『商路存廢,全在其一念之間』。若不從,再按玄齡公之策行事。」

  「殿下英明。」褚遂良躬身應道:「先禮後兵,既不失大唐天朝上國的體面,也給了阿拉伯退步的餘地,即便後續動武,也占盡道義。」

  李承乾微微頷首:「就這麼定了,即日派遣使者前往阿拉伯王都。」

  ——

  次日,太子要使者前往阿拉伯的消息傳開,諸多官員紛紛自薦。

  內侍文忠捧著厚厚一迭自薦文書,額角滲出細汗。


  不過一日,竟收到三十餘份自薦書,有世家子弟求功名,有地方官員盼升遷,連國子監的幾名書生都遞了名帖,可李承乾翻了半個時辰,卻始終未在任何一份文書上畫圈,案上那捲《漢書張騫傳》被翻得邊角起皺,指尖反覆摩挲著「持漢節不失」四字。

  「殿下,您看這份,吏部主事李瞻,出身清河李氏,懂波斯語,還願帶家奴二十人隨行,還有這份,隴右參軍趙烈,曾隨蘇將軍守過安西,熟悉西域地形……」

  文忠指著文書上的標註,「這三十餘人,要麼有背景,要麼有履歷,按理說都能當此任。」

  李承乾卻將文書推到一旁,目光如寒刃般掃過殿內:「有背景?有履歷?可他們的文書里,寫的都是『願憑三寸舌勸退阿拉伯』『盼為大唐修睦鄰之好』,半句沒提『三次犯邊之辱』,半句沒提『大唐體面』!這是去當說客,不是去當使者!」

  起身走到《張騫傳》前,李承乾聲音陡然拔高:「當年蘇武牧羊十九年,節杖毛落猶不肯降;傅介子斬樓蘭王,憑的是『漢使不可辱』的硬氣!如今阿拉伯三次犯我疆界,殺我將士,孤要的不是『修睦鄰』的軟骨頭,是敢在哈里發帳前拍案、敢以性命護大唐威嚴的硬茬!若只是求功名、盼升遷,遇上哈里發發怒,怕不是當場就跪地求饒,丟盡大唐臉面!」

  文忠這才明白太子的想法,不是沒人願去,是沒人能擔起「立威」的重任。他連忙躬身:「殿下明鑑,臣這就去篩!重點看他們對『阿拉伯犯邊』的態度,凡提『妥協』『修睦』者,一律剔除;只留那些敢提『問責』『立威』、願以性命護節杖的人!」

  兩日後,文忠將篩選後的三份文書呈到李承乾面前:「殿下,只剩這三人符合要求。監察御史王適,說『若哈里發不認錯,便當庭斥其不義』;兵部員外郎柳安,稱『願帶火銃隨行,若遇辱便以死明志』;還有西域司主事王成,說『要學傅介子,讓阿拉伯知大唐使者不可欺』。」

  李承乾翻到王成的文書,目光停在那句「臣若見哈里發,必歷數其三犯安西之罪,若他敢動臣一根手指,臣便以劍自刎於帳前,讓其背負殺唐使之名」上,指尖微微一頓:「這個王成,是什麼來頭?」

  「回殿下,此人出身寒門,在西域司當差五年,三年前曾隨商隊遍歷波斯、粟特,懂阿拉伯語,腰間常掛一枚波斯銀幣,說是當年見阿拉伯士兵欺辱西域商人,便立志要為大唐揚威。」文忠補充道,「昨日臣去西域司打聽,同事都說他性子執拗,去年曾因彈劾西域都護府『對阿拉伯退讓』,被降過一級,卻半點沒改脾氣。」

  「倒有幾分漢使的倔勁。」李承乾輕笑一聲:「傳他入殿。」

  不多時,身著從九品青袍的王成步入殿內。

  他身材瘦削,面容雖顯青澀,卻脊背挺直如松,腰間除了那枚波斯銀幣,還掛著一柄西域樣式的短劍,劍柄纏著大唐紅綢,既有西域歷練的痕跡,又透著對大唐的赤誠。


  「你文書里說,若哈里發不認錯,便自刎於帳前?」

  李承乾開門見山,目光銳利如刀,「孤要的是『立威』,不是『尋死』。若你死了,誰來把阿拉伯的態度傳回長安?誰來讓各部族知道大唐的立場?」

  王成躬身卻未低頭,聲音沉穩有力:「回殿下,臣說自刎,是為斷自己退路,也是為斷阿拉伯的退路,臣若死,便是他殺唐使,大唐師出有名;臣若活,必讓他當眾認錯,承諾永不再東擴。臣不會輕易死,臣要活著帶他的降書回來,更要活著讓西域各族知道,大唐使者,比漢使更硬氣!」

  他從懷中掏出一卷手抄本,紙頁泛黃卻字跡工整:「這是臣抄錄的《漢書西域傳》,夜夜誦讀,深知漢使能『持節不失』,靠的不是匹夫之勇,是對大唐的信。臣此去,帶的不僅是國書,還有這卷抄本,若哈里發辱臣,臣便當著他帳下各部族,讀漢使如何守節、如何揚威,讓他知道,大唐從未丟過這份骨氣!」

  說著,他又展開手繪的阿姆河地圖,上面密密麻麻標註著阿拉伯軍營的糧草據點、波斯舊貴族的聯絡方式:「臣已查清,阿拉伯軍中多有波斯舊部不滿其統治,若哈里發敢對臣動粗,這些人必會傳信給蘇將軍。」

  李承乾看著地圖上精準的標註,又看著王成眼中毫不掩飾的決絕,終於起身,從殿樑上取下那柄鑲金節杖,仿照漢代使節樣式所制,頂端綴著七顆明珠。

  「孤賜你此節杖。」李承乾將節杖遞到他手中,聲音鄭重:「此杖在,如孤親臨,如大唐疆土在!沿途若有驛站怠慢,你可持杖斬之,阿拉伯若敢辱你,蘇定方的斥候營會立刻襲擾其糧草,若你能活著帶回降書,孤許你連升五級,入政事堂!」

  頓了頓,李承乾又道:「若你身死,可門蔭子嗣。」

  王成雙手接過節杖,面色因激動而泛紅,卻穩穩舉過頭頂:「臣定持此杖,如持大唐山河,不辱漢使風骨,不負殿下所託!」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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