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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這天下讓給太子又何妨

  第403章 這天下讓給太子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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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農壇。

  氣氛變得緊張起來。

  巨大的轟鳴響徹天空,讓所有人都有了少許的楞神。

  但緊接著,大家都反應了過來。

  那是火藥爆炸的聲響。

  而傳來的方向,是東北方,而那裡,正是大明宮。

  右金吾衛的將士們,眼神變得銳利起來,紛紛把手放在刀柄上。

  羽林衛也立即有了緊張的應對。

  台下。

  長孫無忌看向遠方的目光收了回來,跟房玄齡對視一眼,兩人感受到了心中的震驚,

  也從各自的眼神中,有了判斷。

  太子的火藥工坊,炸了。

  他們已經顧不及這是怎麼回事,因為緊接著帶來的,是即將到來的巨大變革。

  台上。

  李世民遠眺的目光轉回,微微偏頭看向太子。

  「是大明宮。」

  李承乾眼神平靜,好像炸掉的火藥工坊跟他沒有關係。

  「是父皇的手筆嗎?」

  很直接的詢問,沒有什麼彎彎繞繞,

  李承乾畢竟不是神仙,自然不可能什麼都能算計到。

  按照目光的情況來看,火藥工坊的爆炸,最為得利的自然是李世民。

  況且就今天的安排來看,確實跟李世民脫不開干係。

  火藥是李承乾最大的保障,就是因為有了足夠的火藥,所以才能有所震。

  所以李世民趁這次機會,安排人去炸了火藥工坊,也是情理之中。

  「不是朕所為。」

  李世民微微搖頭,直接否認。

  說完,頓了頓,又道:「太子可信?」

  李承乾也很直接:「我信。」

  這反而讓李世民有些驚訝了,因為他這話說出來,自己都有些不信。

  祭祀祭奠都是他所準備的,羽林衛跟右金吾衛各自備三千人,也是他安排的。

  這個時候火藥工坊被炸,怎麼看都是他所為。

  然而太子卻說信了。

  「若是父皇所為,我相信父皇不會否認,也沒必要瞞著。」

  面對李世民的疑惑,李承乾說出了自己的想法。


  都到了這份上,糾結是與不是,還有什麼意義。

  局勢已經來到了臨界點。

  李世民微微點頭,略微沉默後道:「承乾就不好奇是誰所為?」

  李承乾呵呵一笑:「既然不是父皇,那就是青雀稚奴,不然還有誰呢。」

  長安城中的爭鬥,就是他們自己一家人的事情。

  除此之外,還有誰能,誰敢?

  這些都不用猜,閉著眼睛都能想到。

  李世民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把目光放到了台下魏王跟晉王的身上。

  只是一眼,李世民就很快判斷出來。

  這件事是稚奴乾的。

  這很好判斷,因為魏王的神情有些迷茫,而普王太過於鎮定了。

  到了這份上,晉王是演都不演了。

  確實,太子的火藥工坊炸了,也沒必要繼續演。

  李承乾自然也能看出來,笑著說道:「我倒是小瞧了幾分稚奴,他比青雀果斷多了。」

  「看青雀這樣,怕是還中了稚奴其他算計吧。」

  李世民嘆息道:「確實如此,前日青雀入宮見我,說你暗中籌備了兵馬,要趁這次祭祀,將他與稚奴格殺。」

  李承乾反問道:「父皇不信?」

  李世民搖頭道:「我自是不信,若你真要狠了心,也不會拖到今日了。」

  李承乾淡淡道:「原本是不打算這般的,然今日過後,卻不同了。」

  這是告訴李世民,因為今天的事情,所以改變了想法。

  魏王跟普王,必須死。

  李世民長嘆一聲:「兄弟闔牆,何苦如此。」

  「若我求你,可否留他們性命。」

  李承乾仔細的看了看李世民,道:「還未開始,陛下就認為要輸嗎?」

  李世民回道:「朕只是希望給他們留一條後路。」

  「太子難道覺得自己一定能贏。」

  「沒有了足夠的火藥,玄武門可不是這麼好打。

  李承乾點點頭:「沒有火藥,確實多了幾分麻煩,但陛下覺得,我把所有的寄託,都放在火藥上嗎。」

  李世民平淡道:「那也要試過才知道。」

  似是不想在這件事過多糾扯,李世民說道:「今日還須祭奠你母后,約束好你手下。」

  李承乾點點頭,對看下面擺擺手。


  右金吾衛收到指示,自然沒有了劍拔弩張的意味。

  不管是什麼情況,祭奠長孫皇后這事,都不容有所變動。

  在李世民跟李承乾眼裡,這比祭祀更為重要。

  先農壇的祭壇在暮色中肅穆矗立,三層漢白玉台基托舉著青灰色的祭殿,檐角銅鈴在穿堂風裡發出細碎的聲響。

  長孫皇后的靈位已由內侍恭敬擺於殿中,明黃惟慢垂落,映著前方三足鼎爐中騰起的裊裂青煙。

  檀香混著艾草的氣息瀰漫開來,暫時壓過了遠處大明宮方向若有似無的焦糊味。

  李世民攜李承乾走在最前,玄色祭服的下擺掃過冰涼的石階。

  羽林衛與右金吾衛的將士按列站定,申葉摩擦的輕響與將士們刻意放輕的呼吸聲交織,讓空氣里的莊重多了幾分緊繃。

  台下的官員們垂首而立,長孫無忌與房玄齡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未散的驚悸。

  火藥工坊的爆炸像一塊巨石投入死水,而祭奠儀式如同巨石砸落前的最後一道漣漪,

  看似平靜,實則暗流洶湧。

  「上香。」司儀官的聲音穿透寂靜,帶著古雅的拖腔。

  李世民接過內侍遞來的三爛檀香,火光在他眼中映出微顫的亮斑。他緩步走到靈位前,躬身將香插入鼎爐,動作沉穩得近乎刻板。

  殿內燭火搖曳,將他的影子投在惟慢上,忽明忽暗。

  李承乾跟在其後,指尖觸到溫熱的香柄時,餘光警見台下魏王李泰緊的拳頭,還有李治低眉的神情。

  在祭奠日動手,李治在李世民心中情分大減,只是現在不是追究這些問題的時候。

  「讀祭文。」

  翰林院學士展開明黃捲軸,聲音朗朗響起:「維貞觀二十年,謹以清酒庶羞,敢昭告於文德皇后長孫氏之靈—」

  祭文詳述長孫皇后的賢德淑慎,從「佐朕於潛邸,共歷艱難」到「母儀天下,仁惠沱」,每一字都像是從時光里剝出的舊繭,裹著李世民與朝臣們,太子魏王晉王共同的記憶。

  祭文讀完,按例需太子上前奠酒。李承乾接過玉爵,酒液在爵中微微晃動,映出他沉靜的臉。

  他沒有立刻動作,而是轉向李世民,低聲道:「母后在天有靈,當見今日之變。」

  李世民沒有接話,只是看著靈位上「文德皇后」的題字,眼中掠過一絲複雜的光。他知道李承乾的言外之意,祭奠之後,便是兵戎相見。

  而後便是魏王跟普王上香。

  李泰站在太子旁邊,頗有些膽怯。


  李治卻昂首挺胸。

  祭奠過後。

  李世民看了眼太子,想說什麼,卻最終未說,徑直離開。

  目光中沒有魏王跟普王。

  李承乾看著李世民離開的背影,眼神平靜。

  看到父皇走了,魏王跟晉王也趕忙溜,不敢多待。

  誰知道太子會不會趁機把他們格殺了。

  是夜。

  太極宮的深夜遠比先農壇更顯沉鬱。

  甘露殿內,鎏金獸首香爐里焚著龍腦香,青煙如絲縷般纏繞在殿中立柱的蟠龍雕紋上李世民斜倚在鋪著玄狐皮的御座上,指間捏著一卷未展開的軍報,燭火在他眼角刻下的紋路里明明滅滅,映得那雙曾掃平天下的眼眸此刻只剩深不見底的疲憊。

  長孫無忌與房玄齡垂手立于丹下,朝服的玉帶鉤在燭光中泛著冷光。自先農壇祭奠歸來,宮中的氣氛便如拉緊的弓弦。

  羽林衛已連夜換防,玄武門至太極宮的各條甬道都增了三重崗哨,申士們的矛尖在宮燈照耀下連成一片寒芒,連巡邏宦官的腳步聲都刻意放輕,唯恐驚擾了這暴風雨前的寂靜。

  長孫無忌率先打破沉默,聲音壓得極低:「是李動的手,召了曾經的舊部,加上左金吾衛的心腹,湊了五千騎,突襲太子的火藥工坊。」

  李世民淡淡道:「稚奴倒是有幾分本事,還能說動李。」

  這話也不知道是誇獎還是嘲諷。

  「陛下!」

  長孫無忌上前一步,語氣急切:「太子沒了火藥,必定要強攻玄武門。」

  「雖是炸了火藥工坊,然太子手中必定還有不少遺留的火藥,須加防範。」

  李世民點點頭,但沒有在玄武門的事情多做討論。

  此前針對太子,早就有了周密的布局,玄武門也是多次加厚。

  太子手中剩餘的火藥,大概是不能直接轟塌玄武門的。

  而若不能破玄武門,太子便成了瓮中之鱉。

  從局面上來說,李世民的優勢很大,而太子是被逼著不得不先行動手。

  只是攻城,又豈是這麼簡單的事。

  玄武門的城牆,可不是那麼容易破的。

  留給太子的,不過兩三日功夫。

  兩三日內,若不能破城,長安外的府兵湧進,等著太子的就是被圍殺。

  「玄齡。」

  李世民忽然問道:「你還記得武德九年六月初四嗎?」


  房玄齡渾身一震,垂首道:「臣不敢忘。」

  那一年,他隨李世民在玄武門設伏,親手草擬了誅殺李建成、李元吉的詔書。

  此刻舊事重提,讓他瞬間明白了陛下的用意。

  「當年朕是不得不發。」

  李世民的聲音低沉而沙啞:「但承乾———他本不必走到這一步。」

  白日對觀音婢的祭奠,讓本就多愁善感的李世民心中五味雜陳。

  權力的漩渦終究還是吞噬了這個兒子,正如當年吞噬了他的兄弟。

  房玄齡低聲道:「陛下仁厚,但太子既已行此險著,臣等唯有竭力護陛下周全。」

  他頓了頓,補充道:「臣已讓尉遲將軍把控了皇城各坊門,若玄武門有失,可保陛下先行撤離內廷。」

  李世民真的很難輸,哪怕是玄武門被破,他就不能離開內廷嗎。

  屆時十餘萬禁軍,太子拿什麼來進行追擊。

  「撤?」

  李世民冷笑一聲,眼中重新燃起帝王的威嚴:「朕從太原起兵,身經百戰,何時怕過背水一戰?」

  「當年太上皇若在玄武門之變時暫避,朕如今是在路州做個閒散王爺,還是在刑場做個斷頭鬼?」

  當年破了玄武門,李淵難道不能逃,非得乖乖禪位?

  要知道當年的長安,是李淵的長安。

  而李世民能夠召集的兵力,只有八百人。

  長安禁軍雖沒有現在多,但隨便調幾萬人不是多大的事情。

  如果不是李淵心甘情願,李世民怎麼能當太子。

  有傳聞說李淵被李世民掌控,不得不禪位。

  這個說法其實是比較可笑的。

  因為當時李世民手下的兵權,大多數都沒了,魔下只有八百人。

  也是因為李建成的大意,占盡優勢以為自己必勝,

  如果沒能當場格殺李建成跟李元吉,李淵可不見得會讓皇位。

  「陛下,今時不同往日!」

  長孫無忌急得額角青筋直跳,「武德九年是陛下占儘先機,可如今太子失了火藥,已是困獸之鬥。但若讓他破了玄武門,內廷兵力空虛,萬一—」

  李世民聞言,擺擺手,打斷了長孫無忌的話。

  「萬一他破了玄武門!」

  李世民聲音輕得像飄在半空的香灰:「那朕禪位給他,又何妨。」


  殿內霧時靜得能聽見甲士巡夜的甲葉摩擦聲。

  長孫無忌跟房玄齡完全沒想到,陛下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長孫無忌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陛下是開創貞觀之治的英主,豈能將自己與-與當年之事相提並論?太子行的是謀逆大罪,陛下是捍衛社稷!」

  李世民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國舅,眼神里忽然漫起一層水霧:「謀逆嗎?」

  「當年我殺兄逼父,又何嘗不是謀逆?不過是贏了,若輸了便是「亂臣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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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頓了頓,李世民聲音晞噓:「若承乾真有本事破開玄武門,殺進這殿內見朕,那便是他命里該有這天下。就像當年,是我命里該有。」

  李世民起身走到窗邊,推開雕花窗,夜風吹散了他鬢角的白髮。

  遠處玄武門的輪廓在夜色中像一頭蹲伏的巨獸,城樓上的燈籠明明滅滅。

  「你們總說要護朕周全!」

  他背對著二人,聲音被風吹得斷斷續續:「可你們想過沒有,若朕連自己兒子都鎮不住,這龍椅坐得又有何滋味?」

  「當年父皇若能鎮住我,何至於禪位?今日我若避了,便是告訴全天下,李世民怕了自己的兒子。」

  房玄齡上前一步,輕聲道:「陛下不是怕,是顧念父子之情。」

  李世民沒有回答,走到御座前,緩緩坐下。

  「退下吧。」

  李世民閉上眼,揮了揮手:「讓朕靜一靜。」

  殿內的人魚貫而出,只留下李世民獨自坐在空曠的大殿裡。

  燭火跳躍著,將他的影子投在身後的《凌煙閣二十四功臣圖》上,影子的輪廓與畫像中的人物重疊又分離,仿佛當年的鐵血帝王與今日的疲憊父親在光影中撕扯。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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