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李治:我要當太子
第386章 李治:我要當太子
貞觀十九年臘月二八,已時初刻。
慈恩寺大雄寶殿的檐角掛著冰棱,陽光穿過琉璃窗,在普王李治持經的指尖投下七彩光斑。
他正專注地數著佛珠,忽聞廊下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抬頭便見長孫沖滿頭是雪,裘衣上還沾著未化的冰晶。
「長孫沖怎邀我來這。」
李治笑著打著招呼,昨夜長孫沖送來拜帖,約在慈恩寺見面。
長孫沖卻沒有往日的輕鬆,一臉嚴肅。
「因為太子不喜佛。」
這話的含義很清楚,太子不喜佛,因而這慈恩寺大概是沒有太子的人。
李治皺眉道:「這是何意?」
長孫沖微微搖頭,沒有說閒話的意思,直接開門見山道:「太子調遼東之兵,假借行商之名,時至今日,已有數方精銳潛入長安。」
「而這其中,為太子掩護者,便是右金吾將軍陸全。」
李治心頭一跳,連忙解釋道:「長孫兄當知曉,那陸全是太子魔下,從不聽我調遣。」
他是真怕啊,太子調兵入城,難道還要給自己嫁禍一手?
先前抓捕長安官員,太子就用過這手段,把左右金吾衛都給拖下水,現在又來?
長孫沖微微一愣,沒想到晉王首先是推脫關係,這讓他心裡有些失望。
難道普王就沒意識到,太子現有如此之多的精銳,會發生什麼嗎。
只是父親已經選定普王,況且他們也沒太多的選擇。
只能心中安慰,普王尚且年輕。
若是長孫無忌在這裡,就不會這麼想,長孫沖還是太年輕了。
站在長孫無忌的角度,晉王太過聰慧,反而不是什麼好事。
臣子需要不那麼聰慧的皇帝。
「晉王放心,陸全是太子的人,這點朝野皆知。」
聽到這話,李治頓時心頭一松。
隨即又渾身一顫,道:「數萬兵馬潛入長安,太子這是要作甚!」
長孫沖沉聲道:「自當是要行換天之事,太子等不及了。」
李治趕忙道:「這等要事,還須儘快告父皇才是。」
長孫沖點點頭,隨後才道:「陛下已經知曉此事,昨日我父跟房相已經入宮,與陛下商議對策。」
說到這裡,長孫沖頓了頓,沒等李治答話,接著說道:「陛下已經失去對太子的耐心,議定先下手為強。」
「現如今正在暗查太子潛入之兵,待查定屬實後,便先行動用禁軍突襲,而後以大軍圍困大明宮。」
「我父已向陛下提議,請晉王調動右金吾衛兵馬,協助查探。」
「陛下已然同意。」
話到這份上,李治自然能聽明白,頓時心情激盪。
太子謀反,長孫無忌讓他一起對付太子,這就是大功勳,憑藉著這份功勳,
等到日後再議太子人選時,他就有大優勢。
且長孫無忌提議,這很明顯,長孫家如今是站隊了。
這是要支持他當太子的節奏啊。
先前失敗那麼多次,李治無奈只能選擇蟄伏,等待時機。
如今峰迴路轉,時機成熟,果是落在了他的頭上。
不過李治還有些擔憂。
「太子火炮犀利,大明宮距太極宮這般近,若是太子強攻玄武門,父皇安危..」
太子的實力太強了,強得可怕。
平定遼東這等功勳,雖說當初李治也去了,但沒怎麼親眼見到,感觸沒那麼深刻。
況且在大多數心中,異族也就是那樣,太子能贏,仗的是火藥駭人,外人初見火藥,以是雷霆降世,心膽懼裂,士氣全無。
如今火藥已明,沒了那份神秘未知,自然就沒那麼恐懼了。
然潼關被迫,是讓李治真正感受到,太子軍隊兇猛,火炮犀利。
那可是李衛公鎮守的潼關啊,還有尉遲敬德跟程咬金這等大唐猛將。
如今太子要強攻玄武門,李治感覺玄武門怕是擋不住。
長孫沖解釋道:「屆時陛下自會暫避鋒芒,移駕別處。」
這麼一說,李治就放心了。
他真怕父皇礙於顏面,坐鎮太極宮。
若是父皇落入太子手中,這輸贏就很難說了。
略微遲疑,李治再問道:「魏王可知曉此事。」
太子都反了,當然不考慮奪嫡的事情,剩下來的,就只有魏王了。
很顯然父皇平定太子後,魏王就是他奪嫡路上最大的敵人。
長孫沖其實也不知道魏王的情況,畢竟各家有各家的渠道,父親那邊也沒說魏王的事情。
魏王勾結突蕨這樣的事,當然不能明面上說出來,怎麼說魏王也是陛下嫡子,且多得偏愛,直接開口說,那豈非是打陛下臉面。
想了想,長孫沖說道:「魏王當是不知曉此事,且魏王手中無兵馬,這等事情,也難以參與其中。」
李治一聽,覺得也是。
同時慶幸自己有右金吾衛大將軍之職,尋常這個職位沒啥用,比之魏王差遠了,魏王黨可是在朝堂有著極大的話語權。
但到這個關鍵點,手裡有兵,才是最實在的。
如果不是這樣的話,他都沒有能參與到平定太子的事件之中。
一啄一飲,似早已註定。
「長孫...舅舅說要我如何做。」
李治也是個聰明的,先前是喊長孫司徒,因為長孫無忌對他向來若即若離,
沒有過分親近。
如今長孫無忌要支持他上位,意思已經表現得很是明顯,這稱呼是要該一該了。
聽到晉王這聲舅舅,長孫沖就明白,晉王這邊穩了。
長孫家跟普王之間,本就是合作雙贏。
不過長孫沖也沒有因此要去拿捏晉王的意思,等晉王成為太子,乃至於登基之後,這情況就完全不同。
帝王無情,可不是說說而已。
「晉王只需配合即可。」
李治點點頭:「好。」
同時心生歡喜,自從入長安後,他感覺從來沒有像是今天這般距離太子位接近,若觸手可得。
好心情自當分享。
李治非是個藏不住事的人,但畢竟年幼,突逢喜事,心中難耐。
等長孫沖走後,左右步,想了又想,還是決定入宮去跟媚娘分享心中喜悅,也是想請媚娘查漏補缺,看看在這其中,還能有哪些計較。
這番入宮,李治沒有去拜見父皇,借著去弘文館查閱典籍的名義。
太極殿前設中書省、門下省、舍人院、弘文館等辦事機構。
不一定非得入太極殿內。
然入宮之事,自然會傳到李世民的耳朵里。
「陛下,晉王去了東海池。」
東海池、北海池、南海池。
太極宮內的三泓水池,為帝王、后妃們泛舟之所。
李世民擺擺手:「隨他去吧。」
普王頻繁跟武才人接觸,哪能瞞過李世民。
很久之前,或許李治跟武媚娘見面一兩次的時候,內侍張阿難就已經把此事上票。
畢竟武媚娘是才人,名義上是陛下之妾。
只是大唐開放,李世民自己也很看得開,對於兒子喜歡上武才人,並沒有太多的看法。
臂如韋貴妃,最早嫁於隋朝民部尚書李子雄之子李珉,生下定襄縣主。
而後才在武德四年,嫁給李世民,生皇十子紀王李慎、皇十二女臨川公主李孟姜。
還有韋昭容,與韋貴妃是堂姐妹,初嫁王世充長子王玄應,後也是在武德四年嫁給李世民。
是以晉王喜歡武才人,這只是個小事。
況且李世民也很看好武才人,他知曉武才人是有幾分才華膽識的,若是日後稚奴登基,也能多幾分輔助。
李治興沖沖入宮,約見媚娘,分享喜悅。
這等機密之事,武媚娘自然無從得知,聽李治說完後,只感覺前路明亮。
「恭喜普王,終是等來這天賜良機。」
李治也很是欣喜,道:「還請媚娘助我,看看這其中還有什麼缺漏之處。」
武媚娘略微沉吟,而後認真道:「查探太子潛兵之事,晉王一定要萬分小心,最好不要親自出現。」
李治皺眉:「若不親自出面,豈是畏首畏尾,如何能得父皇歡心。」
武媚娘勸說道:「晉王可不要忘記了,當年玄武門之事。」
李治不太明白:「媚娘這話何意。
武媚娘神色嚴肅:「難道普王忘記了,當初陛下在玄武門,弒兄殺弟,才逼得先皇就犯。」
「是以晉王定要提防,太子狗急跳牆,須知便是陛下,都要暫避太子鋒芒,
遼東精銳,晉王是見識過的,並不比宮廷禁軍差,且太子手中有火炮,陛下都要小心謹慎,先行突襲,再行圍困之事。」
「然太子軍隊初時必然兇猛,屆時破玄武門後,太子找不到陛下,那是否會如當初陛下那般行事?」
「若晉王與魏王皆入太子之手,陛下又當如何。」
聽到這話,李治突的一慌。
是啊,要是太子抓了他跟魏王,甚至是殺了他倆,父皇會如何選擇。
就想他當初在朱雀大街想的那樣,等魏王對太子下手,他就對魏王下手,屆時父皇嫡子就他一人。
太子就不能這麼做?
不,太子一直想這麼做。
當初他還沒入長安時,太子曾經就讓心腹干承基,刺殺過魏王,只是魏王剛好躲避開來。
後來太子得勢,也沒想要放過他們。
在東征高麗之際,太子攻破遼東城,得了大軍兵權後,當時他就跟魏王急忙逃回長安,就是怕太子在遼東強行下手。
而在長安,有父皇庇佑,只要沒有徹底翻臉,或無法同時殺他二人,太子就不會下手。
可現在不同了,太子要起大軍造反,屆時數萬大軍必然橫行長安城內,魏王尚且不知,要是他落入了太子手中,肯定性命不保。
「還好媚娘教我,否則將成大錯,悔之晚矣。」
李治很是慶幸的說道。
如果不是今天見了媚娘說了此事,到時候查探太子潛兵之際,李治為了向父皇表功,是真打算自己親自出面的。
現在看來,雖說自己躲避,或許會讓父皇有幾分不喜。
可至少能保全性命。
沒了性命,那就什麼都沒了,指不定還會讓太子得逞。
武媚娘輕聲道:「奴家自然要為普王考慮,且普王不必為陛下那邊心思擔憂,太子若是找不到陛下跟晉王,定然要拿魏王出氣,那等局勢,一氣之下斬了魏王,也是尋常。」
「若有那等事,陛下不會因此怪罪晉王,反而會認為晉王懂得識得時務,懂得保全自身。」
這麼一說,李治頓時又開心起來。
「還得是媚娘讓我歡喜。」
這下都沒後顧之憂了,李治反而是期待魏王落入太子手中,那樣只要陛下平定太子,連跟他奪嫡的人都沒了。
作為父皇唯一嫡子,這太子位,只能是落入他的手中。
李治感覺,這一趟來見媚娘,簡直太值得了。
只是李治跟媚娘尚且不知,旁邊牆外,一小宦官正在聽牆根,聽到此處,面色大變,慌忙腳匆匆離開。
這小宦官,是魏王的人。
魏王李泰作為李世民偏愛的嫡子,在宮中自有耳目。
李治以為他跟武媚娘的事情隱秘,實則知曉之人已然不少。
李世民知,李泰知,李承乾知。
或是說房玄齡,長孫無忌這等重臣亦知。
只是大家都沒當回事,畢竟大唐風氣開放,李治勾搭陛下小妾,那是皇家內部事,算不得什麼。
然魏王李泰,早就安排人盯著武媚娘。
魏王府中。
李泰自然不知道李世民的謀劃,也不知道太子調遼東之兵潛入長安。
現在的李泰其實很尷尬,自從褚遂良的事情發生後,就不怎麼得到李世民的重視,甚至後面多次君臣議事,都沒有叫褚遂良了。
這意味著褚遂良正在失去李世民的看重。
畢竟強買強賣之事,太不地道,原諒歸原諒,可要說心裡沒有芥蒂是不可能的。
而魏王黨看似聲勢浩大,在陛下近臣這邊,卻沒什麼人。
褚遂良還是後邊因為五姓七望,才得以支持魏王。
先前房玄齡是有過一段時間,可李泰也不知怎的,房公對他又不怎麼感冒了尤其是在西突蕨入侵後,連房遺愛都幾乎不來魏王府了。
這也讓李泰意識到,要想人不知,除非已莫為。
看似沒證據,但大家心裡都跟明鏡一樣,這讓他很是後悔。
不過這些事,只限於少數人知曉。
宮裡的小宦官還是對魏王很忠誠的,在多數人看來,魏王是太子最有利的爭奪者,關鍵是魏王給得多啊。
況且他們很早之前,就已經投靠魏王,為魏王探聽宮廷消息。
而當小宦官把聽到的消息,傳到魏王府中時。
李泰頓時慌了神。
他完全沒想到,長安局勢突然之間,就發生了這麼大的變化。
這段時間,李泰還一直琢磨著,怎麼去得父皇歡心,又怎麼去壓制太子,再行奪嫡之事。
且根本就沒有太把普王放在心上。
誰知,風雲突變。
(還有更新耶)